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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花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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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是夏麒,他急忙站起身,拍了拍脏兮兮的手:“叶教授,您来了。”
另一个则大咧咧地说:“他来迟了,害我们进不了门!”
这位叫周怀洛,叶教授亲自带的博士生。据闻从小没少跳级,今年才二十一。过去三天他外出比赛,并不在实验室里。所以,夏麒才刚刚和他认识二十分钟。
听到他这么说话,很是惊讶。
叶教授每天很严肃,不苟言笑,完全无法想象与其开玩笑,更别提出口不逊。但叶教授此刻却对周怀洛的冒犯言语没什么反应。无所谓地摆摆手,开了实验室门。
三人进入实验室。
“夏麒,你去做课前准备。周怀洛,把你参赛的情况跟我汇报一下。”叶教授道,说完向实验室唯一一张空桌子走去。
周怀洛搓搓手小声嘟囔,“又要我去开小会,烦人。”
他像个被大人宠惯了的孩子,但凡大人吩咐无论好赖都要吐槽过嘴瘾那种,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理直气壮。夏麒本能地有些逃避与这类人交往,他不擅长应对那种气质,也不想暴露不安和局促。
“我去准备一下实验。”他指指工作台,对这位刚认识、交流仅限于实验室门口的植物和几种化肥使用方式及效果的同学说。
后者在自己的情绪里长叹一声,摆摆手,各自开工。
夏麒不知道叶教授和周怀洛的小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后来叶教授过来拍拍他的肩,示意谈谈,问的是与实验和项目无关,但在他预料之中的问题。
“昨天接你走的人,是三江集团的?”
夏麒点点头:“嗯,王叔是我……”
“你知道三江集团在平港城是什么吗?”叶教授打断了他,眉头拧得很紧,透出强烈的反对情绪,好像正在面对一个失足少年。
夏麒的心有些提了起来,顿住了。
他知道三江集团是什么,也知道三江集团出了什么事。昨天王叔给他介绍的时候他还想,坏了,来得不是时候。但已经联系上了,王叔又不容置疑地要他去费家住,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算着,也就半年,自己安安静静的就占一点点空间,不至于和费家那个大少爷合不来。事实上,估计也用不着合。费天澜回家实在太晚了。
“是亲戚吗?”片刻,叶教授又问。
大概以为他停顿是因为被吓着了,语气稍温和了些。
“啊,不是。”夏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摇了两下头,“三江集团的费总是我爸的老战友,我来这边参加项目,我爸要我一定去看看长辈,我就联系了他们。”
叶教授听了,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神色并没有放松:“这应该。不过你为什么搬出宿舍了?宿管说,你把行李都带走了?昨晚住哪儿?”
“我正想找个时间跟您汇报的,昨天……”
昨天,叶教授只在实验室呆到下午两点钟,给夏麒做妥指导就走了。
傍晚结束工作后,夏麒接到养父夏维军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和自己的老战友联系,苦口婆心就注重感情联络、务必敬爱长辈等主题教育了他一顿。
夏维军为人老实,一辈子也不太懂得给自己谋方便,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巴结谁。但夏麒长大了,将来的路多一个帮扶是一个,所以他积极劝说他和自己最出息的战友联系。
这些,夏麒都明白,也不想让夏维军的殷切好意受挫折,便听话地给费三江致电了。那电话自然是王叔接的,一听说缘由,对方二话不说就让他在校门口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王叔开车来了。
“不好意思,刚才送老费去检察院,来晚了。你宿舍在哪儿呢?收拾一下,我带你回家。”王叔和他认上脸,劈头就安排道。
夏麒听得直瞪眼睛,张张嘴又没声音,不知道回什么。
王叔见状,提起唇角露出一点笑,轻叹一口气,耐心解释道:“老费被查了,检察院的人刚才到家里抓他,我跟车送了一趟,还回了几个问题,就晚了。”他的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过你不用担心,老费被抓了也不妨碍我们好好招待你这个战友的孩子。走吧,上车,去你宿舍搬家。”
夏麒动了动唇:“……王叔叔好。”
王叔一愣,笑出了声。
“王叔还说,现在费叔叔家里只有他儿子一个人住。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打击和压力都很大,我住进去可以陪一陪他……”夏麒说着,用舌尖舔了舔唇角,一双眼睛无奈又无辜地看着叶教授,好像言尽于此了。
他来平港大学参加项目,是得益于自己的导师、叶教授的老同学极力推荐,后者肯接收他也是基于对老同学的信任。他在这边的学习、研究、食宿,都是叶教授打点。按理说,他要从学校搬出来是要先经过叶教授同意的。
现在,他只希望这个严肃老头不要太生气。
偏偏叶教授听罢他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看不出态度来。
两人这么僵持了好半晌,刚刚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的周怀洛举着一根玻璃试管过来了,里面装着蓝色的化学液体,目测是波尔多液……还真想搞农业化学去?
叶教授便指了指他,对夏麒说:“你来这么多天了,我也没空请你吃餐饭,晚上就让他带你去吃顿好的吧。”又扭头对周怀洛说,“接待好小夏,他也算你半个师弟了,费用算我的,记得开发票。”
周怀洛喜出望外,笑得灿烂如花:“好说!”
叶教授拎起公文包,走了。
周怀洛是个很好懂的人。
夏麒从早上那二十分钟的相处里,简单得出这个结论。他因此对周怀洛还算有好感,认为只要相处久了没问题,会把这个人纳入朋友的范畴。哪怕他不太能应付那种被宠惯而生成的气质。
但这在有主动意愿的情况下,还是不难克服的。
比如,傍晚放学,周怀洛晃着手机说:“我订好地方了,就带你去这家吃!”他并没有像早上那样觉得对方的态度不好接受。
“好啊。”他没有看到底是哪一家,完全答应。
然而几分钟之后,周怀洛带他到学校的停车场,他才知道这个好懂的、看上去专注于科研的、单纯的“半个师兄”是个开卡宴的富二代。
富二代师兄的脸上挂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前几天出去比赛,昨晚半夜才到家早上起迟了,怕迟到所以开了车,其实我平时很少开车……”
夏麒:“……没关系。”
这个时候说没关系,应该不是错误答案吧?
车上路以后夏麒看出来了,周怀洛那句“平时不怎么开车”是真的。
他开得颇为谨慎,完全遵守交通规则,夏麒能把他的操作和科目一考题一一对应。从平港大学到餐厅的距离不算远,他在道路畅通的情况下开了小二十分钟。
到了餐厅要停车更是个不小的难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明明没什么人来的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以致于停车场相当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还很难倒进去,后面的车已经按了三次喇叭。
“要不我先下去,帮你看着?” 夏麒主动提议。
“啊?”周怀洛脸上泛起一丝茫然,有点怀疑地问,“这样能行吗?”
夏麒一脸坚定:“能!”
周怀洛看上去真的信了,说“好吧你下去”,夏麒于是开门下车。
费天澜在第三次按下喇叭,前面的车依然笨拙得近乎无动于衷之后,已经相当冒火了。要不是前面的车算得上好货,他难保自己不直接撞过去。
他拧着眉头拍下车窗按钮,怒气冲冲地伸出脑袋去:“喂!你——”
那辆笨拙卡宴上下来一个人,随着他的声音扭回头。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住了。车上下来的居然是昨晚出现在他家里,今早还给他留了早饭的小孩儿。
既然是一个屋檐下的人,那就不好破口大骂了,他吸了口气,压下火:“唉,那个……谁,你那车没问题吧?”
夏麒和他隔着一辆车身的距离,脸上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妙地从吃惊转变为别的情绪。
费天澜现在没有梦魇缠身也没有酒精醉人,才发现,这个小孩儿的眼睛非常生动——意思是,这双眼睛的眼神很极致。
平淡的时候,淡得无色无味。受惊的时候,惊得像小动物瑟瑟发抖。嘲讽鄙夷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哪怕那个眼神只是一闪而过,依然能让人清晰地读到他心里的话,“无脑傻(),瞎脑补个叽叭玩意儿”。
……好吧,可能没有那么粗鲁。但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的车,是我同学。”夏麒朝他走近一些,先前的眼神已经不见端倪,只剩无害的淡定,“我同学不太擅长开车,不好意思,麻烦给他点时间。”
费天澜盯着他的眼睛看,一动不动,好想要抠出点什么似的。夏麒被他盯得有些不解,眼神晃晃悠悠地浮现出困惑的情绪。
费天澜笑了,说:“我来吧。”
便真的下了车,跑到卡宴的驾驶座那边敲了敲玻璃:“小朋友,我帮你吧。”
他长相英俊,眉眼带笑,看上去态度相当友好。
周怀洛毫无疑问信任这个好心帅哥,爽快地把车交给了他。半分钟不到,车稳稳地倒进了车位里。周怀洛连连道谢,得知这位就是夏麒的“房东”之后,马上热情邀请一起吃午饭。
“有缘的话,下次吧。”费天澜满口客套话术,抬起手腕瞟一眼,说,“约了领导,先走了。”
跑出半截路,又回过头,对周怀洛吹了个口哨:“小朋友,谢谢你的早餐。”
夏麒笑得客客气气的,说:“不用客气。”
费天澜耸耸肩,暗道,小小年纪表里不一口是心非长大了不知道变成什么阴险东西。腹诽罢,转身大步向餐厅的贵宾区走去。
周怀洛看着那背影,低呼了一声:“哇,贵宾区!这家的贵宾包厢很贵的,自带酒水都人均两三千,你房东好有钱!下次请他可要做好预算!”
……是何等单纯的脑子,才会相信费天澜的鬼话。
夏麒暗叹,没接话。
但后来他才明白,生在平港城商场核心家族的人,怎么会真的很单纯。只是相对罢了。真正傻单纯的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看什么呢?你还请了谁?”林歌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冲费天澜嚷嚷,“你一进来就趴窗口,还没跟我正经打招呼呢,你这是宴请贵客的态度吗?”
费天澜头也没回,抬手招了招:“过来帮我认认,那小子是谁?”
他语气严肃,林歌一听兴致来了,也趴到窗边。“哪个?”费天澜用手指指了指楼下停车场到这家餐厅主厅的花园小道。“左边那个,认识吗?”
林歌说:“认识啊!”
费天澜一惊,总算转头看一眼林歌,“你还真认识啊?是谁?”
“就核电公司那个'钓鱼老总'家的小少爷,周怀洛。怎么,你不认识吗?我还以为你们同学过,肯定认识呢!”林歌瞥一眼费天澜,兴致阙阙地回到桌前。
核电公司老总周成热衷于钓鱼,这两年半退休了,日常最喜欢去钓鱼,所以得了个“钓鱼老总”的外号。费家和周家走动少,费天澜还真没注意过周家的人。更不知道自己还和周家小少爷是同学。
他莫名其妙:“哪门子同学?”
林歌:“你们俩不都是二中的么?”
费天澜:“哦,高中啊!那时候我不光顾着和你们北中的厮混了吗?哪里能认识……”
“哦——差点忘了!”林歌一脸恍然大悟地打断他,“人家是跳过级的天才特长生,高二就被平港大学预订了,听说经常在平港大学上课很少去二中。你这种学渣不认识人家,也正常。”
费天澜:“……”
换了以前,他一定要据理力争、郑重声明自己“在富二代中还算在读书上有真才实学”的地位,但现在话到嘴边却一下子觉得毫无意义了。就好像小时候很喜欢的玩具,到一定年纪再看就再没有兴趣了。
处境不同了,位置不同了……这个事实,总是被这些微小的事情提醒着。他止住话题,坐下来给林歌满上酒,然后满脸真挚地敬酒。
“谢谢兄弟,还肯来吃我这个饭!”
林歌瞥一眼他举杯的手,用筷头敲了一下:“得了,别搞得自己虎落平阳似的。”
费天澜嘿嘿一笑,替林歌举起酒杯,送过去:“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能来,快喝了这杯。这酒是我费大力气弄回来给你尝的,之前毕业旅行的时候去法国,我就惦记你喜欢蒙哈榭,特地跑去酒庄求了一批。”
林歌鼻子一动。
他早就想喝了,非得等费天澜把话说出来。两人杯子一碰,第一杯干尽。半点没见对蒙哈榭的尊重和珍惜。
“你老爹现在是这样……”林歌开口,费天澜立刻伸手摆了摆。
“今天我没有这些目的,纯粹惯例和你小聚,真的。”他一脸正气凛然,说,“我老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三江集团该怎么抄就怎么抄,我们一定配合。盼着靠从轻处罚活下去,那也活不久。我不纠结这块,生路是向前走出来的。”
“才一杯,醉了?”林歌睨他,嗔道,“动员会发言稿背得还挺熟。”
费天澜满嘴跑火车:“那可不?我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到公司了,苦背发言稿,在调查组来问话之前开了个温暖的小会,安抚人心鼓舞士气,现在大家对渡过难关信心可足了!”
林歌端着酒杯嘴角含笑地看着他说话。
末了,有一阵沉默。
然后林歌点点头,道:“行吧,不聊那些。你毕业回来,我给你接风洗尘。cao,还是第一次给你接这么寒碜的尘。唉你说你,是不是要一辈子记我这份真情?”
“是是是,现在圈平港城‘少爷圈’躲我跟躲瘟神一样,打出去一堆电话没一个来的,就您林公子品性高洁,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妖艳贱丨货好不一样——”
“可拉倒吧!他们只要知道我应邀了马上就会深思三分,这顿完了你再打,看哪个不立刻出来给你提鞋?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得亏我一颗赤子心肯被你这商人黑心无情玷丨污……”
“哎哎哎,既然已经甘心被我玷丨污,不如再帮我问问,那位顾书记啥时候有空……”
顾书记就是空降的那位。
林歌脸一冷:“滚。”
费天澜笑笑:“好了好了,随口一提,喝酒喝酒!”
“……”
这是费天澜从学校回来接手三江集团工作的第四天,生活由开会、看报告和材料、见客户、见合作方、应付调查组、应酬,以及联络属于他的感情组成。
短短四天,很多属于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的情况,他硬着头皮扛下来。唯有在“联络属于他的感情”这一项是近乎随心的。而林歌又是随心中最称心可信的。
在林歌面前,他稍稍能感受到自己还是自己,无论是飘着的脚步还是悬着灵魂,都好像落了地,踏实许多。尽管正如林歌所言,他把他约出来有除了惯例小聚之外的目的和意义……好吧,感谢林歌不计较,肯帮忙,真兄弟。
费天澜在喝到微醺的时候,附在林歌耳边煽情地说了句“谢谢”。
林歌已经醉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哇——”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费天澜看看自己被溅到的手:“……”
林歌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丝毫无感,一头栽倒趴在桌上,喃喃地说:“叫丹丹来,接我…。。。”
丹丹是他女朋友,是他战胜群雄得到的女朋友。群雄之中也包括费天澜。他们那个圈子里,一半男的都追过丹丹。因为丹丹背景强,还长得好。
费天澜草草擦一下手,扶起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脸:“不行了?”
“不是不行……是收敛。”林歌的眼睛半睁半闭,嘟囔道,“你以为只有你们,战战兢兢吗,现在平港,谁不提心吊…。。胆。不过。”
他难受地咽了口气,说:“顾书记的行程,我还是会帮你打听……的。”
说完,他像是真撑不住了,推开费天澜,死死黏在了桌上。费天澜看着他,沉默半晌,低声道“谢谢,兄弟”。然后起身去卫生间,同时给丹丹打电话。
丹丹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道:“我一会儿就到,你现在可以扶他到停车场旁边那道上等等。”
费天澜说:“好。”
洗完手,他就架起林歌,把人半扛出去。
丹丹的行动比说的快,车已经停在路边。她从他手里接过林歌,反手一塞,跟塞麻袋似的把人推进了车里,系上安全带。林歌嘴里嘀嘀咕咕地喊她名字,缠着索吻,她概不搭理。
虽然小时候追丹丹的动机多半是好胜心和跟风,但也不是半分真感觉也没有。费天澜至今还是不太习惯单独面对她,一把林歌交出去,自己就站到一米开外。
丹丹倒是一贯坦荡,安置好林歌后,回头问他:“你呢?行吗?”
“我。。。。。。”费天澜支吾。
“算了,上来吧,我捎你回家。”丹丹拉开后座门。
费天澜微微瞪了瞪眼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有人帮开车——”他眼角余光一瞥,顿住了,然后近乎兴奋地冲远处招手,高声喊,“夏麒!”
丹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路灯下一个后脑勺转过来。
是一张干净漂亮的少年脸,吃惊和些许茫然在那张脸上显得又简单又清晰。就好像在白纸上无论画什么,都特别显眼一样。
费天澜道:“他是我弟,能帮我开车。”
“你哪儿来的弟?人家成年了吗?”丹丹眼神疑虑。
“我爸战友的孩子,十九了。”费天澜眼看着夏麒慢吞吞地向自己走来,又挥了一次手臂,“快点过来啊,回家了!”
夏麒听话地加快了脚步。刚一走到他们面前,手臂就被费天澜拽住了。彼此的身体猝不及防挨得很近。夏麒本能想挣开,又不太愿意损了费天澜的面子,只好吞了吞喉咙勉强忍下去。
费天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忙着应对丹丹。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态度却很殷切,像只想开屏又不敢开的花孔雀。
夏麒若有所感,多看了丹丹一眼。
确实漂亮,年轻却干练。不是一般姑娘。
“那你哥就交给你了。”丹丹对夏麒道。
夏麒态度乖巧地点点头:“嗯。”
丹丹走了,费天澜站在路边目送。
夏麒的目光在他们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想了想,小心地试图抽开。这终于引起了费天澜的注意。他低头瞥他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这小家伙不喜欢自己。尽管这种不喜欢已经被他有礼貌地收起来,还是难免泄露端倪。
为什么呢?费天澜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想找出自己被讨厌的原因。
夏麒已经把手抽走,并站远了一些,表情疏离眼神无辜:“澜哥,我帮你开车?”
费天澜抬了抬眉,有意沉默,像在等什么。
夏麒很不舒服。但他知道,等费天澜觉得无聊或者捕捉到一丝自以为是的东西,这份僵持就会自然化解了。他很有耐心地等着。
大概有一分钟,或者更久一些,他没太注意。
他有点习惯这种不舒服了。也许,大约,可能……应该就是在这时,他突然产生一个天马行空、毫无根据的念头。
“说不定我会取代那个女孩儿。”
这个念头如无根浮萍,但它涌出来以后,他却并不感到吃惊或其他道德层面的抗拒。他接着想,“那拭目以待”。
“行吧,你开。”费天澜终于放过他了,从兜里掏出钥匙,塞进他手里,“驾照拿多久了?”
“不久。”夏麒若无其事,平静自然,回答道,“但以前无证驾驶经验丰富。”
费天澜有些意外,偏头看他一眼:“你爸也不教育你?”
“就是他让我开的。”
“……那你爸还挺,心大的。”
“粗放教育。”
费天澜笑了笑,尾音有种轻快上扬的意味。莫名感觉心情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没有人能手把手教费天澜怎么处理所有事情,甚至没有人能给他太多有效的指导,过往经验在越来越复杂的工作和关系应对上不值一提。他没日没夜连轴转,摸石过河,晚上最早的回家时间是十二点。
如果夏麒不用写论文或者分析数据,那个时间通常已经睡了。就算要,他也关上了房门——也许是为了避免最初那种尴尬会面吧。
好几次,费天澜看着那扇关住的房门都有去敲开的冲动。
毕竟掰掰手指,他已经吃了大半个月人家亲手做的早餐。何况来者都是客,夏维军也是信赖他们家才把孩子送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人多加照顾。如果费三江还在家里,一定会大张旗鼓安排他带这个便宜弟弟游遍平港周边的。
只可惜……
总之,或许是当下真的太晚了,或许是觉得渐渐熟了不必客套应付,又或许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省麻烦,他一次也没有敲开门,该尽的地主之谊一推再推。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平港进入最热的暑期。
费天澜的摸石过河摸到了第二个月,终于有一点把住三江集团主脉的感觉。顾书记也费尽心机逮着了两回,在比较轻松的私人小聚上见过面喝过茶。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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