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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绪-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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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千山颔首,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所适从,“谢谢你去救我,我应当还你的。”
  附离怔了片刻:“你怎么还?”
  穆千山抿唇不语。
  附离心中苦笑,莫不是他还想着给自己陪葬不成。
  “我即是选择去了,便没想过后悔。”
  踏进禁宫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自己的生死了。
  生而荣华,聚万千艳羡于一身,附离找不出任何可以怨怼上苍的理由。即使中途被叛,他也从来游刃有余,慢条斯理地收拾残局,去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第一次不知所措,是在那竹楼里,令呼吸都停滞的一秒。
  就那一方窄窄的窗格,他抬眼望出去,恰是自己书房的景象,连几案上摆着的笔砚都看得清晰。
  花生说,公子常常站在这里的。
  他常常站在这里的……
  附离当时只作误会他一场,不想他对自己并非冷漠淡然。而之后,数不清的寒夜里,却是刻骨的冷寂,昔日那般热烈的情事如海棠花开过一季,空留满地残红,连一片花屑都是刀子一般,刮在心上。
  附离眼神已经渐渐涣散,却仍强撑着,低声道:“这几年,我想你时,便也在千泉城外等着。想你何时,能再牵着一匹瘦马,踏着月色回来。”
  他觉得累极了,眼皮似有千斤重,只想那么睡过去。
  而穆千山还在看着他,他怎么能睡……
  大漠里的孤夜,是真的冷啊,冷到人的心底去了。
  每每回想,附离都不敢去承认,那个让他等了那么久,却了无回应的人,竟是自己。
  纵使病容憔悴,但那湛蓝澄澈的眸子却仍然让人移不开眼,穆千山不自禁地想起突厥蓝得虔诚的长天,和横贯整个王宫的灵动柔软的波纳湖水。
  “湖水悠悠,恰如我心爱的人儿,轻轻撩拨在我心尖。”
  穆千山陡然想起往日意乱情迷时,附离在耳边轻轻哼唱的突厥情歌。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句突厥话。
  眉睫猛地颤抖,痛苦得如将被折断羽翼的蝶。
  事已至此,他还能怎样欺骗自己,再也对面前这人无心了呢?
  素日里岑寂无波的眸子翻起了无数波涛,穆千山俯下身,将冰凉的唇贴在他唇上,轻声说:“对不起。”
  我不会再走了,对不起。
  一身都是药味的那人,登时僵了身子,讷讷地,不得动作。
  穆千山轻轻的撬开他牙关,加深这个久别的吻,虽艰难抑制着却仍难耐几乎要喷涌出的感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有那么悲哀,而绝望的吻。
  带着附离忍不住呛出的鲜血。


第七十四章 第六天了
  附离再醒来的时候,天已亮了。
  他抬眼,看到穆千山就坐在榻前,连他长而密的睫毛都一根根看得清楚。
  恍然如梦啊,附离在心中叹道。好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喉间一片嘶哑,字句都已说不清,只能又合上了唇。
  穆千山将一块浸了热水的绸缎搭在他额上,道:“你昨夜昏了过去。”
  附离听了他话,心中窘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又牵扯到肺腑,忍不住咳了起来。
  “别动。”穆千山见他要捂住嘴憋着,一手用力地扶了他起来,一手在他背后轻拍着,“一会喝了药就好了。”
  像是哄小孩的语气,只是他从不擅于此道,说起来生硬且慌张,让附离又想笑了。
  他还没见过穆千山慌张无措的样子,这般第一次看来,眉眼都生动了不少,别有一番风韵。
  还能看到几天呢?
  附离在心中慢慢数着,今天,似乎是第六天了。
  他只怀一丝浅薄的希望——明早一醒来还能看到穆千山坐在他旁边,对他说,你醒了。
  正怔神间,已有侍女悄然进内,送上汤药,满屋又是浓苦的药味。
  穆千山接过来,拿了汤匙一勺一勺地递到他唇边,附离都尽数喝下,虽不能用蜜饯,却也不觉得多苦。
  穆千山拿了同汤药一同送来的帕子,淡淡抹去他嘴边的药渍,认真极了。
  附离一时不习惯,望着他如玉石般白皙的手指在自己唇边,忍不住低头,用舌尖一舔。
  穆千山本能地要缩回手,意识到什么之后却又慢慢地递到了他唇边,淡淡道:“怎么了?”
  “只是想逗你一下。”附离回味着方才唇间冰冷光洁的质感,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似乎是沸腾了,热得每一处关节都在痒着,如万千蚂蚁叮咬一般。
  附离忍下身上异样感觉,对上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睛,轻声问:“如果,我说如果,我明日就去了……”,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你不要内疚,再找一个喜欢的,好好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直至几不可闻。
  穆千山看着他的眼神很难过。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我随便说的,你别在意。”附离扯出一丝笑容,目光转了过去。
  “我会陪你一起。”
  穆千山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像是自己这一生发过最虔诚的誓。
  无论眼前的这人去哪里,他都会再陪着他,绝不离开,不论是碧落,还是黄泉。
  你既然闯进了我的生活,怎么能一而再地,说走就走?穆千山心头万千情绪,最浓烈的却是不甘和悲哀。冰封了二十余年的心渐渐解冻,全赖于他,他已不知何时陷得太深,深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竟生出决绝之意,穆千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附离的唇,直至将本是苍白的唇瓣磨出了血色。
  他道:“你只能是我的,我也会是你的,我们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们都做了一些错事,但所幸还不算太晚,还能有些时辰去珍惜。
  附离眼中如有秋水流动,是那夜波纳湖的湖水。


第七十五章 三成希望
  似乎是快到了御医们说的期限,附离昏沉着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得多了。
  虽是意识并不清醒,但他却并不是在睡着。身上痛得麻木了,便是想要睡下逃避片刻,也是无法安眠的。
  朦胧中,似乎听到了穆千山在床畔与旁人轻语的声音。他们谈得久了,似是意见并不统一,又都相互沉默。
  附离挣着昏睡过去的意识,勉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睁开眼时,见床畔那人却是徐昭。
  穆千山见他醒了,抿着唇,俯下身轻轻助他坐起,一言不发。
  附离并不知这二人到底谈了什么,但看他们神色又看不穿,便轻声问:“达曼怎么来了?”
  虽徐昭已经改名易姓,但在附离面前,他仍是他们阿史那族的血脉。
  徐昭看了穆千山一眼,轻叹:“今日特为叔父之病而来。”
  穆千山在一旁只是不语,但神色凝重、悲戚,没有丝毫高兴的样子。
  附离只笑了笑,道:“你们都已说过了吧,是什么法子?”
  他已猜到达曼带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的法子,要不然穆千山也不会是这般表情。
  “即是到了今日,我便不再瞒您。”徐昭对上他的眸子,缓声道,“我自幼随家母入摩尼教,承长老不弃,授我武功及教中密法,达曼今虽不敢夸言精于教中所授,但也已略有小成。”
  附离眨了下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这似乎和他的病并没什么关联。
  徐昭继续道:“我之前已知,沈淮,即施南月之师,乃是我圣教叛众。故而,施南月之毒,推本溯源,源于我教。”
  徐昭并没有说多,毕竟这事关教中丑闻。
  昔日沈淮因自创阴毒路数,兼心怀杀念,被教中以叛教罪逐出。而不成想,多年后的他竟是进了宫,又祸害了不少无辜之人。
  他在上次见了附离病容,并听了御医形容后,便联想到往日在教中记载中所看到的沈淮所创之毒,回去重又翻阅后,发现附离症状果如书中一般。
  “我前几日书信询问教中长老解毒之法,昨晚才收到回书。而教中并无通于此法的大夫,只有只言片语之方。达曼并不精通医理,因而,又去寻了秦衡先生,拖到现在。”
  徐昭说了这半日,却是只是解释了他所来缘由,并没说如何去治。
  附离心中已明了,他是在铺垫,“达曼直说无妨。”
  “秦先生已改良了方子,只是……”徐昭面色也是沉沉,“教中所载之法已是年久,且明确记载不可确保治愈,因而,秦先生道只有三成的胜算。”
  附离恍然,“三成么……不少了。”
  而有一人的声音冷冷传来,是穆千山,“只有三成,却要他受如斯折磨?”
  他话已是说的重了,折磨,连穆千山都觉得是折磨的法子,又会是什么?
  附离只是将自己手指覆上他冰冷的手面,轻声道:“三成,已是够了。”
  复又转向徐昭,神色淡然,“是要如何?刮骨疗毒?”
  他已猜了十之八九,徐昭答道:“动刀在所难免,可叔父与昔日关云长之创不一样,您——全身关节,都需切开,并剜去余毒。”
  “听着挺耗时间。”而附离却只是笑道,跟刀子要割的,不是他一般。
  徐昭虽素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却不免面露不忍,拧眉,低声叹息。
  “叔父您知道的,华佗之麻沸散已失传多年,秦先生只能用些其他镇痛的药,聊以慰无。”
  他没再说下去了。
  那些失败的人,大多是在此过程中,生生痛死的。
  【作者有话说:以后统一定为晚上九点发文了哦】


第七十六章 再亲一下我吧
  在徐昭说过最后一句话后,气氛陡地凝住。
  寂静了片刻,却是附离打破了沉默,道:“那便做罢。”他的语气淡淡的,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一般。
  “叔父,您想好了?”徐昭轻声问。
  他是知道穆千山在顾忌什么——这场若是做得成功,便皆大欢喜,若是做不好,无异于就是在附离死前又让他受一遍折磨。
  于情于理,徐昭都觉得这件事应该多考虑些时间。
  而附离便是那般性子,说出的话,虽看着随意,却都是言出必行。
  也许这一丝生机看着太过渺茫,但他也要试一试。穆千山与他说过的话太让他心惊,附离觉得,自己要是走了,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也随他去。
  他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附离不忍心让他就这么结束。
  我要好好活着,陪着他,让他余生再无忧苦。
  若说是什么是支撑着附离接受这场治疗的信念,便是这个了。
  附离心意已定,便不再更改。
  于宽大的袍袖中,附离偷偷握住穆千山的手,两人手都是冰凉的,却在相握时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徐昭见穆千山也不再言语,便知道此事已定,微微颔首后,便出去了。
  他心知要给他们一点时间。
  “怨我么?我又自作主张了。”徐昭出去后,附离小声问,却是忐忑又甜蜜地,他知道穆千山这时是不会对自己冷脸的。
  穆千山却是一直看着他,静默片刻后,扯出了一个笑颜。
  说是扯出来的一点不夸张,他本就不常笑,于此心境下,更是没有笑意。
  附离以前说过他笑的时候好看,所以,穆千山便笑给他看了。
  尽管,效果可能不尽人意。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陪着你的。”穆千山这般回他。
  “真好。”附离感叹,眼中如有万千星辰闪耀,“再亲一下我吧,你亲我一下我就不会疼了。”
  虽是最浅薄的谎言,却有种魔力一般,让人觉得那便是真的。
  穆千山唇上有了些干皮,应是许久滴水未进,附离慢慢将他唇瓣舔得湿润柔软,而后,却只是简单地唇瓣相贴,没有动作。
  他们都睁着眼睛,靠得又那么近,彼此的睫毛扫在面上,带来轻轻柔柔的痒意。
  而那眼睫下的眸子,又都那么清澈而深邃,一眼就像是已越过了亘古的长河。
  时间似乎静止,似乎过得飞快,等两人各自分开时,都有一丝恍然。
  “我去叫他们进来。”穆千山淡淡道。
  “好。”
  附离再次躺下,心境却已和原来不同。
  之前是已经半迈进了鬼门关的无奈,而如今,却是于绝望中生出了一丝希望。
  活着啊,谁不渴望活着呢。
  世间有繁花美酒,清风皓月,恋慕之人,留恋总是在所难免的。
  附离第一次感到自己对生的渴望那么强烈。
  当穆千山再次走进来时,身后跟了秦衡。
  秦衡除了带他的药箧,还带了一个扁长古怪的盒子。
  打开盒子,寒光凛冽,一柄柄锋利的刀刃,闪着秋水般的冷意。
  附离稍微瞄了一眼,见其中约有十来多柄刀刃,最大的成锯齿状,有儿臂一般长,最小的却不过小指般长。
  这都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附离心中苦笑,而面上却是淡然,温言向秦衡道了句劳烦。
  穆千山本是打算陪他一同,但秦衡却道这只能他一人来做,多了一人在屋内的话,可能会引他分心。
  他本是无需顾虑的,因为穆千山在平时,完全可以把他当做木头人来看。
  可是,自己要动刀子的对象是附离,他可不担保穆千山看到附离伤痕累累又浑身是血的样子,是不是还能无动于衷。
  要知道,在这种尤其需要全神贯注的场合,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或动作,都可能酿成大错。
  因而,秦衡很坚持,穆千山也只得出去。
  屋外,徐昭也陪他静静地等着,两人相顾无言,直至晚霞染遍,月上枝头,又落下西山。
  “哐当”一声,门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秦衡苍白的脸。
  穆千山霎时心都停住,所有感觉都聚于一点。
  “明日,等到明日。”
  秦横疲惫的声音传入耳中,虽是有气无力,却如惊雷响起。
  明日,等到明日,是生是死,是喜是悲,便见分晓了。


第七十七章 我爱你
  这种在生死关头的等待总是分外难熬的。
  徐昭本打算陪着穆千山一同等下去,但晨曦已露,天光乍明,他不得不快马回府换上官服,去上早朝。
  秦衡忙了一夜,心力交瘁,自是无法再等着附离转醒。故而,屋内,只剩穆千山一人。
  他习惯了一个人,从来不觉得难熬,但此时每一分似乎都被拉长了,长得让人心慌。
  附离的面上仍然苍白,脸颊瘦得惊人,能看出颧骨的突出。他睡得很安详,像婴儿在母亲怀抱中,毫无烦恼。
  穆千山的目光一直凝在他脸上,即期待着他下一刻就转醒,又不想打扰这片刻的安宁。
  他好久都没这么睡过了吧,穆千山想。
  也许剧痛之后的昏睡是一场漫长且宁静的恢复,但他睡得太久,穆千山就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秦衡说等等,如果醒了,那就没有大碍了,如果不醒,那昨夜,就是永别。
  他忐忑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的心情,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窗外的光线透出来,屋里渐渐明亮了。
  已是天明,但附离还没醒。
  侍女们都早已被屏退,华美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悄无声息。一眼看过去,谁也不会看到榻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人,以及,榻前一直睁着眼睛的那个人。“。山。与。氵。夕。”
  昏睡的人自然无法动作,也无法发出声音,但榻前坐着的那个人,即没有睡,也丝毫没动。他像是一尊石头雕成的人像,徒有人的外表,却静止如死物。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衰颓,消沉的气息,忽略了那头漂亮的黑发,让人几乎以为这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那双眼睛却是年轻的,清亮如秋夜的星子,又幽黑如九天深渊之水。
  当他睁开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总是让人不自觉沉沦在这深眸里。
  但他看的那个人却没看到。
  穆千山已经等了很久。
  他把帘幕拉上,整个屋子就被暗色笼罩,似乎还是未破晓之前的样子,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去等附离醒过来。
  而人总是很难欺骗自己的,即使屋子里暗着,但帘幕透过来的光线却很难不让人看到。
  玄色绸缎的帘幕上模糊有几团光影,外间已经点上灯了。
  这是第七天了,第七天的晚上,附离还没醒。
  一直如同静物的人终于动了,他走到窗边,拉开帘幕,透过宽广的窗格,一轮明月正高挂在天际,在漆黑的夜幕里散发着皎洁清冷的光芒。
  月悬中天,月残,月已落在西山。
  静立在窗前的人不再坚持他坚持了二十余年的姿势,曾经如松枝般挺直的脊骨慢慢弯下,去拾取自己丢在窗边的长剑。
  那柄剑的剑尖仍是滴着血的,血液鲜红,剑柄、剑身漆黑。
  穆千山已拿着长剑,走到床边,他的脚步第一次那么慢。
  月华虽已渐褪,但还留了一抹,偷觑他的身影。
  有什么,晶莹温热地,在月色的映照下,如同海边鲛人遗留下的珍珠?转眼又变成冰凉。
  “对不起,我来陪你。”谁在喃喃低语,声音如泣如诉,以最深情又最无情的语气,“我是爱你的。”
  话音像是屋内燃起的安神香,虽散不断,像极人间的念念相续。听得人心神恍惚,却又在片刻之内,极快地清醒过来。
  一瞬间,榻上的人被惊醒,他面上有水光,却不是他的。
  “千山!”
  恍惚中,如雷霆暴喝,穆千山被这一声激得猛一激灵,心跳似乎都停了,他长而密的眼睫在颤着,然后,睁开眼睛。
  穆千山的剑还悬在自己脖颈间,留一道血痕,不知是附离的血,还是他的。
  “你,你怎能……”
  附离紧张地声音都抖起来,生怕下一秒他手上一没分寸,便是天人永隔。
  “你醒了?”穆千山却似睡梦中忽被叫醒,只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深暗,却带着些迷惘。
  附离有些不敢去看他眼睛,只重重点了下头。
  他早已醒了,只是,心里一直有种隐晦的希望,想听他在自己未醒的时候吐露心思。
  可他没想到的是穆千山竟然如此决绝,甫一说出口,便已将兵刃横在自己脖颈。
  他从来没对穆千山说过喜欢二字,穆千山也是,而以前是轻浮自负,后来却是无颜去说。
  今日听到穆千山说,他爱他,他竟然真的爱了自己,附离高兴地连血液都在雀跃。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立刻便睁开了眼睛,不至于酿成大错。
  “你早就醒了?”
  穆千山已放下剑,“叮当”一声砸在玉石板上,砸得附离已经心虚起来。
  “我知错了,真的,以后绝不再犯!”他承认错误一直快得很。
  但穆千山面色未霁,阴沉如梅雨时的天空,不理他,便径直转身要走。
  附离忙去拉他,只扯到衣角,就被穆千山走路带起来的力量牵着往前载。
  “嘶……”
  身后那人吃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穆千山一时心急,忙转身去看他是否又牵扯到了伤口,冷不防的就被人给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我再也不放开你了。”耳畔是附离喘息着的声音,他体力消耗太多,只这一拉就似乎耗尽力气,却仍紧紧地环住穆千山。
  月色又照进来,照在在紧密相靠的两人身上,给他们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好。”
  仍是清清冷冷的声音,但却已在心中回答更多——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随后,他听到了世间最美的情话。
  “曼,森呢,苏布由忍。”
  附离感觉自己身上的热度已经慢慢回来,是由穆千山身上传来的,像以往他给他穆千山暖身一样。他轻声说着,只翻来覆去,说这一句,一遍,再一遍。
  曼,森呢,苏布由忍。
  突厥语,我爱你。
  我爱你,亦如亘古不变的月光,纵使沧海已涸,桑田已灭,仍存世间。


第七十八章 去找我的小将军
  当第一抹晨曦透过窗棂时,附离恰好睁开眼睛,阳光照在他大海般深邃明亮的眼睛上时,就像闪着最绚丽的宝石光彩。
  一切都恍然如梦,又那么真实。从睡梦中醒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心爱人的模样,比世上最好的珍宝都要令人愉悦。
  附离定定地盯着穆千山浓而密的眼睫,忽然想试着去摸一摸,他想着,是不是他的睫毛,摸起来和看着一样,都是那么柔软?
  事实上,他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下一秒,就会动手。
  那纤长微翘的睫毛在他指尖刚刚触碰到的时候,禁不住颤了下。
  附离心头猛地一跳,即是为了,这触感比他想得还要柔软,挠痒了指尖,也顺着手指,将那感觉导向四肢五骸,像有小猫挠一样。二是……他知道,穆千山浅觉,下一秒估计就要睁开眼睛,他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掩饰一下。
  而做得总不如想得快,附离还没想出,一抬眸就看见那双幽黑的眸子。穆千山因刚睡醒,眸中带着些迷茫的感觉,罕见地显得乖顺。
  附离只觉自己连呼吸都轻了起来,鬼迷心窍了,伸出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穆千山的脸颊。
  那脸颊看着瘦削,但还是有肉的,触感光滑冰凉,就跟上好的绸缎一样。附离一时不舍得移开。
  “作甚?”穆千山竟没伸手去拦他在自己脸上放肆的手指,只是淡淡问。
  也不知他是睡得迷糊,没清醒透,还是在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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