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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病治不了,也得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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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御书房。
  到了门外,站直身体余光瞟了一眼地上的参奏折子。
  单薄纸张沓在绢上,并未撕裂分毫,迎着风瑟瑟发抖。
  最下头的弹劾人处,荔王名字赫然落在了上面!
  太子出了宫,太阳刚刚升起,露了半颗头。
  他回到东宫,终于慢慢吞吞的踏上了南下的路。
  待到走时,望了一眼皇宫方向。
  经乌达提醒,这才回过神,寒着一张脸出了门。
  他无心骑马,出了东宫便坐在马车里,翘着腿倚在垫上,从窗户缝里看外头。
  乌达骑着高头大马,走在窗户一侧。
  微微弯下腰,贴近了些马背,“殿下,咱们不去同宋太医告别一下吗?”
  太子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不去,他估计还在生气,若是去了,只怕会闹的更僵。”
  乌达点点头,深以为然。
  走远了些。
  隔了一会儿。
  “乌达。”
  太子在马车内,敲了敲窗户,叫了他一声。
  乌达驱马,马蹄踏踏。
  两步站到了窗边,“属下在。”
  太子嗓子像是感冒了,说话也慢吞吞的,问乌达:“你来说说,这个身份不平等,怎么做对他才算是平等?”
  这个他,应当就是宋太医了。
  乌达一没相好,二未成家,绞尽脑汁想了想。
  他挠了挠脑袋,“或许太子是太医的话,就算平等了。”
  太子:“……”
  “真的,”乌达继续道:“听说太医院有个跟宋太医要好的,叫刘子贤,上次我去,还见到他二人有说有笑。”
  太子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介太医比了下去。
  更震惊乌达这个脑回路。
  “宋太医跟您在一起的,总是板着脸,”乌达未发觉危险,仍旧道:“……真没那么开心的笑过。”
  太子在车内,狠狠皱起了眉头。
  没好气的将抽痛的额头,撑在了自己手上。
  乌达在外头“嘿嘿”笑了一声,“你怎么招惹宋太医啦?怎么他……”
  “乌达。”太子打断他。
  “殿下?”乌达透过窗户缝,张头望了望他的脸色。
  终于,太子说:“滚。”
  刑部。
  宋春景被绑到一人宽的木板上,手臂抻直,五指展开。
  ‘弹筝’是严厉刑罚的一种。
  十指张开,固定住。
  用驴皮卷成的皮带反复拉直松开,抽打手指头的关节位置,刚开始没什么,长时间下去血肉模糊,比剁掉手指还痛苦。
  时间长了,神志不清,问什么就答什么。
  若是使得劲儿大了,惯性能把手指头切下来!
  若是这手医治不及时,坏死截肢的也有,感染了一命呜呼的也有。
  不得不说,荔王嘴里说着没空,似乎是真的没空。
  没两三句,这就动要命的刑具了。
  侍卫飞快的将宋春景绑好。
  宋春景此时抬头,眯起眼看了一眼荔王。
  荔王也眯起眼看他,冷笑了一声。
  钱程一看,苗头不对劲儿,对着何厚琮使了个眼色。
  何厚琮凑过去些,他焦急的问:“荔王不是来看顾宋太医的吗?怎么用上刑了?”
  他想到儿子早晨的一通分析,心内不安的狂跳起来。
  扭头看了思行一眼。
  思行却冲着他一点头,贴着墙边,悄悄溜出去了。
  街上行人不多,思行一路狂奔到了东宫门口。
  他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求、求……见,太子殿下!”
  他穿戴好看,不像闹事的穷苦小子。
  似乎是那家的官家小公子。
  因此侍卫并未恶言相向,只横枪拦了,呵斥一句:“何事喧闹?!殿下已经出门了。”
  思行懵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管家也成!”
  他有条不絮,又镇定自若,侍卫对视一眼,问道:“你是什么人?”
  思行忙道:“大理寺卿是我爹,我刚刚从刑部出来,荔王严刑逼问,要对宋太医用刑了!万请行个方便,知会殿下一声!”
  侍卫二人再次对视一眼,仍旧拿不定主意。
  思行道:“大哥,人命关天,你再犹豫,等到殿下怪罪,可就晚了!”
  其中一个侍卫说话分量似乎更重,犹豫一下,道:“等在此地,不可妄进一步!”
  思行腿脚一软,又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粗气。
  太子同宋太医亲厚,至少在太医院来说,不是稀罕事。
  宋春景下狱三天,太子却没有露面,若不是有事绊住了脚,就一定是有人故意瞒住了太子!
  最大可能就是荔王父子!
  他想赌一把。
  片刻后,管家亲自出门,面容焦急的蹲到了他面前。
  思行知道,他赌对了。
  闫真匆匆问了两句话,立刻提了两匹马,给了侍卫一匹,“快,往城关跑,一刻不要停,务必在城门口拦住太子!”
  说罢自己跨上了另外一匹,将思行一把拽上了马背!
  刑部。
  侍郎同寺卿急得如同热锅蚂蚁。
  他二人一个受了上司嘱托,一个背着太子之名,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人对视一眼,侍郎凭借上次‘会办事’,给荔王留下的好印象,自告奋勇上前,站到了荔王一侧,“王爷,他的嫌疑最小,怎么不从嫌疑大的人开始审问?也能省些时间。”
  荔王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招叫‘杀鸡儆猴’,就得先从嫌疑小的开始,叫另外的人看着,吓得他们不敢不说实话。”
  侍郎张了张嘴,竟然无话可说。
  “这宋太医……是行刺太子案的目击证人,那案件皇上还未置可否,咱们是不是先缓缓再用刑?有备无患哇。”他艰难道。
  “缓到何时?”荔王问。
  侍郎心道:当然是缓到尚书大人来了为止。
  到时候对这宋太医要打要杀,就跟我半个铜板都没干系了。
  荔王用力敲了敲桌子,将他心思拉回来。
  “那案件不是结了吗?”荔王吃惊问道:“太子这个受害者都认可了,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莫要多想了。”
  侍郎张了张嘴,荔王一摆手,“就听我的,杀他一个,保管别人老老实实交代作案过程!”
  他这番大义凌然,还要‘杀’人,吓的站在后头偷听的何厚琮腿软了一下。
  险些栽倒在地。
  他心中期望思行能把太子带来,好赖算是一件功。
  当下拖延时间道:“王爷,万不可屈打成招啊!”
  这话捅了马蜂窝。
  “你们审案子的时候,哪个全须全尾的走出这道门过?”荔王皱着眉,不耐烦的反问:“怎么到了本王这里,这个也拦,那个也拦,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侍郎立刻跪在地上,“王爷息怒!”
  他余光了看了何厚琮一眼。
  后者也跟着跪了下去。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建议,建议。”
  两位难兄难弟发着抖,跪在冰凉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心一再往下沉。
  条文规定,主管案件的司长审案过程,必须由至少一位刑部官员陪同,并且可以提出质疑和自己的见解。
  用来防止冤假错案的发生。
  可若是他一意孤行,陪审是拦不住的。
  只如果被捅到皇帝跟前,少不得要吃挂落。
  荔王正是忌惮这条,才一再跟侍郎解释。
  来往几句,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荔王一心要搞宋春景。
  侍郎不瞎。
  若是这个时候再往上凑,说不定头一个要受刑的就是自己了。
  因此他低着头,不再多说。
  朝着何厚琮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何厚琮将求救的视线投向门口。
  徒劳无益。
  救兵没有到。
  宋春景偏过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自指尖起,一股凉气已经传到了小臂上。
  微微用力,一动不能动,连一丁点蜷缩都不能,只有指尖,能略微往回勾一勾。
  荔王靠在椅背上,悠闲看着他。
  “宋太医,淑嫔与皇胎一尸两命,此事,有你的掺和吗?”
  宋春景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
  “好,用刑!”荔王道。
  宋春景:“……”
  行刑人不是刑部在职侍卫,是荔王自己带来的。
  心狠手辣,力大无穷。
  闻言一咬牙,拉着皮条高高拽死起,立刻就要撒手——
  这一下弹下去,那指头估计得打飞了!
  “等等!”门口有人高声喝到!
  久等的救兵,终于到了。
  却不是太子本人。
  何厚琮松了一口气,荔王看清来人,也松了一口气。
  何厚琮想的是:总算等到东宫的人,没有白白担惊受怕。
  荔王想的是:只要来人不是太子,谁都没用!
  一时间,神色各异。
  闫真扛着思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拉一扇拼命吹气的风箱。
  他将肩上少年放在地上,对着荔王行了个礼。
  “殿下临走前,叫我来请宋太医,协助大理寺卿破案。”闫真深两口气,压制住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春狩场行刺太子一案,全靠推理,证据实在太少。殿下叫宋太医配合着,继续查查。”
  听他说完,荔王更加放心。
  既然太子已经走了,那宋春景就无所倚仗,只是个太医了。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案子本王先审着,你来了说要人便要人,就算借着太子的势,也有些过分。”
  荔王放松道:“你先一旁候着,审完之后自会把人给你。”
  闫真心道:看这架势,等你审完,不死也残了。
  他强硬道:“太子对此事非常看重,嘱咐我在他回来之前,务必审出结果!若是没有宋太医这个证人,实在是不好做。王爷别为难奴才了。”
  他跪在地上,荔王看着他后脑勺,满面不快,“东宫的奴才都这么目无尊卑吗?”
  闫真坚持道:“请荔王顾念太子,行个方便。”
  荔王不耐烦的闭了闭眼,再睁开,里头尽是杀机。
  “来人,”这危险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令人心中为之一紧。
  “扰乱审案,定有所图。”荔王狠戾道:“将这狗奴拿了,一并提审!”
  四周侍卫立刻上前,团团将闫真围在中间。
  一直当哑巴的宋春景皱了皱眉,终于开口了。
  “王爷,”他面色如静水,道:“淑嫔此事,当真同我没有关系,要杀鸡儆猴,也杀不到下官头上来。”
  荔王转过头,笑了笑。
  那笑配着脸上恶意,仿佛如恶鬼。
  “差点忘了你,”荔王指了指闫真,“看好他,妄动就打!”
  他转过头来,对着行刑侍卫道:“动手吧。”
  侍卫立刻将拽在手里的皮筋松开手,“嗡”的一声响起来,那皮筋卷着风声,发出骇人的嘶鸣。
  眨眼间,“啪!”的一声,重重打在了宋春景的手指关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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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太子一行人至城门。
  乌达去交涉文书。
  太子百无聊赖,从坐垫旁边的格子里,抽出来一本书。
  刚打开第一页,就听见马车被“铎铎”的敲响了。
  他随意问道:“何事?”
  “殿下!”外头的人急切道:“大管家请您往刑部大牢一趟!”
  太子动作一顿。
  外头那人一刻不停的匆匆道:“荔王主审皇胎太医案,此刻已经用上刑了!”
  刑部。
  一声疼到极致的嘶喊被闷在嗓子里,宋春景深吸一口气,吞到丹田屏住呼吸,咬着牙硬生生了受了一下!
  众人只觉耳鸣瞬间,俱都不敢直视。
  “啪”声落下,再睁眼去看——
  皮肉卷血,顷刻就喷射四溅了出来!
  宋春景闭了闭眼。
  本来就干净的脸上,顿时煞白一片。
  捆绑的绳子能辖制住他的动作,也不能控住他颤抖的手。
  荔王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招吗?”
  他悠闲问道。
  宋春景张了张嘴,漏出来两声咳嗽。
  在场的太医都是高手,立刻就能判断出这是什么迹象。
  刘子贤仰着头,担心道:“王爷!宋太医刚刚屏气忍耐,气血岔到了肺里头,已经伤到腑脏了!”
  荔王有些吃惊的看了他一眼。
  “忠义之士!”他对着刘子贤夸奖道。
  随即一摆手,看了一眼站在周围的侍卫。
  侍卫上前,伸手就是两巴掌,将人惯到了地上。
  荔王扭过头继续看着宋春景,道:“还不肯交代?”
  宋春景唇色肉眼看见的往下褪,声音嘶哑道:
  “当时,皇上先出了事,下官扑过去抢救,紧接着淑嫔出了事,宫女也喊人……”
  他盯着荔王,竭力忍耐着,慢慢道:“皇上同嫔妃一同出事,自然是先顾着皇上。皇后娘娘临危不乱,要下官去救治淑嫔,可淑嫔骤闻皇胎出事已经气血下沉,女人生孩子一直便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大出血更是万分之一的活命机会,她那会儿已经开始涌血,无论如何止不住了。下官同许太医,即便拼劲全力也回天乏术……”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下官必然想救,否则于心何忍啊?”他反问道。
  一副悬壶济世,大公无私的模样。
  荔王长长的“嗯”了一声。
  “许太医也在,可为下官作证。”宋春景又提醒道。
  说完几句话,他脱力般靠在了身后木头桩子上,痛苦的闭上眼。
  眉间尽是竭力忍耐。
  一旁,指尖滴滴答答还在不住往下淌血。
  场面残忍骇人。
  荔王听完点了点头。
  心中却不为所动,森森道:
  “许太医呢?怎么说。”
  许灼差点吓破胆,闻言一激灵,额头上的汗珠滴下来,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荔王攸然叹了口气,对着宋春景冷笑一声:“嘴硬。”
  “继续。”他用下巴点了点行刑侍卫。
  心狠手辣的行刑侍卫绷着脸,目光狠戾,一次拣起三根皮绳,捏成一股,高高向后拽起——
  众人不忍再看,俱都转过头。
  宋春景抬起眼,狠狠盯着那皮绳。
  侍卫手行至最高处,眼看就要松开,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宋春景瞳孔攸然一缩,突然喝道。
  行刑侍卫一顿,犹豫的看了一眼荔王。
  就这一眼,给了宋春景片刻之机,他道:“王爷,可否换一只手?”
  荔王一皱眉。
  宋春景咬着牙,这种危机时刻,竟然微笑了起来。
  “我这双手,是救命的手。”他道。
  荔王已经极其不耐烦了。
  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双诊脉救命的手!
  “我这手里,有东西。” 宋春景赶在他发话之前说。
  荔王犹疑了,心不安的跳了跳,问:“……什么东西?”
  宋春景额上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撵,白如玉璧的脸像刚被雨水冲洗过。
  这点落魄,丝毫影响不了他的镇定。
  眼角眉梢微微向上一抬,嘴角也跟着向上挑了一分:
  “当年皇上带着太子御驾亲征,我随侍左右。太子在战乱中受了伤,不省人事,要施针方能逼出污血。但是战场杂乱颠簸,恐怕有失,当时人手奇缺根本无人递针,也怕耽误了功夫,便将针穿肉而带,捧着装沸水的玻璃瓶,一路跑到皇上帐中……”
  “万钧一发,救了太子。”
  “这手,正是当年带针的手,”他喘息着,笑道:“王爷若不信,可上前查看,腕间一十三个针眼儿,便是当年留下的。”
  “之后皇后嘉赏我忠义,赐我一套金针。那针,此刻还供在家中,月月初一十五擦洗,不曾落灰。”
  他似乎实在疼痛难耐。
  话半一顿,硬抗了过去,才道:“这疤痕是为皇上太子效力而留,也是下官荣耀,王爷若是毁了,下官内心……实在不安。”
  荔王今日打着无论如何要他命的心思而来。
  此刻却犹豫了。
  他抛出旧恩,估计也知道在劫难逃。
  这恩情说大也大,说不大,也算是分内之事。
  平时若是单拿出来说,难免有招摇的嫌疑。
  此刻说来,倒像是荔王故意找皇帝的茬一样。
  荔王清了清嗓子,“这事,本王怎么没听过?”
  宋春景又侧头咳了几声。
  “当年皇上御驾亲征,何其神勇,王爷竟然不知道吗?”
  “……”
  这能说不知道吗?
  这种大事都不知道,传到皇帝耳朵里,指不定要说他故意忘了。
  荔王想立刻砍了他。
  “皇兄英勇无匹我当然知道,本王指你穿肉带针的英勇事迹。”
  宋春景恍然大悟了一声,“王爷是说这事啊!”
  “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是千真万确。”他忠心耿耿,无比恭谨道:“下官平日也不敢挂在嘴边,辜负皇恩。”
  荔王:“……”
  宋春景“嗳”了一声,十分无奈:“王爷若是不信,可来看看。”
  说完,他似乎是怕荔王不看,还说什么‘不知者无罪’的话,抬头随意的看了四周一圈,“诸位同僚若有不信的,也可上前查看。”
  无人敢动。
  荔王深知,一旦看了,此事就非常难办。
  而宋春景说的笃定,连几个针眼儿都讲的清清楚楚,八成是真的。
  正在此时,何厚琮朝着荔王行了一礼,匆忙连爬带跑到了宋春景身边。
  荔王还未来得及制止他。
  何厚琮已经躺到地上,仰面朝天,瞪着大眼看了一眼宋春景朝下扣着的手腕。
  腕下血红一片,碎肉汇聚成血滴,不住的往下掉。
  他冷汗“唰”的一声出来了。
  宋春景垂下眼皮,眼中漆黑无光,定定看了他一眼。
  何厚琮预备一头扎死到太子麾下,豁出去了。
  大喊道:“王爷啊!确实是有!”
  “嚷什么!”荔王呵斥道。
  “是、是……”何厚琮爬出来,退到了原来位置。
  荔王脸黑成了一片。
  “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
  没什么好气的瞪了何厚琮一眼,神色非常不耐,“换!给他换!另一只手!”
  心道我看你还能如何。
  行刑侍卫将皮筋高高拉起,轻轻放下。
  小心翼翼的拆了下来。
  绑到了另一只手上。
  闫真心惊胆战的看着地上积攒的血洼。
  荔王冷笑了一声,“这只手没问题了吧?”
  “慢着,”宋春景说,“这手也不成。”
  “下官行医救人,诊脉捉药全靠着这只手。”他认真的说:“这手欠着债,将军府的小少爷靠它学医,皇上亲口说过,让下官好好教,若是教不成了,岂不是违逆君命吗?”
  “……是要杀头的。”他诚恳道。
  在场有几位对将军府的那小少爷的身份心知肚明。
  这下,连跪在地上的院判都震惊的望着他。
  荔王自然也知道。
  宋春景看了一眼荔王放在台面上的圣旨,诘问道:“皇上给王爷下的旨意叫旨意,给下官下的旨意就不叫旨意了吗?”
  “若是王爷不怕忤逆皇命,就算剁了下官的手也行。”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眼前积攒而成的小血洼。
  世间有人不怕吗?
  荔王脸色青白交加。
  何厚琮一颗心掉回胸膛里,觉得自己白来一趟。
  这宋太医熊心豹胆、能耐过人,根本用不着别人救。
  荔王额上青筋直蹦,“蹭”的站起身,“换鞭子!抽他!”
  这老王爷一直扮猪吃老虎,一副镇定自若衷心样,此刻暴跳如雷的指着他,全然不顾什么贵人体统与皇家脸面,怒吼:
  “给本王往死里抽!!”
  听到这话,宋春景将完好的手用了用力,伸展了一些。
  用鞭子是轻易抽不死人的,即便真的抽死了,荔王也难免落一个苛待罪犯、滥用职权、暴虐私刑的名声。
  他不为人见的,微微松了口气。
  侍卫取了鞭子来。
  那鞭子也是动物的皮晒干了拧成的,又重又结实。
  只看着就叫人心中胆颤。
  侍卫抄起鞭子,轮圆手臂,“呼呼”带风的挥了出去——
  “啪——”
  四周尽是回响。
  闫真紧紧闭上眼,将头转到了一侧。
  随即他鼻尖轻轻一动。
  猛地睁开了眼睛。
  靠后一望,并不长的通道尽头处出现一个人。
  此人自门边现身,并未理会守门侍卫的跪拜。
  匆匆几大步,衣袍兜着风。
  转眼到了跟前。
  “殿下!”
  闫真喊了一声,差点委屈的哭出来。
  太子越过他,一脚踹开拿着鞭子的侍卫!
  然后一转身,拔出了那侍卫別在腰间的剑。
  一声剑鸣,响彻刑部大牢。
  “刺啦——”
  来人踏着最好的绣娘三月才秀得一尺的锦纹墨靴,身披暗沉沉的漆黑斗篷,匀称的肌肉线条将衣服撑起的恰到好处,侧脸古谭无波。
  只微微皱着眉,泄露出他此刻的情绪:
  狠戾、怒气,还有汹涌的杀气。
  他手持长剑,腕动,一剑挑开束缚宋春景的绳子。
  横眉剑目,视线所及,连地上的血迹都没有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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