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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雪-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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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轻尘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人性如此,难以专注如一倒也常态,转而想起花沉池当真是一心求医的典范,不禁心生钦佩,便随口安慰了如会几句,又商讨起了制作偃甲的步骤。
待得二人将方案敲定,沉生、沉依并如英三人也将材料给悉数搬了回来,衣轻尘清点了遍,确认足够,方才与如会上手制作起来。
此番他二人要做出约莫二十只鹤来,压力巨大,且此事关乎众人最终能否脱出此地,更是不可分心,连与旁人说闲话的时辰都腾不出,沉依与沉生看了片刻,自行申请帮着做些简单的活计,比如将羽毛粘在木头上,将石块大小分类,如此一来二去,效率倒也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石林村口,一人正执剑站在牌楼下头,阴风拂过他雪白的衣角,将他的气息送入尸人鼻中,尸人尽数朝这儿走来,他却只冷哼一声,飞身而起,直直向山神庙那处寻去,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深潭旁。
彼时断月正在此地安排无脸女们收拾行李搬上马车,瞧见来人,先是一愣,随之了然,“你,是来找衣白雪的吧?他很聪明,从我手下逃掉了,眼下大抵正与药宗的人在一块,沉生与沉依也是在的,你若想从他们手中将衣白雪带走,恐也不怎好抢吧,慕容公子。”
慕容千对于断月的说法并不如何动容,只在听闻衣轻尘成功出逃后稍松了口气,却也未表现在面上,只冷冷地望着断月,“渭城那处是怎一回事,我不过离开片刻,你等便动手了,是那天鬼老贼的意思?”
断月轻笑道,“护法的命令与职责互不干涉,互不过问,这一点你不该很清楚么?我怎会知晓渭城那边的事。说来。。。。。。此物还你。”从身后的马车里寻出了千山雪交还慕容千,“你那宝贝哥哥落在这的,眼下便物归原主了。”
慕容千接过,将千山雪别在腰间,“夜萝呢?”
断月笑而不答,从容地指挥着无脸女搬运摆放盛放行李的木箱,慕容千看了半晌,了然断月的立场,便只留下了句,“不管是谁的命令,我都不会让你们伤害衣白雪。你们若是敢动他分毫,我定会叫你们后悔。”
说罢离去,徒留断月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倏忽不见的白影,缓缓从袖内抽出了那本花沉池的日记,无奈地长叹一声,终归未有翻开。
天鬼老道要她们做的事早便做完了,捉拿衣白雪不过是她自己的决意,眼下若是慕容千要插手此事,夜萝便很危险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林中接夜萝回来,“所有人听令,在此装车,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走动。”
“我去林中一趟,去去便回。。。。。。”
说话间,一只蛾子落在断月肩头,断月默了片刻,倏而笑道,“终于找到了。。。。。。”
第64章 恶贯满盈之人
青花布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步一响,徘徊在村内的尸人向两旁退去,让出一条道来,断月却看也不看,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村口那座高耸的牌楼,一路走去,遍地骸骨,她于出神间隙踩碎了一颗脑袋,只略微愣神,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溅在裙摆处的暗黄液体,道了句罪过,便又面无表情地朝森林踱去。
时至今日,她已是个恶贯满盈的罪人,所有人提及她的身份,都只有“离恨天”三字,都只有敬畏与恐惧。
再无人记得她曾为灵山二师姐的身份,也曾不惜一切救人于水火。然一步错,步步皆错,她已再无退路,如若可以,她也真的好想再回一次灵山,哪怕只在梦里,她也想再见一次青灵峰的鹤群,而非那些哭嚎呐喊着“还我命来”的冤魂们。
青灵峰是药宗划归给司刑的地界,由天玉长老管辖,但其间事务多为沉生直接处置,若非上达皇族的大事,皆少惊动长老,又因着沉生历来不如何正经的缘故,本应最是冷酷无情司刑之地,却终年环绕着鼎沸的笑声,鹤具灵性,偏颇喜爱此处,因而春来雪融,皆会来此择地置窝产崽,哺育繁衍。
司刑多是粗枝大叶的男子,并不会照顾动物,每逢此时,断月都会携人来此地轮番照看鹤群,缘由无非两点,其一是偷偷看上一眼那人练剑的模样,二来,则是为了能够在小鹤出生后第一时间采集蛋壳入药。
如此来得多了,一贯来无甚喜好的断月竟也迷上了那洁白的鹤羽,甚至于夜来入梦,幻想自己乘鹤而飞,遨游云海。
喜好这事,一贯来都很缥缈,却又有一些根据,比如沉生之所以爱剑,乃是因他父母的遗物里有一本剑谱,他为追溯素未谋面的父母的影子,参悟剑谱,却无心契合,练得上乘剑术。沉依父亲的遗物也不过是一本棋谱,一副残局,沉依从小便觉得父亲留给自己的残局里应当隐藏着甚信息,故而努力参悟,兴致爱好便也被引向了此处。
放眼整座灵山,未有个人喜好的,竟只有位在众弟子之上的自己与花沉池二人。他二人打小只知医道,因而心无旁骛,学业也较旁人精通一些,可换而言之,将此生都投入医道而无自我,倒也是一种悲哀。
断月意识到自己喜好白鹤后,一有闲暇便带夜萝去青灵峰看鹤。
彼时沉生也仰慕着断月,可他却有些大嘴巴子,注意到断月偶尔会偷看自己练剑,一时得意,逢人便说,一时间整座灵山都晓得了这件事,加之断月此番频繁出入青灵,便不免惹得门派上下流传着风言风语。
断月起初对此并不上心,直到某日天韵长老将她唤到身旁,叮嘱她道,“灵山讲究清修,你身为二师姐,更应做好榜样,门中已有了对你不利的风言风语,虽然为师相信你的人品,可你仍需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莫要让旁人抓了话柄。”
一番批评数落之下,断月便只得忍痛割爱不再去青灵。
只是万没有想到沉生却误会了断月的举动,只当是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了断月,想要道歉,却又不知该从何入手,四方打探之下得知了断月爱鹤,且无甚姑娘不爱珠宝首饰,又通过山下求医之人得知了点翠的手艺,一番串连之下,竟是想到了拔取鹤羽制作点翠首饰的荒唐举动。
结果恰在捕鹤之时被花沉池撞见,而此事恰又被花沉池带来的有心之人传到了长老们的耳内,沉生便被狠狠罚了一通。
然本应是沉生之过,可流言在门外弟子的铺陈渲染之下,竟是全变做了断月的过错,流言道沉生之所以这般作为,全是因断月指示,而沉生爱慕断月心切,才会犯下过错去拔鹤羽,要罚更应责罚断月。
门外弟子不喜断月夜萝由来已久,断月晓得若是多言,只会越抹越黑,因而也未如何上心,只日日做着自己的事,念着追上花沉池的步伐,让那些门外弟子心服口服,不想沉生却心怜断月,日日登门道歉,更将制好的点翠额饰亲自交到断月手里。
这一画面被有心之人撞见,门派上下便又疯传起连断月这般心有杂念之人都可胜任二师姐之位,委实有辱斯文,不是个值得标榜的二师姐形象,断月便再度被门派上下群起攻之。
由此沉生也意识到了自己与断月身边许有奸细,只是还未等他们来得及将那人揪出,便起了天韵峰弟子房失火一事,夜萝被大火烧死,断月的压力与理智彻底决堤,对灵山上下失了信任,怀抱着玉石俱焚的念想携夜萝尸首下山,几经流转,险些命丧浮世。
好在这时恰逢天鬼老道出现,予了她新的希望与支柱,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只有毁了灵山,才能释怀。
时光流转,十年转瞬,她杀了很多人,平息了很多怨恨,却也平添了更多的怨恨,因而至今也未能将心底的怨怒彻底散去,夜萝亦然。
只是她对灵山尚怀揣着些许旧情,那个曾经让她爱恨交加的沈沉生,也在一次次夜来梦回时变得分外怀恋,她在浮世走的越久,看过越多的故事,方才意识到沉生对自己的感情有多纯粹,而自己曾是多不知惜。
若是自己诵经的心意能够传到佛祖的耳内,她多么盼望眼前骸骨开花,覆去此身累累伤痕,眼前仍是青灵松柏,簌簌白羽飘下,少年携着那根粗糙却别致的额饰走来,亲手为自己戴上,而这次自己定然会将头低下,唇角轻挑,露出嫁人时才会有的笑意,问他是不是选定了便不再放手,直到垂垂老矣,仍愿与自己执手相拥?
可是这一路又该如何回头呢?
抬手拨开树丛,双目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一束束月华自密林顶端投下,投到眼前这片巨大的湖泊之中。湖水泛着粼粼波光,一群白鹤于湖面盘旋,雪白的羽毛沐浴在月色之中,仿若雪原中的冰晶,似星辰般剔透。
神思恍惚如她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直到远处传来夜萝的呼唤,“阿姊当心身后!”破风之声却已袭来,断月后知后觉地闪身去避,身侧那人剑锋一偏,还是割裂了断月胳膊处的血肉,几滴鲜红落在林间的落叶上,渗入泥土中,汇入眼前的那汪池水里。
鹤群仍在池面翩跹,夜萝已然赶来,掰碎了如英手中的长剑,反手刺去,如英于空中腾挪一避,紧随而至的便是纷纷而来的石雨,夜萝躲闪不及,生生挨了几下,尖锐的碎石嵌入肉中,却又被夜萝生生拔下,愤怒如她反手将石子甩向来处,沉依与衣轻尘便至灌木丛中飞身遁逃,躲至如英身后,几人配合得极为巧妙,应是在事先练过数遍。
沉依见攻势生效,欢喜地双掌一拍,与衣轻尘道,“公子的安排果真有用!”
夜萝当即将目光锁上衣轻尘,不顾一切地朝他冲去,任凭如英与沉依如何阻拦都阻止不住,夜萝亦不去管身上究竟破了多少伤口,她只晓得衣白雪留着终究是个祸患,必须尽早除去。
当右手扼上衣轻尘的喉咙时,当即加重手指的气力,衣轻尘痛苦地张嘴呼吸,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夜萝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撼动。
夜萝得意地笑着,继续加重手里的力气,欣赏着衣轻尘逐渐绝望的表情。可不消片刻,这抹绝望中,竟是凭生多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怎样?疼么?”
他成功地将化尸粉抹到了夜萝背上。
滋滋声从夜萝背部传来,这化石粉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转瞬变能将一具尸体融为骨水,饶是她夜萝再如何皮糙肉厚,挨了刀锋般石块,又在石块伤口的基础上抹了这化尸粉,纵使是一堵城墙,它也该裂出个洞来了!
衣轻尘将头歪了歪,视线与如英对上,如英接到衣轻尘的命令,于夜萝身后摆开架势,直将长剑朝夜萝心窝刺去。
这一剑未有扑空,就像扎在一块豆腐上,很快便刺穿了。
夜萝愣愣地盯着心窝里的长剑,难以置信地望向衣轻尘,后者仍在自己的手心中挣扎,明明这般柔弱,却仿佛能将一切都算计进去,这样的人,当真是让她觉得恶心,所以哪怕身负重伤,亦要捏死手中的蝼蚁。
断月捂着伤口站起,她从袖中放出一只蛾子的母虫,不多时,越来越多的蛾子便从树林的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沉依见势不妙,当即抬起手臂,对着身后喊道,“就是现在!”霎时间,湖泊四周纷纷燃起了篝火,蛾子便似失去了指引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火焰撞去,焦糊味四起,残缺的羽翅随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似枯叶般落在了湖面上,打着旋儿,点出一圈涟漪。
湖那头,沉生提剑而来,断月看在眼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苦楚,“你终是舍得出来了。”湖面并不宽阔,这个距离,刚好够对方将脸上的神情看清,沉生已很久未再见过断月这般直勾勾地目光,一时难以心平,犹豫不决起来。
沉依一边进攻夜萝试图救下衣轻尘,一边怒其不争地瞪着沉生,“我等在此地埋伏了这般久,公子牺牲了这般多,你难道还要为了这点儿女私情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吗?”
衣轻尘虽也在努力掰开夜萝的手指,但后者毕竟是个怪物,哪怕眼下受了伤,那也是绝世高手般的身手,不是自己区区一介贼人便能够应付的。
沉依在催促沉生,夜萝亦在催促断月,而被催促的二人却皆未直接动手,直看得旁人心中焦躁,夜萝气得怒骂了句脏话,欲意直接解决衣轻尘,再去代替断月出手。不料下一秒,衣轻尘竟又在她分神之际,将化尸粉抹在了她的手臂上。
寒芒掠过眼前,夜萝只觉得手臂一痛,身子便直直向后退去,她的手竟是被人生生给切断了。
匆匆赶来的慕容千一脸关切地将衣轻尘扶起,细细检查后者周身的伤处,越看面色越是难看,最后只能用愤怒二字形容。他恨自己来的太迟,在林中耽误了太多时辰,若非看见这边突然亮起的火光,听见这处的打斗声,他恐不知还要在林中迷失多久。
不过好在他及时赶到了,救下了雪哥哥。
可他,还是让雪哥哥受伤了。
慕容千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夜萝,剑尖直指后者门面,“我要你死。。。。。。”
夜萝也只歪了歪脑袋,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断臂,面无表情道,“求之不得。”
第65章 无声之情
夜萝与慕容千的打斗一触即发,沉依从旁看着,偶尔想要出手帮上慕容千一帮,却始终觅不到合适的机会,眼见夜萝在慕容千的剑招下逐渐落了下风,便将石子收回袖中,蹲下身去检查衣轻尘的伤口,“依照这个伤势,如果能够及时用药配合治疗的话,约莫只会留下些淤痕,应无大碍。”
衣轻尘却未回答沉依,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慕容千身上,雪白的身影翩跹于湖面之上,月光自树顶落下,如线如柱般投入这片幽林,映照在水面上头,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弥散,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便似那群白鹤一般,优雅且傲然。
慕容千眼底寒气逼人,招式十分凌厉,每一次挥舞都饱含杀意,剑刃划在夜萝身上,发出枯木被拦腰斩断的声响,夜萝渐渐落败,不欲与之纠缠,正想觅了时机逃走,慕容千却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剑锋从她的右肩斜劈向左腰,一脚踹上了她被剑招伤得血肉模糊的腹部,将其击落湖中。
水花溅起之时,断月并没有回头,这一切似乎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仍背对着湖水,面色出奇的淡然,静静地望着沉生,“为何还不动手?”沉生面色复杂地望着断月,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慕容千翩然落地,走回衣轻尘身旁,推开后者身边围着的沉依与如英二人,抬起衣轻尘的下巴,细细检查起他脖颈处的爪印,又掀开衣轻尘右半张脸上的纱布,露出下头那朵结痂的花来。
慕容千越看越是气恼,连带着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为何要离开渭城?为何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偏要往灵山去呢?”
衣轻尘脖颈本就难受,被慕容千如此强势地抬起,愈发的不舒服,直将脑袋偏开,向后退去两步,“渭城天灾,我无力相助,且师父旧疾复发,性命垂危,渭城中无一人可医,我若不上灵山,只留在那儿碍眼不成?倒不若拼上一拼,许能寻得救回师父的法子。”
慕容千的手僵在半空,似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又出现了落水的声响。
几人往沉生那处望去,方才发现沉生脚边的池面正翻涌着涟漪。沉生立在岸边,伸手似要捉住些什么,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沉依瞧不见断月的踪迹,也望不见沉生剑尖上的血痕,自然晓得心软如沉生又放虎归山了一遭,气得连连跺脚,却只有衣轻尘当即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湖。。。。。。通往何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英当即一个猛子扎入湖底,半晌,方才浮出水面,与众人道,“水很深,很多通道,我不敢兀自深入,但应是连着暗河的。”如此一来,夜萝与断月多半是逃了。
衣轻尘松了一口气,坐倒在地,慕容千神色复杂地望了他半晌,方才将手递出,“雪哥哥,同我回去吧,我会请来最好的大夫,为你,为柳师父治病,集结最强的兵力,保护渭城,保护雪哥哥你。。。。。。所以别上灵山了,好不好?”
衣轻尘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在灵山,还有个我必须去去见上一面的人。”
慕容千愣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道,“你都。。。。。。想起来?”
衣轻尘如实道,“记起了一些事,不甚清楚。”
话音刚落,慕容千便抓住了衣轻尘的手腕,使力将他拽向自己这边,衣轻尘未有防备,被慕容千如此拉扯,脚下一个踉跄,便摔入了慕容千怀中,衣轻尘想要重新站直,却发现慕容千抱住自己的气力很大很大,大到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小千你松松手。。。。。。”
沉依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盯着慕容千看,她蹙着眉头,想要上前去帮衣轻尘,却深知自己根本不是慕容千的对手,几番纠结之下,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往一直不怎派的上用场的沉生身上。沉生虽一到关键时刻便掉链子,但若只比剑术,自是当世一等一的好,出面与慕容千谈判自然也最有魄力。
离了断月的沉生也不负所望地发挥出了十成的大师兄气魄,当即用拇指将剑推了一些出鞘,走到慕容千身后,佯装客气地威胁道,“衣公子是灵山的客人,而你不过只是他的弟弟,未免管的太过宽泛了些?”
慕容千却觉得有些好笑,“灵山的客人?那群老不死的恐怕只想将雪哥哥杀之而后快吧?”
沉依争辩道,“小公子多虑了,灵山历来以济世为己任,不会将多年前的私人恩怨强加于病人身上,我与沉生师兄亦会保护好公子,若是公子不放心,与我等一同前去灵山便是。”
慕容千当即道,“我自然是要同雪哥哥一道。。。。。。”话未说完,一道幽风拂过,沉生猛地拔剑横于身前,将几人保护在身后,而在湖的另一面,沉生原本站着的地方,正有一名红衣女子立在那处。
红衣女子来得悄无声息,沉生意识到来人多半不好对付,欲意自己拖延时间保护沉依与衣轻尘等人撤退。慕容千看清来人,神色却放松下来,“我说过我会回去,你又来此作甚?”
红衣女子向慕容千鞠了一躬,“公子息怒,在下不过是见公子迟迟未归,担忧出了甚状况,并未想惊扰公子。”
顿了顿,又提醒慕容千道,“只是公子。。。。。。临时河坝虽已筑好,可眼下水患将至,驻扎在渭城的那些兵都在等着您回去。您已经出来已经三五日了,再不回去,恐会乱了军心吧?”
在场其他人等方才意识到这红衣女子多半是慕容府上的家仆,而此番慕容千是以慕容少将军的身份,携皇命赴往中原抵御食髓教的,手头自然握有大量兵权,重任在肩。
衣轻尘也晓得渭城并不是设立防守关卡的绝佳场所,但慕容千私心在那处安营扎寨,先前出门议事多半也是与其它副将就渭城安营一事争辩,眼下甚至将水患的问题一并解决了。如此作为,多半也是为了自己。。。。。。
虽这般言说确有些往脸上贴金,但衣轻尘自是清楚慕容千的犟脾气,他此番不顾一切的来石林村寻人,定也背负了擅离职守的压力,若是迟迟不归,被有心之人于皇帝跟前参上一本,整个慕容家族又得承受无数非议。
是以挣脱慕容千的怀抱,向后推开一大步,面色坚定地表露自己的决心,“灵山,我是一定会去的,沉依并沉生与我都是故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予我一月光景,我定会完好地回到渭城,在这之前,还请你替我照顾好师父。雪哥哥这辈子也没求过你什么。。。。。。”
话已至此,衣轻尘甚至不惜搬出了“求”这个字来。
须知他玉面飞狐慕容千,慕容少将军这些年来,不论是于皇城之中干梁上君子的勾当,还是在战场上抵御万人之矢,皆不曾畏惧退让,可他偏就见不得衣白雪受苦受难、委屈难过,只要衣白雪与他说上哪怕只一句好听话来,他便能为衣白雪抛下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功名财富,与他回到乱葬岗去。
可他眼下所要求的,竟是要自己莫要阻拦他去灵山。
慕容千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偏又无可奈何。是啊,他只是衣白雪的弟弟,弟弟而已,岂能与那人并肩?
自己究竟在奢求些什么呢?
再多的无奈与不甘,到头来也只能化为一句妥协。
“你去吧,我不拦你。。。。。。”
说罢,一甩衣袖,便要离开。衣轻尘抓住慕容千的手,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双臂,露出个熟悉的笑来,“已经有十一年不曾这般做过了吧?来,小千,同哥哥抱一个。”
记忆中,每次受到褒奖时,衣白雪都会将自己抱在怀里揉弄脑袋,那时衣白雪尚且能将自己整个怀抱起来,可眼下旧景重现,衣白雪竟是比自己矮了不少,也比记忆中瘦了不少。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衣轻尘本意只是与慕容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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