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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_脉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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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奄奄一息的生菜叶子,然后在二十分钟内把所有东西都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在椅子上以呆坐来促进消化,宁桐青看着展遥鼻尖上沁出的汗滴,颇有趣味地观察对方如何迅速地从断电状态进入到满格。
  如果不是瞿意的电话,他们大概还能在餐桌旁一言不发地继续坐下去。
  先是看了一眼宁桐青,展遥才接起电话。见状,宁桐青立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碗筷,闪进了厨房。
  洗完碗后再出来展遥已经进了卧室,门也合上了。宁桐青打量了一番客厅,发现年轻人没有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母子俩的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当自己的房门被敲响的一刻,宁桐青正坐在电脑前处理积压了一天的邮件。他答了一声请进,片刻后门近于无声地被推开了,展遥先是探进一个脑袋,然后挤进半边身体。
  他把手机递给宁桐青:“我妈妈想亲自向你道谢,小师叔。”
  最后三个字让宁桐青不免又是一噎。但展遥的态度太好了,又礼貌又乖巧,除了装没听见,宁桐青实在也没别的话好说。他接过展遥的手机,听瞿意又一次地道了谢,自己也又一次地表示没关系,寒暄过后瞿意告诉宁桐青她会尽快找个钟点工来给他们两个打扫屋子、处理杂物以及做饭,听到这里,宁桐青抽空看了一眼展遥,从后者的表情判断,一样的话已经听过一遍了。
  不过差不多的话宁桐青也从姐姐那里听过了,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态度良好,一路都在嗯嗯嗯,直到瞿意问他对阿姨做饭的口味有什么要求时,才说了句“师姐你别管我,多照顾小十的口味”。
  结束这通电话后,展遥接过手机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宁桐青就问:“怎么了?还有事?”
  展遥一开始没说话,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那个,小师叔,能不能不要喊那个名字啊?”
  “为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继续说:“十岁以后就没人这么叫我了。”
  看着终于流露出和年纪相符的别扭和不自在的展遥,宁桐青反而乐了。他忍住笑,哦了一声:“行吧。也别叫我小师叔了,展遥同学。”
  最后四个字让展遥的表情又有些纠结。在权衡了一下这两个称呼到底哪个更糟之后,展遥觉得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但大概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的,看着宁桐青,又说:“可是‘师叔’有点怪……”
  “就叫宁桐青。”
  他挑挑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哦”了一声,出去了。
  但没多久,展遥又敲开了宁桐青的房门。
  这次他的手中多了一卷保鲜膜,神情则多了几分不自在。
  他是来求援的。
  “……我想洗个澡。石膏不能沾水。”


第6章 市博
  对宁桐青来说,给石膏上保鲜膜不是件难事。
  他经手包过很多东西,无论是上拍的藏品,还是一般意义上的破铜烂铁,全都一视同仁,件件包裹得仔细妥当。
  所以当展遥求助之后,宁桐青三下五除二地就替他胳膊缠好了保鲜膜,耗时不到五分钟。缠完后宁桐青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顺手轻轻往石膏上一拍:“可以了。你试试。觉得不行就说,我再给你加一层。”
  展遥看着保鲜膜上折射出的微弱光芒,神情有点……微妙。
  宁桐青以为是自己包得不好,再检查了一次,还是觉得挺满意的,正要问一句“怎么了”,展遥几乎在同时开口说了声“谢谢”,不去看自己的手了。
  家里用的是燃气热水器,宁桐青跟着展遥到了浴室外,演示了一遍如何开关,又指给他盥洗用品和脏衣篓的位置,在退出浴室前,他又一次打量展遥,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一把手的?”
  展遥坚决地摇了摇头。
  “行。有任何需要就喊。”宁桐青指指他的手,“今天刚打的石膏,一定注意,别进水了。”
  强调完这一点,宁桐青就丢下展遥,继续收拾屋子去了。
  这种琐碎的活其实最消磨时间。宁桐青一边听CD一边整理从展遥房间的衣柜里搬出来的衣服,感觉耐心和精力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等他终于想起来家里现在还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歌剧的第一幕都要唱完了。摘下耳机,宁桐青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子动静,没听到任何动静,他暗自嘀咕了一下,找人去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展遥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亮。宁桐青放下心来,顺便去了趟洗手间。他本来抱着得帮着收拾一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淋浴间的一角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地方,整个洗手间里唯一多的一样东西就是一柄牙刷。
  宁桐青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展遥的房间。展遥亲自开的门,宁桐青见他还缠着保鲜膜,便说:“怎么还缠着?”
  “缠得好像太严实了,没撕下来。”
  “哦,你等我一下。”
  宁桐青从自己房间的工具盒里找到一把裁纸刀,又回到展遥身边,只轻轻一划,保鲜膜无声地散落在地。
  检查完石膏的情况后宁桐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看见展遥湿淋淋的睡衣领子后,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
  手骨折的人没法穿套头衫,所以展遥半穿半披着一件系扣的长袖睡衣。但现在这件上衣的领子一块几乎湿透了,水渍将布料染出了深浅不一的颜色。
  宁桐青转念一想,指指展遥的头发:“头发得擦干,你看领子都湿透了。”
  展遥抿抿嘴:“没关系,明早就干了。”
  作为一个长期伏案工作的人,宁桐青再没多说,四下一望,扯过挂在门背后的浴巾丢给展遥:“头发擦一擦,然后把衣服换了。”
  展遥被浴巾砸了个满怀,他望了一眼宁桐青的神色,转过身,笨拙而艰难地用一只手擦起了头发。
  这姿势可笑之余,实在有点可怜。宁桐青看了一会儿,没看下去,走过去按住青年人的肩膀,说了声“行了,别动”,就从他手里拿过浴巾,一言不发地代劳起来。
  他也是胡擦,全不讲究姿势和舒适,只想尽快把小朋友的头发擦干净了事。这样毫不讲究的结果就是等擦完,展遥的脑袋活脱脱成了个刺猬。宁桐青不得不忍笑,全当没看见,督促着展遥换件衣服。
  “要不要我帮手?”
  “不用。”展遥揉揉眼睛,飞快地答。
  “那行。早点睡吧。”
  关门前,最后一瞥时落入眼帘的一幕是青年修长匀称的身体,而那微微的晕光也不知道是台灯,还是来自身体本身。
  第二天是周日,两个人继续磨合着适应这计划外的同居生活。这一天里特别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电话,两边家长的,学校的,同学的,朋友的,到了后来手机一震动,无论是展遥还是宁桐青,都流露出一点自己也没觉察到的畏惧。
  瞿意为两个人专门请的做饭的钟点工也在这天试了工。这位张阿姨不是本地人,菜做得不好不坏,但做了几个硬菜都还能吃,宁桐青问完展遥的意见后,把她留下来了。
  周一的早上过得非常风平浪静。宁桐青醒来时展遥已经动身去学校了。早餐在家里吃的,还给宁桐青留了两个煮好的鸡蛋。宁桐青伸手探了探碗里的鸡蛋,还是温热的。
  小师叔心情有点……不是,比较……复杂。
  作为一个经年累月的夜猫子,宁桐青一般都是踩着点到博物馆,而且正门比工作人员入口所在地东门要近一些,所以他为了能赶上打卡,常年都是从大门溜进去,有的时候能遇见早到的游客,偶尔还能收获懂行者赞誉或是羡慕的目光。
  不过周一是博物馆的闭馆日,这天没有散客,所以擅长踩点的宁桐青也不必穿过人流去办公区。
  进了大门后远远就见到有人带着专业器械在拍照,看来是有个什么活动。他习惯性地和门房大爷问了个好,大爷就指指那一群人,说:“自从到了现在这个馆啊,周一也没清闲了。”
  N市不大,城区人口不到两百万,市博物馆却是一个一级馆。博物馆藏品数量不大,也不以种类繁多而在业内闻名,最初以明清本地文人书画为主要藏品,算是一个不过不失的市级博物馆,但十年前N市老城改造时抢救性发掘出一个明代藩王的夫妇合葬墓,出土了大量的金银器、丝织品和明代瓷器,极大地丰富了馆藏;而三年前,东郊的一个南宋末年的窖藏里又发现100余件陶瓷器,其中不乏两宋官窑的精品,有几件还是国内仅见的孤器。于是,在前后两任馆长的努力下,当宁桐青结束国外的学业、选择来这个历史上一直以外销贸易闻名的城市工作时,不仅赶上博物馆评上一级馆,还正好赶上博物新馆落成。
  新馆位于市中心,就在藩王墓地边上,当初圈地时连同墓地一并圈了进来,但博物馆的主体设计倒是没有以王陵作为灵感来源,反而植根于N城悠久的贸易、特别是外销瓷文化,将整个博物馆的外形设计成了一艘中国三桅帆船的形状,采用了大量的老城拆迁留下的木料搭配玻璃装饰内部空间,外部则搜集了周边地方早已废弃的瓷窑的砖瓦作为外墙的立面,甚至把老城扩建时在江边发现的大量外销瓷残片用以铺设庭院道路。
  这样的物尽其用可谓了某种极致。宁桐青后来听说在当初招投标时,市政府的几个领导对这个设计方案意见不小,私下讨论时说过一句“这不是拆了破烂建新破烂吗”,但投标方来自业界名声赫赫的T大,建筑设计师又是古建领域的出名的青年才俊,再加上这的确是当时所有方案里预算最低的,比排名第二的低出了足有20%,几方考虑权衡,市政府的老爷们想想隔壁市在城建问题上遭了殃的父母官,觉得反正好看不好看见仁见智,但花钱少又有名校顶着,风险小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斟酌半天,硬着头皮把这个方案和另一个看起来顺眼得多的一起,作为AB项目一起呈到市委书记的案头。没想到的是,书记挑了T大的这一个。
  结果新馆落成后设计师得了个业内大奖——虽然获奖并非因为这个单一设计,但对博物馆和N市来说,总归是件锦上添花的好事。从此,隔三岔五的,总有些建筑学从业者啊爱好者过来参观,市民们也挺喜欢这个有着开阔前庭和明亮内厅的新馆,N市市民气氛浓郁,天气好的时候,不少上了年纪的市民就结伴来这儿乘凉会友,只要没有聚众赌博啊高声喧哗之类影响到正常运营的活动,博物馆也从来睁一只眼,由着市民把博物馆的前后院落当公园。总之当宁桐青正式开始工作时,这座平视时如同扬帆的大船、俯瞰则如展翅欲飞的鸿鹄的建筑已经成为了N市的一座新坐标。
  宁桐青不大懂建筑,只觉得玻璃墙和老窑砖墙搭配使用挺有意思,晚春时,在东北角的檐下看着雨水在眼前连成一条瀑布更是异常清凉。而且这个设计特别合瓷器部的同事们的心意,比如他们瓷器研究部的孙主任孙老太太,每次有人来参观都要带客人们走一走碎瓷铺成的小道,再讲一讲外墙用了老窑的砖,这就是金银器研究室的同事们只能望而兴叹的了。
  宁桐青收回目光,也随口寒暄:“能给馆里做做宣传也不错。”
  “可不是吗?不过等一下我可得看看他们去。上次电视台那个小年轻摄像,把瓷路砸了个好大的坑。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毛手毛脚,不知道爱惜东西。”
  宁桐青嗯了一声,把车子停好,一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一个完美的早上。
  不过很快的,他没法这么想了。


第7章 秋雨
  早上的例会之后又是筹展会。新展暂定在明年年初,是来年的开年大展,主题则是明代士大夫生活。这个展要办好,毫无疑问需要在几个研究部门协调。馆领导是研究书画出身,本身也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从专业上和情感上都倾向于让书画部来牵头,其他部门配合。但书画部的主任最近两年身体都不大好,更关键的还是书画在市博也不是强项,所以尽管答应了牵头,但每次开会都不大管事也不拿主意,问什么都说好。另一方面呢,金银器部和瓷器部的两位主任多少年了脾气上都不大对付,每次开会,别一别苗头实在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今天可能是黄历上写了“不宜开会”,孙老太太和金银器部的老铁为了优先借展哪些展品的事情又杠起来了,杠到后来书画部的徐老师劝架劝得高血压都犯了,会议室里一片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把徐老师送回办公室,修复部忽传噩耗:龙泉窑的一件梅子青刻花大碗给摔了。好在摔得不狠,但重补是肯定的了。
  别说孙老太,听了一早上吵架听得头痛不已的宁桐青都觉得自己也要犯高血压了。
  不过虽然上午过得兵荒马乱一塌糊涂,下午还算不错。开完会后这一天的大事也了了,有些事情得等大领导拍板,资历浅的研究人员不必参与,也就可以回去做自己的研究。于是宁桐青午饭后跑去市图书馆,翻县志去了。
  他学世界史出身,是瓷器部为数不多的不搞器物研究的研究人员,研究的兴趣在清三代的外销瓷的流行趋势。自明末大帆船贸易开始,直到抗战爆发前,N市一直是重要的贸易港,瓷器则是出口商品中的大宗。宁桐青来N市工作之后,意外地发现本地的外销瓷研究存在着不少滞后、甚至可以说是空白,譬如传统上学术界普遍认为,N市在外销瓷贸易链中仅仅是作为运输港口,但随着近年来的考古发现,在现属N市周边的县区中发现了不少民窑遗址并出土了大量的瓷器碎片,虽然质量上乏善可陈,但从现存残片的图案来看,这些窑址的成品都是以外销瓷为主,甚至还可能存在仿造外地窑场的情况。
  外销瓷是否存在公认的品牌还是仅仅以产地区分至今尚有争议,N市发现的这些窑址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外销瓷之间也存在模仿和产地竞争”这一假设。而对城市史的研究者而言,这个发现显然也推翻了N市仅仅是一个纯贸易港的传统结论。至于对宁桐青本人,也在原本的外销瓷纹样研究之外展开了N市外销瓷贸易的研究,这不仅扩展了他的研究领域,更让他与这个客居的城市有了一层更深的联系。
  他要查阅的县志基本在古籍室,古书字大本数多,一个下午翻了厚厚一摞,未见得能查到多少需要的信息。不过在老馆里看书本来就是一种乐趣,何况古籍室清净得连稍重的呼吸声都是一种干扰。宁桐青不紧不慢地翻资料,冷不丁听见有人说:“啊呀,这是要下暴雨啊。”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室内,再小的声音也像是贴在耳边说的。宁桐青下意识地抬头,果然不知不觉之中,天色暗了下来,沉重的乌云压在远远的天边,又像是凝固住了。
  他看表,差不多也到了该回馆打卡的时间,图书馆离市博不远,回去之后他给展遥发短信:
  ——我这里看起来要下大雨了,你要是下课了就早点回来,或者干脆再晚点,躲一躲雨。
  没多久展遥回了信:在回来的路上。
  宁桐青见状,也不再耽搁,打完卡跨上自行车,赶快回家。
  结果前脚刚进楼道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串的炸雷声,接着大雨倾盆而下,瞬间视线尽头就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待进了家门,家里静悄悄的,他喊了一声展遥的名字,没有回音。
  宁桐青皱皱眉,掏出手机给小朋友打电话。
  只一声,电话就接起来了:“……小师叔好。”
  “下雨了,你离家还有多远?”
  “车堵在滨江路了,还有不到三公里吧。”
  宁桐青望了望没有任何转小势头的雨帘:“快到的时候给我个电话,我下来接你。”
  “不要紧,我跑两步就到了。”
  “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守在小区门口守着,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更年轻的一方妥协了。
  结果这不到三公里的路让宁桐青等了很久。等展遥的这段时间里新请的钟点阿姨也打了个电话来,吞吞吐吐地问能不能等雨小一点再过来。
  雨还是任何止歇的架势,不像下雨,倒像是有什么把N市这一角的天空豁开一个口子,天和江面完全颠倒过来。这样的天除非是万不得已,让人跑一趟实在不人道,宁桐青想了想,说:“今天不用过来了。雨太大了。明天再联系吧。”
  刚放下电话,手机屏幕上闪着一条消息:快到了。你手机占线。
  宁桐青抓过骑车用的雨披,出门前才想起自己没带伞,又找到家里唯一一把伞,下楼接人去。
  没多久的功夫,小区里已经成了一片泽国,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听着像下钉子。宁桐青深一脚浅一脚地淌水去小区门口找人,等终于看见那辆雨刷正疯狂工作的出租车时,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展遥见到宁桐青,第一个反应就是开车门下车,但门一打开,宁桐青就朝他吼:“在车里待着!”
  说完加紧两步跑到车前,抹一把脸,把雨披递给展遥:“穿好再下车。”
  展遥看了一眼宁桐青,没说话,在宁桐青的帮助下穿好了雨披,穿衣服钱还特意把右手给宁桐青看:“司机借了我他的一次雨衣。我等你的时候已经把手缠好了。”
  但宁桐青眼镜片上全是水,只能大概看到一个轮廓。他直觉觉得挺丑的,但这时候美丑似乎是最无关紧要的。
  他摸了摸口袋,要给钱,司机师傅冲他摇手:“你弟弟给过了。我看到雨下得这么大,才没让他下车。行了快走吧。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
  宁桐青这时发现自己身上其实没带钱,他谢过师傅,侧开身子给展遥撑伞。展遥起先有点不乐意,正要开口推脱,宁桐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隔着哗啦啦的雨帘开口:“小十同学,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能不能把客气留到家里再用?”
  展遥看了看与落汤鸡无异的宁桐青:“我有雨衣。你给自己打伞吧。”
  宁桐青笑了笑,一把揽住年轻人的肩膀,确保两个人身体的绝大部分都在伞的庇护下:“行了,走吧。”
  这把伞跟了宁桐青多年,也是他从英国毕业后托运回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物件之一。在这样疯狂的天气下,居然一没散架二没倒翻,看起来比被风雨刮得步履维艰的两个人还要可靠些。但再坚固的伞,这时也失去了遮雨的功能,只能勉强蔽住四面来的妖风,让宁桐青得以把展遥拎回家。
  好不容易进了楼道,两个人直喘气,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千山万水的跋涉似的。秋雨已经很凉了,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宁桐青的脸色尤其,水痕顺着头发一缕缕地淌过脸颊,又被宁桐青很快地擦去了。
  “你没事吧?”/“手怎么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又同时静下去,片刻后再次不约而同地大眼瞪小眼地笑了起来。展遥摇摇头——水滴顺着雨披淅淅沥沥地往地上落,在他的脚边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池塘——他望着宁桐青,在这样的天气下,眼睛和声音都是潮湿的:“小师叔,你别管我了。我的手没事,你湿透了。”
  宁桐青又抹了一把脸,结果视线更模糊了:“没事就好。哦,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阿姨今天来不了了。外卖嘛……”
  他有点遗憾地耸耸肩:“这个天叫外卖太不人道了。所以今晚我们只有泡面和鸡蛋吃了……哦,家里还有几个鸡蛋你知道吗?”
  飞快地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展遥回答:“没了。”
  宁桐青想想:“那我订正一下,今晚我们只有泡面吃了。”
  说完他迈动脚步上楼去。
  片刻后,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第8章 长夜
  回家后宁桐青第一件事是给展遥剪包胳膊的一次性雨衣,第二件则是去洗澡。进浴室前他交代了一句“你自己烧水泡面啊”,等再出来时,展遥并没有在餐桌前,等着他的是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宁桐青委实有些饿了,也并不在意展遥先吃完了晚饭没有等他。他一边吃一边遗憾今早的两个白煮蛋应该留到这时候煮进面里,没多久就把碗里的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胃里有了东西,身体里最后一点寒气也一扫而空了。
  抻了抻筋骨,宁桐青意犹未尽地收拾好碗筷丢进厨房。他想着明天阿姨会来,就没打算洗碗,东西往水池里一丢了事。转身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再往池子里一看,只有一个碗。
  宁桐青顿时心里一个咯噔,想了想又去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头也只有一个包装袋。
  得,家里别说没鸡蛋,原来连泡面都只剩下最后一包了。
  一时间宁桐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荒谬好笑,又有点惭愧,总之就是微妙的不爽。他仔细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然后走到展遥房间外头,敲响了房门。
  展遥正在书桌前,他沉默地注视着宁桐青朝自己走过来,语气里有点意外:“小师叔?”
  宁桐青默不作声看了他好半天,展遥起先还和他对视,到后来实在有点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沉默,站起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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