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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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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小二送来了热水,白秋令正要回绝,却听小二说:“客官,您还是用热水吧,我们这儿——”白秋令擦拭着清羽等他下文,等了半晌却等不到他后半句话,于是问道:
  “这儿怎么了?这么热的天,你们都用热水沐浴?”
  小二干咳两声,心虚之下眼神在白秋令身上飘来飘去落不下来,他一边往木桶里倒热水一边又道:“我们这儿就算是热得出汗晚上也得用一用热水,湿气太重,我还给您备下了炭火,放在桶下面,水凉得慢些。”
  待人加完了一桶的热水,白秋令也没能想明白为何这么热的地方,如此酷暑时节,一定要用热水“驱寒”。
  他开了窗,在屏风后面脱下衣服跨进了浴桶里。
  水本就足够热了,桶下还有炭火煨着这水,他这一个澡洗下来确实是比之前还要热。小二在桶里放了陈艾,这会儿泡得他满头大汗,干脆真气游走调息内力,将穴位都走了一遍,等他披了外衣出来往床边一站,果然是比刚刚凉爽了许多。
  永洛镇是地地道道的江南水乡,河水穿城而过,两边是农家,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道小桥,洗衣做饭取的都是这河水。客栈立在河流上游,地势高一些,白秋令站在窗边,将河道两边的景色一览无余。
  今晚不知是镇上什么日子,许多少女手里拿着花灯与对岸的年轻男子隔河相望,却迟迟没有将手里的花灯放进水中。他仔细瞧了瞧,终于看到她们手中不仅抱着花灯,还拿了一个梭子,梭子上系了个香囊。
  他觉得有趣,便披了衣服推门出去,临下楼之前他还特别留心了隔壁唐昀的房间,确认那人在屋里沐浴之后才放放心心的离开,信步走到了街道上。
  他一路走一路看,街道两边都是各色的花灯,形状也有不同的,做成花也做成动物,街上热闹非凡。他没戴席帽出门,站在街道中间清羽握在手中,抬头看着星辰满布,心情忽而放松下来。
  然而此时人群却忽然开始往河边涌,他小心顾着左右,怕伤了人,但左右都避让不开,干脆便找了块儿空地脚尖点地立在了一旁的房顶上。
  河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街道上空了些,他又衣袂翻飞落了下来在地上站定,伴随着他落地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少侠常年深居山中,这样的场面怕是没见过吧?”唐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站在一边,就像等着他从房顶上下来一样,自然而然地与他说起话来。
  白秋令明白唐昀只是想与他说说这场活动,见识过这些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但是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听上去让人非常不自在。
  他瞥他一眼就朝河边走,唐昀摇摇扇子跟了上去。
  街道上的人都到了河边,这两岸便更加拥挤。白秋令一退再退,好不容易找到个稍微宽敞点儿的落脚的地方,脚边便挤过来一双白的鞋。
  唐昀站在他身边惬意地摇着扇子,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不好意思白少侠,挤一挤,这儿人多。”
  白秋令不怎么想理会他,就又往边上站了站。不料他一让唐昀便跟着贴过去,甚至已经退无可退站在角落了,唐昀还在往他身边挤,这回连手臂都与他手臂相贴。
  “我总叫你白少侠好像显得我们很生分,不然以后我就喊你名字,当然了,你也可以对我直呼其名——”唐昀收了扇子转头看白秋令,他面上带着笑,说的话却让人不怎么舒服,“虽然我吃亏一点,但交朋友总是要有些代价的。”
  “。。。。。。”
  白秋令想着离这人远一些,他右脚继续往边上踏,大概是被唐昀气晕了脑子不清明,这一脚竟然踏了空,毫无防备就往下跌,眼看要落到那河面上。
  他脚下没有支撑无处发力,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别的思考,条件反射只能伸出右手抓住边上的门柱。而那门柱受潮湿滑,上面一截又像是被蛀空了一大块,一根木刺顺势扎进他的手心,他倒抽一口凉气正要撒手,手腕突然一阵温热。
  ——唐昀拽了他一把,止了他下坠的趋势。
  可随即两人又以一种奇妙的姿势一同往下跌,周围此起彼伏不断响起惊呼和尖叫。
  白秋令已然感受到那清凉的水面就在自己身后,唐昀却一手揽住他的背心把自己和他掉了个面,迎上他的目光还朝他挑挑眉笑了笑,而后他反手一掌,掌风触到水面借力起身,脚尖在水面上轻点,抱着白秋令飞向岸边。
  踏着水中月,揽着湿润的晚风,两道身影在河面轻轻掠过,白秋令的衣摆扫过水面洇湿了一块,似乎是把衣服上的花纹染成了水色,动静之间淡淡泛着月光。
  刚站稳,唐昀一开口他大概就猜到了那人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白少侠,你看我又救了你一次。
  这一次分明也是他故意将自己挤落下去的。
  白秋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拿身边这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随即他站在原地看到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忽而长叹一口气,心中像是有了答案。若是一般人,肯定也不会像唐昀这样难缠,但偏偏这唐昀从内而外就不是个一般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这要是个市井混混,早就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有多远滚多远了。
  起初他觉得唐昀只是想和他切磋切磋,习武之人那点好胜心,他其实也有。他并非吝啬出手,相反,他已经和唐昀过招多次,虽说不是次次胜他,但两人通常都是胜负难分,亦或者有输有赢有来有往——再是什么武痴,连着打了两个月了,两人的武功路数也都摸得差不多,唐昀怎么会一直追着不放呢?
  思来想去白秋令都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如果唐昀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也不会不依不饶地跟着自己如此长时间,从东方一直到北方,再由北方南下,锲而不舍,如果自己是个女子,感动得“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能。
  白秋令摇摇头,腹诽自己受了唐昀的影响,怎么还想到“以身相许”那一层去了。
  唐昀手肘戳了他一下,问:“白少侠可是有话要说?方才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你看,我又——”
  “唐阁主,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白秋令指腹在清羽剑鞘上细细摩挲,刹那间脑海里千回百转都是怎么劝说他不要再一路同行。
  他性子缓,脾气好,下山之前司言就提醒他,遇事要果决,江湖险恶,与人交往一定要张弛有度,不可随意结交,当然也不能四处树敌。
  被凭楼阁盯上,实在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白秋令沉默着斟酌片刻,刚一开口,手上就多了一枚梭子。他错愕抬头,顺着梭子上的彩线往河对岸看过去,线那头系着一个荷花花灯,被一位少女捧在手心。见他望向自己了,少女不仅没有怯意,还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他甜甜地笑了笑。
  他这才注意,这永洛镇的“七夕”就在刚才开始了重头戏。


第十一章 忍了又忍
  他也不知为何当下第一反应是转过去看唐昀的反应,好在唐昀并没有笑他——也没有做些什么令人费解的事,只是摇了摇扇子,眯着眼睛看对岸那个一身桃红衣服的少女。
  少女被唐昀这一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别扭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唐昀眼中有什么暗器飞向她,她须得躲一躲。
  白秋令手里拿着个梭子不知如何是好,他见唐昀没有反应,看样子也是给不了自己什么有意义的建议,于是又朝左右看了看。这一看要了紧,他手里那梭子似乎突然变得十分烫手——原来这是未出阁的少女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永洛擅织,这里产出的布匹可供应到各地,一般都是有钱有权的大户人家用来做衣裳的,时间一长,精美的布匹便成了永洛最为著名的“特产”。因此这镇上人人都织布,未出阁的少女更是以这梭子为信物,每年的这一天少男少女会出街游玩,从傍晚时分一直到夜色沉沉,这要是两人情投意合,天黑之前便会讲定,等这“拉花灯”的重头戏上演了,两人便隔河相望,女方将梭子扔过去,男方若是下定决心要迎娶女方,就是跳进河里也得接住这梭子。
  白秋令头疼不已。这接到的哪是一个梭子这么简单,分明是一位少女的一片芳心。
  身边还真有不少的青年跳进河中,一身湿透了拿着那梭子心里也是热乎的,然后他们便会将少女手中的花灯拉过来,这就算两人定下今生的姻缘了。
  对岸的少女等得有些心急了,伸手扯了扯手中的彩线,白秋令如梦初醒,只觉手心发烫,实在是窘迫。他样貌出众,对岸少女也生得乖巧可爱,周围的人“忙完”了自己的事情,纷纷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许是已经认可这一对“金童玉女”,人群之中甚至有人起哄让白秋令赶紧把花灯拉过来。
  他哪儿敢随便就将这花灯拉了。但他向来是个谨慎体贴之人,心下计较着要是将梭子还给那少女,也不知道她该如何自处。
  而唐昀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旁边悠悠道:“怎么,这么可爱的女子,还入不了白少侠的眼?”
  “在下无意娶亲,不能耽误了别人。”白秋令说得真挚,双唇抿紧,无可奈何之下就要将梭子扔回去,唐昀又一次抬手拦下他。
  “要拒绝,可不是你这样的。”
  唐昀话音刚落,那连着白秋令和少女的彩线应声而断,堪堪落在河面上,少女手一松,手中的荷花花灯也随河水流向了远处深不可测的夜色中。
  周围不乏叹息声,白秋令看着对岸的少女失望地颔首,抬手在脸上轻轻揩了一下,隔得远了他看不清她眼角是否挂了泪,只见少女在侍女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岸边。上了台阶还不舍地回头望了他好几眼。
  他原地站着,唐昀突然闪身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与那少女无意间的目光相接,抬手将他手中的梭子拿了过去。
  “白少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往这河边一站,便有姑娘芳心暗许,啧,唐某好生羡慕。”唐昀笑意盈盈,这话是很中听,只不过白秋令领不了他这份夸赞,只觉得他说的这话带了刺刮得耳朵都不舒服,听上去半分真心也无。
  他于是低头轻笑,道:“这梭子该是那位姑娘扔给唐阁主的,不过是失了准头扔到在下手里罢了。”
  “哦?既是这样——”唐昀将梭子拿在手里翻了翻,回头往少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反手便将那梭子扔进了河中,而后他还未等白秋令开口,便摇着扇子在他身边踱了几步,道:“那我就按照我的法子处置了。”
  白秋令一抬头,真好看到那桃红的身影停在原地望向他,随后一跺脚跑开了。
  “你这样又是何意!”白秋令的本意只是责怪唐昀太不懂照顾人的情绪,要扔便扔怎么还能当着人家的面扔。
  断了线那是委婉的拒绝,直接将梭子扔了,那不是等同于将别人的心意糟蹋了?
  唐昀却甚觉委屈,撇嘴道:“白少侠要是舍不得,我去捡起来便是——不过,我方才可是听你说的对人家没有心思才帮你扔了它,这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他那语气和神情简直太熟悉不过,白秋令一甩袖子,心下真的有了几分怒意,拿着清羽头也不回地往客栈走。
  唐昀也不是头一回见白秋令在面前扭身便走,他也习惯了似的,摇着扇子快走两步跟上去,不经意低头看到他衣摆上一片水渍。
  “白少侠,何必动怒呢,你初入江湖很多事情不明白,这该果断的时候一定不能心慈手软,你——”他话音未落,面前的白秋令突然脚下一顿停了下来,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
  “唐阁主,于你,我已是忍了又忍。”他道。
  即便是白秋令脸色这么难看,唐昀还是面上带笑,像是全然不把他满腔怒火当回事,却悠闲道:“忍?白少侠有委屈便说,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好,你提,我改啊!”
  “。。。。。。”白秋令头一回有了这唐昀莫不是个傻子的体会。
  他当机立断不要再与这人啰嗦,刚刚准备好的要与他理论的那些词也不打算说了,如若唐昀不识好歹还要缠着他,今晚就算是拆了永洛镇,他也要彻彻底底和这人划清界限。
  然而唐昀见好就收,停在原地“目送”白秋令回了客栈,便转身踏着月色轻功飞走。
  他这一路跟着白秋令,不仅摸清了白秋令是个什么脾气,也搞清楚了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在此之前,他本不信白秋令真的只是寻剑。经过这些日子跟着他一路南下,他这才信了白秋令确实只为寻剑。
  刚到永洛他便收到了程青怀派人送来的信件,让他等永洛七夕结束后一聚。这会儿他如约到了镇郊的一处长亭,程青怀已经在那里候着。
  “阁主,这几天我四处搜集了线索,青霜剑确实在永洛镇上。”程青怀道。
  唐昀并不在意白秋令要找的是什么剑,让程青怀打听也不过是为了更好行事。他从她手中接过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处问:“清羽和听风都出自云隐山?”
  “是的,婉姐的剑,和。。。和白秋令的佩剑原是。。。。。。”
  程青怀欲言又止,关于唐婉的事情她总是能回避就尽量的回避。唐婉的死因一直是扎在唐昀心头的一根刺,她跟在唐婉身边许久,又跟了唐昀许久,这姐弟两个的感情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旁人说唐婉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唐昀更是不信。
  唐昀沉默不语,她轻咳两声便再次开口道:“如果传闻是真的,听风身上未知的那些秘密清羽肯定能解开。”
  “我看未必。”唐昀将地图收进袖中,朝前踱两步抬头看向苍茫远山,笑道:“白秋令大概也什么都不知道,要解开听风的秘密只能上云隐山。”
  “上云隐山?”程青怀急跨一步到唐昀身边,“云隐山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这——”
  唐昀并未应她,缓缓打开手中的折扇,上面还是一朵海棠。他摇了摇扇子,那扇柄上挂着的剑穗便又被摇出些槐花香味来,“你说这剑穗到底是怎么制成的?这槐花的味道可以这么长久?”
  “阁主,现在不是谈论剑穗的时候,眼下——”程青怀遇到唐婉的事,偶尔也会乱了方寸,唐昀很理解,一抬手打断了她。
  “我自己有打算,近段时间多盯着点临海山庄的动静,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当真以为我凭楼阁无人了。”
  “我会派人去盯,阁主,你——”
  唐昀转了个身,上下将程青怀打量一遍,道:“我方才讲了,白秋令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任何人不许插手,包括你。”
  程青怀最终应下,可待唐昀走远了,心下也还波涛汹涌着久久无法平静。面对和唐婉有关的事她还从未这么失态过——也从来没有过这种伸手就要触到真相的感觉。向来都是她更为冷静,现下连她的内心都不安稳,却没想到唐昀如此沉得住气。
  回到客栈的时候,隔壁房间的灯火已经灭了。唐昀在窗边离了会儿,看看月色也看看白秋令的房门,眉眼间都是在白秋令面前少有的清冷和凌厉。
  他似乎是望着月亮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秋令见那人影消失,听着隔壁房门推开又合上发出吱呀的声音,才脱了鞋和衣躺在了床铺上。
  大概是陈艾泡澡的缘故,他这一觉睡得沉,就连周遭渐渐冷得像冰窖一样也丝毫没有意识到,反而越睡越沉,越来越不清醒。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不醒的梦境。梦里他站在清城门口,城门燃着熊熊烈火,身边是厮杀着的士兵,一具尸体迎着他从城墙上落下来,他来不及避让被那还冒着血的尸体穿身而过,随后他眼前的画面急转到了城主府门口。
  城主府大门紧闭,有些衣着怪异的士兵不断用巨木撞击着,他看不清城主府里面是什么样子,也渐渐看不清四周的尸山血海。
  他越来越冷,手脚怎么都捂不热,冰得刺骨。
  *
  其实永洛镇有个秘密。
  这些年无论是什么时节,到了夜里这河面便会结冰,河两岸也冷得像是寒冬腊月。白秋令住的这个客栈建在风口,比其他地方更是冷上不少。
  来到永洛镇不过几个时辰,一来便是住进这个客栈,与旁人没有交流,掌柜的为了做生意自然也不会与这两个外地人说起这件怪事。
  他们给客人提供陈艾泡澡,也反倒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平日里他们总会在客人歇息之前给每个房间备上多的一床被子御寒。然而今晚是永洛七夕,店里太忙还没顾得上做这件事,客人便都相继歇下了。
  此时白秋令冷得双唇泛白,低温下他终于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抬起自己的双手看那掌心是否还是鲜血淋漓,而后才慢慢感受到蚀骨的冰冷。
  他立刻翻身坐起,内力游走将体内寒气逼出,一通冷汗之后,屋里温度还是低得让人受不住。
  和北方的干燥寒冷不同,南方这种沁骨的湿冷像是一刀刀刮在身上,没一会儿他靠内力已经没办法抵御这种寒气,坐在床板上无意识地发抖。
  眼下这周遭的空气数九寒天一般,他一呼一吸都冒着白气,他的意志力正在经受巨大的考验。尽管他久居云隐山,却也没有这样冷过。
  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寒冷不同寻常,但这会儿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虑这寒气从何而来。
  他正全神贯注的抵御寒冷,房门却被推了一下。
  “谁!”他警惕地拿起枕边的清羽下了床,慢慢往门边靠近,觉得那影子分外眼熟。
  这大半夜的,唐昀该是在睡梦中——他确实应该在睡觉,然而方才睡前他重新拿出程青怀给他的地图,发现背面夹了一封信,上面记录了永洛小镇的这件怪事。
  白秋令打开门,唇上已经冻得没什么血色,人虽然精神着,意识也清醒,但看得出他着实冷坏了。唐昀看他一眼,抬手就将手里的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


第十二章 秋秋
  许是冷得反应迟钝了不少,待唐昀为他披上披风人都跟着进屋了,白秋令才“惊醒”,当即横剑挡在唐昀面前,看了眼肩上雪白柔软的绒毛,警惕道:“唐阁主半夜前来——”
  “好好的你又拿剑干什么?”唐昀身上也披了件披风,不同之处在于他的是玄色,为白秋令披上的是月白色,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清冷。
  端起桌上一杯凉茶晃了晃,唐昀又道:“白少侠的心真是捂不热,我诚心与你交好,你倒好,处处都防着我。”
  白秋令其实知道今夜这种超乎寻常的寒冷与唐昀没关系,此时他“特意”送来御寒的衣物自己还差点拔剑相向,是有那么点儿错怪好人的意思。他迟疑着放下清羽,扯了扯两肩毛茸茸的领子,平静道:“多谢唐阁主。”
  “要听你一句多谢可真不容易。”唐昀抬眼看他,挑眉道:“白少侠可有乳名?”
  白秋令皱眉摇头。
  唐昀又道:“白秋令。。。。。。令尊这名字真是起得好,想必白少侠是生于秋天了,那不如——不如我便唤你,‘秋秋’好了。”
  白秋令:“。。。。。。”
  “秋秋,听上去容易亲近,又俏皮可爱,怎么,白少侠不满意吗?”
  白秋令把刚刚放下去的清羽又拿了起来。
  “当做回礼,日后你不必整日叫我唐阁主,这样未免太生分了,”唐昀将他面上的不悦视若无睹,认真地思索片刻,道:“这样吧,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别的合适的称呼,你便直呼我的全名,我准的。”
  旁人听了这话,还以为白秋令占了唐昀什么天大的便宜。他一时语塞,却又生不起气来,若是为“ 秋秋”二字与唐昀翻脸,那未必也太过小气,而且这“秋秋”听上去确实像唐昀说的那样能让两人之间没那么生分——为何他二人就不可生分了?
  “我与唐阁主怕是也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要是阁主觉得不方便,也可直接唤我全名,秋秋便不必了。”
  看在身上这披风的面上,白秋令有礼有节地表达着自己对那两个叠字的拒绝态度,他偏头看了眼透过窗户铺进来的月色,又说:“时候不早了,劳烦阁主为我送来这御寒的衣物,还请早些回去歇息。”
  唐昀未置可否,反又问他:“那我若是非要唤你秋秋,你可会杀了我?”
  白秋令心下也知道不该与这人讲道理,听他说完那话,往窗边踱步的动作一顿,嘴角抽搐又握紧了清羽,咬牙切齿从齿缝间挤出几个违心的字来,“唐阁主请便。”
  他要说“会”也无用,横竖唐昀都是要这么叫的。
  唐昀吃准了白秋令不会因这事便拔剑杀人,两人就算打起来他也没办法杀了自己,这才厚着脸皮大大方方将人戏弄一番——只是没想到将这两字多说几遍,还真有那么些顺耳,仔细品一品,就叫他秋秋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就像故意要激怒白秋令似的,连着喊了好几声“秋秋”。
  白秋令一忍再忍差点就要反身拔剑,心下一沉一把推开窗户让那冷风灌进来。他立刻冷静了不少,目光落在远处结冰的河面上,冷冷道:“我听得到,阁主有事便说。”
  “哦,那没事,我多喊几遍,习惯习惯。”唐昀站起身将折扇别回腰间,手指绕上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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