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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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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勋见江彬发怔,还当他思念故人,叹了一回,又拍他肩道:“嫂嫂和欣儿有我们照看着,不必多虑……我也说不来什么体己话,你便多顾忌自己一些,莫意气用事。”
江彬听了这话,酸涩地一颔首,将那胎发小心翼翼地收回锦囊,贴着心窝藏好。
“这处便交由你了。”王勋说着,拍拍灰起身,压低了盔帽,翻身上马去了。
江彬抬头看了会儿缺月,心道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出了会儿神,片刻后才转出来。马已不知去向,只得又寻了匹失了主人的。
捡了刀,一路往厮杀之处追赶,却听后方有传令的高喊着:“撤!撤!全军回撤!”
然退回来的,不过三分之二的骑兵,方才王勋与江彬说话那会儿,朱宸濠见伍文定且战且退,便听了李士实与刘养正的,下令追击。谁料伍文定早设了埋伏,用绳索绊了马蹄,又用点燃拖了引线埋了火药的竹竿,炸得先遣部队人仰马翻。幸而早发现端倪的王纶下令停止追击及时,这才免于损失惨重。
这一战,朱宸濠一方只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待伍文定带着人马跑远了,才去抬了死伤的兵士回来。
江彬趁乱跟着那些收拾残局的一同回来了,旧换了先前衣服躺下,那些看守只当没见着他个大活人进出,不为所动地交班轮岗,俨然戒备森严。
片刻后,陆青被那军医领进来,却只坐在江彬身旁不作声。江彬假装方睡醒,支起身道:“可是为难你了?”
陆青别开眼冷冷道:‘鞋子我替你收了,沾了好些个泥,谁人看不明白?”
江彬方才满腹心事,回来得匆忙,哪还记得这个。听陆青一说,才知自己疏忽,忙道:“并非有意瞒你,只牵扯了旁人,不便声张。”
陆青不搭话,只在军医又送药来时,才端给江彬喝了。之后又伺候江彬擦身、漱口、篦头,这才熄了灯,合衣在他身旁躺下。
江彬竖起耳朵,仍听着外头呼来喝去的动静,显是仍在救治伤员、清点人数,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了。
这人多口杂的,想必今晚吴瓶儿是不会来了。
江彬合眼,摸着胸前锦囊,心中百转千回地睡不踏实,却也终是醒一阵,睡一阵地熬到了日出。
然而翌日来寻他的,却并非瓶儿。
张锦打着哈欠走在前头,后头三个小兵,将江彬与陆青夹在中间,只往主帐里带。到了帐外,依旧让陆青在外头侯着,教江彬跟着张锦进去。
朱宸濠背手站在图纸跟前,依旧是王纶、李士实、刘养正及吴十三等在侧侯着。
江彬进来,只着对襟棉甲的朱宸濠方抬起头来:“昨日不过一试,倒教你说准了,可我偏要水战,江大人可还有赐教?”
江彬听朱宸濠这么说,便知他明里试探,实则问的是正德皇帝的意思,便顺着话道:“王爷执意如此,便要仔细那神机营新造的红夷大炮与弗朗机炮,红夷大炮火力可及七、八里外,且设有准星与照门,精准得很,但调节射角总需些时候,王爷可以鹰船等进退如飞的轻便船只,包围红夷大炮所在的福船、炮船,以火炮轰其船桅、船舵,使其动弹不得。而那弗朗机炮,发射间隔极端,又用的开花弹,一发可有五百子弹,正面迎击必落了下风,还需以可逆风而行的蜈蚣船自两翼包抄,毁去炮台,抢占先机。”
“好一个抢占先机!”朱宸濠冷笑道,“江大人一番苦心,怎可辜负?明日,便与本王同乘,也好指点一二。”
江彬听了,面上讶然,心中却知,这不过说给旁人听的。看似拿他性命做要挟,实则为了避开那些个耳目,方便行事。
言尽于此,二人都已明白彼此意思,只等着合演一出好戏。
朱宸濠仍旧让人将江彬与陆青押回原处看管。陆青似乎也终于明白总令他在外头听着的意思,压低声音问江彬:“当真可信?”
江彬苦笑一下,人心难测,他说得又如何作数。
这一日,朱宸濠下令拔营前往康郎山。这康郎,不过鄱阳湖中一岛屿,山头开阔,树木葱笼,益出兵,益隐匿,太祖便曾于此处囤兵。
安营扎寨,将船只、辎重清点完毕,已是日落十分。朱宸濠又召集麾下将领定了战术,下令明日一早便先发制人。
江彬仍旧被看管着,又是喝药又是抹药的,生怕他明日吹个风便倒下似的。
当晚,吴瓶儿依旧没现身,江彬想着,如今朱宸濠最信得过的莫过于张锦夫妇二人,先前不见了张锦,如今又不见了瓶儿,也不知朱宸濠打发他们去做什么不可声张之事。
想着明日一战,江彬翻来覆去地总睡不着,轻声叹了口气,却听不知何时也醒了的陆青道:“那几年饥荒,我被送去师傅那儿习武,师傅让我管个猴儿似的小孩叫师兄,我叫了,他没答应,但自那以后,却从未让我挨过饿受过冻。师傅没了后,他带着我卖艺、杂耍讨生活,我睡下后,他又瞧瞧去替人挑泔水,好多挣些让我给家里使。师兄说,他举目无亲的,没什么牵挂。我当时想,若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必要好好报答他。”
江彬扭过头,黑暗中却只见了个模糊的轮廓,像极了自己的影子。
☆、第八十章 鄱阳湖之战
“那一年;我救了个伶人;他因不从陪都官,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师兄没说什么;同我一起照看他,他伤愈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又过了一年;他竟乘了轿子回来,问我们可有想要的;那时才知他得了皇上宠幸,我便说想某个差事。没成想;翌日便有人接我们去宫里习武、读书,入了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陆青顿了顿;似在唏嘘往昔,这仿若南柯一梦的一步登天,或在他心里埋下了随时会被惊醒的不安与惶恐,“我本以为,会与师兄一同吃着俸禄,就这么提心吊胆,却也风风光光地过一辈子,却未料到,江大人要将青梅许配给师兄……师兄成家,我该高兴才是,却不知为何,日日醉得不省人事……”
江彬静静听着,又忆起那一日,两人缩在同顶轿子里时,闻到的满身酒气与一股奇香。
“我醉了,便壮着胆子悄悄跟着他,跟了几日,才发现他瞒了我许多……什么举目无亲,什么孤苦伶仃……到头来,我不过是个幌子……”说到此处,陆青哧了声,似笑非笑。
江彬听得一阵心惊,想起百官“请愿”那日,严嵩袖子里探出的半支桃木簪,只觉得前因后果都穿成了一根细丝,与蛛丝马迹拧成一股,只不知两端谁在拉扯。
“师兄为那人魇住了,我却并不想眼见着他当替死鬼……”
这一段,语焉不详,江彬却已从中知晓了许多。
陆青是在提点他,或因了愧疚,或因了同病相怜。
“当初我救你,也是无心之举……你能记着,已是报了这恩情的。”
陆青听江彬如此说,一时心中感慨,却又无法说破真相,百转千回的,终只道了句:“命里各有造化,江大人定能化险为夷,得偿所愿的。”
“承你吉言。”江彬说着,又合上了眼。
寅时,朱宸濠便打发人来伺候二人洗漱。江彬与陆青胡乱吃了些,便上了朱宸濠所在的炮船。
那炮船,长二十丈,树了三桅,舱有五层,望之如城楼一般,上头已站了两百精锐。
天尚未亮,戴凤翅头盔,着兽面铠甲的朱宸濠立于船头,宁字旗扬在身侧,却被月光镀了层凄凉,宛如飞舞的白绫。
巨舰微微摇晃着,有人报说,王纶、吴十三等已列阵完毕,只待下令出发。
朱宸濠微微颔首,又站了会儿,忽而道:“江大人,可知天象?”
正说着,便见一颗陨星拖着尾巴悄无声息地擦着月晕坠落。舱上兵士见了,一阵骚动,却无人敢大声议论这大凶之兆。
江彬想着朱宸濠方才那话,怕是不止见了这一颗。抬头望去,又见了那荧惑荧荧如火、焰焰有光,竟是要盖过皓月光华。
“今日,荧惑随太白而行,而我又要逆荧惑所行用兵,可见是不成事的。”这话,便是说给江彬听的。
江彬忙压低声音道:“若无性命之虞,必能逢凶化吉。”
这话,便是一语双关的了,恰点到朱宸濠心心念念那处。
“逢凶化吉,我何曾想着逢凶化吉?若真已阴阳两隔,我随着去了便是,何须受这几日折磨?”
江彬听了朱宸濠这话,搜肠刮肚,竟无半句可宽慰的。
也只有情到深处,方能说出这一番痴语。
“留着九江、南康屯兵,不过为孟宇留条后路。兵败如山倒,岂有压不垮的?真落在他手中,我这条命,又岂是他一人说了算得?”
江彬一怔,只觉得五脏六腑被狠狠搅了一番。
心里又怎会不知?无了虎豹,尚有豺狼,树倒猢狲散,这一役,已是倾尽所有。
“你我不曾交心,可总觉得似曾相识……或许前世曾有过一段相知,才在此生,得个并肩的光景。”朱宸濠这般说着,便唇角扬了。
江彬看得恍惚,只觉得跟前人飘飘乎如遗世独立,非俗尘可留。
别开眼,悄悄弹了花粉在他袖上,想着即便出了岔子,也好寻他踪迹。
佛晓,便见了湖面上忽现几百艘战船,展开数十里,望之如山。
彼端,也已列阵,赤龙舟在前侦查,鹰船与沙船配合列两翼,海沧船、苍山船则与王守仁、伍文定等将领乘坐的福船列于阵中,正德皇帝与王琼、乔宇所乘的五艘三桅炮船位于阵末,前疏后密。
待入了射程,朱宸濠先命海沧船合着福船,以碗口铳、噜密铳轮番轰炸朝廷的先遣水军,待近了,又命兵士掷火球火砖,借此转移火力,掩护迅速包抄福船的鹰船。那情形,便如同蚂蚁搬食,团团围住了,啮咬啃食,以射程著称的福船上的火器,便都成了摆设,只得慌乱突围,好几艘被轰断了船桅、船舵,只得横尸湖中。
王守仁与伍文定见先遣的福船大都着了道,忙下令周遭的海沧船与苍山船迅速回援,苍山船堵住宁王鹰船去路,海沧船以弗朗机炮狂轰滥炸。那些个佛郎机炮是正德皇帝经手改造的,子弹里头又藏了好些个兵刃、箭簇,一炸开,便死伤无数,更别说一颗开花弹里头至少有着五百发子弹,不一会儿便轰得那鹰船四分五裂,跳水者无数。
局势瞬间扭转,王守仁方欲令福船全速前进,打乱敌军阵型,却忽见十几艘底尖而阔的多桨船逆风而来,直扑两翼。王守仁知这又是以快取胜的策略,忙指挥鹰船与沙船乘风破浪地前去阻截。
然朱宸濠为使蜈蚣船轻便,并未在船上装备重型火器,故而与鹰船、沙船迎面撞上,却也只能以火球、火箭驱逐,只能挡去半数来者。这一来,战到一处,终是不及小型船只游刃有余,霎时间便被打乱了阵型,无法成那包抄之势。
正德皇帝见此情形,令全军乘风齐进,
正面迎上,那经正德皇帝与江彬改造过的弗朗机与红夷大炮便显出威力来,福船、海沧船、苍山船,火器迅烈,矢发如雨。
然攻了一阵,又觉不对,前头不过引开火力战舰的十几艘小型苍山船与几艘中型海沧船,待一轮结束,宁王水军后方又冒出好些个大型福船与楼船来。
朱宸濠,立于三桅炮船之上,举了令旗朝前方一指,那些个楼船便齐放炮石至低处的船只,击沉好些个冲锋陷阵的海沧船与苍山船,还攻占了两艘中型的福船。
王纶指挥上了福船的兵士驾着几艘战舰便往正德皇帝所在的方向横冲直撞,不消片刻,便冲散了阵型,破了那左右维护之势。此时,吴十三与凌十一、闵二十四迅速带着各自船队突击,将船队拦腰截断,令他们首位不相顾,再逐一歼灭。
然恰在此时,湖面吹起了东北风。
朱宸濠见风向有变,朝江彬道:“我非孟德,天意却要此成了赤壁。”
说罢便传令联舟为方阵,好抵御这风浪。
江彬站在身侧,听得李土实与刘养正回话称此计甚妙,只觉得荒谬透顶。这二人,定是要置朱宸濠于死地,好来个死无对证。只不知他们背后势力,究竟在正德皇帝那一处,安插了什么把戏。
正想着,却听人报说,王纶劝谏不可。
朱宸濠摆摆手,未让那传话的兵士说下去,只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同样立于船头的王守仁。
王守仁见吴十三、凌十一、闵二十停了进攻,只管将船用铁索首尾相连,便已猜到朱宸濠心思。遂向正德皇帝请命,挑了些兵士,驾十来艘渔船,装了火药柴薪借着炮灰掩护迫近敌舰,分了好几处乘风举火。
一时间,风急火烈,烈焰飞腾,湖水尽赤,呼号声与落水声,不绝于耳。
朱宸濠静静立着,看那一场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毁他多年基业,心中却并不觉得多痛。
他还记得,那心心念念之人,将那玉牌抛入火中的冷淡模样……再是不想经历一回了。
若换不回他的音讯,这权势,这地位,这身家性命,又有何可留恋的?
转瞬间,火舌已舔到了炮船船桅。好些个火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跳入水中,烟雾中,又有好些个跌倒了再爬不起来的,熏死在船舱里,密密麻麻地扭做一团,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生灵涂炭,满手鲜血。
朱宸濠听着耳边哔啪作响的动静,只觉得血是冷的,心是冰的,任谁都凿不开了。
“王爷!”张锦与张冲冲上来便用浸湿的袍子蒙了他头脸,抱着跳到一不起眼的插了杆黄旗的网梭船上,遂又浸湿一件袍子扔给江彬。
张锦与张冲奋力划桨,朝着正德皇帝所在的炮船靠近。
一路上,因了那事先安排下的旗帜,畅通无阻。
江彬回首时,却见方才乘坐的炮船船桅被烧得拦腰折断,狠狠砸在倾斜的船身上,如死鱼般,翻转过去,只将船底对着被火映红了的半边天。
焚烧后的焦臭,混着湖水的腥味一同泛上来,搅得本就有些晕船的江彬扒着船沿一阵呕吐。
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却又见了那一张张浮在湖面的人脸。
江彬闭了眼,再是不敢看了。
途中,有几个试图攀船上来的,被张锦狠心一脚踹回水里。这船小得只容得下四人活命,又怎能慈悲?
终于接近正德皇帝所在的炮船时,便有一乘小舟前来接应。
朱宸濠铠甲尽湿,只默不作声地坐着,江彬忍着不适摇摇晃晃地起身,这才看清那小舟上为首站着的,正是陆青昨晚提及的汤禾。
汤禾瞥了眼江彬,又去打量他身后将要成为阶下囚的朱宸濠。
江彬还未说话,便见汤禾露出诡异一笑。
心中突地一跳,就听了头顶一声巨响。
☆、第八十一章 金蝉脱壳
不远处的楼船船首已被炸得四分五裂;五层楼阁也被波及得缺了一角;缓缓倾斜下来;危如累卵。顿时;场面乱作一团;有人高喊着“救驾”,又听得“炸膛”等语。那四溅的火星与弹片、木料飞扑而来,江彬等人俯身躲开。恰在这时,听了身后落水声;回头去看,陆青已不见了踪影。
还待寻他,又听耳边飕飕声,几支火箭朝他们射了过来;后头的张锦、张冲忙又按着朱宸濠趴下,船却已着了火。
“退!”江彬大吼一声,摸到船头鸟铳的开火门盖,吹了火折子去点那火绳,半蹲着也不及瞄准便朝着汤禾所在的船只发射。
江彬料定汤禾此行为掩人耳目才选了这小舟,其上火器至多是鸟铳一类,此时也占不得好。汤禾与船上众人见了江彬开火忙也都伏身躲开,张锦、张冲趁机奋力划桨离了那弓箭射程,又解□上湿袍子将火扑灭。
汤禾见状忙命人划船追击,却忽地一晃,毫无防备地被人拽了脚踝拖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江彬远远地便见了水中二人浮浮沉沉地缠斗,那死死束缚住汤禾手脚的,竟是方才不见了的陆青。
无了汤禾,船上那几人也便慌了神,主张救人的和主张逃脱的竟是争执起来。恰在此时,迎风来了艘海沧船,四门千斤佛郎机齐齐对着小舟上一干人等,船首王勋冲他们喊:“降则不死。”
一两个见势不妙的想凫水逃脱,当即被海沧船上射程极近的碗口铳轰了个稀烂,只浮起一滩血水。船上余下的都被这阵势吓破了胆,当即俯首跪了口呼饶命。
王勋又命人入得水中将汤禾与陆青拖上来,汤禾拳打脚踢地也挣不开陆青,就这么被众人捆了个结实。陆青因了方才的缠斗而落了个鼻青脸肿,身上也是好几处伤,只管趴在船上喘气。
抬头看汤禾,湿发贴脸,嘴里塞了团布;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却阴冷,一刀一刀地剜着他心窝。
陆青扯了扯嘴角,恨他又何妨,他只要他活着。
待江彬等也上了船,王勋命人查看四人伤势,知并无大碍,便命人使了鹰船先去回报正德皇帝。
“皇上早便金蝉脱壳,如今已在岸上。”王勋扶江彬坐了,命人找来干净衣服裹着他防他受寒,遂又掏出一瓷瓶让他闻了,江彬便觉着胃里翻腾的呕吐感渐渐平息下去。
“可逮着旁的鱼饵了?”
“匪徒若干、谋士二人、降官一员。”王勋板着手指数,“此外,宁王早命人知会乔宇,找了个由头,捉拿吕携、刘卿,防他们逃脱。”
江彬这才明白,原来朱宸濠令吴瓶儿与张锦暗中做的是通风报信之事,可为何要瞒着他?回头看了眼,莫非是因了来历不明的陆青?
“如今那二人已被东厂抄了家,查出好些个罪证,另有些胆小怕事的早都招了,你道是何人暗中指使,行那谋逆之事?”王勋说着,命人解下汤禾腰间佩的绣春刀。
呈上来细看,那刀柄上系着一条墨绿穗子,穗子上头并翡翠环一对,内侧各刻一行字——“中庭地白树栖鸦”、“惟将旧物表深情”,那打头的“惟”、“中”二字,正是严嵩的字。
而严嵩,又是那人门生。
江彬见此,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
“皇上逼他致仕,不复启用,他便想了这出鹬蚌相争的好戏。若成了,便可将弑君之罪都推到宁王身上,再扶持个傀儡上台,得个权倾朝野。”
江彬忆起那一日,他于城门前说的“路长日暮”……师徒一场,却抵不过“君臣”二字。
举目望去,旗鼓器仗、残肢断臂,浮蔽湖面。风势减弱,火光渐隐,那满目疮痍,却映红了压低的流云。示意收兵的鸣钲之声,仿若冤魂的低泣,不绝于耳。
上岸时,已有兵士蒙着口鼻在打捞浮尸,那成了俘虏的丧家之犬,被捆成一列列,牵着往别处去了。
亲自来迎的,是带着百名档头与番役的东厂督主张锐。
张锐宣读圣旨,无非将俘虏押回城内,令投诚以探虚实的江彬官复原职云云。
汤禾当即被几名番役押着上了枷锁,陆青坚持要跟,张锐也没阻拦,给他一匹马随他去了。
为做足戏,张锦与张冲也被当了俘虏捆了手脚驮在马背上,朱宸濠则被恭恭敬敬地请入围得插翅难飞的马车之内。
江彬望着为自己备下的车马,却喊了声“且慢”。
“纵得圣上赦免,我也终是戴罪之身。”说罢翻身上马,却是到了朱宸濠所乘的马车边上。
张锐见此把眉一皱,边上王勋叹了口气道:“由他去罢!若怪罪下来,只说我的主意。”
一行人入得南昌城,验明正身,方关押起来。
正德皇帝道要先审朱宸濠,左右除了张忠、张永,便只剩了王勋一员武将。
宸濠被带上来时,边上却还跟了个江彬。江彬并未换过衣裳,只卸了盔甲,仍旧一身枣红曳撒。肘与膝上破了的几处,露出尚未结痂的伤口来。
二人朝正德皇帝行了叩拜之礼,正德皇帝却只冷冷道:“你还道我食言不成?”
这话,自是说与江彬的。江彬自上岸后,便寸步不离宁王左右,倒比那王纶更像降官。
此时,他伏在地上,颈间的疤痕若隐若现:“臣,答应要保王爷周全。”
此话一出,一室寂然。
片刻后,便想起细微的窸窣声,仿佛谁在冲他摆手,谁又轻轻摇头。
江彬并未抬头去看,只管继续伏着。
忽然间,那双皮靴几步到了跟前,猛地刹住了,只管冷笑道:“江大人倒有伶人之资。”
这戏演足了,做给谁看?
江彬不语,依旧伏着,那恭敬、乖顺之态,仿若初见之时。
正德皇帝不愿再看江彬,只去扶朱宸濠道:“这里并无外人,权且如何,直言便是!”
朱宸濠之前早听得正德皇帝已命人捉了吕携、刘卿,如今只消他与二人对质便能揪出那想渔翁得利的,落个诛九族的罪名。但二人及其党羽都被收押在京城候审,这一来二去的,夜长梦多,怕待真问出个眉目了,早已阴阳两隔。
朱宸濠这般做小伏低,不过为那人音讯。然当下能审的,唯有一人。
“彼时,与我这玉牌的,便是锦衣卫汤禾。”
正德皇帝也不问朱宸濠为何就信了汤禾的挑唆,只点头道:“他嘴硬,问不出什么,我已让人喂了药,半个时辰后,且去问话。”
☆、第八十二章 严嵩
汤禾醒时;只觉得眼前云雾缭绕的;看不分明。耳畔似有水声;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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