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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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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钰,你别哭。”

  楚玥看着唐中,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接着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他伸手顺着水流出的方向寻去,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心还是会疼的。

  值吾年华桃李春。结发同心配君子。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此时,同心殿中结发时信誓旦旦的誓言,除夕夜里共枕时畅想的多年后的光景,平日里那些天地为鉴的情话,都像笑话一般,一遍一遍地回荡在楚玥的脑海里。回忆里的谢长歌仿佛都附上了讽刺,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嘲弄着楚玥。

  “子钰,我找了你好久,怎么在唐中这儿……你怎么哭了?”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谢长歌推开房门,一边拍打着衣上的雪花,一边问道。

  楚玥用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冲着唐中摇了摇头,然后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朝着谢长歌挤出一丝笑容:“方才和师兄聊了一会儿从前在清荷山上的事情,不由地感时伤怀了起来。故之,你怎么才回来?”

  “年节里事情太多了,我刚刚脱了身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被子钰嫌弃回来的晚了。”

  楚玥问:“当真是一直忙到了今天?”

  谢长歌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了几句话,谢长歌带着楚玥离了唐中的住处。

  半路上,楚玥突然停了脚步。

  “子钰,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谢长歌关切地问道。

  楚玥摇摇头,说:“故之,你真的爱我吗?”

  谢长歌笑了起来,这问题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过于简单:“当然爱了,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问这个做什么?”

  是了,你是爱我的,我能从你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以及上扬的嘴角中,清楚的看见你对我的爱。

  可是你给我的爱,同我想要的爱,根本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该给柳巷花魁起名叫牡丹的……我一看见这个名字就会跳戏到基三XD

 值吾年华桃李春。结发同心配君子。化用“值妾年华桃李春……结发簪花配君子。”——冯待征《虞姬怨》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白头吟》





第21章 第 21 章
  或许是谢长歌心太大,也可能是楚玥伪装的太好,谢长歌陪了楚玥两天,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谢长歌唯一觉得奇怪的事情就是唐中和古尔真变得莫名其妙地忙碌了起来,上元节干脆直接告辞回了城。

  上元的晚上吃过了元宵,谢长歌拉起楚玥的手,说:“子钰,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如何?”

  楚玥却直接拒绝了他说:“不了,我身子有些倦,想直接回房睡了。”

  谢长歌有些失落地看着楚玥,将手搭在他隆起的肚子上,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撒娇道:“就出去一会儿,不会很累的。”

  若是平日里,楚玥肯定已经笑着答应了他,可今天楚玥不知怎地就是不为所动,带着青松回了房。

  可能子钰是真的有点累了吧,谢长歌想。

  谢长歌十分失落地一个人走去了行宫的花园。为了给楚玥一个惊喜,他偷偷派人布置了一整天,在每棵树上都挂上了莲花灯,远远看上去,好像树上开了花似的。他还偷偷让时轩准备了找匠人定制的烟花,本想着带着楚玥一起一边赏灯一边放烟花,却没想到准备的东西都布置妥当了,原该站在他身边的人却没有来。

  守着烟花的宫人们见谢长歌走了进来,纷纷点燃了火线。东风夜放花千树,火树银花不夜天,谢长歌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如星辰一般绚烂的烟火,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寂寥。

  ……………………

  二月初二,谢长歌如约去了柳巷。他离开后不久,楚玥就吩咐道:“青松,备马,我要出宫。”

  “殿下,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青松的眉头拧在了一处,颇为不乐意。

  楚玥冷笑着,说:“他与花魁春风一度,我总得去给太子殿下助助兴。”

  青松用身子摆成了一个大字型,挡在了楚玥面前:“殿下,使不得,皇孙再过些日子就要出生了,您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万一动了胎气,该如何是好?”

  楚玥伸手揉了揉青松的脑袋,说:“没事,我有分寸的。”

  “不行,殿下您就是不能去。”青松依旧死死地拦着他。

  墨竹看到两人僵持的样子,走到青松身边,将他拉到一边,说:“让殿下去。”

  “可是……”青松的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处,这墨竹,怎么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墨竹清楚楚玥的性子,他决定了的事情,没人可以更改。或许是因为楚玥带过兵,当过将领的人总是杀伐果决,所做出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绝对不容手下的人质疑。

  墨竹也未向青松多做解释,只说:“过会儿出了东宫,你去西市请唐公子去柳巷,殿下这边有我看着,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青松这才松了口,慌慌张张地去为楚玥准备马车。

  马蹄哒哒朝宫外驶去,车厢内有些颠簸。从今天下午开始,楚玥就感到腹中有些不适,但这几日他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并没有过于在意这件事。

  只是今日这肚腹间的不适持续得有些过长了,楚玥坐在马车上,不停地用手轻抚着肚子。

  “殿下,怎么了?”青松看到了楚玥手上的动作,有些担心地问道。

  唐中说过,孩子大概会在二月中旬出生,现在为时尚早,因此楚玥也并未联想到可能是快要生了,只说:“它今日不知怎地闹腾了些,一会儿就好了。”说罢,楚玥又感到腹中有隐隐的绞痛感,他怕青松担心,于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出了东宫,青松下了马车,车厢里就只剩了楚玥和墨竹两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静。

  “殿下真的要进去柳巷?”墨竹突然开口,将楚玥吓了一跳。

  楚玥当年被三皇子楚玦在青楼算计,曾立过誓此生不踏入烟花之地半步。

  楚玥苦笑:“若非是当真爱他爱到了极点,我怎至于此?或许直至现在我都抱有着一丝侥幸,心想或许今日他去柳巷,不过是为了顾忌花魁的面子,同她聊聊天喝喝酒罢了。”

  墨竹只说了四个字,殿下糊涂。

  “情关难过罢了。”楚玥一边揉着腹部一边道。

  马蹄声住,取而代之的是莺歌燕舞靡靡之音。老鸨油腻谄媚的揽客声,姑娘和小倌们脆声声的撒娇声,在楚玥的耳廓中来回撞击。

  仿佛刹那间回到了十里秦淮畔的风月楼。那晚也是如此,招揽客人的男男女女往来不绝,处处灯红酒绿管弦噪杂,那是楚玥活了近二十年从未见到过的奢靡景象。等了近一个时辰,三哥还是未到。隔壁时不时地传来难以启齿的声音,未经人事的他坐在风月楼的锁朱阁里涨红了一张脸。

  后来呢?他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走进来一个少年,端着一杯酒,非要他喝下去。他鬼使神差地接过酒,而后天旋地转,一觉醒来,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没了。

  一向对他还算不错的父皇突然变了脸色,将他禁足了数月,之后在三哥的进言下,更是将他送来了北离和亲。

  “殿下,到了。”墨竹低沉的声音将楚玥重新拉回了今夜。他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腹间的隐隐抽痛,踏出了马车,走进了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涉足的场所。

  柳巷,绝尘厅,牡丹姑娘的柔声细语间,谢长歌饮完了银壶中的最后一滴竹叶青,淡淡的竹香混杂着酒香在他的口腔内回荡。谢长歌突然想起楚玥来,楚玥最爱饮竹叶茶,故而唇齿间总留着一股竹叶的清香。

  不知楚玥今夜在做些什么?可有好好用膳,好好休息?

  “公子请吧。”牡丹姑娘的官话带着姑苏口音,软得不像样子。

  谢长歌饮了些酒,踉跄地站起,拽着牡丹垂在身后的披帛,同她一起进了里屋。

  “公子,使不得。”外面突然变得吵吵嚷嚷,王妈妈慌张的声音穿过锦屏,直接到了谢长歌耳中。

  同王妈妈说话的是一男子,声音不冷不淡:“我今日找谢公子当真是有事,还望王妈妈能让我进去。”

  “公子,真的不成。”

  墨竹拔。出剑来,楚玥依旧用着没有什么感情的语气,将方才说的话又陈述了一遍。

  “那……公子办完事情快点出来。”王妈妈这才软了态度,将人放了进去。

  牡丹的衣裳依旧脱下了一半,凝脂般的肩膀露在外面,看到谢长歌停了手中的动作,问道:“公子有何不妥?”

  “外间好像有些嘈杂。”谢长歌说。

  “公子多虑了。”牡丹笑着将皓腕缠上了谢长歌的脖颈。

  楚玥掀起床帘的刹那,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

  看到楚玥的瞬间,牡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子……子钰,你为何会在这里?”不知怎地,谢长歌的心头涌起了一股子的慌乱。

  “我记得,数月前你信誓旦旦的保证过,此生只会有我一人。”楚玥的手又下意识地抚上了腹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腰腹间的绞痛又加深了些许。

  “那她……又作何解释?”楚玥问。

  谢长歌哂笑道:“她不过是一玩物,如何同你比得?我自始至终,爱的也只有你一人。”

  楚玥从未像今日觉得谢长歌如此可笑过,他问:“若今日这床上的人是我,床下的人是你,你当如何?”

  “怎能一样?你是我的妻,自古为夫者三妻四妾,你又何尝见过为人妻者勾三搭四的?”谢长歌道。

  腹中又一阵抽痛,肚子也开始发硬,楚玥咬了咬嘴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你我同为男儿,我本以为我们该是平等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牡丹姑娘终于开了口:“牡丹虽出身勾栏,但也听说过三纲五常。夫为妻纲,自古有之。”

  “你也是这般想的吗?”内心悲切到了极点,楚玥反倒是笑了出来。

  谢长歌走下床榻,小心翼翼地拉过楚玥的手,说:“子钰,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此时,楚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上了颤音。

  “我日后……三宫六院,肯定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我以为你早都明白。我能给你的,也就只有我这颗心和我的正室之位。”谢长歌说。

  楚玥大笑:“正室之位?我这般稀罕你所谓的正室之位吗?谢长歌,是我看走了眼,我只恨自己当日在茶馆,为何会出手帮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倒不如从未相见。

  窗外不知是谁唱起了一曲《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万家灯火,春风送暖,多少夫妻榻上相拥,笑谈牛郎织女,只羡鸳鸯不羡仙,又有多少夫妻,摔杯掷碗,对着曾幻想共度一生的人,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跟你主子复命了。”最后,楚玥朝着牡丹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

  谢长歌拽住了楚玥的衣袖,问:“子钰……你什么意思?”

  楚玥冷冷地笑着,说:“与你何干?”然后甩开了谢长歌,走了出去。

  望着楚玥的背影,谢长歌怔怔地想:原来甩开我的手对子钰来说从来不是件难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散人的橙光游戏实况,结果发现里面的花魁从名字到设定都和牡丹姑娘撞了,做人太难了,气哭。后悔了,该让她叫狗蛋的,这样至少不会全撞上。





第22章 第 22 章
  楚玥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出了绝尘厅,然后直接瘫倒在了墨竹的怀中。

  “主子……”墨竹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一阵绞痛从腹中传来,这痛楚好像是有谁拿着锤子对着楚玥的肚子来了一下一般,楚玥已经往外冒起了冷汗,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说:“怕是要生了,快带我去师兄那儿。”

  楚玥两腿瘫软起来,每走一步都好像经历着莫大的痛苦。

  墨竹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将楚玥打横抱起。

  柳巷门口的马车边,唐中和古尔真已经等了多时。看到被横抱着出来的楚玥,唐中吓了一跳,赶忙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楚玥按着发硬的肚腹,艰难地朝唐中说:“临渊大概是要出生了。”

  “疼了多久了?”唐中搭上楚玥的腕子,一边诊着脉一边问道。

  楚玥:“大概是从下午开始的。”

  “那你还敢出来?”

  看着唐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楚玥缓缓摇头道:“若是不去看上一眼,我此生怕都不能释怀。”

  唐中觉得自己心中堵着一口气:“谢长歌他有何好?”

  “古尔真他又有何好?”楚玥说,“情之一字,谁又能说得清。”

  古尔真满头黑线,心说,本王子器大活好。然后快步上前,朝唐中说:“这里哪是说话的地方,先上马车再说。”

  唐中方才如梦初醒,暂时把心中的火灭了下去,朝楚玥说:“回东宫已经是来不及了,直接去我那儿可好?”

  楚玥点头,然后问:“龟息丹可配好了?”

  “自然。”

  ……………………

  花魁榻上的谢长歌哪里还有心思和牡丹姑娘做些什么,慌忙地穿上衣裳,追了出去。门外已经不见了楚玥的踪影,急忙询问守在门外的时轩:“子钰去哪儿了?”

  时轩刚从茅房回来,一脸茫然:“殿下喝糊涂了?太子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长歌顾不得找时轩的麻烦,又慌慌张张地去问老鸨。

  王妈妈说:“那位公子好像已经回去了。”

  谢长歌立刻带着时轩快马加鞭赶回了东宫,但所有的宫人都说太子妃未曾回宫。

  谢长歌这下彻底慌了神:“去找,东宫的所有人,都给孤去找。”

  “他怀着孩子,他能去哪儿?”谢长歌坐在同心殿的汉白玉阶梯上,双手抱着头,喃喃道。

  “殿下别急,太子妃肯定走不远。”时轩突然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去了唐大夫那儿?”

  “对,唐中,绝对在唐中那里。”

  东方既白,只见一人一马,冲出了朱雀门,朝着西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院门口,蓝眼黑发的王子挡住了太子的去路。

  “楚玥说了,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急红了双目,拔剑而起,朝着古尔真直直刺去:“我要见子钰。”

  古尔真轻轻一跃,躲过了谢长歌的攻击:“你不能进去。”

  谢长歌又一剑刺来,古尔真依旧从容躲过。

  凄厉的呻。吟声从房中传来,谢长歌双手一抖,宝剑跌落在地上发出了铮鸣声。

  “子钰,我要见子钰。”谢长歌再顾不得什么,硬生生地往里冲。

  古尔真死死地拦着他,两人纠缠在一处,直接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谢长歌精疲力尽之际,听到了婴孩微弱的哭声。

  “是个男孩儿。”唐中抱着刚刚出生的小临渊,将他交到了青松的手中。

  “师兄,你让我看看他。”楚玥已经完全精疲力尽。

  唐中却直接往楚玥口中喂了一粒药丸,说:“子钰,别看了,看了你就舍不得走了。”

  “师兄,让我看看他,就一眼,我会跟你走的,你让我看看他。”泪水顺着楚玥的眼眶滑落,他近乎祈求地朝唐中说道。

  唐中哪里见过这样的楚玥,心头不忍,示意青松将临渊抱到楚玥怀里。

  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还沾着羊。水,整张脸皱皱的,嘴巴在不自觉地吮。吸着什么。只一瞬间,楚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从前从未有过的感情,整个心脏仿佛被人填满了胶质一般,变得柔软而黏。腻。唐中说得没错,他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

  临渊,父亲对不住你。

  楚玥合上了双眼,心如刀绞道:“抱走吧……药效快发作了,让谢长歌进来吧。我总得为临渊的以后考虑。”

  因为刚刚的厮打,谢长歌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发髻也散乱开来,他踉跄地走进寝室,看见了气若游丝的楚玥。

  “子钰,子钰我错了,我想了一夜,我日后谁都不要了,就要你一个。”谢长歌看着面色苍白的楚玥,跪在了床榻边,慌乱到了极点。

  楚玥只对他说了八个字,破镜难圆,覆水怎收。

  “子钰,我错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去烟花柳巷了,我守着你一个人,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不行?”谢长歌拉起楚玥的手,攥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楚玥想笑,却已经几乎笑不出声,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以后?……没有以后了。好好对临渊,一定要好好对他……好好……”

  话未说完,楚玥就合上了双眼。浓黑的睫羽同他眼角的泪痣交织在一处,看得谢长歌触目惊心。

  唐中已经哭成了泪人,冲上前去扇了谢长歌一巴掌:“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子钰才会……”

  谢长歌脑子一片空白,尚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平白挨了一巴掌,觉得心中难受到了极点,却又哭不出来:“子钰?子钰怎么了?他不过是累了,我这就带他回东宫,等他醒了,我们一起哄临渊。”

  “谢长歌,你做梦。你绝对别想子钰从这儿带走。”唐中吼道。

  “他是我的妻,我凭什么不能带他回家。你让开。”谢长歌将楚玥打横抱起,“青松,带着临渊,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哪去?谢长歌,你哪都别想去。”

  不知何时,小小的一方院子,竟满是匈奴武士,古尔真站在最中间,朝谢长歌笑道。

  七日后,楚玥下葬皇陵,古尔真和唐中带着青松和墨竹离开了长安。

  ……………………

  一片混沌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数月,谢长歌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开口说了离开西市后的第一句话。

  “时轩,随孤出宫,孤要去找子钰。”

  时轩想问,太子妃已经不在了,殿下去哪儿能找到他呢?可他看着谢长歌布满了血丝的双目,终是未曾忍心将这话问出口来。

  谢长歌不让任何宫人碰他,固执地自己一人将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若是时轩的记性稍微好一些,大概能想起,太子穿的衣裳,做的打扮,同初见太子妃那日是一样的。

  出了皇城,谢长歌直奔清风小筑而去。

  茶馆里,快嘴李依旧持着一梅花画扇和一块雕着老虎的紫檀醒木。

  醒木一拍,四下寂静,说的还是那楚霸王项羽的故事。

  “那霸王骑着乌骓,将虞姬娘娘带去了户部山腰。只见凤台龙楼拔地而起,丝竹管弦动地而来,戏马台前,好一片气派模样。”

  “虞姬娘娘反倒落下泪来,质问道:‘大王此番做派,同那暴秦有何区别?妾结发配君,想要的又怎是这无边的富贵?’”

  谢长歌想起,同样的话楚玥好像也曾在他半醉半醒间说过,他问他,我嫁予你,想要的又怎是你所谓的正室之位?那时他大着肚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力。

  恍惚间,谢长歌看见窗边的位置上对坐了两人,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碧衫如水。碧衣青年端着紫砂杯子,朝着杯里吹气,然后他好像是看到了谢长歌一般,竟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笑,嘴角弯弯,明眸皓齿,小痣如泪水一般附在眼角,看得人心头悸动。

  谢长歌顾不得太多,一边喊着“子钰”,一边冲到桌前。

  可到了桌边才看清,梨花木做的桌子折射着窗外柔和的阳光,长凳斜斜地摆在桌边,却独独不见方才那笑着的碧衫公子。

  谢长歌回头,责问时轩:“子钰呢?我的子钰呢?时轩,子钰去哪儿了?他刚刚还在这里,在这里冲着我笑,我怎么一过来,他就不见了?”

  “殿下,这不过是张空桌子,从您进来开始,这桌上就没人。”时轩说。

  谢长歌怎么可能相信?他将茶馆的每一个座位,每一位来客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突然朝门外跑去:“我知道了,我知道子钰会去哪儿了。我约了他去城墙的,他一定是先去那儿等我了。时轩,我们去城墙。”

  城墙上,四四方方的长安城,看得谢长歌心头一片凄冷。

  春风轻拂,吹面不寒。谢长歌却偏偏在感受到了这风里夹杂着的一丝冷意。

  他站在墙边,垂头看了看下面,地面上的楼房都被缩小,宛若木匠雕刻出的模型一般。

  都是假的,我也是虚假的一部分吧。

  谢长歌身子前倾,闭上了双目。

  预想当中的疾风与失重感并未到来,他茫然地睁眼,看见时轩拦腰抱着他。

  “放手。”谢长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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