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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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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严嵩
汤禾醒时;只觉得眼前云雾缭绕的;看不分明。耳畔似有水声;循着走去,却见了一私塾,他蹲□子;瞧着里头学童们摇头晃脑地念;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的什么。
那拿了卷书的私塾先生,眉目疏朗;长身戍削,却抿着唇;不苟言笑。唯独念起书来;抑扬顿挫;格外动听。
汤禾的娘是个寡妇,合着他姥姥、姥爷一同做些农活、针线,勉强度日。娘亲平日里最恨那些做学问的,只说等汤禾大些了便打发他去拜师学武。
汤禾听着那之乎者也的解说,想起说书先生讲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段子,知自己没这造化,便愈发憧憬起来。
那一日,做完农活又来偷听,等人都散了,见没落锁,便悄悄溜进来,捡了落在地上的一支毛笔。
“谁?”
汤禾一惊,转过身来,便见了平日里总坐在前头的那斯文白净的孩子。
汤禾红着脸,慌忙将笔递了,又嫌自己手脏,只将笔搁在桌上。
那孩子走过来,却不取笔:“你可是王婶家的苗儿?”
那是汤禾的乳名。汤禾把头一点便想溜了,却被一把拽住:“我常见你在外头听的,不如日后,你教我稼穑之事,我教你四书五经,如何?”
自此以后,汤禾每每忙完农活,便溜到私塾外头等严嵩。
说是教稼穑之事,也不过在田里疯玩罢了。严嵩先开始还有些拘谨,久而久之也便跟着汤禾玩得满身泥才去河里洗了澡回去。
二人躺在山坡上等衣裳干那会儿,严嵩道,那私塾先生便是他父亲,本也是书香门第出生,家道中落了,考科举总也不中,便谋了这差事。
夏日渐渐过了,天暗得早,近黄昏,两人看书都有些吃力,那一日,严嵩道:“你便来我家罢!”
可这一去,偏就撞上了偶感不适而早归的教书先生。见儿子与汤禾在一处,立刻拉下脸来将他拉到一旁数落:“你一读书人,怎与这些个庄稼人来往?难怪学了好些个粗鄙话来!”
严嵩扭头看了眼低头搓手的汤禾,牵起他便跑了出去。
到了山坡上,严嵩仍不松手,只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若为官,断不会留你在此处!你便碧落黄泉随了我去!”
汤禾怔怔看着,虽不奢望,却仍信了他这话。
那一年,严嵩八岁,却以童生身份考入了县学。
父母官见他年幼,便试他道:“关山千里,乡心一夜,雨丝丝。”严嵩随口应道:“帝阙九重,圣寿万年,天荡荡。”
乡里人都道他是文曲星转世,将来必是要飞黄腾达的。
汤禾听得欢喜,却只偷偷用芦苇编了对凤凰送他,没过几日便枯黄了,严嵩却仍挂在窗棱上。
汤禾遥遥见了便道:“丢了吧!这东西有的是,不比别家送的金石玉器。”
严嵩知汤禾心思,掏出对翡翠环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汤禾红了脸不肯要,被严嵩硬塞在怀里。
不成想,几日后传说严家丢了祖传的宝贝,要报官来寻。恰在此时,汤禾之母在汤禾枕下摸出了那对搁在锦囊里的翡翠环,当即将汤禾打了个半死,又坐在他床边哭了一夜。
严嵩几日不见汤禾,每每来寻,汤和他娘都冷着脸说得了会传染的病,晦气,不让见。又过了几日,严嵩才得知,汤禾早被打发去了别处,拜师学艺。
这一去,便是八年。
严嵩准备乡试之时,恰巧乡间闹了瘟疫,父亲也因此去了。按着本朝规矩,他守制三年,三年后,一举中第,金榜题名。
敲锣打鼓地荣归故里,却见前头一行出殡队伍,小厮道了声晦气,严嵩却只怔怔看着那披麻戴孝之人。
汤和抬头,与严嵩目光撞个正着,愣了下,忙又把头低了。错身而过时,严嵩拦了他道:“怎无铭旌?”说着便要取笔来提,却被汤禾一把推开了。
愣神间,队伍已过去了。
“不知好歹!”小厮啐道。
之后严嵩又找了汤禾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说不吉利,怕冲了他官运。
严嵩的窗棱上已无凤凰,摘了芦苇自己编了半晌都未成个模样,终是放下了,坐在山坡上出神。
汤禾料理完丧事便又走了,这一去,便再无音讯。
二十七岁那年,严嵩会试考中二士,入得翰林院为庶吉士,阁臣李东阳也夸他“咸伟其才”,点中他卷子的,便是当时的太子太师杨廷和。
然刘瑾怙宠擅权,道毋得滥用江西人,百般排挤,恰巧其母亲病故,看不惯阉党的严嵩便回乡丁优。他于钤山建钤山堂,吟诗作画,教山里孩子读书。
秋兰飘香时,落叶铺了满地,娃儿们诵至一半,他扔下书卷便追了出去。
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本是跑远了,见身后人绊了下,又回来扶,却被一把拽住刀柄上的穗子。那穗子上,并一对翡翠玉环,内侧各刻了一行字,打头端的是“惟”、“中”二字。
严嵩拽了他衣袖道:“你听这些时日,可有听出什么来?”
汤禾别开眼道:“碧落黄泉……若还当真……”
话未完,便得了个唇齿交缠。
当晚,行得鱼水之欢,搂他在怀,却犹记得母亲凉似冰的手。
“那书生薄情寡义,但终究是你父亲,我死后,你无依无靠,倒不如投奔了他家,认祖归宗,也好有个依傍。”
当时年少气盛,怎肯做小伏低?只将母亲晚景凄凉都算在严家头上,迁怒了严嵩,不愿相见。时过境迁,知他父母双亡,终是放不下他,回来相依相伴。
刘瑾伏诛后,他官复原职,总说江彬等佞臣恃宠而骄,谗佞专权,正德皇帝穷兵黩武、昏庸无度。杨廷和丁忧后,他更是寻了汤禾,问可愿助他重振朝纲?
汤禾自是答应。
恰逢师弟陆青举荐,便隐在江彬麾下,伺机而动。却不料到头来仍是栽在陆青手里。
“师兄,你看,那人是谁?”
汤禾昏昏沉沉地望去,便见一人蓬头垢面地被吊着,瞬间一双眼睁得通红。
☆、第八十三章 造化弄人
疫疠之气充斥着囹圄;暗无天日,腐臭难忍;霎时让汤禾以为置身于令百官闻风丧胆的诏狱。他犹记得跟着钱宁时见识过的那些个酷刑——拶指、夹棍、剥皮、断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直教人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唯独喉中尚稍有气,却不过是个活尸罢了。
再看跟前严嵩;脓血淋漓,疮毒满身,四肢俱废,气血尽衰,头上一支桃木簪歪着;摇摇欲坠,却又有人将他舌头揪出来,拿了刀便要割。
“不——”汤禾嘶吼着,决眦欲裂。要不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立柱上,怕是早便冲了过去。
“师兄,皇上并不想为难严大人。”陆青的话语似在耳畔,又似在天边,“可他不愿供出挑唆宁王谋反之人,这也是无法……”
“你们放了他!问我便是!”汤禾奋力挣着那铁链,跟前一班人只隐在暗处狞笑,那一张张蜡白的面具,宛若勾魂的无常。
“你是何人耳目?”
“并非耳目,不过助惟中一臂之力。”
躲在面具后头的朱宸濠冷笑一声,心道倒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儿,怕是当年假作被他收买,也是严嵩一党的意思。
“那玉牌是何人给的?”
“之前,我未曾见过他,不知姓名,只单称一个‘槐’字,那日,我按惟中说的,在城门外候着,他将玉牌给我便走了。”
“可还记得他模样?”
汤禾略一点头。
正德皇帝便命人送上纸笔,又替汤禾解了手上锁链,让他趴在地上描绘那人模样。
汤禾在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学过工笔画,勾勒的人物,总是*不离十的。只是因了药性,他握笔的手总有些抖,双手执了才能作画。药性发作,燥火难忍,豆大的汗珠滴在纸上,忙又用袖子揩去。这般反反复复的,竟是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待画毕,命人将画像呈到跟前,江彬也跟着端详,只见那人束发戴簪,着一身道袍,秀眉善目,却是副清虚淡泊的模样,江彬觉着似曾相识,却又记不得何处见过,便压低声音道:“汤禾未曾见过他,只一面之缘,难免记岔了,也不知那人可有旁的不同。”
正德皇帝让陆青问了,汤禾咳了半晌方道:“左撇子。”
说罢已是鼻衄咳血的,正德皇帝忙命人将他带下去解了药性好生医治。被抬下去那一路,汤禾仍睁着双赤红的眼,瞪着那奄奄一息的“严嵩”,却不知,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死囚罢了。
陆青跪下,谢过圣恩,也随着汤禾去了。
正德皇帝便将画像交与张锐道:“你且去查查,此人不入城门,必定怕人认出来。”遂又转向神色黯然的朱宸濠,“张锦、张冲已安置妥当,你且去歇着,待明日启程回京,提了那吕、刘二人审问。我已传令半月后纳降,你我且做足这戏,即便那老谋深算的沉得住气,他底下那些个贪生怕死的,也必定露了马脚。”
朱宸濠苦笑了一下,唯有谢恩。他孤注一掷,此刻也只能耐着性子等那消息。
正德皇帝带着一干人等回了下榻之处,江彬这回倒跟来了。正德皇帝也不理他,传了饭,摆了桌,自顾自吃着。
江彬垂手侍立,毕恭毕敬。正德皇帝吃到一半,筷子一丢,挥手让人都下去。踱到江彬跟前,端详他片刻道:“你往宁王身上弹的什么?”
方才与朱宸濠一同看那画像时,分明见了江彬指尖动作。
“皇上上回擦于我伤口上那花粉。”
“哦——我险些忘了。”正德皇帝冷笑道,“这会子想着引蛇出洞了,才跟了我来?”
江彬不答,此刻他尚是戴罪之身,去何处都显可疑,倒是向正德皇帝讨饶更像些佞臣模样。见江彬那看似恭顺实则冷淡的模样,一股邪火窜上来,正德皇帝扯开他衣领便咬在他颈上。那颈上尚且包裹了几层,之前都湿透了,被正德皇帝一咬,立刻渗出血来,看着触目惊心。
江彬吃痛地皱了眉,却不做声,正德皇帝松开了,摸到他胸前挂着什么,掏出来见是那司南佩,并一个锦囊,便又将他按在墙上吻得透不过气来。血腥气与焦臭味都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却非要凑着吸着,狠狠咀嚼那杀伐决断所不能解的情之所系。
推推搡搡地倒在榻上,江彬拗不过那发了狠的力道,被他撕烂了袍子,扯碎了衣带,顺着就往里摸去。
瘦了,当真是瘦了,瘦得没心没肺,只剩了把磕人的硬骨头。扯下那司南佩与锦囊丢在一旁,用唇描摹那轮廓与旧时的伤。战栗与推拒,不过烧旺了那一股非他不可的怨愤。
这冥顽不灵的一截朽木,丢开了偏就想着,到了跟前,却又恨不得劈了他当柴禾使。这一番心思,免不了意惹情牵,凤倒鸾颠。
待抱着入浴,又去舔那耳廓,印帕澄仕龊胃邢搿�
江彬精疲力竭地靠在他怀里,半晌方道一句:“撩蜂剔蝎。”
正德皇帝不怒反笑,撩。拨他胸口道:“你便招惹了!”
说罢又一阵翻云覆雨,直到江彬没了声,这才命人换了水重头来过。
江彬本就疲惫,这一睡,便到了夜里。
朦胧间听得好些个脚步声,来来回回地喊着什么。挣扎着凝神分辨,说的却是宁王不知所踪。
江彬猛地坐了起来,却又因酸痛而险些跌回去,只好用手肘支着身子。
在小兵伺候下穿衣出去,外头已乱成一团。这里本是江西布政使司衙门,之前宁王谋反,这里早人去楼空,如今正德皇帝驻兵南昌,便在这一处权且住下。此时,那本留给朱宸濠住的厢房,已是被烧得坍塌了一角,灯下,兵士们来回奔波着提水去浇灭那躲在缝隙里的火苗。
张锦、张冲、吴瓶儿及一干守门的兵士跪了一地,张锐正低声向正德皇帝禀报着什么。
正德皇帝一扭头,便见了不远处的江彬,忙解下自己斗篷给他披上。江彬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反手抓了他袖子道:“王爷在何处?“
正德皇帝替他系了斗篷,轻声安抚道:“方才起了场火……我已命王勋他们分头去追了。”
江彬几步走到那厢房查看,里头陈设、家什倒未怎么烧着,显是从外头起的火。
这时候,朱宸濠断没理由逃走,定是为人胁迫的。可这守备森严的,又有张锦、张冲在边上厢房,怎会中了这声东击西的招数?
正德皇帝见了江彬神情,便知他想什么,冷笑一声对跪着的三人道:“我也无暇再审,只望尽快找你们王爷回来,也不辜负你们衷心一片。”
最后一句,一字一顿,江彬自是听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也知若无内应,此事断不能成,幸而他早动了些手脚。
待到了廊上,江彬轻声道:“那花粉之事,可有说与他们?”
“说了的。”正德皇帝轻轻勾了他手指,“你只歇着便是!”
江彬不语,只瞅着正德皇帝。正德皇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是一拍那朱漆栏杆道:“罢!罢!我与你同去!”
这般,二人蒙了头脸,只露一双眼,后头跟着张锐和一干太监,一同骑马出了南昌城,往鄱阳湖去了。
江彬身下疼得厉害,却咬牙忍着,正德皇帝小心观察他的脸色,故意放慢些。
半路,有小兵来报说,人已抓到,在鄱阳湖西边的王家渡,江彬未听完便拍马朝着王家渡去了。
远远的,便见了渡口处密密麻麻地围了好些个人马,都举了火把伫立着,还有人在马上喊话。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但江彬却认出那为首的是王勋。
一片流云遮了月色,江彬皱了皱眉勒住缰绳,正德皇帝已带着张锐等人赶到,将火把递给江彬。风有些大,江彬耐着性子按辔徐行,近了才见那围着的一群,无一例外地举着鸟铳、快枪、弓弩等,只对着中间那人。
这该是插翅难逃了。
江彬还未看清被围之人的容貌,头顶那流云却已散去。
月色下,就见巴掌大的数十只蛾子,绕在那人周遭。奇的是,不远处的渡口边,也飞舞着零星几只。
江彬顺着望去,隐隐见那水里浮着一团什么。
此时乔宇已过来了,下马朝正德皇帝一跪,瞥了眼马上只扭头看水面的江彬,低低道了句什么。
江彬猛地回过头来,见了鬼般瞪乔宇片刻,旋即调转马头就往湖边去了。
渐渐近了,终是看得分明。
那浮着的一团,是他月白色的袍。
他的发髻散了,丝丝缕缕,舞在水中,宛若亘古不化的情思。
被泡得略微浮肿的苍白的脸上,一双半睁的眼,静静望着天际。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却只落了个,魂消梦断。
那些个蛾子,循着香,依依不舍地舞着。翅上荧斑,宛若一对眼,望着,叹着,只道他痴情薄命。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颤抖的手握在掌心,轻声道一句:“别看了……”
江彬甩开正德皇帝的手,策马往另一处去了。
满腔的悲愤,都化作淬了毒的恨意。
是谁?究竟是谁?
这活该千刀万剐的祸根!死不足惜!
“躲开!”江彬马不停蹄地冲进包围圈里,在惊呼声中勒住缰绳。
那罪魁祸首一袭素色道袍,背对着江彬,负手而立。数十只蛾子,绕着他飞得起劲,他却只旁若无人地望着湖面,仿若那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文宜!”王勋骑着马过来,按了按江彬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又想对那人喊话,却见他缓缓回过身来。
江彬猛地拽紧了缰绳,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吐不出只字片语。
那一瞬,他看见了院里的老槐、老旧的书卷、残破的棋盘、碧绿的粽叶……
依稀年少,躺在那人怀里,看漫天星斗,听他道神仙故事。
那一年,邓伯的妻女尚在,来求他题春联。邻里街坊起哄,要他左右开弓。写罢,便有个自京城来的算命先生道,这左手一蹴而就的一联,蚕头燕尾、行云流水,竟像极了太子太师杨廷和的墨迹。
那一日,梅花间,那位高权重的阁臣,折枝写就的,可不就是那春联为首一个“梅”字?
命之修短,实由所值,受气结胎,各有星宿。
江彬望着月下的江梓卿,想起汤禾的那幅画,当真是造化弄人。
☆、第八十四章 阴阳两隔
千丝万缕;都指着二人的河同水密。
夜风凉得刺骨,一阵阵笞在心上。江梓卿望着江彬的眼神;神闲气静,仿佛从未有过离别;从未有过隔阂,也从未有过这一场珠胎暗结的算计。恬淡寡欲、与世无争;都不过是包裹着神机鬼械的一张画皮。教他文韬武略,令他入朝为官,都不过是举无遗算的环环相扣。
故乡的老槐,守着黄粱一梦。是画中仙,是水中月;直教人目断魂销、椎心泣血。
王勋见江彬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问道:“你可认得?”
江彬苦笑,何止认得?
王勋见他不答,知是有苦衷,回头看了眼已赶过来的正德皇帝,正德皇帝后头跟着去别处寻无踪迹,此时方赶来的乔宇、王守仁与伍文定等。
正德皇帝端详江梓卿片刻,又看他周遭飞舞的蛾子,忽就想起那幅画来。
“抓回去审!”
王勋领命,刚指着江梓卿要下令捉拿,却见水波不兴的鄱阳湖上,忽地弥漫起一阵雾来。那雾在月色下幻化着流光溢彩,无风而动,迅速朝着岸上来了。
兵卒们哪见过这般场面,顿时吓得惊呼起来,甚有几个已扔了火器跪在地上磕头念佛。
王勋、伍文定等文臣武将,也不曾见过这妖雾,护着正德皇帝迅速后撤。
江彬顾念着江梓卿,仍原地望着,奈何身下坐骑惊得嘶叫着连连后退。他想弃了马去找江梓卿,那雾却已到了跟前。
一团红紫钻入口鼻,那似是什么花香,又似丸香、似庙香,似美人香……闻之令人忘忧,只觉尘气倐灭,飘飘欲仙……
这般如痴似醉地怔了片刻,直到那雾散去,重复清明,这才如梦初醒。
环顾四周,哪还有那妖雾踪影,虽是毫发无伤,却又似魂离片刻,都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马儿们也都一副方醒的模样,东张西望地打着响鼻。
江彬暗道糟糕,望向岸边,哪还有江梓卿的身影。
“什么妖术?”正德皇帝此时也回过神来,喃喃自语一句,又高声道,“分头搜!”
只这一眨眼功夫,料他也是跑不远的!
几队人马方要领命去了,却又听人惊呼。
循声望去,就见那水波不兴的湖面,忽来一艘小船。那船无帆,却也如那妖雾般无风而动。而他出没之地,恰是江梓卿方才眺望之处。
众兵士又惧怕起来,不知这妖雾过后,怎会凭空生出艘小船来,莫不是触怒了鬼神,才生出这些奇闻异事来?
“皇上……”乔宇皱眉想劝什么,却被正德皇帝一扬手止了。
说话间,那船已近了。
船首赫然立着名白衣男子,月下衣袂纷飞,飘然出尘。见岸上众人都如临大敌地瞪着他,一对酒窝便浮上来,朗声道:“你们怎都在此?可还别来无恙?”
那嗓门并不大,却是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倒像是在身侧说的一般。
此时,江彬与正德皇帝方认出他。
不过别了一季,却恍如隔世。
他眉宇间依旧凝着份沉稳,举手投足却更为洒脱。
见无人搭话,吴杰未待船停稳便跳上岸来,几步踱到脸色惨白的江彬跟前:“怎的?都将我认作索命鬼了不成?”
江彬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脊背窜上来,无知无觉地扯了缰绳,竟是退开了一尺之遥。
吴杰见江彬如此,愈发奇怪了,又举目去瞧被重重围着的正德皇帝。见他也是怔怔望着自己,还道是受了惊吓。摇头啧啧道:“只别数月,倒将我当了天魔星了!”说着便去摸挂在腰间的乾坤袋,“我这一去,也是说来话长。今夜归来,缘是因一故人……”话至此,却忽地顿住了。
那目光落在几丈外的湖面上。
那一处,浮着一团死气沉沉的月白。
吴杰霎时面无人色,怔了半晌,才缓缓挪了步子。
万籁俱静中,又起了风,吹得湖面涟漪阵阵、浮光跃金,连带着那一具冰冷,也起起伏伏地,好似不忍让心上人看他这模样,要往水中躲似的。
无数双眼,只静静看着。
看他一步步,踩得肝肠寸断、心胆俱裂。
到了跟前,竟像是走不动似的,重重一跪,呆呆盯了半晌。才又如梦初醒般倏然起身,跌跌撞撞地趟水过去,一把捞起那朝思暮想的人儿,紧紧抱在怀里。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那一双眼,盼君几多个日夜。如今,临到跟前,却是睁着,也瞧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凄然泪下啊……
☆、第八十五章 天变
死生契阔;又怎敌得过阴阳两隔?
对于宁王与吴杰的风流韵事,在场的都有所耳闻;此刻便都拿眼瞧着水里二人。
一个是手足,一个是至交,正德皇帝看着此情此景;也是心中酸涩;别过头低喝一声“听命行事”,王守仁与张锐便领命去寻找江梓卿了。只留了江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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