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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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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叹息而去。云绝心中冷笑不已,两个伪君子,幸亏他昨晚选中的是此刻站在屋里,手足无措的傻国舅。
昨晚众人竞标,他一眼看中了人傻钱多的吴鸾,假意对其有意。那吴鸾喝得七荤八素,在一众损友起哄下搂着他进了屋,被他一副迷药迷晕,睡得跟死猪一样。云绝扒了吴鸾的衣服将他扔在床上,自己换上夜行衣出去行刺。
平西王的随身侍卫委实厉害,他刺伤了平西王,自己也身中一箭,还被闻讯而至的官差追拿,受伤之下逃回雪庐,刚刚除去血衣躺在床上,吴鸾就醒了。
云绝心思飞转,自己在雪庐利用头牌公子的身份藏身已有三载,当初选定这里一来是因为大隐隐于世,没人会怀疑一个男/妓会是个杀手,二来也是看中了这个身份可以接触到京城中的权宦,有利于搜集情报,接近目标。
但经过昨晚,雪庐已不适宜他继续待下去,别的不说,自己腿上的箭伤很快就会露陷。还不如利用眼前这个草包躲出去,于是他眼波流转,低声问:“国舅爷不走,可是还未尽性?”
“不不不!”吴鸾双手乱摇。人家都这样了,再施暴岂不是禽兽不如!再说他也不好这口啊!他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昨晚上是怎么下手的。他脚底抹油想溜,“要不,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歇着。”
云绝凄然一笑,如花坠枝头,他缓缓坐起来,锦被滑下,露出他线条流畅优美的肩膀和清凌凌的锁骨。他在床上弯弯腰,全当行礼,“国舅爷走好。以后若是能偶尔想起云绝,就请为云绝洒一杯清酒。云绝地下有知,也会对国舅爷感念不尽的。”
吴鸾举步又停住,嘬着牙花子思索,这话茬子不对啊!正琢磨着呢,就见云绝一低头向床柱撞去。
吴鸾大惊失色,飞身过去挡在柱前,云绝一脑袋撞在吴鸾胸口上。磕脑袋的不怎么疼。胸口挨撞的那个可受不了,吴鸾呻/吟一声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吴鸾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床柱,吸着凉气向云绝道:“可使不得啊!好好的,做什么寻死呢?”
云绝低头,羽扇一样的睫毛遮住了灿星似的眼眸,捏着嗓子做出哭腔,“在下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儿郎,命浅福薄入了烟花场,本想守着清白,却被世道不容。如今身败名裂,失了清白,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国舅爷,您别拦着我,左右我活着也是受人凌/辱,连今晚都躲不过去,还不如死了干净!”
他要是死了,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被京城中人耻笑堂堂国舅酒后于青楼中施暴,还逼死小/倌儿。想他吴鸾虽然风流,却不愿背负这种禽兽的名声。
吴鸾急得满脸冒汗,“你个大男人说什么清白不清白?再说爷的清白不也被你毁了吗?爷本来最恨断袖,如今世人都知道爷是断袖了,爷不是还坚强地活着吗!”
吴鸾语重心长,“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往前走一步就是海阔天空。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养好了伤,又是一条好汉!”
云绝心里简直要笑抽过去,忍不住肩膀一耸一耸。
吴鸾只当他在哭,一时更没了主意。这要是个女娇娥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哄怎么劝,如今一个男人抽抽噎噎,这让他如何是好?
吴鸾一拍大腿,作为一个纯爷们儿,当然要有担当,自己挖的坑自己填,自己惹的祸自己平,他一把抓住云绝的手腕,咬牙道:“别怕,爷替你赎身!”
吴鸾跑去找老鸨讨价还价,一番口舌之战后哭丧着脸签字画押,心头都在滴血,割肉一般的痛。奶奶的,一夜荒唐竟然赔上了小半副身家,这么大一笔银子得想法子进宫找姐姐找补回来。
云绝利用这个时间处理了伤口,刺入大腿的箭头是三棱型的,用刀剜出来时割掉大块皮/肉,疼得他差点儿昏厥过去。他等眼前的眩晕感消失,才匆匆涂上金疮药,又用白布包裹上。接着处理了血衣,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毁尸灭迹。
吴鸾进屋时,见云绝一身白衣,低眉顺眼地坐在床边,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云绝起身时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吴鸾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畜生”,赶紧上前扶住云绝。
他本想将云绝送去医馆,但见云绝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上,不觉动了恻隐之心,若是将其扔去医馆由他自生自灭,岂不是违背了自己救他于水火的初衷?最后吴鸾咬牙跺脚,要了辆马车将云绝带回了文忠侯府。
第4章 男狐狸精
侯府花园里老夫人正在晒太阳,吴鸾是个孝顺孩子,赶紧上前见礼,“老祖宗,院子里风大,您待会儿就回屋吧!”
“啊?”老夫人耳朵背,“什么东西要回炉?”
“回屋,回屋歇着!”吴鸾凑近老夫人的耳朵大声说。
“哦,歇着歇着!”老夫人见了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抬眼看到了安静地站在吴鸾身后的云绝,指着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生得真俊!”
吴鸾扭头看去,云绝立于花间,一身飘逸的白衣,半披着墨黑的长发,发梢衣角随风轻扬,真如谪仙一般。他抓了抓脑袋,随口道:“老祖宗,这是我请回来的西席。”
“什么?孙媳?”老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抖着干瘪的嘴唇,“好啊,好啊,祖母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就是即刻撒手闭眼也了然无憾。”
吴鸾感到很崩溃,围着老夫人团团转,“西席,西席啊!老祖宗,不是孙媳,是西席!”
老夫人被吴鸾转得头晕,一把将他巴拉到一旁,冲云绝招手,“好孩子,过来给祖母瞧瞧!”
云绝怔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拉起云绝的手,眯着眼上下打量,满意道:“好,好!手虽然大了点儿,但是个齐全孩子。我们鸾儿是个有福分的,今后有你照顾他,祖母也能放心了。”
吴鸾小的时候曾找道士算过命,道士批了八字,说吴鸾姻缘不顺。当时吴家还不以为然,吴鸾作为圣上唯一的正经小舅子,想跟吴家结亲的人能从侯府大门排到城门楼子,怎会姻缘不顺遂?
不过为了去心病,吴家还是早早地为吴鸾订下了亲,订的是朝中御史柳琛家的嫡女柳亦寒。柳小姐自幼雪肤花貌冰雪聪明,比吴鸾大一岁,两家门当户对,极是般配。吴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婚期定在了五年前的元月初八。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眼看快要迎娶新媳妇了,吴鸾的娘亲,文忠侯夫人急症而亡,吴鸾要守孝三年。数着手指头快熬到了日子,吴家都开始准备新房了,吴鸾的老爹又挂了,吴鸾又要守三年的孝。生生把柳家的小姐等成了二十几岁的老姑娘。
婚期一拖再拖,吴家又有不见嫡子不可生庶子的祖训,这让想抱玄孙的老夫人落下了毛病。其他事儿上,老夫人明白着呢,就是一沾孙子婚事就犯糊涂,有时见到了平头正脸的生面孔就会叫人家“孙媳妇”。
此刻老夫人握着云绝的手絮絮不止,“你既嫁过来,以后这侯府就由你掌家,有丫鬟下人不省心的你只管拿出当家主母的风范来,该发落的就发落,别因为新媳妇就不好意思的。祖母也没有别的念想,就盼着你们好好地,赶紧生个俊秀的小玄孙给祖母抱抱。你看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回头祖母让人给你拿点儿燕窝过去,你让丫鬟每日炖给你吃,最是补人的。这女人调理好了,才好生养。……”
吴鸾听着觉得没牛辖衾咸醚诀吡柘闼屠戏蛉嘶匚荨T倏丛凭嫔喟祝掳谏弦醒I觥N怵揭坏嚼葱∝耍デ敫锏睦芍小�
云绝躬身,“不必了,云绝可以自己处理。”
吴鸾只道他是害羞,也不敢勉强,忙让人收拾了一处院落,送他去休息。
云绝枕着手臂躺在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上,他对新环境非常满意,他住的小院位于侯府的东南角,整洁清幽,院外一片桃林,再往南就是侯府的院墙,方便他翻墙进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他将右臂伸到眼前,手腕中间有条几难察觉的红线,隐藏在肌理深处,以看不见的速度在往上一点点爬升,如今已升至小臂中央。他叹口气,拉下袖子盖住了胳膊。
不一会儿丫鬟送来了午膳,满满地摆了一桌子的粥碗,云绝抻脖看去,有百合红枣粥、玉田香米粥,荠菜粟米粥,燕窝粥,桂花五仁粥……就是不见一点儿荤腥。这个草包国舅还挺细心,可惜没用对地方。云绝撇撇嘴,只能胡乱灌个水饱。
府里侍妾们听闻自家侯爷带回来一个楚馆小/倌儿,纷纷气得柳眉倒立。侯府里有八名侍妾,有吴鸾以前的贴身大丫鬟,有大街上看对眼儿后勾搭上的,也有当礼物送来的。吴鸾虽然风流,但是个念旧又有担当的,但凡啃过的绝对不会亏待。
这些女子跟了吴鸾,倒也都死心塌地。毕竟自家爷身份卓然,世袭了文忠候的爵位,又是当今国舅爷,人长得俊秀挺拔,对女人也温柔和善。
只是女人多了是非多,拉帮结派,明争暗斗,让吴鸾甚为头痛。谁成想云绝的到来,让平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一样的女人们放下了恩怨,空前地团结起来。
流苏是绸缎商贾家的女儿,最是泼辣,当下撸胳膊挽袖子,“好好的爷们儿都被一个男狐狸精给带坏了,当咱们姐妹几个都是死人么?”
众人一呼百应,个个摩拳擦掌,只有秋蕊坐在软塌上绣汗巾,懒得跟她们起哄。她比吴鸾大三岁,本是吴鸾的贴身丫鬟,从九岁起就跟着吴鸾。吴鸾十五岁那年初通人事,喜她温柔稳重,便收入房中。
其余七人带着各自的丫鬟一行浩浩荡荡十余人直奔云绝住的小院儿。
正在游廊里喂鹦鹉的吴鸾,吃惊地看着自家娘子军风风火火,气势汹汹地从眼前经过,平日里看见他好像苍蝇见到臭鸡蛋……啊不,是好像蜜蜂见到鲜花一样的围过来嘘寒问暖的莺莺燕燕们,竟然没一个跟他打招呼的。
吴鸾心中大感好奇,忍不住扔下鸟食,跟在队尾去一探究竟。
云绝的屋门紧闭,一众花红柳绿将小院儿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比集市还热闹。
屋内琴音“铮”地一声穿破云霄,竟将满院吵杂压了下去。琴声时而婉转时而激昂,低吟处百转千回,似清溪蜿蜒;高亢处荡气回肠,如惊涛拍岸……众人在琴声中如醉如痴,全然忘了此行的目的。直到琴声在最高处戛然而止,只留余音绕梁,满院的人才如同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般,却也久久无人言语。
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一身白衣的云绝立于洞开的门口,神色自若,垂目而立,绝世风华不禁让人凝神屏息,不敢直视却又偏偏移不开眼睛。
众人来时,只道男狐狸精必是一个涂脂抹粉,狐媚妖娆的娘娘腔,才会引得自家那个没出息的爷偷腥尝鲜,谁料面前的男子消瘦清绝,脊背笔直,简单的白衣无纹无饰,锦缎一样的黑发半披着,只用了一根檀木簪将头顶的头发束起,与心目中的狐狸精形象大相径庭,所以大家一时呆住,不知如何讨伐。
云绝语气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不知众位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看向领头来的流苏,流苏已没了刚才的气焰,此刻骑虎难下,清了清嗓子道:“只因侯爷带你入府,外面便有许多的风言风语,话说得很是难听。妾身众人也是为了侯爷的名声,所以来一探究竟。”
云绝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笑意,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唇角微微上弯,清冷的面孔也即刻变得生动起来,如冰雪消融,又如百花盛开,引得院内一片抽气声。
云绝安安静静道:“市井传言不过是庸人茶余饭后的以讹传讹,侯爷英名又岂会因此等不实之言而有所污损?”
侍妾冰儿怯怯地问,“都说你是盈袖园出来的,名声不甚好听……”
众人齐刷刷对冰儿怒目而视,都觉得单单是“盈袖园”几个字都会玷污了如此纤尘不染的人物,冰儿呐呐不敢再言。
吴鸾惊出一身冷汗,怕在自家女眷面前失了颜面,扫了威信,因此在众人身后对着云绝杀鸡抹脖子地猛使眼色。
第5章 引狼入室
云绝视若无睹,神色高远,兼带一丝决绝,“世人赞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云绝虽不敢自比清莲,但一向洁身自好,于污浊之地不忘初心。昨日因世道容不得云绝再清高下去,云绝拼死逃出了盈袖园,一路被打手追杀,身中数刀,奄奄一息。”他不经意地拂了拂衣摆,露出上面的殷红血迹,“我于命悬一线之际为国舅爷所救,不想却累得恩人名誉受损,云绝自知罪孽深重,已无颜苟活,惟愿以己之命能换得国舅爷的清白。”
言罢,云绝自身后抽出一柄长剑横在颈间。满院女眷花容失色,女人最见不得俊美的男子受苦,心肠软的已红了眼眶,举帕拭泪。
关键时刻还是吴鸾一个健步冲进院内,空手夺下云绝手中的长剑,大义凛然道:“为了几句流言就寻死觅活又岂是大丈夫所为?”言语间冲云绝挤了挤眼睛,二人互飙演技,心照不宣。
吴鸾手持长剑回身而望,对着众女眷拿出说书人的架势 ,“爷昨日见这位云公子当街被人追杀,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这种事发生在爷的眼皮底下!爷能袖手旁观,装作没看见吗?不能!”
吴鸾说得铿锵有力,煞有其事地在空中挥舞着长剑,飒飒生风,“爷一个健步飞身上去,一脚踹翻了几个恶徒,大喝一声‘咄,你爷爷文忠侯吴鸾在此,尔等宵小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那些打手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跪地求饶,痛哭流涕道‘小的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还请这位英雄高抬贵手饶过小的性命’。爷见他们也是受人唆使,于是放过了他们,只告诫他们以后不得再作恶。他们被爷教化,感激涕零而去。而这位云公子身受重伤,满身鲜血,倒地不起。爷想着救人救到底,便将他带回府中。”
众女眷一脸崇拜,星星眼地看着吴鸾。
吴鸾心中暗爽,面上仍做痛心疾首状,“爷一片丹心天地可鉴,而你们这群没脑子的,偏偏信了外面的屁话,却不想想爷是什么样的人!爷此生最恨断袖,在外面被人污蔑就算了,回了家还要被你们泼脏水。你们一个个的整天说把爷放在你们的心尖尖上,可是哪一个能明白爷的心思?”
众女眷面带愧色地垂下头,自家爷的臭毛病她们还是清楚的,若说是勾搭了女狐狸精回来,别说只有一个,十个八个也是可能的,男狐狸精却是异类,自家爷不好那一口。
吴鸾在自家女人面前找到了感觉,谎话说得如此顺溜,自己都信了,越发地义正言辞,“身正不怕影子斜,外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爷顶天立地的汉子,但求无愧天地。不过外面是外面,你们可都是爷的人,别跟着瞎起哄,云公子会在府中小住数日,直到养好伤为止,此间若有人问起,只道是侯府请回的西席。”
吴鸾的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爷今日把丑话说在前头,侯府中不得再有人传外面的那些个胡话,要是让爷知道了有人在背后嚼蛆,爷定不饶她!”
说着将手中长剑冲着院内的老槐树掷去,岂料力道不够,长剑没有如预想的那样钉入树干,而是“当啷”一声半路落在了地上。吴鸾斜眼看了,暗骂又损了光辉高大的形象,不过面上依旧不露怯,圆睁双眼瞪着众人。
众女眷哪见过这阵仗,尤其是站在第一排的小丫鬟眼见那长剑奔着自己脑门飞过来,吓得瘫软在地上。十几个人灰溜溜地散了,瞬间走个干净。
待众人走后,拍拍云绝的肩膀,“今日之事多谢帮忙掩饰。”
云绝虚弱地靠在门框处,神色也柔顺了许多,低头道:“为了国舅爷的名声,云绝死不足惜。”
吴鸾也有些感动,“爷昨日也是酒后失德一时伤了你,给你陪个不是。男人么,拿得起放得下,这篇儿算是翻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提就是。”
云绝低头浅笑,“如此甚好。”
云绝在国舅府住下将养伤势;几天的功夫就收获了五个荷包;三条汗巾和六个扇坠儿,都是丫鬟们偷偷放在屋门口的,或是顺着敞开的窗户扔进屋的。
云绝自幼在细雨阁中长大,学成出师后又藏身盈袖园的雪庐,几乎没有接触过女人,因此对偷送信物的行为非常不解,送礼的人不留名姓,有何意义?
这日吴鸾闲来无事,随便在府里溜达。自那日荒唐后已有数日,但他仍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上了一个男人呢?无人时他努力回想了那夜的感觉,却是一片空白。
正琢磨着呢,一抬头却见不远处正是云绝的小院。虽说那篇儿翻过去了,但见面多少仍会觉得尴尬,吴鸾转身待走,却看见树后有鬼鬼祟祟的身影。
刺客?吴鸾一惊,心跳如鼓,一矮身借着回廊廊柱的掩映向树后张望。就见自己的几个女人,以流苏为首,还有雁茹、黛黛和玉柔,带着各自丫鬟,正伸长了脖子痴痴地向院内张望,甚至还为了争得最佳的视野而推推搡搡。
吴鸾走过去大喝一声,“做什么呢?”
几个女人吓了一跳,手抚胸口,待看清是吴鸾,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齐矮下/身去,战战兢兢地向吴鸾请安。
流苏急中生智,推了一把身边的丫鬟绣儿,“都是这死妮子对云公子动了春心,便央求妾身带她来看看云公子,顺便问问云公子是否已有婚配。”
其他几名侍妾也纷纷以此为借口,将此行目的推到自己的丫鬟身上。
吴鸾的目光扫过小院半掩的院门和女人们精心描画过的面庞,心里跟明镜似的。替丫鬟来相看,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做什么?
吴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大爷的;不会是引狼入室了吧!此刻他好像看到自己头顶升起一团绿色祥云;森森的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但是这股邪火却无处可发,一边是自己的女人,一边是自己的男人,这笔账应该怎么算?这到底绿在了东边,还是绿在了西边?
吴鸾感到心烦意乱,挥挥手,“走走走,都回自己的院子,没事儿别瞎溜达!”
女人们如蒙大赦,暗自吐吐舌头,赶紧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吴鸾生了会儿闷气,一边自语着,“他有这么好看么?难不成比爷还招人待见?”一边扒着门缝向院内张望。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只能依稀看到云绝坐在书房里,从雕花的窗扇透出一个朦胧的白色身影,身姿笔直,风华无双。
身后有人猛地拍了一下吴鸾的肩膀,吴鸾吓得心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飞出来,嘴里乱叫着,“爷的一个丫鬟看上这个小白脸儿了,托爷来问问……”
第6章 你也好男风?
待扭头看清来人,吴鸾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
来人闪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几日不见,姐夫越发地有雅兴了!”
此人正是吴鸾的准小舅子,柳亦寒的胞弟柳亦儒;今年刚满十八岁,生得很是漂亮,以前他总喜欢往国舅府钻,进国舅府比进自家的府邸还顺溜,因此二人极其熟稔。
自两年多前吴鸾的爹过世后,吴鸾越发没了约束,过得声色犬马。准岳父柳御史很是不喜,虽不便提出退婚,但严令儿子柳亦儒不许再跟吴鸾混在一起。不过这也拦不住柳亦儒趁老爹不注意就跑过来,还美其名曰是替姐姐看住姐夫。
柳亦儒向院内瞥了瞥,笑道:“姐夫何时转了心思,有了新癖好?”
跟小舅子面前,吴鸾倒没有藏着掖着,叹气道:“别提了,那晚喝醉了,稀里糊涂地被秦峥他们几个架到盈袖园后头的雪庐里。一时失足啊!”吴鸾一脸的生无可恋,恨不得一头撞在门框上,“最可气的是那几个杂碎还让我摆席答谢,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柳亦儒淡淡地看了看小院儿,“你不是还把人给弄回来了嘛!”
吴鸾摊摊双手,无奈道:“我留他在那儿,他就是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柳亦儒冷笑,“这京城里那么多的风月中人,我还真没听说有几个寻死觅活的,也就你信了!”
吴鸾不便说出自己弄伤了人家,只能打哈哈。他忽地惊觉一事,嘱咐柳亦儒,“这事儿可不能跟你姐姐说啊!”
对于未过门的媳妇,吴鸾还是很看重的。逢年过节去给岳家送礼的时候,曾经在花园里见过柳小姐。柳家门风严禁,只是远远的一瞥,不过也能看出柳小姐雪肤花貌,身姿袅袅。柳小姐才女之名更是在京城中人尽皆知,都说可惜许给了吴鸾这个中看不中用的风流草包。
都已经是草包了,还是个风流的草包,吴鸾也是无可辩驳。但是吴鸾是有底线的,决不能给媳妇知道自己还断了袖了。
吴鸾亲热地勾着柳亦儒的肩膀,讨好道:“好兄弟,这侯府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但凡看上眼的哥哥立刻让人送到你府上去。不过这回这个坎儿,你可得帮衬着哥哥,要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到你姐姐耳朵里,你可千万要替哥哥澄清澄清,哥哥我可是个正经人,压根儿不好男风。你告你姐姐,千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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