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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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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绣儿还在絮絮地劝着流苏吃饭,院子里的丫鬟吓傻了,窥着吴鸾的脸色,大气儿都不敢出。
  吴鸾转身出了院子,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流苏的气,反而有种隐隐的骄傲。那个人就是这般优秀,才会引得自己的侍妾连他这个侯爷都看不上。
  这不是贱么!吴鸾恨不得踹自己两脚,没见过谁绿帽子戴得这么甘之如饴,与有荣焉的。


第14章 守株待兔
  吴鸾在府里转了一圈,最后进了秋蕊的院子。黛黛、玉柔她们几个年轻心热,难保不会肖想云绝,吴鸾不想再去受刺激。
  秋蕊九岁起进府当丫鬟,打小一直跟着自己的,温柔稳重,善解人意。吴鸾对她不仅仅是喜爱,还有份亲情。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反而来秋蕊这里最少,来也是吃顿饭,聊聊天,却很少留宿。
  秋蕊正在屋里绣一条雪青色的汗巾,见吴鸾进来吓了一跳,“您也不让人先通报一声,奴婢也好准备准备。”
  吴鸾笑着拍拍她的手,“有什么好准备的。”
  吴鸾四仰八叉地倒在秋蕊床上。秋蕊小心翼翼地问:“您吃了么?奴婢这儿晚饭已经撤了,我让厨房再做些吃的端过来。”
  “不用。”吴鸾头枕着手懒懒道:“我也没什么胃口,你屋里有什么,随便端点儿过来就行。”
  秋蕊听了,洗了手,亲自挑了两样吴鸾平日喜欢的点心,用玛瑙盘子装了端过来,又沏了一杯姜茶,“虽说天渐渐暖和了,但晚上寒气重,您别太贪凉,小心落了胃病。”
  吴鸾就着秋蕊的手喝了一口,又躺了回去。秋蕊卸了手上的金镯和宝石戒指,十指纤纤,按摩着吴鸾的额头。
  吴鸾舒服地吁了口气,“还是你这里舒服。”
  他随手拿过秋蕊正在绣的汗巾子,上面是一对戏水的鸳鸯,已经快完工了。鸳鸯毛色鲜亮,羽毛都是拈着金线绣的,很是精致传神,可见是秋蕊下了大工夫的。
  吴鸾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笑道:“这府里数你绣活最好,我小时候穿的肚兜都是你绣的。只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最爱绣鸳鸯。”他将汗巾放到一旁,“爷如今大了,再戴这个花哨的容易让人笑话。你回头得空给我绣一个竹兰花纹的,或是山水的也行,简单点儿的,别太麻烦。”
  秋蕊仔细地叠好汗巾放进箱子里,“您如今穿戴都是外头绣庄做的,我这手艺怕是入不得您的眼了。您若是不嫌弃,回头我绣一个素净的给您。”
  吴鸾在女人身上一向体贴细心,见她收了汗巾,以为她不高兴了,伸手揽住她的腰,自己往床里挪了挪,让她坐在身前,“那个鸳鸯的我也喜欢,你绣好了给我,我在府里不出门的时候系。”
  秋蕊愣了一下,掩嘴笑道:“您都说了花哨,奴婢哪还敢给您。横竖我再绣一条便是。”
  吴鸾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子,“舍不得给么?爷还偏就要那一条!”
  吴鸾与秋蕊玩笑了一会儿,在她这里沐浴洗漱了,秋蕊站在吴鸾身前给他换衣服。她比吴鸾大三岁,正是女人最具风韵的时候,如同熟透的桃子。
  吴鸾低头看着她白腻的一弯脖颈,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番。待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已有几分情动,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榻,“洗漱了过来,穿那件胭脂色绣海棠花的寝衣,爷喜欢看。”
  秋蕊神色中有几分勉强,“爷不去别处吗?”
  吴鸾抓起她的手亲了亲,“今晚就在你这儿。”
  秋蕊抽出手,抿着嘴,垂头站在床前。
  “怎么了?”吴鸾问。
  “奴婢……奴婢今日身上不方便。”秋蕊扭着手里的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吴鸾好容易培养出的兴致被打沉了,也不好说什么,只笑道:“那我不做别的,只抱着你睡。”
  秋蕊陪着笑脸劝道:“要不爷,您还是去别处吧,奴婢又不能伺候您,白占着您让其他的妹妹望眼欲穿。”
  这回吴鸾也觉无趣,垂头丧气地披了外裳回到自己的院子。进屋往床上一倒,伸手一勾,抱住长枕,却突然想起那晚云绝被老夫人塞进他房中,他醉酒晚归,也是这样一勾,便将云绝抱在了怀中。
  本已消退的欲/念卷土重来,且更加炽烈。吴鸾不禁遐想,若清醒的时候抱着他,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此念一起,更觉难耐,辗转一夜不得安眠。
  日子还得继续,第二天,吴鸾备了厚礼送到柳府,又请一等诰命的卫国公夫人楚氏出面同柳家协商婚期,卫国公夫人五十多岁,与吴、柳两家交情都很好,热心又地位超然。婚期定在了五个月后的八月初八,两家人查了黄历,这是个难得的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吴鸾面上维持着恭谨得体的微笑,礼仪周全,态度诚恳,让柳御史也非常满意,毕竟是要成亲的人了,看上去持重了许多。
  接下来侯府里要筹备婚事了,吴鸾不愿意委屈了柳亦寒,打算在花园东角,临近湖水的地方重新盖一个院子作为新房。吴鸾孝顺,要借机会也翻修一下老夫人住的院子,年头长了,总觉得屋子不敞亮。
  于是又是一通忙乎,找工匠、设计图纸、订工期、采买木材石料……虽然有薛大管家全权负责,但是关键问题还要来问一问吴鸾的意思。
  既是自己以后要跟正妻一起居住的,吴鸾也花了心思,大到房间布局,小到种什么花花草草,吴鸾都跟着讨论,几天下来也累得够呛。
  这日正在前厅跟薛管家说着院子影背墙上的雕花,薛大管家说了一句,“您和夫人住的院子可以雅致些,雕梅兰竹菊或是山水花鸟。老夫人的院子就雕麻姑拜寿吧,喜庆吉利!”
  吴鸾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皇帝姐夫交代自己给平西王蒋勋办寿宴的事儿还没做完呢。想来蔡培知道他在城外被劫,怕他受了惊吓,不敢找他来了。而吴鸾自己早忘了个干净。
  既是领的差事,该做还得做,他自己倒无所谓,可是得给宫里的姐姐争个脸面。
  吴鸾这次学乖了,带了二十几个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骑马直奔城外的烟花坊。
  烟花坊的老板老远见这阵仗,就知贵人驾到,忙不迭地亲自出门相迎,将吴鸾请到待客的前厅,“不知爷什么场合用,喜欢什么花样的,小的给您介绍介绍。”
  吴鸾跨步进门,就见屋内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一袭青衫,光是背影已是世间无双。吴鸾心跳如鼓,要蹦出胸腔一般。
  那人回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住,天地间只有他夺目的风华。那人迎着吴鸾震惊而炙热的目光,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薄唇轻启,“吴公子,别来无恙。”
  既是在私营的烟花坊,云绝便刻意隐去了吴鸾的身份,未称“国舅”或“侯爷”,只称“公子”。
  吴鸾喉咙发紧,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有点点头。想要退出去,两条腿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钉在原地。
  云绝伸手相邀,“坐。”
  “好。”吴鸾终于能发出声来,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云绝也隔着几案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伙计端来两个青瓷三才杯,放在几案上,“今年的铁观音,两位公子慢用。”
  云绝端起茶船,揭开碗盖轻拨漂浮在茶汤中的茶叶,修长的手指在青瓷的映衬下更显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吴鸾偷眼看了,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
  云绝抬起眼帘看向吴鸾,吴鸾如正在行窃却被当场捉住的小偷,心虚地赶紧挪开了目光,掩饰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冲入口腔,吴鸾被烫得差点儿跳起来,却一直脖子硬是咽下,面上还要做出云淡风轻的神情。
  “你如今住在何处?”吴鸾清了清嗓子首先打破了沉默。
  “在城南琉璃胡同租了一个小院子。”云绝答道,“这些年也存了些银子,本想买下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样无牵无挂的更方便。”
  “哦。”吴鸾应了一声,又没了话题,只是默默喝茶。
  “您可是为了寿宴的烟火而来?”云绝问道。
  “正是。我去找了京城烟花督办局。那管事儿的老小子着实小气,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答应匀出五箱来,燃放不了一盏茶的时间,顶了鸟用。”
  一旁的老板陪笑道:“烟花督办局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又要备着宫里的贵人兴致来了燃放烟花看个热闹,自然是没有太多的富余。不像咱们这里,客官可以随便订,要多少都是有的。而且咱们的烟花种类也多,颜色漂亮,每年都出新花样,担保您看着喜庆新鲜。”
  老板指了指云绝,“这位公子前几日就订了二十箱今年新出的火树银花和金玉满堂。这两款火/药用得足,加了新颜色,炸在空中如五彩惊雷,几里外都能看见。”
  “好,那就一样来十箱。”吴鸾无所谓道,“再来五十箱别的款式。我三日后派人来取。”
  老板面露难色,“旧款自是有存货的,只是这新款要现做,小店刚刚做完这位公子订的货,目前有些原料还要现去采办准备,怕是无法在三日后做完二十箱。”
  云绝插言道:“无妨,紧着这位公子便是,把我订的先给他。”
  吴鸾推脱,“怎么好意思抢你的?”
  云绝笑笑,“我自幼喜欢看烟火,喜欢那一瞬间五彩斑斓的绚烂,然后只余下布满硝烟的寂静天空。买来不过是看个热闹,不拘哪日看都是一样的。倒是您的用途耽误不得。”
  “我订旧款也行。”吴鸾耸耸肩膀,“反正那老杂毛常年窝在鸟不生蛋的地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置办些烟花图个喜庆,不用管他新款旧款的,打发了他就成。”
  云绝低头喝茶不语。
  吴鸾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是一个人看烟花吗?”
  云绝手中茶盏一顿;“本就生如浮萍,自是一个人。其实烟火虽然多彩,却是最寂寞的,硕然绽放又颓然而殒;在最美的时候烟消云散。绚丽是留给天空的,寂寞却留给了自己。”
  茶盏中升腾的水汽氤氲了云绝如画的眉眼,他虽然笑着,却让吴鸾看了莫名地觉得心疼。
  正好伙计送来记账的单子,“这位公子,您订的十箱火树银花和十箱金玉满堂,总共二百两银子。”
  云绝接过单子还未及细看,“啪”地一声,就被吴鸾从手中抽走,“不就是看烟花嘛;花这冤枉钱做什么?回头我把账单交给蔡葫芦;让他从他那里支银子。三日后爷带你去看烟花,保证给你找个正当中最好的位置。”
  吴鸾带着一帮侍卫呼啸而去,老板送了出去,对着马蹄腾起的尘土还在弯腰行礼。
  云绝坐着没动,继续饮茶。
  伙计过来添茶,云绝问:“那批烟花是按照我的要求做的吧。”
  伙计小声道:“公子放心,烟花里加了双倍的火/药,保证又大又漂亮。只是要在空旷地方燃放,可千万小心着别走了水。”
  云绝点点头,起身给了伙计两个十两的银锭。伙计眉开眼笑地接过来揣在怀里,殷勤地问:“公子这几日一直在这里候着,可等到要等之人了?”
  云绝经过几案时,指尖拂过刚才吴鸾喝过的茶盏,上面似乎还带着吴鸾唇齿间的温度。
  他收回了手,“等到了。”


第15章 王府寿宴
  三日后,正是平西王蒋勋的寿辰。吴鸾如约而至,寻到琉璃胡同云绝的住所。今日他穿了一身银蓝色的锦袍,头戴金冠,腰挂双鱼玉佩,满身贵气又清雅俊秀,十分的养眼。
  云绝住的是一个整洁雅致的小宅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前后各带一个院子,院内有两棵槐树,树下摆着鱼缸,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个聋哑的老伯帮着打扫院子做些杂物。可是在吴鸾看来,还是委屈了云绝,皱着眉头打量一番,看哪儿都不顺眼。
  一同前来的还有粗通易容术的诸葛日,带着他装着家伙事儿的箱子。吴鸾一来怕寿宴上有人认识云绝,二来云绝面貌太过引人注目,所以让诸葛日给云绝易容,照例将云绝涂得肤色蜡黄,平眉耷眼,扔在人堆儿里都找不出来。
  吴鸾让云绝换上侯府侍卫藏蓝色的袍子,扮成自己的贴身侍卫,“委屈你了。平西王府自上次蒋勋遇刺后便戒备森严,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府,你只要装扮成我的贴身侍卫才能跟在我身边。”
  云绝自是求之不得,跟在吴鸾这个国舅爷身边,就意味着能够最大限度地接近蒋勋。于是恭谨道:“国舅爷多虑了,能有机会跟在您的身边,云绝就心满意足了。”
  吴鸾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其实以前云绝为了迷惑吴鸾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吴鸾并未动情,所以听了就听了,并不入心。如今却不一样了,云绝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吴鸾既心酸又甜蜜,真可谓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百感交集。
  平西王府宾客如云,京城大半达官显贵都前来为蒋勋祝寿。当然也有不买蒋勋的帐的,比如自诩朝中清流,刚正不阿的吴鸾准老丈人柳御史。因看不惯蒋勋在西北当土皇上的做派,屡屡上书撤销蒋勋异姓王的称号。如今蒋勋寿辰,柳家人自是不会出面的。
  吴鸾身份尊贵,被让到了主厅。蒋勋亲自出门迎接,“侯爷驾到,真是让本王这个王府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早就该来探望您,却怕扰了您的清修。今日王爷五十大寿,就算没有您的帖子,本侯也要来讨杯酒,沾沾您的寿运。”
  “听闻圣上让侯爷督办本王寿宴,本王这些日子诚惶诚恐,寝食难安。蒋某何德何能,敢劳您烦的大驾。”
  “王爷快别这么说,其实本侯也没做什么,找几个戏班子,置办点烟花助兴,都不值一提。本侯一直敬仰您,能有机会尽分薄力,实乃吴某的荣幸。”
  “这么说就生分了,无论如何老哥哥我只念贤弟你的好,一会儿定要好好跟贤弟喝几杯以表谢意。”
  “大哥您的寿辰,小弟尽心尽力也是应当应分,酒是要喝的,谢字可万万不敢当,您这不是折煞小弟嘛……”
  蒋勋也不像私下里那样叫吴鸾“小兔崽子”了,吴鸾也不骂蒋勋是“老杂毛”了。二人把臂而行,交谈甚欢,到最后称兄道弟,虚情假意地客套寒暄一番后方落座。
  云绝见吴鸾说起场面话来也有模有样,刻意的世故中偏偏带着旁人难以觉察的纯真,仿佛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收敛了脾气,在装一个乖娃娃。越看越觉有趣。
  此刻云绝不显山不露水地站在吴鸾身后,环视四周后暗自庆幸。今日王府中尤其戒备森严,不光有王府本身的侍卫,为了确保平西王的安全,圣上甚至派了驻守京城的一队禁军前来协助。更别提穿着普通宾客衣裳,混在人群中的暗卫了,个个目露精光,不住逡巡。幸亏他是跟着吴鸾前来,否则即便混进王府,也不可能进入蒋勋百步范围之内。
  寿宴开始,美酒菜肴流水般奉上来。正厅前面的隔窗打开,外面咿咿呀呀地唱着《八仙贺寿》,好不热闹。
  吴鸾喝得两颊赤红,与蒋勋勾肩搭背,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仍不忘趁人不备从盘子里拿一个水晶肴肉包子偷偷塞进云绝的手里。十足孩子气的举动让云绝哭笑不得。
  酒酣耳热之际,外面天色已黑。众人簇拥着蒋勋来到庭院里的一方空地上。
  吴鸾拉拉云绝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的身后;观看烟花最好的位置。云绝看着斜前方离自己不过两个人身位的蒋勋,胸有成竹。
  下人搬出一箱箱的烟花,足足在地上摆了五排。蒋勋大笑着拍拍吴鸾的肩膀,“让贤弟费心了。”
  “突”地一声响,一团耀眼的光芒向上爬升,紧接着“啪”地在墨蓝的夜幕中绽放出一朵五光十色,璀璨耀眼的花朵,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裂成闪亮的光点,如颗颗宝石在空中滑落。
  无数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华彩满天,美不胜收。其中最高最亮的便是火树银花和金玉满堂,一个如星光瀑布,一个如漫天流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所有的人都在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烟花,只有吴鸾扭头看着云绝的侧脸,在焰火的映照中忽明忽暗,虽然眉眼因易容而显得平淡无奇,但吴鸾越看越觉得满心欢喜。
  又是一个火树银花飞上了天空,紧接着一个金玉满堂飞窜至火树银花的旁边,两个烟花几乎同时绽放,然后化作无数碎星坠落。
  众人拍手叫好,正看得热闹,忽然听见有人喊,“不好了,走水了!”
  原来是未燃尽的火星儿落在了屋顶和树梢,遇到木材便燃烧了起来。几十步开外的一座高七层,全木搭建的宝塔瞬间火光冲天,偏偏这晚风急,火势以迅雷之势蔓延到其他房屋。
  众人一下子乱了,奔跑着躲闪。几百人互相推搡拥挤,场面异常混乱,有侍卫高喊:“保护王爷!”
  云绝的眼睛虽然看着烟花,其实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蒋勋。就在侍卫呼喊的当口,突然一纵身拔地而起,扑向蒋勋。
  待众侍卫推开拥挤的人群赶到蒋勋身边时,只见蒋勋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业已气绝身亡。一根寿宴上用的镶着象牙的乌木筷子已自其眉心深深插/入,只余寸长的筷尾露在外面,仿佛眉心长出一截犄角来,恐怖又诡异。
  云绝退回到人流中,才发现吴鸾不见了,大惊之下四顾寻找。借着火光看到十几米外有个银蓝色的身影,正在逆着人流奋力往火场方向挤。
  云绝推挤着众人向吴鸾靠近,却在离吴鸾只有五步之远的地方看到他被人推倒了,霎时消失在人群脚下。云绝顾不得暴露自己,用内力震开身边的人,扑过去长臂一伸,将吴鸾从地上捞起来。
  吴鸾满身鞋印,发冠掉了,头发披散下来,面颊上也擦伤了一块儿,模样十分狼狈。
  云绝怒骂:“你疯了吗?怎么往回跑?”
  吴鸾被踩得七荤八素,抬头见是云绝,一把将他抱住,“我跑到那边没看见你,只有又回来了。”
  云绝心头一震,一股酸胀自胸口处向全身蔓延。他伸手回抱着吴鸾,将他护在怀中。偏偏吴鸾不老实,非要一手搂着云绝的肩膀,一手护着他的头。两个人以这种好似扭打在一起的怪异姿势互相搂抱着挤出人流,躲到院子里的假山背后。
  仗着侍卫人多,又有禁军帮忙,火势虽大,但也很快被扑灭了。平西王于自己的寿宴上遇刺身亡,刑部得令封锁了平西王府盘查宾客。
  吴鸾一口咬定云绝是自己的贴身侍卫,一直在自己身边。盘问吴鸾的是秦峥,自然向着他,再加上吴鸾这个圣上唯一一个小舅子的特殊身份,所以刑部没废话就把他二人放了。
  当晚,云绝回到租住的小院,自床榻的缝隙处拿出一截木头,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一道。
  第九十六个了。自他三年前出道以来,已经杀了九十六个人。最开始的任务都很简单,对云绝来说手到擒来。最近一年的任务却越来越艰巨,耗时越来越长。比如此番行刺平西王蒋勋,若非有吴鸾这层关系,云绝都没有把握可以行刺成功。
  右手臂上的红线已消褪。他既完成了行刺任务,蛊毒暂且蛰伏,只等下一次任务的召唤。云绝松了一口气,即便他不畏死,却不愿尝试蛊毒的发作,真有那日还不如自我了断。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掌,仿佛看见满手的鲜血淋漓,厌恶得恨不得把手剁掉。但是他没有退路。
  细雨阁的规矩,完成一百个任务,也就是杀满百人,可升为堂主。堂主可领一方人马,且有挑选手下的权利。那样他就可以将妹妹嫤如招致自己麾下照管。
  他时间不多了,嫤如还有不到半年就能出道。他要赶在嫤如出山前完成一百个任务,他绝不能让妹妹沦入与他一样的境地。若能进一步助嫤如脱身细雨阁,就是让他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16章 验身镖
  平西王于寿宴上遇刺身亡,平西王府被烧掉了一半,贺寿的宾客中十人烧伤,十二人在混乱中被踩伤。此事震惊朝野。圣上龙颜大怒,朝堂上将顺天府尹邱鸿林治罪,罢官查办,并将平西王遇刺的案子交刑部彻查。
  刑部接到案子也是挠头,当日寿宴上宾客几百人,加上王府的侍卫、仆役和保护平西王的一队禁军,林林总总逾三千人,如何排查?
  平西王毙命时正值火灾发生,他周围簇拥着那么多人,慌乱下只顾得逃命,近身侍卫被人群冲散,场面混乱失控,没人注意到何人行凶。而且凶器是一根筷子,任何人都能从饭桌上拿到,算不得证物。
  刑部抓了王府负责护卫蒋勋的侍卫,严刑审讯了几日无果,只有开始排查当日所有可疑之物。很快便查到了烟花上面。
  吴鸾被请到刑部时是大摇大摆进去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身正不怕影斜。当然也没人敢难为他,刑部尚书汪直的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委屈国舅爷了,实在是需要走这个过场。您大人大量多担待担待。我们简单问几句,做了笔录,您就可以走了。”
  吴鸾大度地摆摆手,“你们也是职责所在,都是为圣上分忧,替朝廷办事。”
  “国舅爷胸襟宽广,下官敬佩之至。”汪直赶紧拍吴鸾的马屁。
  问询的过程很简单,吴鸾说了采买烟花的过程,着重强调了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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