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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发洛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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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有些不逊,萧渊又皱了皱眉,许是惦记着他病重,强迫忍了他这脾性,只耐心道:“朕能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医师,总能治得好。”

庄九遥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被上的牡丹暗纹:“母亲已是我见过最好的医师了,何况刘仙医也没能医好我。”

从前襄妃还在时,因了他这病总治不好,便将他送去给刘仙医养过几年。
萧渊作为乱世中出来的皇帝,也不觉得儿子是皇子就该娇生惯养着,因而庄九遥在江湖中漂泊的那些年,他亦是知情的。
只不过当年单以为他是先天的疑难杂症,却未想到竟是中毒。

这么多年了,他却提不起勇气来问问,这毒从何而来。

“父皇不问问儿臣为何会中毒么?”庄九遥显然心中所想与他同样,歪了歪头问。
萧渊没说话,他又狡黠一笑,低低道:“儿臣自己也不知,母亲或者也不知。儿臣当时尚是不省事的年纪,父皇大业初定国事繁忙,母亲江湖出身耿直惯了,又不太防人,谁能想到哪一顿饭里会有毒呢。”

静默许久,萧渊明知徒劳,还是问了一句:“为何不说?”
“这就要问母亲啦,不过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好歹一条残命呢。”庄九遥无所谓地笑笑,“父皇累了一晚上了,明儿个还有早朝吧?”

这话有些不客气,他等着萧渊发火,谁知萧渊却似未曾听见,只是皱起眉,沉着声音:“好生歇着。”

一见人跨出殿门,王全赶紧迎了上去。
萧渊看着还候在门外的御医:“蜀王这病,让你们讨论,可讨论出了个什么结果了么?”

几个御医相觑片刻,领头的林御医走出来,施了一礼:“回圣上的话,王爷这病实在是有些奇,微臣见所未见。王爷不太信任御医,这么些年皆是自己在治着,他若是真认为自己也无法了,恐怕是……”

萧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林御医赶忙跪下,身后的人呼啦啦也跟着跪下。林御医战战兢兢道:“圣上息怒,其实还有一法子!”

旁边王全听得着急,问:“林御医有什么您就直说了啊,这说话大喘气儿的毛病真是不小。”
林御医赶紧道:“圣上赎罪!王公公不知,此话一出便有些悬了,因了是江湖中传言的法子,微臣不敢妄言啊。只是王爷这这这……微臣几个商量了下,怕也只能是试一试了。”

萧渊皱起眉头:“说。”
   
 、

第二日庄九遥回了蜀王府,躺了整整三天,好歹是有了些气色。
这三天,庄宁儿始终寸步不离守着,庄九遥恢复了大半精神后,瞧着她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一日庄宁儿端药进去,庄九遥看着她便笑:“青城回来可得怪我了。”
庄宁儿见他面容清癯,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白了一眼:“谁敢怪你啊?又不是为你瘦的。好好养病吧,药那么苦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苦啊,”庄九遥眨巴眨巴眼,将药碗递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见她横起眉毛,庄九遥一笑,赶忙将药一饮而尽了,将药碗递给她:“说吧,什么事?”
“你怎地知道我有事要说?”庄宁儿皱了皱鼻子。

“我还不知道你呢,”庄九遥下了榻,“是方钦那边还是上真派那边?”
庄宁儿压低了声音:“我刚收到传信,宋桥果然是有个私生子,但这事在江湖上几乎见不着影子,想来是被人刻意压过。只是不知是宋桥自己做的,还是宋夫人,亦或是其他我们没想到的人。”

“然后?”庄九遥伸了个懒腰,已猜到了。
“那私生子已死了。”庄宁儿敛眉,“去岁的事情,约莫就在我们再次去金陵之前,尸体也找不到了,不能确定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庄九遥想了片刻,道:“宁儿,其实我觉着宋桥虽是掌门,却不太像是上真一脉的真正传人。”
庄宁儿拧起眉:“公子你是说?”

“若上真派真如你庄家有什么秘密,”庄九遥勾起嘴角,“那也不该是那宋桥所知的。”

正说至此处,外头丫头来通报,说是王全来了。
庄九遥披起外衣下了榻,王全见过礼之后将一串黑珠子呈上:“王爷,圣上说让您带着这个。”

庄宁儿见到这珠子倒是一愣,想起什么来,看了庄九遥一眼,又碍于外人在场,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我还想着先去见父皇一趟再走呢。”庄九遥将东西接过来,笑了一笑,“父皇是又不愿见我了么?”

王全笑着:“哪儿能啊!圣上不是不想见王爷,是想见到身体无恙的王爷。”他顿了顿,见庄九遥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道,“安排的人皆是高手,照着您的要求,他们暗中跟在后头,断然不会影响您行动,您尽管放心。”

庄九遥笑着点点头,他便又问:“圣上还让老奴问一句,您要不要自己再带些个什么信得过的人?”
“劳王爷爷挂心了。”庄九遥笑。这话绝不是萧渊问的,他二人心知肚明。
王全略略欠了欠身:“不敢。”

庄九遥朝庄宁儿扬扬下巴:“我带着宁儿,还有个从前在蜀中受母亲照料过的兄弟,名唤卫青城。他武功奇高,王爷爷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王全点点头。

又略讲了几句,王全说要回宫复命,庄宁儿便送他出去了。

她回转身来时,见庄九遥拿出那黑玉珠子正看着,伫在一旁欲言又止了片刻,庄九遥忽地笑道:“这珠子是我母亲生前时常挂着的,她十分喜欢,因而本该与她一同埋入土中,是圣上拦了下来。”
庄宁儿悚然一惊:“中秋那一回咱们在宫里,御花园外小路上我踩到的珠子……”

庄九遥点点头:“你看,我就这般病恹恹的,背后还不知多少人盯着呢。他们就巴不得圣上每次想起我母亲,都记起我是这么个不成器的样子,跟英明神武的圣上一点也不像。”

“往后的路可难了,圣上对你这态度一变,即使不是立刻,日后定然也是风口浪尖了。”
庄宁儿叹了一声,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了,似在发呆。

“害怕?”庄九遥问。
“怕什么?”庄宁儿一手支起下巴,“替你心累而已。”

庄九遥弯起眉眼:“收拾东西吧,趁早出发。”

、

方钦一行人到达六盘山下时,上真派里的人还不知自己大难临头了。

宋桥父子与守音守言已不在了,几大长老也死于碎殷,派中实力本已所剩无几,却又腥风血雨地争了一回。
此时是一旁系人物暂且把住了局面,那人名宋真,是宋桥的堂弟。

这一趟来,不仅是因了上回有人求伸冤找到了明秋风那里,方钦顺藤摸瓜发现了更多骇人听闻的事件,还因为有长老的亲信再次下山,告到了方钦处。

告状之人谓那宋真也是个大恶人,在上真派修行没多久便叛出了山,此回却又趁着派中元气大伤之时把住了整个门派。
更有甚者,他已纠集了不少江湖中人,密谋推翻现任武林盟主。

在这一过程中,附近几城百姓深受其害,而宋真与当地官府之间的不可告人已是昭然若揭,却无人敢言。
受害之人求告无门,这才让人带着搜集的证据,偷偷去了金陵。

宋真所为之事,比起他那道貌岸然的兄长宋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方钦一看求告人的书信,当时便勃然大怒,这才有了这一回的上真派之行。

最起码,明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寻洛暗中慢慢了解了前前后后,觉得这理由确实也够支撑方钦跑这一趟,更何况这里离岐山也不远。

这假扮的商队在六盘山下驻扎下来,第二日,方钦便派了人上山,一方面是暗探宋真的实力,同时也要瞧瞧地形地势会不会有人为改过的迹象。
寻洛冷眼瞧着方钦不慌不忙的姿态,想起先前偷听到的那几句话,心道看来他的确是在等。

等人,同时也等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九遥兄看见牡丹花纹是不是想起谁了呀~






第四卷  清歌一曲月如霜
第57章 万全之策

在山下等了几日,来来往往多了些生面孔,寻洛细细瞧着,见里头混杂了些其他门派的人,想必是听闻了方钦这一回的行动,来支援的。
又或者,这些人已完全依附于方钦了。

第一批探路的人去了,留了几个在山上。
待剩下的人回来之后方四亲自带人又去了一趟,下来禀报情况时,方钦招了寻洛和其他高手同听。

一行人摸索了许久,说是山上地形地势乍一眼看着没什么改变,但是在几处要紧的隘口,都设了埋伏。火门、投石器和刀尖阵,不一而足。
因为察看的时间短,带的人也少,兴许还有更多没被发现的陷阱。
看样子宋真在山上甫一稳住脚,便已作了万全的准备。

还未等方钦说话,方四又道:“盟主,咱们内应传下来的消息里藏了图,约莫傍晚便能解开画出了,这些都不在话下,还有个最棘手的问题。”
“说。”方钦端坐着道。

“半山腰上有个挺大的村子,宋真将村里的妇孺全都劫掠到了山上。”方四皱着眉,语气四平八稳,“那村中现今都是些老弱病残和青壮年,一个女人孩子也见不到。我不敢打草惊蛇,便未多留,但打听情况时见过村里两个人,我怕宋真通过他们知晓了情况,因而已将那两个村民也带了下来。”

方七不比寻洛总是面无表情,因而此时听闻了这些,寻洛揣着他性子,也跟着皱起了眉,愤愤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跟强盗一般无二了么?”
方四扫了他一眼,寻洛回望了一下,又低了低头。
方钦坐在案边,手紧紧拽住了椅子的扶手,铁青着脸狠狠道:“这宋真当真是疯了!”

“夫君。”吴水烟的声音响起,人跟着从外头进来,边走边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面色十分肃然:“我不仅是妇人,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妇人孩童何罪之有?宋真竟这般卑鄙,拿无辜之人当作筹码,实在是上真之耻,武林之耻!”

“夫人说得是啊。”
“世间就容不下这样的人!”

吴水烟几句话之后,众人七嘴八舌谈论起来,皆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宋真这做法,寻洛虽也嗤之以鼻,但听在耳里却还掀不起波澜,因而众人的愤怒与他似乎隔了着一层。
他努力地想要理解这种情绪,既出于自己现今方七的身份,也出于某种自己未曾意识到的东西,可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只能理智地想到,这招虽不入流,可的确是一招狠招。

却也只能算是一招平常招。

天门里头长大,什么肮脏没见过?别说一村子的妇孺了,为了钱财权力,便是一城人,也有人说杀便杀了。

多日观察下来,寻洛大约也清楚面前这些人虽跟着方钦,却也多能算得上武林中的侠士,必不会丢下那一村人的性命不顾。
何况就是为武林盟主这名号计,方钦也必不敢不管不顾。

一番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方钦皱起眉,拉过吴水烟:“你还怀着身孕呢,莫要这般激动。既然我们已到此处了,这事我必不会不管,你且安心便是。”
吴水烟点点头,眉头却未展开,只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

为免夜长梦多,山上传下来的图被紧急赶了出来,下午在众人的商讨之下,由方钦坐镇,大致定了上山的计划。
为万全计,有人提议兵分四路,每路两个领头人,一前一后,一暗一明。另派一支小队,由上真派原先的弟子领路。
听闻那道士知晓一条直接通向山顶建筑中心的密道。

宋真算是个外来者,年轻时在上真派修行的时间不久,那密道只传掌门的亲信弟子,他绝对不知。
若是成功从那密道中通过了,即可从背部潜入,深入腹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般耗费人力的计策一出来,寻洛便确定了,方钦的大队人马并未跟着一起从蜀中过来,怕是已直接在这山下就位了。

提议之人话音落下,又有一人道:“关键还是在于那些夫人孺子,怎样救,救了之后从哪条路下,各个问题还要细细考虑。做这事儿不仅要头脑灵活,身手也要好,万一碰上意外,也好及时改变行动方向。”

“这样吧,”方钦沉吟片刻,“四路人马之外,从密道上山时,也兵分两路。我带一路人,密道直下那地牢时便往上,要是能一击制住宋真最好,若是不能,也能正面讨伐,好拖着点儿。再有一人带几个可靠的,以救人为主,直接进关押人的地牢,外头再上一队人接应。救出人后,各路人便直接山顶汇合,没了后顾之忧,咱们才能放开了手来。”

众人并无异议,有一人便道:“跟着从密道走的任务重,行迹决不能有破绽,这对人要求有些高。谁来领头?”
寻洛立在一旁,面上跟着皱起眉,心里却是一派平静。

如今商讨事情的武功皆不弱,只见方钦的目光于场中环视了一圈,最后在寻洛身上落了片刻,又转开,想了想才问:“我荐个人,只是不知各位英雄好汉可有异议么?”
“盟主您说!”一个先前未见过的精瘦男人说。

方钦顿了一顿,看向寻洛:“我这手下方七,十分果敢,人也可靠,武功不低,可堪此任。”
方四皱了皱眉,还未说话,旁边那人便道:“盟主看好的人,必定有本事,那咱们就来分一下人马和路线?”

被这么一打岔,方四再想说什么也不能了。寻洛佯装紧张地看他一眼,又严肃一抱拳:“多谢盟主看重,方七必定不辱使命,救出那些无辜之人。”

方钦这随口一荐,应当是未存怀疑的,指不定只是想再培养个方四般的人手。

寻洛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况且这样的安排正好,从其他路线上去,他都必要与方钦扯开距离,反而是看似凶险的这密道,机会还要多一些。
只是自己的玄铁长剑还是不能拿,到时用其他兵器会有点限制。

正想着,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寻洛抬眼,看了看已在严肃谈论人马分路的方钦,又在眨眼的瞬间将那点不舒服压了下去。
微微侧头,与吴水烟的目光撞了一下,又迅疾分开。

商定好了一切,各自散去,傍晚开始提前休整,子时一过,寻洛便带着五个人出发了。
一行人远远缀在方钦那一路人后头,要赶在寅时,人睡得最沉之时到达山顶。

根据那图的指引,寻洛很快从秘密的小路到达了一处山垭口。
两路人马于此分开,在一丛灌木后头,寻洛找到了一个遮掩得极巧妙的密道口,根据图上所画,这密道直通关押人的地牢。

一直往前倒是十分顺利,那地道很长,约莫走到一半时,几声爆破声忽地在远处响起。
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皆十分镇定,有人轻声说了句:“西边那路动手了,那路上火门置得多,许是不小心踩着了,就在咱们头顶上。”
寻洛点点头,压低着声音:“抓紧时间。”

不多时已能看得见依稀的光亮,前面密道似乎到头了,寻洛当先,过去瞧见那出口处皆是树,树缝间依稀透了些光,看得见是个院子。

几个人不约而同放慢了呼吸观察,那院中还平静着,把守的人不多,似乎都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看来这密道宋真的确不知情,不过若是他发现有人强攻,人力应该很快便会集中过来。
刚才那爆破声若是意外才响的,而人手又迟迟不来,极有可能是宋真对这地牢的坚固程度十分有自信,因而被西路的动静引了去。

自己带的这一路人,刚好是釜底抽薪的那只手。

负责看图引路的那人似乎也是个熟悉上真派的,在寻洛身后悄声道:“这是上真派私牢的后院,地牢入口在那方。”
他伸手指了指,寻洛顺着看过去,瞧见一处简陋观门般的入口,里头黑黢黢的,看不清情况。

脑中极快地将情势分析了个遍,这一趟还算是顺利,但本能仍旧在提醒寻洛,大意不得。

他挥一挥手,身后五人便从那口子鱼贯而出,而后悄然无息地分散开,分别潜到了把守入口的人背后。
这时正近寅时三刻,把守的人正是最疲惫又还未等到人来交接之时,跟着寻洛的这几个皆是高手,干净利落便处理了入口处的事。

有人朝这边打了手势,寻洛潜了过去,率先踏进了那入口。
里头的通道转了个大弯向下,根据那图来看,此处的确是整个上真派的最中心,地牢便是所有建筑的最低点。

天门的牢房也是这样的建法。

那通道快要到底时,寻洛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皆停了下来。通道两壁的烛光黯淡,但仍旧将人的影子勾勒得十分清楚。
寻洛又打个手势,身后的人默默退了退,他伸手抓出提前备好的针,一把撒出去,整个通道顿时陷入黑暗。

不远处的牢房外,看守的人吓了一跳,开口想要喊人,却只“哎”了一声,已被冰凉的匕首划过了脖子。
血汩汩而出,其他几人跟着也出手了。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整个地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一个细细的嗓子忽然尖叫一声,大哭起来。
而后孩童的啼哭不间断地响成了一片。

寻洛摸出火折子,将旁边一盏灯重新点亮了。

地下摆着几具尸体,都还穿着上真派从前的道袍。他粗粗扫了一眼,而后跟着渐渐亮起来的光线,看见了十步开外的牢房。

这私牢不大,因而此时挤满了人,女人们全都睁大了眼睛,说不出是惊恐还是木然地望着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人。
孩子们被大人护在怀里,还在不停尖叫哭喊,有几个女人似乎是被吓怕了,赶紧伸手蒙住了孩子的嘴巴。

声音是嘈杂的,气氛却是一片冰凉凉的压抑。


作者有话要说:
庄九遥:(面无表情)何时轮到我出场啊?看我的大长刀,都生锈了……
一碗:(跑走)你不知道,重要人物都是压轴出场的,要关键时刻从天而降!等我把道具给你摆好啊~
庄九遥:(翻了个白眼)懒怠得理你。脚蹲麻了!起不来了!阿寻,抱~
寻洛:……






第58章 起死回生

这种场面实在不是寻洛擅长的,这一路上来领头便算了,要安抚眼前这么几百来人,他其实一分把握也无。
要是庄九遥在便好了。

这念头在事态如此迫切的当下一闪而过,像是夹缝中生的野草,心口一闷,竟再挥之不去了。
只好留了一分神思守在那处。

可他现在是方七。
顿了一顿,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句:“各位不必惊慌,我们是武林盟主方钦的手下,是来救人的!”

这一句之后,后面一个人走上前来,低声道:“方七兄弟,这个时辰,接应的人应当已在等着了。”

寻洛点点头,见旁边一人已在尸体上翻找半天,终于摸出一串钥匙来。
他见状又安抚道:“我们这就救大家出去,但是出去路长,为免惊动了坏人,各位且将孩子抱稳些,尽量别让他们哭。”

此话一出,有人半信半疑地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大多人却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寻洛皱起眉,心觉好像不太对。

他转头看了一圈,跟那拿钥匙的兄弟对视了一眼,那人问:“方七兄弟,怎么了?”
“没。”寻洛摇摇头,见牢中挤在一起的人,心想大约是被吓着了,于是道,“先开门吧。”
那兄弟点点头,从他旁边过去。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就在离寻洛三步远的距离外,在他与那牢房中间,地面忽地裂开,中间一块狠狠塌陷了下去。
拿钥匙的兄弟正好走到那处,身子猛地一坠,寻洛眼疾手快一下扑过去,伸手去捞却只抓到了指尖。

人转眼便消失在了眼下的深坑中,一点声音也未曾发出。
身后的人皆惊了,寻洛一下子跳起来后撤,堪堪退开,他趴过的那一小块地面也跟着陷了下去,面前骤然露出一条横过整个牢房,且而深不见底的沟堑来。

在一片惊叫中,牢中一个女子上前一步,大喊:“你们快走吧少侠!我们都被下了毒了,走不了的!”
“你们不是被抓来要挟盟主的么?”寻洛这边年纪最小的那个错愕地喊,“我们还没来他怎么会下杀手?”

这一句过后,寻洛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大喊一声:“快走!”

既然不是要挟,那么便是诱饵了。

寻洛话一出口,剩下三人齐齐一惊,还未及动作,四周已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转身飞掠至入口,哐当一声,一座石门砸下来,竟将整个地牢封锁住了。

沟堑那头响成一片的惊叫中,有几声格外凄厉,伴随着这声音,牢内所有人忽地全部往前挤,哭喊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有人大叫一声:“血啊!”

原来是在那咔哒声之后,四周的墙壁上全都戳出了刀来。此时的地牢,眨眼变作了尖刺编成的牢笼。
真正的,一动便会见血的牢笼。

寻洛身旁那少年,正是血气正盛的年纪,见了这场景于心不忍,登时便飞过了中间的沟堑去,一刀斩在门锁上头。
立即火花四溅。

“别!”寻洛一声刚出口,他第二刀已下,直接斩向了牢门。

那门虽十分坚固,可耐不住后头那般多的人在推,这一刀算是挑开了个缝隙,牢门打开的瞬间如同破茧。
人群一涌而出,每个人都拼命想逃,后头的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一味往前挤,没意识到那地面裂开沟堑之后,可供站立之处其实已不宽。

前头的人站不住,后面的人一推,转眼已被挤下去了几人。

惊叫声与哭喊声混杂,有人在说话,七嘴八舌却谁也听不清谁的。

这小子怎地这般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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