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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一色_禅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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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脚喝乾一杯水,拍拍胸脯道:「阿,你是睡糊涂啦。你师父不是去孔雀镇麽。」
「是啊。怎麽?」
「听说他们就是去知县那儿,而且是最後跟知县他们接触的人,如今下落不明,我看没多久官兵就会查到无忧堂来啦。我是特地跑来告诉你这些,就算你们跟知县的死无关,难保不会被怀疑,快溜吧。香梦兰给我钱,我帮你买了应急的药跟东西,你快跟我出城。」
月湛清表情变得严肃,知道臭脚不是在开玩笑吓他,转身拿起纸笔说:「我写封信,你帮我捎给隔壁殇村的黏氏姐妹,请她们来接这里供奉的家伙。」
「你快写,我怕来不及。」
不必臭脚催赶,月湛清也急得字迹潦草,连信封都没空找就直接塞给臭脚,臭脚则把银两跟一小袋匆忙添购的用品塞给他说:「我看我先替你送信,你知道走哪条路最快离开,分头走吧。」
「也好,那我带几件衣服。」
臭脚骂他:「这时候你还顾得上打扮嘛,真是!」
「哼,我死也要死得漂亮。」
臭脚从後门跑去殇村,月湛清奔到後头房间随便抓了几件衣服,看到枕边柜上还有没缝完的衣鞋,也一并塞到包袱里带走,恼火骂道:「该死的,年还没过净是撞见这种事儿。」
前面又有人用力敲门板,听口气似乎是官兵,月湛清跑到後门想溜,一开门就见十多个当差的已经守在後头不让人跑走,他挎着两个大包袱双手打印,速度快得就要抽筋,即刻朝他们出掌斥道:「定身术!我定、定、定定定定定!」
狗急跳墙,平常拿来玩闹整人的法术此时特别管用,加上处於危乱,效力特别强,所有人都无法动弹,连眼珠都转不动,月湛清便在他们面前逃之夭夭。
第7章 陆
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唐虹珞。她的诞生为皇城和这国家带来莫大的希望及辉煌,也暗暗招来了黑闇与邪恶。
为了她,先帝曾亲自到中界山祭天,遇一仙人赠言,说这个小公主将来会成为帝国的支柱,并告诉帝王在她十二岁之前每一年出现的吉兆。
然而就在唐虹珞十二岁生辰的前一晚,在一个冬夜里,她在水边欣赏月下白莲绽放,却被推落水中溺毙。
唐虹珞自幼就清楚在她受到万千宠爱的同时,暗处同样有无数妒恨的目光锁定自己,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因为她总是很小心,只是任性了这麽一回,瞒着水亦君偷偷跑出来赏莲。
落水时唐虹珞还是吓了一跳,在她四周好像又有什麽东西纷纷落下。她本能的想往上游,但不知道何故水面开始结冰,她在冰下摸索生天,可是冰形成速度快过她。
这定是秘术,可宫中禁施秘术,令高僧施结界、天师布阵,让宫中的精灵沉眠,隔绝鬼神,因此除了特定地点之外,没有任何术法可以施为才对。
那是为什麽水面会结冰封去她的活路?
她开始感到四肢沉重,思绪凝滞,脑袋好像被灌进水银,剧痛、昏茫,视线由模糊变得黑暗,冰冷的水体无孔不入的包容,她很快陷入麻痹,失去知觉,耳边却彷佛听到皇兄对父皇提过的要求。
「父皇,听说中界山的星宿湖之一有雪鲤,是能够活到百岁的灵物,不如带一只回来宫中,养在虹珞爱去的池子里如何?」
雪鲤虽是异域灵物,但非当地人就对牠了解不多,只知道雪鲤有个习性,和牠同一水域有其他美味的小型鱼种,天上的水鸟为了捕食这种小鱼会俯冲进水中,而这种鸟又是雪鲤的猎物,於是雪鲤在猎捕时为了不让其逃出水面,会将水面结冰。
随她落水的物体,是要让雪鲤以为有食物,这并不是个意外,而是皇兄要杀她。
她逃不过此劫,再度有所意识时,也是混混沌沌在虚空飘荡,接收到许多声音和景象,好像经过一段漫长的流浪,就在她快要越过中界山往北之前,便听见自己近侍宫女水亦君的呼唤,接着被一股力量强拉回肉身。
她在熟悉的寝宫醒来,之前的意外蒙胧如梦,只有一室白净的布置提醒她曾经历的死亡。是水亦君不择手段把她救活,而她走出寝宫才知道什麽都变了。皇兄在她死後谋反,弑父夺位,水亦君为了让她还魂,悄悄将她屍体运回原来居住的地方,在她苏醒後又是另一个争权夺位的开始。不久,水亦君助唐虹珞夺下帝位,年仅十三的芳龄便登基为女皇。
这是年初的事变,想来却是既短暂,又遥远。唐虹珞每一天都非常忙碌,扣除睡眠和解决生理之急,其他时间全都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学习所有她必须要会的事,一个则是治理国家。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比她年幼的孩子登上帝位,只不过还没有一个像她这麽年幼的女孩子,无论再怎样抑制,党派总是会存在,她必须比自己的父皇还要睿智,而且不能流露喜怒哀乐,更不能表露出任何好恶。
所幸,在唐虹珞身边有个忠诚的仆人,水亦君,获封为女将军,为她奔走。
在京师有个植满梅树的园林,唐虹珞摆驾前往散心,刚下过一场小雨,草皮变得湿滑难行,一行伺候的宫人跟在十几步之远的後方,由水亦君伴随在女皇身旁,宫人之後的则是水亦君所领的禁卫军。
唐虹珞安静了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颗大石头旁边停步,青黑色石头上布有许多梅花般的白斑。水亦君极有默契的把掖着的坐垫铺上,让她坐着休息,自己则跪着单膝方便听取女皇的话语。
「记得朕复活後给你一个赏赐,你希望我不要过问任何关於死而复生的事麽。」
「奴婢记得。」
「朕不会问你,但是你能否回答这个问题。」唐虹珞把目光从带着雨珠的梅花移至水亦君平和的脸上。「这样的朕,究竟是不是人?还是……是异类,又或者,朕将来要付出什麽代价?」
水亦君眼神略微游移,接着举目凝视她的女皇,温柔淡然的微笑答道:「女皇当然是人。您的代价就是会福泽绵长,拥有高寿,并治理这个国家,带领臣民走向繁荣。」
唐虹珞看着她若有所思,把手搭到水亦君肩上,道:「你会一直陪着朕对不对?」
「是,在属下的有生之年。」
「为什麽对朕这麽忠心呢?」
「後宫争斗不休,就连当奴婢的,也难免在势力消长间被牺牲。如果不是女皇,属下就永远要在泥沼里打滚,不得翻身。」
「可是朕的身边有的只会是黑暗,一望无尽,比泥沼还恐怖。」
「但是。」水亦君殷切的注视着唐虹珞的眼睛,告诉她:「我可以仰望女皇您。」
「唔。」唐虹珞无奈而苦恼的微笑,在水亦君面前流露出少有的情绪。「戒慎恐惧的活着,你不痛苦?」
「为了女皇,属下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唐虹珞觉得这听来不像是一个臣子会对君主讲的话,倒像是基於别的情感。虽然她很聪明,懂得许多帝王之术,懂得阴阳五行的基本,懂得如何识人并用人,可是关於一个人该有的情感,她还很懵懂,只知道水亦君对她一定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水将军还没来接驾前,朕听说了你父亲的事。」
水亦君收起所有表情,严谨答道:「这件事不敢劳烦女皇费心,属下自会调查。」
「节哀顺便。回宫吧。」
「是。」
恭送女皇回宫後,水亦君出宫时神色凝重,一步入市区就有个穿土色布衣的蓄胡男人走近,她不悦低斥:「不是让你们大白天别找我,存心想惹事麽?」
「那两个逃走的道士可能察觉小姐的秘密,主上要小姐想办法解决。」
「这个我自有分寸。退下。」
那中年男人还想再说什麽,水亦君转头瞪他并微微启唇,隐约可见她口里一对不属於常人的尖牙,瞳色瞬间转为血红,男人便敬畏的退开。水亦君让人把悬恒派师徒当做犯人追捕,自己则另外调查那对师徒的下落,打算斩草除根。
白道尘和桂元洛在返回芜阳镇途中已经察觉气氛不对劲,平时没人看守的城门一下子多了很多卫兵,他俩虽没犯事儿,但也不敢贸然回镇上。桂元洛不知如何是好,白道尘想起管家曾提及知县的千金在宫中做事,便打算北上京师调查此事。
为节省开支,此行多是在破庙或空屋夜宿,帝国的人很是迷信,但也容易渐忘,常迷了一样忘一样,拜了这个忘那个,山林里小庙特别多,有的小到只能容一只猫狗,也有大到能容下他们师徒二人的,就算什麽也没有,至少还有山洞避风雨。
这回他们找到的破庙是拜山里大老鼠的,这只老鼠精不会特地下山做怪,拜的人专求张厚脸皮,希望能够让自己不怕挫折。老鼠精被当地的神官封了个小神位,十多年来相当安份,白道尘看见庙里雕像有挂红色布条,知道祂不是什麽来历可疑的精怪,便没拔剑相向,老鼠精挺上道,端出近来的供品请他们享用,让两人睡在庙里,自己则窝回雕像不出来打搅。
桂元洛手里剥着老鼠给的橘子,仔细将白丝抽掉,只留了三瓣给自己,剩余递给白道尘,唤道:「师父,吃橘子。」
白道尘接过来,留了一半,将多余又塞回桂元洛手里,不容他拒绝。桂元洛看着橘子,叹气道:「不晓得师兄怎麽样了。」
「他不会有事。」
「师父怎麽晓得?」
「因为他太聪明。」
桂元洛点头附和:「这倒是,有时聪明得讨厌,老是整我。」
「记得当年遇见他是在一个杂耍戏班。他跟着一个中年人学变把戏,一样是走绳索,他偏不好好走,非要在绳子上跳,跃上空中时变换方向,不时对着观众得意的笑,甚至出言调戏。」
「调戏?」
「他说了些不礼貌的话,被我教训,知道我会法术又是个道士,想尽办法要拜我为师。在那戏班子里,他常被教训得很惨,他说他不学骗人的东西,想做我弟子。」白道尘忆起往事,看桂元洛一脸好奇的紧紧瞅着自己,顿了会儿想吊他胃口,桂元洛望着自己的样子就像只小鹦鹉,脑袋瓜转呀转,努力想看穿什麽。
「师父,然後呢?」
「我看和他也算有缘,便付钱赎了他,收他入门。不久之後就遇见你,我一直都在找灭你村子的凶手,可是始终没找到线索。」白道尘拿起系在腰间的玉鱼,说:「当时碎成两半的玉,雕成了两只鱼。」
桂元洛腰间系了同一块玉,他也拿起自己的玉鱼笑道:「我和师父一人一个,更是有缘。」
「那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吧。」
「记不得了。」桂元洛吃了一瓣橘子,舔了舔唇说:「记不得也不要紧。师父,等到了京师,我们该怎麽调查水大人的事?」
「也许不必费心去查,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
桂元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一手折到身後挠背,白道尘见状问:「怎麽?」
青年面色微赧,小声道:「好像该洗澡了。有点痒。」
白道尘稍微往後倾身,伸手替他挠背,问:「这儿麽?」
「啊。」桂元洛吓了跳,发出怪异的叫声,害羞慌乱的扭开身躯道:「不必,我、我……」
「有什麽关系。你小时候不是喜欢师父给你挠背麽,老是跑来趴在我腿上,给你掏耳朵的事也做过。可你的回报却是拔我腿毛,不让我刮胡。」
「师父!别讲啦!」桂元洛面红耳赤的大叫,把雕像里的老鼠吓得滚出来问:「二位天师有什麽吩咐?」
「没。」白道尘脸色冷凝。「你回去吧。」
「吱,有事再大声喊我,吱吱。」
桂元洛一脸尴尬,白道尘有些困惑的望着他问:「你最近是怎麽了?脾气越来越难捉摸,一会儿像是闹别扭,一会儿又好像在怕什麽似的躲着我。为师究竟做了什麽让你不安恐惧的事?让你只肯亲近师兄,却不愿亲近我。」
桂元洛眼睛不敢看他,拿起橘子塞嘴里,敷衍道:「没有,师父多心了。」
白道尘一手撑着铺了稻草的地方,往前倾身细看他的神情,比起水大人的事情,他更想从这孩子脸上捕捉到什麽蛛丝马迹,他好奇桂元洛对自己藏了什麽心思。
「没有?」
「太近了。」桂元洛连呼吸都不敢,屏息往後挪,有时他真认同师兄的话,在某些层面上师父比妖魔鬼怪可怕许多,因为那双眼睛很犀利,不仅能捉出妖魔的踪影,彷佛亦能揪出他的心魔。
「为师不想逼你,只是不希望你什麽事情都闷在心里,会闷坏的。」
「没有啊。」
「我喜欢你温顺谦和,但不喜欢你躲着我。我是你师父,看着你从小长大,无论你成了什麽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徒儿。」
桂元洛觉得胸口发紧,他抬头问:「要是我和师兄一样喜欢上男人呢?」
白道尘一愣,而後失笑,表情带着不自觉的宠溺,说道:「原来你是被我教训湛清时的样子给吓坏了。」他摸摸桂元洛的脸颊,用长辈的姿态轻捏桂元洛的肩颈,然後抱着他拍拍背。
「你绝对舍不得伤为师的心,为师又怎麽可能那样教训你。何况你是你,湛清是湛清。他不是喜欢妖怪,而是被妖魔迷了去。任何妖魔鬼怪接近人都是因为有利可图,永远也不要相信他们,否则会後悔莫及。」
桂元洛退出师父怀抱,两手交握抓在一起,追问:「倘若我真的喜欢上男人的话……」
「我会看着你。」白道尘眼色冷下,道:「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绝对不会,为师会护着你。好了,别胡思乱想。」
「师父不也曾相信过妖魔?」
白道尘忽地厉了他一眼,质问:「是谁跟你讲的?」
桂元洛不打算牵连别人,只道:「师父後悔过麽?」
白道尘冷漠望向庙门外良久,应道:「没有。因为我从不回头看。」
桂元洛苦笑,他知道白道尘的世界有一套法则绝不容挑战,非黑即白,为了获得师父的认同,他不知不觉成了一个很乖顺听话的好弟子,他想成为白道尘最认同的徒弟。然而他知道这样的自己,除此之外不会再拥有更多,可对白道尘的爱慕让他矛盾,他想和师兄一样叛逆,渴望占据师父所有的关注及目光。
其实他明白,这麽一个正气凛然的男人,反过来对於离经叛道、对妖邪有多冷酷无情。一想到师父的另一面,桂元洛就打从心底感到恐惧,一旦自毁,师父肯定也不会要他了。到时候,连师徒情谊都没有。
「你看起来很累。」白道尘忧心的望着桂元洛,把橘子包好,拍拍身旁空位说:「睡吧。这儿不会被风吹。」
桂元洛仍然顺从的躺下,然後他感受到身旁铺的稻草陷落,师父就卧在身旁,没来由的酸楚不停冲击他眼鼻,好像有什麽要从眼角滚落。他忽然极度羡慕月湛清,因为师兄从来不把师父的准则当一回事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即便是表面妥协,心里也从来不受影响。
白道尘躺在徒儿身旁,一双眼却瞅着那张愁眉不展的睡颜,他想桂元洛必然有事隐瞒。何以桂元洛这麽记挂月湛清,又何以要一再反覆试探他,莫非──桂元洛喜欢上自己的师兄?
看着小徒弟深陷忧惧的睡容,白道尘一颗心越发冷凉,深怕这个猜想会成真,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有一丝可能性。他悄悄坐起身,拿了自己和桂元洛身上佩带的玉鱼喃喃念咒,下了一道咒。
天底下没有任何符咒可以彻底控制人心,但可以加强一个人本身就具有的意念或情感,他要让桂元洛离不开自己,时刻记着他们师徒间的羁绊。
* * *
南方的原野开满芒花,穿着草绿色衣衫的青年在其间奔跑,展臂迎风,冬风固然寒冷,他那飘扬飞舞的长发却极为潇洒奔放。
「呀啊啊啊啊──」月湛清挎着两袋包袱边跑边叫,置身在广阔天地间,开怀的笑得像个孩子。他一点也不担心师父和师弟,虽然被官府追缉,却当是有个理由出游。
月湛清朝北方的省县走,从旧袍子的暗袋摸出一些碎银,在途中找了间小旅店下榻,草草解决晚饭就窝回房里清点身上财物。他将臭脚塞给自己的钱袋小心取出来点算。除了没串起来的几十文杂钱,其余便是一枚一钱,十枚一两,一贯是一千枚,香梦兰给的是一百多枚,相当於十两多一些,对清贫的悬恒派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月湛清数清之後眼睛快瞪突了。
「一百二十枚?」他不敢相信香梦兰这麽讲义气,从头数过,反覆数了三遍,然後捧着钱袋坐在床里傻笑道:「哇,这些钱可以娶好多个老婆了。」
讲义气的香梦兰若知道月湛清是这样换算这些钱的价值,大概会拿一大把点然的香火刷月湛清的脸。
他把钱小心仔细缠在腰带里,再从袋里摸出拿丝绸包裹好的红簪,对着房间中的烛火欣赏,咯咯笑道:「忘了问人估价,这个一定非常值钱,特别是在不靠海的内陆。到时把你卖了,不但有钱还梦兰,还可以留很多自个儿用。咯咯咯咯。」
月湛清摀嘴笑弯了腰,突地嗅到一股不寻常的酸味,正要将东西收起来,手里的红簪便被抽走,「何方妖孽,还我簪子!」他怒叫着跳下床,面前贴近一张乌黑的脸,那东西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的部分多得吓人,就算是看过不少妖怪的月湛清也不由得吓了跳跌回床上。
「嘻嘻嘻嘻。」那是通身黢黑的妖怪,有手脚,比常人矮短,身长约二尺,由於和乌鸦一样喜爱闪亮的东西,因此捉妖人都叫他们乌鸦,有的成群结伙,有的单独行动。他拿着红簪兴奋而快速的在房间弹射几下就破窗而出。
「给我慢着,你这只死乌鸦!」月湛清从包袱取出一尺长铜金短尺,握住两端转动机关,就成一把长鐧,他踏上窗棂追出去,从二楼跳到外头树上,前面有光亮闪了两下就消失,他追了会儿就追丢了。
「该死的乌鸦,看我不扭断你的手,看你怎麽偷。」月湛清气得边找边骂,忽然有道光束照到他脸上,一时教他刺眼摀脸。
「唉呀。你找这个吧。」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月湛清眯眼睇去,发现是个穿紫衫的女孩子,她手上拿着红珊瑚雕成的兰花簪,眉心贴着红菱状的花钿,头发高高的盘成一个花髻,留了条马尾,样子清丽动人,让他一时看傻了眼。
「你是人还是妖?」
「呵呵呵呵,你说我是人还妖呢?」
「这麽漂亮的姑娘却在这种荒郊野外走动,八成是妖。」
她笑容更加灿烂,嘴角勾开说:「你说我漂亮?」
「啊、我的簪子。姑娘,不管你是人是妖,先把簪子还我。有种妖怪专偷漂亮的东西,你得小心。」
那位紫衫女子听了,把光照到旁边石上一片焦黑的痕迹,说:「你说的是乌鸦,他再也不会偷了。我用我的手镜把他烧个焦黑,看他还怎麽偷。」
月湛清没想到这女子生得虽然好看,对妖怪倒是和白道尘一样不留情,搞不好更心狠手辣。在她说话间,他稍微观察了下,那面手镜并不大,颜色不新,可能是件古物,经年累月都被保存得很好而有了特殊的功能。
但这都不是重点,他只在乎红簪,可对方好像不太情愿把东西还他。那姑娘说:「这枝簪子很精巧,越看越讨人喜欢,与其给你这样的人用,不如我向你买。」
「哦,你出多少?」月湛清看这女子的打扮或许真付得起高价,他在手镜光芒中拨动长发,一派飒爽的踱近她。
女子一手握镜,一手拿簪,本是溜出来散步,哪想到在这种地方遇见这麽一个俊美灵犀的男人,脱口问:「你先说自己是人还是妖吧。」
月湛清瞥见她对自己的眼神好像醉了似的,故意抱胸趋近,微微倾向前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她,低问:「姑娘认为在下是什麽便是什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拿了这簪子,见了喜欢,要不我给你开个价,或者你把它还给我。」
「我……」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呼吸有些快,一手把簪子握紧,告诉他:「簪子可以还你,你娶我好不好?」
月湛清看着她半晌,慢慢吸了口气再徐徐吐出,他是喜欢美人,可仅限於远观,一旦察觉对方个性不合心意就没兴趣。
「公子?」
「这年头的姑娘都是这样麽?」
「本姑娘看中你,要你做我夫君,这可是很多人都盼不着的。难道你早有家室?」
月湛清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点头说:「是还没成家,但有个论及婚嫁的对象。这簪子便是我千辛万苦攒了钱买来送她的。」
女子皱眉嗤道:「骗谁呀。刚才你说要出价卖我,这麽重要的东西怎麽肯卖。」
「本来不卖,但我想想这簪子不是定情物,钱比礼物实际,我想未来的娘子一定也认同,就觉得卖你也无妨,只要出得起价。」
她嘟起嘴追问:「你说说她叫什麽名字,如果不是诓我,就一定讲得出来。」
「她……」月湛清微笑,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望向夜空,答道:「她叫笑笑。」说完他在心里暗惊,随便掰都好,怎麽不知不觉用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比我美?」
「当然。」月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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