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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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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风虽然知道自己猜中,但看陶仲商不反驳还是失望,人都会想将来,这个人却当自己没有未来地活着,没有期待的人生会有什么趣味?他慢慢道:“这也太没志气,你为什么要死,我想要你活着。”
空气中充斥着檀香与墨汁的味道,檀香味是寺庙中经年焚香所残留,墨汁味是陈希风衣袍上沾带,陶仲商裹着陈希风的棉袍,被十四年前的风雪扑面迷眼,他就是太想活,才说了那句:“师父救我。”而师父就低声下气地向陆兼恳求:“请崖主放他一条生路,让这孩子活着!”
陈希风见陶仲商没说话,心中暗叹一口气,面上仍旧微笑,道:“你不想我死,我也想你活着,你活下来我有什么都分给你,天底下绝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任兄还托我告诉你,拂剑门的掌门答应让你去镇江为你师父扫墓,带我一个吧;在太原我还说过请你去顺天府,吃绮楼烧鹿肉与羊羔酒、看什刹海的柳丝画船、喝玉泉山的茶和水、买脱猫儿巷的付记酱菜……你要是觉得我空口无凭,咱们就订个赌约立个字据。”
羽毛在指尖捻了一圈,陶仲商点点头,说:“好,赌什么,怎么立?”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字据不能写草书。”
陈希风没想到陶仲商忽然答应,一时愣住了。
陶仲商弹了一下陈希风脑门,陈希风“诶”一声回神,立刻披着大棉被一阵风跑到里间,在包袱里翻了一阵,发现白纸竟然已经用完,干脆忍痛抽了两张刚写完的文稿翻到背面空处,抓着纸笔墨汁再拖着大棉被一阵风地跑回来。
陈希风将纸铺到高几上,抓起笔写出一纸漂亮的赵体,他边写边说:“这么着,我们各给对方一件信物,嗯……谁要是在一起去顺天府吃吃喝喝之前死了,那件东西就归对方。”说到这里,陈希风取出自己的牙制名章交给陶仲商,郑重地道:“我的名章现在交给你保管,就算你向别人借了钱,盖上这个印我也只能认账还钱。”
陶仲商如实道:“我要借钱,你还不起。”
陈希风一想真是这个理,顿觉自取其辱,含恨闭嘴。
陶仲商接过名章收好,略一思忖,从衣服里贴肉出摸出一个半旧的荷包抛给陈希风。荷包又扁又轻,陈希风接住,一脸狐疑之色抽开系绳,立即瞪大了双眼:荷包里折着三张银票。陈希风震惊之余还觉得有点熟悉,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对着窗子查看面额,银票上花押票号印鉴俱全,写着足色银一千两。
陶仲商道:“这三千两是我攒了一十九年的棺材本,钱现在交给你,棺材我不打了。”
陈希风抖着手把银票装了回去,他终于想起这钱为什么熟了,昨年在内邱为了杀巴山狐胡爵陶仲商拿这银票做过饵。陈希风心中暗想:天呐三千两你是要金丝楠木打棺材?平时这么抠门打棺材这么大方????
腹诽完毕,陈希风将字据补完一式两份,陶仲商确认一遍,两人按上手印吹干墨痕。陈希风把字据放进装银票的荷包里贴身放好,顿觉自己身价倍增,陶仲商也把字据收起。
收好字据,两人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都是第一次和人谈情说爱,也说不出具体哪儿怪。
天色已然大亮,陶仲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亏,他压了三千两给陈希风,但陈希风那枚名章多半借不到三千两,这小少爷也还不起,陶仲商想了想,说:“陈希风,你要是死了,我就用用你的名章去借印子钱,拿着欠条去顺天府找你爹你哥还。”
陈希风本来正在欣赏陶仲商的美色,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简直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但他凝神再看陶仲商,晨光之中这人眉宇间的戾气被冲淡,显出十分俊美风姿,心中自然生出一片温柔意味,强行忽略掉刚刚那句。陶仲商回望陈希风,见这小少爷眉目清朗、如圭似璧,心中一动,也不再说扫兴的话。
陈希风心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正打算冒着挨揍的危险把在太原被占的便宜给占回来,他一只手牵住陶仲商的袖子,陶仲商微微低头看他。
木门“笃笃笃”响了三下,聂朱言在门外问:“陈公子,你醒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应群众要求我绞尽脑汁再上了一章感情戏,下章我一定要走剧情了,因为我真的没辙了。
我简直觉得我在写婚前财产公正【。
第76章 第三十五章
陈希风迅速把手收回,陶仲商别开眼,他们无端心虚,没来由地尴尬,明明什么也没做,搞得倒像真做了什么一样。
陶仲商把陈希风的外袍还给他,陈希风把大棉被交给陶仲商,高声回应聂朱言:“我醒啦,请小先生等一等,我马上就来。”
聂朱言在门外说:“好,公子不用急。”
陶仲商抱着棉被,向门的方向瞥了一眼,问:“你怎么和夜航楼的人混一起,他这么早来叫你,你们有事要做?”
陈希风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去找水洗漱,口中答道:“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已经是夜航楼的观察使,细节以后说给你,我和小先生约好今天一起去嘉州城买药,你还要吃几天药,但寺里缺了几味药材,我们现在得出发了。”
陶仲商对夜航楼的印象不算差,他与夜航楼做过几次生意,虽然价钱贵了点,但总是物有所值。夜航楼在江湖中非黑非白、不善不恶,一直中立不偏不倚,一般没有谁会去招惹夜航楼的人,陈希风拜入夜航楼其实不坏。只是陈希风怎么想起加入夜航楼?阎钟羽竟也真的收他。
陶仲商心中疑惑,陈希风已经收拾整齐,说:“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饿不饿?再过一会就该吃斋饭,我和小先生出去的时候会找人给你送饭。”
陶仲商听陈希风问他饿不饿,才发觉自己的确腹中空空、饥肠辘辘,口中一股苦涩的药气。陶仲商有心说句“我一起去”,但他这次伤得不轻,自己也能感觉到四肢疲乏无力,如果遇上仇敌不要说打,可能逃跑都跑不过陈希风,便只问:“你们去多久?”
陈希风揣上自己的钱袋,说:“快点下午,慢点天黑时也回来了。”他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八月仲秋,亦曰仲商,陶仲商,你是不是中秋那天出生的?”
陶仲商心中一动,说:“是,怎么?”
陈希风推开门,室内陡亮,他站在光里一脸掩不住的高兴,笑着道:“明年中秋,我带你去鄱阳湖找我一位师兄,他能做鄱阳湖最好吃的螃蟹。”聂朱言在门前看见陈希风,问:“陈公子早,少崖主醒了?”陈希风便不等陶仲商回话,出门和聂朱言问好。
门外传来聂朱言和陈希风的交谈声,两人很快走远了。陶仲商把怀中棉被搭在椅子上,从高几上拿起自己的双刃刀走回里间,他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嘴角。
嘉州城不远,就在凌云山对面与大佛隔江相望。陈希风和陶仲商下山雇了艘船坐到对岸,进城找了个生药铺买完药材,再在城中吃了一顿饭,随便逛了逛,就回凌云寺中去。
一来一回也只花了两个多时辰,日头还高,聂朱言从前来过凌云寺两次,领着陈希风走了一条风景不错的近路。山高林密,一路都是树影光斑,小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江,走路时既能听到鸟鸣也能听到滔滔水声,陈希风抱着几包药材走在聂朱言前面,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忽然谈到拨月宗主和独孤斐。
聂朱言玩性还大,边走边将手中的药包抛来抛去,漫不经心地说:“这种事情都是当局者迷,以独孤公子的才智心机也不能看明白自己。”
陈希风听聂朱言老气横秋的口气有点好笑,问:“看来小先生对这种事很有心得?”
聂朱言促狭道:“谈不上很有心得,只是一个彻底堕入情网的人总会有些不同,比如现在的陈公子。”
陈希风一愣,有点尴尬地说:“小先生谦虚了,我觉得你深有心得。”
聂朱言笑了笑,又换了话题:“我一直觉得公子的运气很好,明明一点儿武功也不会,多次处于危险的境地,却至今在江湖中毫发无伤。”
这有点说到陈希风的心病,他苦笑道:“有不止一个人劝我快点抽身,不要再呆在江湖里,赵先生更是直接说过,‘不能断言自己永远好运,何必拿性命来赌难说的运道?’我有时想,我的好运气能到什么时候。”
聂朱言的声音不高不低,随意地说:“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陈希风眉头微皱,回头看聂朱言,聂朱言目光不闪不避与他对视,继续道:“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陈希风心中蓦地一悚,他停下脚步,正好立在树荫的空缺中,霎时满身日光。聂朱言仍在玩手中的药材包,站在阴影中和气地问他:“陈公子,如果我邀请少崖主加入刺鹿盟,他会不会同意?”
陈希风反问:“让儿子去刺杀他的父亲?”
聂朱言不以为然地说:“少崖主应该是着世上最想杀死陆崖主的人了吧。”
陈希风轻声道:“夜航楼连这也知道。”
聂朱言嘻嘻一笑,眼如月牙可爱极了,他道:“夜航楼知道的比这更多。”
一股凉意袭上脊背,陈希风站在日光下却感觉不到暖意,他听到自己发问:“小先生忽然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聂朱言十分有耐心地回答:“少崖主与任少侠不同,他心高气傲又谨小慎微,轻易邀请他加入刺鹿盟,他可能不仅不会加入,还会把任少侠也劝出去。”
聂朱言还是习惯说话只说一半,但这次陈希风没有捧场,只看着他沉默不语。聂朱言等了一会儿,露出失望的神情,失落地继续说:“但如果公子你在此时被旦暮崖的贼子所杀,少崖主新仇旧恨叠在一处,杀陆崖主之心刻不容缓,此时去推波助澜,少崖主加入刺鹿盟的可能就多了五分了。”
陈希风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利器刮鞘的细微声响,他攥紧了手中药包,强忍回头的冲动,问:“为了五分可能,阎楼主让你杀我?”
聂朱言竟然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道:“楼主想让少崖主加入刺鹿盟,但并没有让我杀公子,他是真的恨欣赏公子哩,我也很欣赏公子,只是因为一些我自己的私事,不得不请公子去死,公子还要问什么吗?”
陈希风觉得这个回答十分可笑,他也的确勉强笑了下,道:“原来如此,我的运气就到今——”天字还未出口,陈希风忽然回身将手中药包砸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挥剑劈开药包,几味中药纷纷扬扬洒了一地,陈希风拔足朝聂朱言身后奔去,既然都是敌人,他在这一瞬间忍不住自我安慰:聂朱言总比身后的人弱吧?
但陈希风也明白,聂朱言只需要强过他。
他不敢死不能死不想死,却还是要死,他这一生做过很多后悔的事情,此时想来,竟是今天早上做的事最让他后悔。
日光下银芒一闪,聂朱言扶着陈希风的身体让他慢慢倒下,那穿着黑斗篷的高大男人走过来,长剑对着陈希风的一只手臂举起,聂朱言拦住那男人,说:“人是我的杀的,就和阁下没关系,阁下请去砍陶仲商的手。”
穿着斗篷的男人冷哼一声,像是对聂朱言十分忌惮,将剑回鞘,这男人有一只袖管是空荡荡的。男人问:“尸体你要怎么处理?”
聂朱言早已想好,道:“不能放在这儿,得快点处理,你去找块大石头,绑上石头沉江吧。”穿着斗篷的人闻言转身去了。
聂朱言安静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陈希风按着胸口的匕首满手是血,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忧愁地对陈希风说:“公子是我第一个亲手杀的人。”
陈希风没有呼吸了。
日光下的江水波光粼粼、碎金点点,涟漪一圈圈地荡开。
卷三无觅风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再做三卷完结的美梦了,朋友们我们卷四见!卷四一定会完结的!
小陈对自己一只蜜汁自信,但总是要被教做人的啊……
记得有妹子回复我过大陶的名字像伤仲永or重伤,人家的名字是有正经意思的!!!!!
旧来雨
第77章 第一章
鱼线悬于江上,鱼钩沉在江中,风和日丽的秋日,的确是钓鱼的好天气,耸立的山石旁泊着一架竹筏,山石上有两人盘膝而坐,一名是剃了光头、穿着僧袍的老者,另一名则是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的胡僧。
老者手持钓竿凝视江面,他颔下蓄着长须,生得算颇有威仪,只是神情郁郁,似乎很不好相处;而胡僧裹着件旧法衣,脚下踩一双露趾蒲鞋,他把禅杖放在膝上,坐在火堆前苦着脸低头啃一条没滋没味的烤鱼。
鱼线忽然颤动,那老者嘿然笑道:“这一条你烤到三成熟,多熟一成我就给你喂蝎子。”他的笑声又沉又冷,语气满是幸灾乐祸。胡僧忍了又忍,才没将手中只啃了一半的烤鱼砸到老人脸上,他憋着气说:“老秃子,你今天撑死我,明儿去哪儿再找个人让你折磨?”
老人已经准备收线,他道:“人人可杀人人杀人,撑死你,我再随便捡个要死的人救活狗命,不就有人折磨了?”他话音未落,一块大石头坠着一个人从天而降,“扑通”一声坠进他们眼前的江中,附近的水鸟被惊飞一片。
胡僧身手敏捷地抱着禅杖向后一跃,老人被江水溅了一身,上钩的鱼也被惊跑,他却不怒反笑,向胡僧道:“说什么来什么,你快跳下去把这个人救起来,他要是没死透,这倒霉鬼就换你。”
胡僧顿时大喜,忙问:“你说真的?”
老人不耐烦地道:“真的真的,快把人给我捞起来,他要是淹死了你就等着撑死。”
胡僧把烤鱼一抛,蹬掉鞋子跳进水里捞人,老者擦了擦身上的水迹,给鱼钩换上新饵。
不消多时,水面上冒出两个人头,胡僧先将落水者托上岸边,自己再爬上岸脱下法衣拧干晾晒。老人放下鱼竿,凑到落水者面前把人细细端详,见此人身材单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露出失望神色,道:“虽然没死也离死不远,这小子身子骨怎么这么弱?就算救活了也经不起耍弄。”
胡僧好不容易把人救起,以为自己终于还清孽债脱离苦海,听老人这么一说立刻紧张起来,也凑到落水者身前,口中道:“人没死透呢,你刚刚说的,他没死透就——咦?”胡僧忽然住嘴,定睛把落水者看了又看。
老人对落水的人失了兴趣,拾起鱼竿道:“咦什么咦,我管他去死,你快把这小子扔回水里,死人碍我的眼。”
胡僧却不理他,伸手把落水者面上的湿发抹到头顶,这人长得竟很斯文清俊,胡僧忽然讶道:“原来是他!这个人我见过。”
老人以为胡僧在耍花招,头也不回,恹恹道:“你认识那你救活他。”
胡僧看老人不信他,急道:“我真的见过他,他叫那啥……我记不得了,但我记得他爹是当官的,他的命值六千石大米!”
老人听胡僧说得像模像样,暗道这头驴子也编不出精细点的谎话,终于回头道:“当官的家里是该有点钱……你搜搜他身上,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有钱赚我也救上一救。”
胡僧一想救活了这个人自己脱身,二和这人没仇没怨救人一命能修善业,就认真在这年轻人身上搜寻起来。
片刻后,胡僧倒吸了一口冷气,老人听他抖着嗓子道:“你,你这回发财了,他身上有三张一千两和一块好玉,我想起这个人叫什么了,他好像叫做陈希风?”
老人抬手把钓竿摔进江里,挽起袖子跳过来,果然看着大石头上晾着三张银票和一块白玉令牌。老人立刻一手拂开胡僧,另一手飞快在陈希风伤口附近点了两下,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黑一白两个小瓶,从黑瓶中倒出药丸掐着陈希风的下巴把药喂下去,又从白瓷瓶里倒出一滩透明的胶状物糊在伤口上。
胡僧看老人不再动作,狐疑地问:“救完了?”
老人把两个小瓶子塞回衣服,乜了胡僧一眼,轻蔑地说:“你以为人家是你,皮糙肉厚,被打断腿还蹦着走,人家有钱的是祖宗,祖宗当然要精心伺候,我先给他把命吊住,带回虚赢居再细细救治。”
胡僧看陈希风终于得救,松了口气,将半干的法衣往身上一搭,拄着禅杖如释重负地道:“你既救了他,我能走了吧?”
老人眼皮一掀,道:“我是救了他,但人家是给钱的祖宗,我难道能折磨祖宗?”
胡僧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禅杖指着老人的鼻子骂道:“老秃子!江无赦!你说的话难道全是放屁?”
老人冷冷道:“我就是在放屁,你要不一禅杖打死我,就把这个祖宗给我小心抱到筏子上去,他磕破一点儿油皮,我让你喝一壶猪油。”
胡僧脸色变了又变,看老人的眼神一时凶恶一时忍耐,片刻后他骂了声娘,泄气地把禅杖扔在地上,伸手去抱陈希风。
陶仲商在凌云寺的厢房里一直呆到黄昏,期间除了小沙弥来送过两次饭,就没有其它人到屋子里。陈希风的包袱就放在里间的圆凳上,因为之前翻找纸笔而半开,一叠书稿露在外面。陶仲商闲得无聊,坐在床上连猜带蒙地将《游刃客续传》的书稿翻阅完毕,天色已经完全变暗。
陶仲商下床点亮灯火,开始感觉到不安,陈希风与聂朱言仍没有回来。
失约有很多种可能,有好的可能也有坏的可能,现在天色完全黑透,自己伤势未愈,趁夜下山寻人是下下之策,陶仲商便将陈希风的包袱收拾好,和自己的行装打成一个包袱,再穿好衣袍吹灭灯火坐在黑暗里,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与应对之法想了一遍。
不可能每件事都会能跟想好的一样顺利,他已经很习惯意料之外,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陶仲商闭上眼,面容隐没在夜色中。
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其它都值得忍耐。
东方已白,陶仲商背上包袱,提刀推门而出,正遇上那给他送过饭的小沙弥要叩门。小沙弥看见他,奇道:“大爷要出门吗?刚刚有人一大早地送了这封信来,要小僧交到您手上,您不等您的朋友了?”
陶仲商心中一动,接过信封一瞧,他与夜航楼做过几次生意,轻车熟路地在信封上找到夜航楼的暗记,立刻启封抖开往信纸,信纸上字迹笔画锋利,写着:
回程遇伏,陈公子不幸罹难,详情难表,持此信往嘉州城瑞安银楼。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 ,本来想再懒两天,算了,再懒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完结【惆怅点烟
银票是桑皮纸做的,有防水性,能用,不用担心
第78章 第二章
嘉州城,瑞安银楼。
调羹里盛满了苦涩的暗红色药汁,聂双吹散热气,将汤药喂到聂朱言唇边,聂朱言乖乖含住调羹把药喝下,等聂双再舀一勺。
叩门声忽然响起,窗纸上映出两痕人影,一道人影躬着身子,另一道人影挺拔如青竹,有人在门外道:“小掌柜,陶大爷到了。”
聂双吹药的动作一顿,蹙眉抬眼看向聂朱言,聂朱言对聂双微微一笑,从聂双手里取过药碗将剩下的汤药一口饮下,聂双冷冽如冰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请进。”
陶仲商推门走了进来,他戴着大竹笠,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背上背着包袱,手中提着长刀,这样看来是江湖中最寻常的落魄刀客。门外的人将门带上退走,陶仲商将竹笠摘下随手扔到屋内的圆桌上,砸出了“哐”地一声。
陶仲商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木床半尺之外,他的目光逡巡过半躺在床上的聂朱言、坐在床边的聂双以及摆在圆凳上的空药碗。聂双心中一紧,聂朱言忽然咳嗽了几声,向陶仲商道:“少崖主请坐,小可遣人送信相请,一是有一些问题要请教,二是没能送药到凌云寺,顺便请您来嘉州养伤。”
陶仲商没有坐,只道:“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向阁下请教。”
聂朱言面上毫无血色,道:“少崖主请先问。”
陶仲商问:“你信上说陈希风已死,是你亲眼所见?”
聂朱言脸色更白:“是,小可亲眼所见。”
陶仲商提着刀站在原地,食指在刀柄上无规律的叩击,他审视聂朱言,不疾不徐地问:“阁下和陈希风同来同往,为什么死的是他,不是你?”
这句质问直白到刺耳,其中暗含的杀意叫聂双脸色骤变,聂朱言伸手牵住她的指尖。
聂朱言道:“能这样想,会这样问,少崖主是陈公子的真朋友。”
陶仲商说:“阁下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聂朱言牵着聂双冰凉的指尖,他与陶仲商刀锋般冰冷锐利的目光对视,答道:“因为我会轻功,逃地更快。”
像是有一把冰做成的刀片切入心脏,在体会到疼痛之前,陶仲商先感觉到了透骨的寒意,他问:“所以你自己逃了,让他一个人等死?”
聂朱言沉默了片刻,他孩子气地抿了下唇,语气不再平静:“少崖主是陈公子的好友,您或许愿意与陈公子同生共死,但我和陈公子虽然都是夜航楼门下,相识却只有短短数日。”说到这里,聂朱言看了一眼聂双,继续说:“比起让我姐姐孤身一人,我更愿意保住自己的命,一个人死总比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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