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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吃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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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棘手的事情要去处理,等这一遭忙完,我那头估计就差不多了,岛已经定下来了,等下次回来,我就准备接黎叔走了,那边挺漂亮的,环境风景都好,要不你也一起去看看?”
德钦毕生所愿就是找个海岛带着黎叔去退休养老,他为此计划了很多年,钱攒够之后,选地角的时候季澜一直在给他做参谋。
理想即将变成现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德钦笑起来其实很好看,面上狰狞突兀的疤痕无法消减他身上那种野性又温柔的魅力,这是他和季澜之间的小秘密,到现在为止黎叔还以为他们未来会去欧洲找个庄子养老。
“不过,你自己来免费,带靳寒的话就要收钱了。”德钦语气轻松,还有打趣的意思,他挑挑眉梢,显然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兴办旅游业痛宰靳寒这个大户了。
褚熙的事情棘手归棘手,但褚熙那种小白脸还没有让他放在眼里的资格,德钦撑起下巴开始认认真真的跟季澜推销着自己的海岛,顺便让他撺掇靳寒也去买一座,这样他们以后养老的时候还能做个邻居。
德钦如他所说的那样又待了短短两天,季澜猜测德钦这次提前离开应该是因为要给靳寒办事,因为德钦走后黎叔面无表情的一连做了三天川菜,把靳寒辣得连厕所都不敢上。
靳寒先前看上的那块地皮进入了正式开发的阶段,公司的事务一多靳寒就得往公司跑得勤一点,德钦走后季澜自己玩游戏没有多少意思,所以也就带着靳球球和黎叔做得便当重新跟在被辣得不敢在家吃饭的靳寒回了公司。
说起来,靳寒的特助这个岗位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上的要求,之所以没人能胜任是因为这个工作的地狱级难度完全是由靳寒非人的性格所决定的。
季澜能重新回来工作对于全公司上下都是一条天大的喜讯,他跟靳寒回公司待了两天,工作用的qq号和微信号上已经被各位同事深情刷屏致谢了铺天盖地的99+。
季澜的新手机没设密码,晚上他回家帮靳球球梳毛揉肚子,手机屏幕亮个不停他也没空理,结果靳寒小肚鸡肠的拿了两张A4纸把那些给他发过私聊的员工名单全都记录在册,之后就转手发给了财务,告诉人家名单上这些人这个月月底统统扣工资。
靳寒该吃飞醋吃飞醋,正事上倒是没有耽误多少,公司运转正常,季澜跟他待在一间办公室里,他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季澜抱着靳球球敲键盘的模样,尽管他连猫的醋都吃,但也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场景美好得足以让他心平气和的继续工作下去。
出问题的那个人是季澜,他跟靳寒那么多年,日常工作的流程早已烂熟于心,起初几日还一切正常,可随着月末事务堆积他就渐渐觉出了吃力。
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没办法像以前那么集中,并不是因为松懈太久不适应忙碌的工作节奏,而更像是一种能力上的缺失。
季澜试过把靳球球放进休息室里,也试过在靳寒开会的时候独自在办公室里工作,但无论怎样他都不能按时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往日里熟悉的文字和数字在他眼里乱成一团,他的阅读能力下降了很多,连最简单的日程表也得反复核查几遍才能编排成型。
他没敢跟靳寒提这件事情,与工作有关的话题比任何事情都严肃,他从十七岁开始就一直在努力不让靳寒失望,所以眼下他允许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事情。
然而该出事的时候肯定会出事,他这种情况在周转繁忙的大公司里的确是致命的问题。
他们回公司的那个周五,靳寒在会议室里开这个季度的总结会议,他窝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上边揉眼睛边看眼前的设计图,这是靳寒给他的任务,似乎是楼盘那边核心建筑的设计草案,靳寒让他挑个顺眼的出来。
手机来电显示是公司里的座机,季澜放下鼠标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听上去有些焦急,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开口询问他靳总什么时候能开完会下来。
季澜一头雾水的问他有什么事情,那边打电话的副总不敢对他怠慢,只能压着心里的火气耐心的跟他解释靳寒今天原本跟人有约,而对方已经在会客厅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季澜的手有些凉,他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两只手都在不由自主的发颤,屋里正在跟靳寒汇报的人立刻收声,满屋的高管努力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这些人显然是知道前车之鉴的,死活不想被靳寒抓住把柄扣工资。
季澜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音量,他俯身凑去靳寒耳边,刻意压低声音的结果就是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好在靳寒立刻起身带着他往屋外走,几秒之后,他们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季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低头用力扣着自己指甲边的小倒刺,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抖得厉害。
“任老那边跟您约在现在见面……我昨天核对之后确认的,但是,但是我,忘记跟您说了,人现在已经在会客厅了,您…靳先生…您这边能停一下过去吗?”
纰漏就是纰漏,即使靳寒纵容他也没有办法挽回局面,谁得时间都耽误不起,靳寒现在下楼见人就要把这边的事情扔下,更何况任老那边已经迟了,靳寒想谈的事情可能也会因此而失败。
季澜越说声音越小,他把食指指尖抠出了血,细小的伤口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他被靳寒抓住手的时候还想往后躲,脚底踉跄之间还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我现在去处理,不许抠手!季澜,头抬起来,你回去等我,小屋里有药箱,自己涂药,不许再抠手了,我说不许再抠手了!回去等我——!听见没有?!”

第15章 
季澜一个人独自回了顶楼的办公室,与他擦肩而过的同事们看出他脸色不好也都不敢搭腔,
他打开指纹锁推门进屋,空荡无人的房间里出奇的寂静,整个空间里只有靳球球沐着阳光打呼噜的声响。
在靠墙的小柜子里翻找出药箱很容易,但季澜却一直没能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他指尖颤得厉害,神经性的抖动脱离了身体的掌控,他不得不低头冲着自己手背用力咬了一口,这才让两只手暂时稳定下来。
他用了五分钟跟包装纸较着劲,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快要成功的动作,他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来电话的是公司前台的接待,说是有人一定要见他。
严皓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利落了许多,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定制的衣装裁剪精良,深栗色的头发妥帖定型,来之前他仔细挑选了十几瓶男士香水,反反复复试了几个小时,险些把自己熏到鼻子失灵,最终才确定下味道最清新雅致的一款。
季澜到楼下的时候刚过十一点,采光很好的小会议室里满地金黄,严皓站在窗边等他,年轻俊朗的小少爷回到了自己应有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严少爷,靳先生在会客,您有什么事情可以改天……”
季澜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他对靳寒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算挂心,在严皓当众邀请他跳舞之前,他一度和其他人一样认为着严皓喜欢的人是靳寒。
眼下也是如此,他看不出严皓的来意,更不曾察觉严皓是为了他才梳妆打扮换洗一新的,他毫无反应的迎上青年深情温柔的目光,说出口的字句完全是例行公事的语气。
说不是失落是假的,好在严皓算之前点心理准备,他知道季澜对他始终没有任何想法,他今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和季澜发展出什么感情,而是单单纯纯的为了将季澜拖出这个泥潭。
所以他努力保持了平和的心态,尽可能的做得分寸得当,他尝试着拉近了自己跟季澜之间的距离,又绕过碍事的凳子将手中已经开机的手提电脑放去长桌上,不到一米的间隔能让他看清季澜纤长的睫毛和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我不找他,我是来找你的,你别紧张…季澜,我只是想给你看些东西,你不要怕,我没有别的意图。”
“严少爷,我和您说过了,我和靳先生的事情与您无关——严少爷!”
季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不习惯这样贴近的距离,也不想在严皓这费太多时间,他之所以是下楼是只是担心严皓与靳寒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与季澜相比,疏于锻炼的严皓也能算是身强体健的类型,他轻轻松松的钳住了季澜的腕子又挡住了季澜的去路,心上人光滑温凉的皮肉惹得他心底发痒,但严皓终究算是个正人君子,此刻心里惦记的只有自己最初的打算。
“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清楚!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季澜,季澜你听我一句好不好,就几分钟,你就给我几分钟,让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严皓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桌面上的音频,做过降噪处理的音频听上去有些模糊不清,但不难分辨其中的一个人声就是靳寒。
“12月12号,你出事的前一天,靳寒和行动组的人通了这个电话,那边的信息加密太繁琐,我能弄出来的只有这小段,但是已经可以足够清楚了,季澜,你听听看。”
靳氏出事是从去年10月开始的,靳寒手下有不少文玩玉器的生意,最先被警方调查的是拍卖行和典当铺,被按上的名头是造假和洗钱,这只是个开端,半月之后,警方的调查逐渐殃及到了大半个靳氏。
靳寒本身就算是商圈中的一个异类,他没有政界里的靠山,也没有显赫的身家或是联姻结亲的同盟。他就是个横空出世的野小子,带着自己拿命换回来的本金在这片地界上辛辛苦苦的扎稳了脚跟。
最初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人会给他送什么请柬和邀请函,眼高于顶的上层社会把他当成个风光不了几天的暴发户,背地里嘲讽他出身低贱作风寒酸的更是大有人在。
等到他事业初成的时候,曾经轻蔑他的人又在利益至上的趋势下纷纷冲他抛出示好的橄榄枝,精明的华裔商人跟他寻求合作,白道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试图与他结一门姻亲,然而靳寒一点也不买账。
他做事一贯谨慎至上,人情与风险之间他永远只考虑后者,他谢绝了很多来头不小的邀请,安安稳稳的照着自己原定的计划往下走,他见过钱权勾结的先例,他知道在这种会吃人的商海里,任何笑脸相迎的人都会在出事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他舍弃掉。
所以靳寒始终是一个异类,他甚至谨慎小心到连灰色交易都不曾染指分毫,然而浑浊的池水里不能存在纯白的鱼,别人无法拉他下水便只能选择将他毁掉,按在靳氏身上的罪名是多方合力的结果,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替他周转求情,所有人想得都是尽早把这个独树一帜的野小子碾死在脚下。
靳寒本来有足够的信心跟警方周旋,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即使伪造的再精细也肯定会有漏洞出现。
可他漏算了一样,他现下的生意合规合法不假,但他以前的行当是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得,警方的行动组里着实有能力突出的人在,有人从他身边下手顺藤摸瓜的查到了黎叔身上,靳寒又始终没有改头换面,警方只要拿着他俩的照片去边境走一遭就肯定会挖出些事情。
他们当年只经手木材和玉石,最多偶尔夹带两件文物,毒品、军火、人口贩卖之类的事情他和黎叔都不沾,他们也身上没有太多人命,真追究下去恐怕最多只能说他们在正当防卫的时候杀过几个人。
然而德钦就不一样了,德钦跟那片地界的反政府武装有不少牵扯,东南亚那边本地的势力已经渐趋消退,他国佣兵介入的背后是更为复杂的财团势力,德钦一直在泥潭里没有脱身,中方一旦介入调查深挖,德钦一定是重中之重。
靳寒知道想要打压他的那股势力只是想在经济层面上将他的公司击垮,所谓的加害者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对边境的事情恐怕也不会太感兴趣,但警方不同,黑三角一直是国境附近的隐患,虽然他与德钦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遏制着那片地界上的毒品交易,但在真正的执法者眼里,他们与那些混迹边境的雇佣军都是一丘之貉。
靳寒不得不在警方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之前做出选择,他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来做以反击,所以他才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严皓所截断的那则通话就是他跟行动组高层达成的协议,他担心陈焕和季澜关系太近会生变,中途甚至还将陈焕支走,他把季澜当成罪魁祸首推上了前台,如果中途没有出现那群将季澜绑架的人,那辆车就会将季澜送到行动组提供的安全屋里关押起来。
“他一开始就是要把你送去当替罪羊的,虽然这件事情最后没有发生,靳氏的罪名现在也洗干净了,但是,但是那天把你接走的那些人也是他以前的仇家!他肯定是之前在边境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那些人才会对你下手,季澜,你明白没有,从头到尾,从头到尾都是他害得你!他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他对不起你!”
电脑反复播放着那段音质不太好的通话记录,季澜挣开严皓的手,俯身去握着鼠标关掉了音频。
所谓的真相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抬眼看向几乎睚眦目裂的小少爷,严皓脸上伪装出来的平和已经完全被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他这个受害者还要义愤填膺的神情。
“…国安有一个特批的入驻名额,原定的正主在行动中受伤,失去了机会。”
季澜沉默一会才迟缓开口,他对这件事情其实早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公司出事以后他寸步不离的守在靳寒身边,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就算是记忆上还有些模糊,他也能够把前后捋顺。
季澜拉开凳子靠着桌边坐下,他需要跟这个不相干的人做以解释,严皓背后的家世不能小觑,靳寒眼下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让靳寒再因为这件事情被江家摆去敌对的位置上。
“厉组长是唯一的备选人,但他年纪尴尬,只有这一次晋升的机会,否则时间上来不及,靳氏的案子已经足够大了,再挖下去对他而言就是错过时机。”
指尖的破口已经不再出血了,季澜忍不住又伸手抠了两下,把原本还剩一点点的倒刺又撕扯开了一道不小的血口,“这是我查出来告诉他的,我是不知道他要把我推出去,但他就算没有那么做,我也会去自首,我也会,去给他顶那些罪。”
“靳氏是他的那么多年的心血,公司不能垮掉也不会垮掉,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他的地方,再说…我也相信他,我就算最后真的认罪进去了,他也会来看我的。”
严皓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季澜稍稍的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少许苦涩的笑意,“在您眼里,我这样的人肯定是低贱到极点了,但是您不了解我,您也不了解我和靳先生之间的事情。”
“他是牵连了我,但我不在乎,您觉得我低贱也好,犯贱也好,我不管他现在对我是不是真正的爱,就算带着愧疚,就算他只是想弥补什么,只要是他的给的,我都要。”
季澜很少会用这种执拗到带有敌意的语气,他像是个小小的刺猬,正用力伸展着自己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软刺,他愿意用最柔软的腹部紧紧抱着怀里嶙峋粗粝的石头,哪怕被磨得穿肠破肚血肉模糊,他也心甘情愿。
靳寒那边结束的很快,任老的心腹自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他当空气晾了二十多分钟之后肯定不会高兴到哪去。
好在这人只是负责来传个话的,对于两方的合作说了不算,任家势力盘亘西部,这几年打算逐步往沿海发展,任屹是极少数的看得上靳寒的老辈,他与靳寒的出身类似,所以愿意在这种关头帮衬一把小辈。
靳寒十一点十五把人送走,他满心记挂的都是季澜,连顿午饭都抽不出空作陪,只能失礼到底,让陈焕代他去陪对方吃饭。
之前的例会也暂停了,他把人送走之后直接上楼去找季澜,在办公室扑空的时候他整颗心都差点停跳,生怕季澜是想不开才故意躲着他。
他在秘书的提醒下找到了季澜和严皓身处的小会议室,屋内人声从没关严的门缝里一股脑的涌出来,制止了他贸然闯入的动作。
靳寒像尊石像一样立在无人的走廊上,这层是正常的工作区,往来路过的员工只能心惊胆战的绕着他走。
他在门外杵了将近二十分钟,听见了嘈杂失真的录音,听见了严皓愤怒的控诉,也听见了季澜平静且坚定的发言。
季澜最后一段话说完,严皓重重的合上电脑夺门而出,他是千娇万宠的小少爷,他理解不了季澜的心态,他不懂季澜为什么会握着这样一份卑贱低劣的感情死活不放。
严皓愤怒到极点,他恨靳寒卑鄙,恨季澜轻贱,他一辈子到现在就付出了这么一回真心,他自信可以比靳寒好上千倍万倍,他不明白季澜为什么会不要。
他与靳寒刚好撞了个正着,他跑得急,靳寒站得稳,鼻梁碰上鼻梁,胸口撞上胸口,闷响声中严皓几乎直接被撞倒在地。
可他不等晕眩劲过去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发狠似的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勒令自己不能回头去看跟出来的季澜,他大步流星的迈上电梯按下关门键,即使鼻子下面淌了两道刺目的鲜血出来也没有伸手去抹。
季澜眼见着严皓冲出去和靳寒撞上,他本来还想把严皓和靳寒之间的矛盾化解掉,结果反倒弄巧成拙,事情到这一步就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他能做恐怕只有再个找机会去跟江家的当家人道个歉。
电梯很快关门运行,严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季澜反手带上会议室的门,小心翼翼的将再次抠出血的食指蜷缩着藏去了身后。
季澜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下他私下里见严皓的事情,他战战兢兢的壮起胆子想要跟靳寒解释两句,刚一抬头就被吓了一跳。
靳寒的面色差到了极点,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以一种悲戚到可怜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紧抿的唇瓣毫无血色可言。
靳寒抖动不停的双唇无法发出任何像样的字句,他眼底发涩,干疼与酸痛交替刺激着他的泪腺,他没有办法再保持直立了,他很快就在季澜面前捂着脑袋缓缓俯身下蹲,一贯挺直的脊背垮塌彻底。
他坍塌着跪到在季澜面前,带着枪茧的手指拼命苛责着自己脑袋上那点硬茬似的头发,积攒了心脏里的情绪汹涌而出,试图将那块拳头大小的血肉撕扯到分崩离析。
他曾经拼命的想要掩盖这件肮脏卑劣的事情,他想不到季澜居然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打算。
倘若手边有枪,靳寒大概一定会先往自己身上打一枪,他从一开始就对不起季澜,他不仅把一个半大的干净孩子拖进了自己的生活,而且还差点毁了他。
靳寒满嘴血气,起伏剧烈的胸腔以疼痛提醒他必须面对现实,可他根本没勇气抬头去看季澜的脸。
他荒诞又滑稽的在而立之年哭成了一个不敢面对错误的孩子,云彩遮住正午刺眼的阳光,他跪在骤然阴暗不少的走廊里,如同一个被世界舍弃的罪人。
“靳先生,靳,靳先生……靳寒……靳寒,你别哭,你别……你别哭啊……”
属于季澜的手指带着微弱的凉意,靳寒蓦地打了个颤,他咬紧牙关顺着季澜的手仰起了泪痕斑驳的脸颊,许是看他终于肯抬头了,季澜眉心拧起的小疙瘩这才稍稍松开了一点。
“你你别哭,我不怪你,这还是我给你提的醒呢…我不怪你,你别哭了…靳寒,你别哭了……”

第16章 
季澜半扶半拽着靳寒回了办公室,饿醒的靳球球跳下地来绕着他的脚边蹭来蹭去,一边喵喵叫着要吃饭,一边好奇的歪着脑袋看向靳寒。
小冰箱里放着给靳球球的生骨肉,季澜先把仍在抽噎的靳寒搀到榻榻米上坐好,然后才十万火急的打开小冰箱拿出里面的东西放进食盆。
杜戚上回做得那些猫饭早就吃完了,现在这批肉是靳寒亲手卸骨剁碎又放进机器里绞好的,他们还特意买了抽真空的机器和包装袋,为的就是能给靳球球一个营养又健康的饮食。
靳球球不愧是继承了毛色所致的优良传统,有食物在眼前,它立刻放弃了对靳寒的观察,转头就埋进了比自己脸还大的食盆里豪情万丈的吃起了午饭。
小猫狼吞虎咽的声音混杂着男人喑哑的哭声,温馨又诡异的气氛让季澜有些不知所措,他抽了两张面巾纸再次去贴去靳寒面上,许是因为哭得憋闷,靳寒不仅眼尾发红,连两边的腮帮子都染了点绯色。
“早都过去了…严少爷今天要是不来,我都快把这些事情忘了,已经没事了,别哭了,靳寒,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靳寒的本意与他被人绑走那件事情无关,换句话说,他所受到的伤害并不是源于靳寒当初那个决定,季澜看得通透,他知道世事无常,很多东西不是人力可控的,他小心的用纸巾去吸附靳寒脸上的水渍,动作轻柔到连小幅度的擦拭都没有。
“我会去救你……不是,不是只去看你,我不会让你进去,季澜…我没想过真的让你去顶罪,我有后手,我想过后手的,我……”
像是有粗糙的砂纸在狠狠磨蹭喉管,靳寒突然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他颤抖着没了声响,攥在季澜腕间的手指紧跟着无力的滑落下来。
他又一次塌肩垂首逃开了季澜的视线,他赤红的眼眸里血丝密布,愧疚与耻辱占领了情绪的高地。
他并没有资格去解释任何事情,他给予季澜的伤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再多的言辞不过是卑劣又懦弱的逃避手段。
除了狼狈的粗喘之外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变成了破旧的风箱,口腔里浸润着咸涩的血腥气,他松开季澜的手,再次去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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