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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春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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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两眼翻白,胆汁都快要把呕出来了,秦稹想到这些天长途跋涉,中途都是短暂停歇就风风火火赶路,这里除了这户部侍郎,其他都是武将出身,他们受得了,这人可受不了。提出要暂作休息,他也觉得有些疲惫,反正已经进入伊州,也不急着赶路了。
  “既然徐大人身体不适,这天色也晚了,那就今晚在这寻个好地方歇下吧。”
  徐兴呈闻言,激动得泪眼汪汪,摸了摸嘴角,感恩地连连向秦稹拱手拜谢。
  在天黑前,一行人寻了个地势较高的破屋歇脚。
  秦稹屁股刚刚坐下,便听到外面一阵叫嚷声,他轻揉太阳穴,问道,“又出了何事?”
  安宿进来禀告,“殿下,是有人喝水中了毒。”
  “什么?”秦稹好奇,“咱们带的水不够吗?”
  “够~”安宿为难地说道,“只是徐大人贪凉,非要喝那井中的甘水,所以就中了毒。”
  又是他!秦稹跺脚,咬牙骂道,“没用的东西,总给老子惹麻烦!”
  老虎发威,安宿立即跪下,说道,“殿下,徐大人只是有惊无险,咱们来的时候备了好多药,这次徐大人中的毒恰好有解。”
  “哼!”秦稹哂笑,“刚来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殿下?”安宿抬头,等待他的指示。
  离京前最后见得除了那人还有谁,知道他们行路途径的,能有几人?秦稹冷笑,真是一点都沉不住气,不放过一丝机会,想要置他于死地。不过他可是个惜命的,断然不会任人宰割,“吩咐下去,切莫再乱食东西,夜里加强防备!”
  秦稹奉旨北上,主人离府,整个王府仿佛增添了一丝活气,特别是这些做下人的,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再因为那喜怒无常的阎王而每天瑟瑟发抖,寝食难安了,即使每天干着杂冗的苦活,仍是觉得心安。
  萧银对于见不到活阎王,高兴又不安。那可怜的小狗儿没了他的照拂,恐怕难以生存,所以在矛盾重重的心理下,十分渴望那人能尽快回来。
  萧银机械地重复每天该干的活,由于郭秋的特别关照,所以从后院到前院十几间屋子都归他,要跪在冰凉的地上仔仔细细擦地,直到铮亮发光,没有一丝瑕疵,才能结束。
  每天回到小屋,月亮都早已高高挂起,连擦了几天的地板,萧银浑身酸痛得只想卧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好歹吃一口吧!”小沅看着本就瘦弱不堪的他日渐消瘦,还不肯好好吃饭,急得不得了,常常偷偷趁人不注意帮他做事,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他。在他眼里,小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子般的人物,更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小弟弟,所以见不得他受委屈,总是替他担心。想着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用不尽的力气,能帮他就一定要帮,自己什么都不怕,唯一怕他这么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的小人儿,有个三长两短。自从他来了之后,为了他,终于把人都得罪完了。
  他这副为自己愁眉不展的模样,萧银感到自责,自己难受,怎么能让别人为了他也难受呢!
  “小沅哥哥,我没事,就是想睡一会子。”萧银低声说道,见他盯着自己不动,说道,“饭我会吃的,你快快歇息吧!”
  “饭要趁热吃。”小沅端过饭递给他,“听话!”
  萧银轻轻动了动,全身上下还是疼痛难忍,他捶着自己的肩膀,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得努力挤出浅浅微笑,向他伸手,“好吧!”
  “哟!真肉麻!”
  “就是,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萧银刚接过小沅手中的碗筷,就听见小修等人在一旁酸言酸语。
  两人早已习惯别人那些不中听的话,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当做那些人放屁似的,相视一笑,默默无语,各做各的事。
  小修在这帮下人中地位颇高,也有些威信,早就看两人不顺眼,别人都有意无意巴结他,讨好他,就这两人敢把他当透明,常常和他作对,不把他当回事。所以早已把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寻思着时刻要给他们使绊子。但那小沅又不是个好惹的,力气大如牛,正面直接起冲突,他们占不了上风。刚刚听着两人说话,又瞧着两人动作亲密无间,回想以前总是见这两人常黏在一起,关系太过于暧昧,思维飞速一转。
  片刻后,小修清了清嗓子,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小沅,你在王府里为奴,时间也不短了吧,你有几个胆子,敢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萧银的手顿了顿,看小沅面无表情什么事都没有,稍微心安了不少,知小修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懒得和他叽叽歪歪,继续吃着饭。
  两人没反应,小修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缓缓道,“韩寿偷香,卖俏行奸!”
  众人屏息凝神,暗暗窃喜,心想这小沅可是暴脾气,大丈夫是可忍孰不可忍,听到小修说这样的话,那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一会肯定有好戏看了。
  “吃完饭,咱们出去坐坐吧,屋里太热!”
  “好!”
  令众人出乎意料的事,那人居然想没事人一样,脸上无一丝变化,拉着萧银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门外走去。
  小修没有想到那人如此油盐不进,居然敢把他当空气,随即气急败坏,对着两人的背影吼道,“不知廉耻,恶心!”
  “就是,还拉拉扯扯的,还真不避嫌!”
  “两人不会真的那什么了吧?”
  “哈哈哈……”
  众人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听,就盼着小沅暴怒。
  忽的小沅终于转过身,其他人又惊又喜,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他眼眸阴沉,气势逼人,知道肯定是要揍人的,各人脸色丰富多彩,嘴上叽叽喳喳小声地嘲讽他,心里却暗暗为小沅加油助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下注赌输赢。
  小沅倏地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萧银瞧他气的青筋暴起,恐他要打人,连忙拽住他,安抚他,“算了吧,小沅哥哥,我们出去看萤火虫,别理他们了!”
  小修终于激怒了他,不甘于下风,“拉他做什么,我知道你力气大,会些功夫,那又如何,有本事过来打我啊!”
  “这可是你说的!”小沅说完就一把推开萧银,怒气冲冲朝他大步走过去。
  他真发怒了,众人连忙退到一旁,生怕等一下被他殃及无辜。
  小修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未消失,就感到一阵冷风向自己袭来,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的衣领便被那来势汹汹的人拽了起来,立刻吓得大叫,“你敢——”
  小沅不和他废话,把他扔到桌上,握住铁拳,毫不留情向他左眼挥去。
  众人静静立着,看小修飞到桌案上,倒吸一凉口气,惊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啊……”小修感到自己脚底一空,一股寒风向自己的脸颊打来,扯开嗓尖叫。
  “可服气!”小沅揪住他的头发,让他发青的左眼与自己直视。
  小修惨叫连连,觉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头皮也快要炸开似的,不敢再造次,哭天喊地的求饶,“服,服,别打了,别打了——”
  巴结的话正要滔滔不绝说出,小修又感到右眼一阵剧痛。
  围观的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小修青着两只眼,瑟瑟发抖直说着软话,全然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大哥,大哥,我服了服了,别打了,别打了……”
  小沅看他涕泗横流,身形抖如筛糠,心想这下出了气,明天说不定又有什么磨难找上门。本不想和这类小人计较,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忍无可忍。
  “我与你并未有仇恨,今日出手,也是你自己作的!”
  “是是是,我错了,再不敢了!不敢了。”
  “你如何诋毁我,我不在乎,只是你要是再对小槭出言不逊,造谣一些中伤他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小沅抓紧他的头发,阴沉地警告。
  小修疼得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敢说半个不字,“知道了,知道了……”
  小沅松开他头发,扫视环顾一旁看热闹的人,那些人被他冒着杀气的眼神,惊得一哆嗦,也跟着连连点头。


第十四章 
  伊州地势南低北高,且南方为人口聚集地,故灾情最为严重。
  历年来,有天灾之地,通常由朝廷拨款赈灾,官民合力抗灾建设。
  有户部侍郎和伊州府台在,也不用秦稹太操心,每天只是到处看看恢复情况,听听几位主官汇报,除此之外,也无什么事可做。
  转眼时间过去大半月,朝廷的拨款已悉数发下来,流民大部分安置妥当,灾区也正在重建,一切仿佛都朝着形式大好的方向发展,再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全权交给伊州府台,回京述职。
  伊州是百年经济大城,虽然灾情严重,但好歹根基深厚,相信不过几年应该会重整旗鼓,重现昔日繁荣,那时定会补回国库的亏空。
  银光铺泻,春风和煦。
  秦稹几人饭后踱步到蓿河边,水流潺潺,清亮见底,让众人渍渍称奇的是,这是唯一一条灾后没有被污染的河流。
  “这蓿河只是伊州一条不起眼的小河而已,现在却成了伊州南部的主要用水河,并且还能以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态,傲然于世,真是怪矣!”
  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文官开口,“依下官看,这乃是吉兆。”
  “嗯?杨大人,何以见得?”
  “天降汛灾于伊州,以致州内全境伤亡惨重,祖宗多年基业差点毁于一旦,尸横片野,满目疮痍,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也尽数受染,唯有这小小蓿河洁身自好,硬是要留清白在人间,解了用水的燃眉之急,避免饥荒和瘟疫,造福伊州,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难道算不得吉兆吗当然这也暗示我大信国运昌盛,在陛下的照拂下百姓得已存活,以不至于深陷绝境。”
  众人侧耳听完,都拍手叫好,却人人都心照不宣地地腹诽,讥笑他在殿下和众位上司前怕马屁。
  顺着蓿河一路往前,有一处私人别院,非常时期,便用做贵人们歇脚玩乐的地方,借着新月银光,通行无阻,地上的花花草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气氛活跃起来,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死板,边走边聊天,这路倒显得不够长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别院处,院门大开,两只如巨蟒双瞳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迎风招展。
  安时走在前面,以防发生意外。多年习惯使然,他踏进门眯起眼睛,四周扫视一圈,确定安全后,才将秦稹及众人迎进屋。
  别院管家指挥着下人们将美酒茶点呈上来。
  琳琅满目,玉盘珍馐,晃得眼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即使在京城也没有这么铺张浪费,大张旗鼓过。
  老皇帝自开国以来,便推崇勤俭节约,凡事都从简,不仅要求百官们如此,更是以身作则,一改前朝那般奢侈高调的作风,连宫中用的红烛都舍不得多用。
  秦稹冷然环视一圈,伊州几十万人才刚刚安顿好,但仍有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最近见的那些,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不用想,都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罢了。这些人远在北方,远离中央,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有大把人在,今天这些瞠目结舌花样繁多的夜宵,鬼知道这些钱是哪来的。
  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肆无忌惮,丝毫不把他和朝廷放在眼里,他在都是如此,不在又当如何?一想到这,秦稹再也憋不住那股气。
  “啪!”秦稹忽的拍桌,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正向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
  桌上的人顿时呆若木鸡,哑然无声,屏气敛声看着他。
  伊州府台钱铭小心翼翼出声,“殿下?”
  “啊……”一阵惊呼声截断他的话。
  众人目光凝聚,只见端着热茶的小厮手下一滑,那冒着热腾腾的茶水直向秦稹洒去。
  秦稹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白光闪过,那小厮举着白刃,毫无偏差向他面门刺来。
  “来人呐,保护殿下,抓刺客!”
  屋子里瞬间炸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吓得抱头鼠窜,如惊弓之鸟四处散去。
  秦稹没有防备,情急之下只是一躲,刀刃轻轻划过眼角,带起一缕血丝。
  安宿等人闻声赶到,右手抄起飞刀甩向刺客,差点打掉了他手中的凶器,秦稹找到空隙,一脚踹上他的胸口,闪开到一边,被人护住。
  刺客手腕胸部吃痛也没有空闲去管,捏紧手中的兵刃,又飞身向秦稹刺去。
  安时没有给他机会,一群人井然有序地将秦稹护送出了乱糟糟的屋子,留下安宿等人对付他们。
  很快,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后,安宿便解决掉了所有的刺客。
  “殿下,小的无能。”安宿单膝跪地,身上沾满了血污,“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一被擒住就吞药自尽了!”
  秦稹冷笑,好个不要命,好个吞药自尽,来伊州才多久,又是投毒,又是刺杀的。只可惜,他却是毫发无损,那些人估计要被活活怄死。
  “殿下,微臣罪该万死,没有保护好殿下安危,还望殿下恕罪!”钱铭狼狈不堪跑到他脚下叫苦,其他人见状,抽抽搭搭哭哭啼啼地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片。
  秦稹压下火气,“钱大人,今日之事,你等做如何解释?”
  钱铭牙关打颤,结结巴巴,“殿下,这,属下一定严查,揪出谋害殿下的逆贼!”
  秦稹嗤笑,“人都死了,如何查?”
  钱铭眼珠转动,狡黠之色闪过即逝,他将头埋得更低,哑声道,“人是死了,可留下来的尸体并不代表没用,所以殿下,请您放心,微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逆贼揪出了正法。”
  自那天小沅暴打小修出气之后,便被郭秋以扰乱后院安宁之罪,重打五十棍,关禁闭十天。
  萧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悄翻身起床,将白天吃剩下的馒头用手帕包好,便推了门出去。
  趁着月色,萧银来到柴房,轻轻敲了敲窗台,“咚咚咚!”
  片刻过后,没有回应,复而又抬手敲窗,轻言细语道,“小沅哥哥,你睡了吗?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呜呜~,都怪我不好,连累了你……”
  小沅身受杖刑,只能趴在地上,后背疼的头皮发麻,昏昏欲睡之际,听到门外一阵小猫似的声音,嘴角一弯,知是小槭来了,艰难开口,“小槭,是你来了吗?又在哭?”
  萧银听到小沅回他话,立马高兴起来,将手中包好的馒头从门缝下塞进去,“小沅哥哥,你好些没?这次没有带什么好吃的,你就先将就吃一些吧。”
  “好~”小沅从门缝下接过被他捂热的食物,深感欣慰,这么个心地善良,纯真可爱的人,就算是为他出头伤人而被杖责关柴房,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快些回去吧!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好!”萧银点点头,呆在门外,陪他说了会儿话,才转身回去。


第十五章 
  雾气加浓,夜色已深。
  秦稹虽躺在塌上,眼前却不是卧房,而是在一条大道上,他牵着马与一人同行,这个地方秦稹十分熟悉,人也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连他也想不起来是谁。
  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在眼前一一飘过。
  行至渡口,有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宪合,你这一去山高水远,要多保重!”
  “狼子野心,叛国逆臣,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瞎了眼,才会引狼入室,才会错信你!”
  “自今而后,你我无亲!”
  他滔滔不绝,咄咄逼人,气势如虹,秦稹开不了口,辩解不了,急得满头大汗,见那人怨毒绝望的眼神如要拆骨剥皮般凌迟了自己,吓得骤然清醒。
  原是一场空梦,不见,不念,不思,那人却还是从未离开片刻。
  “黄泉亦不复见?”
  “你休想!”
  大概过了半月有余,秦稹处理好北方官场,收拾了一些人,才从伊州回京。
  好看落日斜衔处,一片春岚映半环。
  进宫复命,回到王府,已是接近傍晚。
  秦稹坐在舒服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郭秋汇报这一月来府内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郭秋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听得秦稹头都大了,欲叫停,让他下去,明日再谈。忽的见有人从门外端着水盆进来,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脚,小心翼翼为他脱下靴子,放入温水中,轻轻试擦,那人全程低着头,整个过程恭敬卑微不已。
  秦稹看着他,这小畜生表现还算老实,对他的偏见似乎也少了一点点,至少见他不是那么来气了。
  郭秋孜孜不倦地说着最近发生的大事,瞟了秦稹一眼,暗叹果然又走神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小畜生正跪在地上捧着殿下的脚仔细揉搓,低眉顺眼,态度虔诚。
  秦稹呆呆地望着他,眼神中竟有几分欣赏之意,本想着殿下厌恶他,最近也看他不顺眼,仗着自己有一张摄人心魄的脸,就把一群人迷得团团转,搞得那些下人们整天勾心斗角,闹些幺蛾子,搅得后院不得安宁。让他到殿下跟前来,好好给殿下出出最近不顺的气,给殿下寻些乐子,现下看来,殿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他就要刁难他,相反,今天殿下对他的态度竟有些不一样了,是哪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难道是被这小狐狸精迷上了?在秦稹身边呆了十几年,对他的脾气秉性还是比较了解的,也不敢继续废话了,本来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只是来给殿下说说话解闷的,他赶紧拱手,弯腰退了出去。
  秦稹居高临下看着他,嫩白修长的玉手举起自己的双脚抱在怀里,然后取过锦帕一点一点擦干脚上残留的水。
  黑黝黝的大眼睛,灿若晨曦。
  秦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弯了双眼,扬起嘴角,内心如被冬日的暖阳拂过,惬意至极。这些时日天天待在被水席卷过的灾区,见到的人基本上全身蓬头垢面,浑身臭熏熏的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前人却是温润如水,面容秀美,和寄寒难分伯仲,各有千秋,他不自觉地伸出食指轻轻搔弄那人精致的下巴。
  萧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见他,一脸风流轻薄的模样,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萧银暗叫不好,这人莫非又兽性大发,见色起意?他轻薄自己不止一两次了,说不定上了瘾,得赶紧离开这。
  萧银面上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脸有些发热,恭恭敬敬放下他的脚,为他穿好木屐,正欲起身退去,头顶飘来一句,“过来!”
  周围无外人,只余他一人,萧银无奈,慢慢挪到他身边。
  “靠近些!”秦稹抓住他,一把带到自己怀里。
  “啊~”萧银倏然大叫,连忙要跳起来,可是那人力气太大,完全挣不开,而且他一动那人又加重力气。
  “老实点!”他挣扎不止,像个受惊的奶狗,他是毒虫猛兽吗秦稹一气之下一掌拍在他的臀部上,怀里的人一抖,僵若木偶,怔怔地望着他,动也不敢动。
  秦稹扳过他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对,看他眼里满含惊慌之色,却面无表情,觉得好笑,开口调笑道,“吓着了?”
  萧银耳根一红,这个人,刚刚做了什么?好不容易把那段耻辱给忘了,现在又涌上头,某人眼神过于炙热和□□裸,他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后背瑟瑟发寒,这人喜怒无常,如豺狼虎豹,在这府里当差已是如履薄冰,现在和他靠这么近,秦稹难得语气这么温和,让他更加不安,虽然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但还是会不经意地发抖。
  “乖!”秦稹搂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软香温玉,薄肩纤腰,明明是男子,却有着如妙龄女子般的玉体。秦稹手指所经之处,让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也让自己□□中烧,不可自拔,迷迷糊糊,鬼使神差轻轻喊道,“延宜!”
  这两个字一出口,倒是让秦稹一震,犹如晴天霹雳般,激得自己一身冷汗,回神过来,怀里还搂着那小畜生,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萧银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双颊忽然被秦稹狠狠擒住,他脸上阴云密布,眸子怨毒,骂道,“贱货!不知廉耻的贱奴,见到男人就往人身上贴,就这么喜欢勾引人?”
  在门外守候的郭秋听到里面的动静,知秦稹在对那小畜生发火,捂嘴暗暗窃喜。
  “自以为长着一张骚气的脸,就妄想爬上本王的床?贱奴!”
  萧银被他不堪入耳的怒骂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惹到了这活阎王,只得强忍住泪水,委委屈屈跪在地上,听他训斥。
  “骚货!滚!”
  萧银求之不得,貌似他只是辱骂自己一番,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他匆匆磕了几个响头,退了出去。
  秦稹见他离开,怒火终于降了些,骂了那小畜生半天,口倒是有些渴了,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怒气才彻底消下去。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秦稹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解,又觉得好笑,抱着那小畜生居然叫得是他的名字。
  莫不是真的已经到了不思亦不忘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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