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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九暖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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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家里乱的,都没来得及收拾。有个小的太皮,这大的也不省心。哎东子你别客气,傻站着干啥,坐!等会儿咱哥俩整两杯,在家好好吃顿饭。”
女人打了电话很快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满脸好奇的小男孩,也就三四岁的样子,抱着女人大腿,膏药一样不松手。
“打了,小坤没接。”
“嗐,这犊子就是生来讨债的!”大概是觉得没面子,方伟骂了句:“东子咱别理他。你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媳妇儿你去买点海鲜整几个菜,再搁‘骨里香’买只烧鸡。”
“我要吃烤鸭。”小男孩冷不丁接话,执拗的:“吃烤鸭。”
“好好,吃烤鸭。”女人弯腰抱起孩子,冲陈靖东笑笑:“你们坐着聊会儿。方伟,抽屉里有我姐上次送的好茶,你给客人泡茶喝。”
“对对,瞧我这记性!”方伟颠颠去厨房洗茶杯。
凌乱的客厅短时间只剩下陈靖东一个人。
这就是方坤现在的生活环境?他的爸爸,他的继母,他的弟弟。
陈靖东坐不住,随意的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几步。正对着他的,是两扇门,一扇开着,是刚刚女人带儿子出来的房间,里面乱的跟客厅有一拼,八级以上台风过境的效果。一扇关着,门上贴着掉了色的福字。两扇门中间约一尺宽的墙上,顶上挂着挂钟,挂钟下面是一张全家福——
三个人的全家福。方伟,他现在的媳妇儿,还有他们俩的儿子。
照片上,三个人笑的都很开心,和乐融融,只见阳光不见阴霾。
“东子,那就是小坤的房间,你进去瞅瞅。”方伟双手湿淋淋的拿着茶杯出来。
“方便进去吗?”陈靖东原来在A市,即使进方坤的房间,也都是先敲门。这算是他家家规,从小在陈妈妈的熏陶下,不管大人小孩,进入别人空间要先征得主人同意,这是基本素养。
方伟大咧咧的笑,一点没那种意识:“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随便看。那小子臭毛病,上次我进去没敲门他跟我急眼的,让我这顿削。一下就给治老实了。东子我跟你说,这男孩就得粗养,不听话就揍……”
后面的话陈靖东都没听进去。
推开的房门内,是间很小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另外一半的空间被这家的女主人堆了很多的杂物。有小孩的学步车,塑料的摇晃木马,下面码了好几层的鞋盒子。
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很整洁,被子叠的方方正正,床单也抻的平整。所以这么看过去,浆洗的陈旧的床单也就不那么突兀了,甚至靠近床尾那里破了个洞,都仿佛理直气壮。
书桌上的书本也很整齐,确切的说,整齐到有些过分。就是那种陈列柜一般的效果,看不出主人有动过的迹象。
“还是东子你厉害,”方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我听方坤说,他跟你学叠被子的?哈哈,叠的还挺像样子,虽然没有你们部队那种豆腐块的效果,也相当不错了。”
是啊,方坤跟他学过叠被子。陈靖东发现自己没出息的眼框发了热。
刚搬到他那里住的时候,陈靖东发现这小孩有不喜欢叠被子的“坏毛病”。
想着初中生学业重,尤其自家这个,还得拼命补习赶课,陈靖东就顺手帮着叠了两回。
后来有个周末,方坤就兴致勃勃的说要跟他学习“整理内务”。小孩一板一眼的还挺认真。
自那以后,方坤就开始自己叠被子。甚至有两次,趁着陈靖东做早饭,自己去把陈靖东的被子也给叠了,叠完还洋洋自得求表扬,咋样,是不是标准豆腐块?
外面客厅传来房门响声,女人的大嗓门传进来。
“小坤给我回电话了,说过会儿就回来。我去做饭,方伟你带下儿子。”
第二十二章
再次见面,感觉有种无形的生分。
方坤一直沉默的低着头吃饭,从坐到饭桌旁拿起筷子,到撂了饭碗起身回自己房间,前后也就十分钟。
方伟脸上挂不住,呵斥儿子:“方坤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呢?你陈叔大老远来R市看你,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陈叔好。”方坤也不反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也不抬:“我回房间写检讨了。”
这下方伟更生气了。男人气冲冲的把筷子很大力的拍在桌子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气死我了!”
坐他边上的女人没吭声,声音温柔的哄着自己儿子,拿小勺给小男孩喂鱼肉——
就蒸了一小块银鳕鱼,没有方坤的份儿。
小男孩面前摆着iPad,放着动画片。看到好笑的地方,他在椅子上坐不住,一个劲的乱扭,一巴掌拍出去,把勺子里的鱼肉都弄洒了。
女人心疼的弯腰捡起来搁桌子上,嘀咕:“这一口就得十块钱呢,小祖宗你可真能糟害人。”
陈靖东只觉得脑仁一跳一跳的疼。眼里只有那个杵在几步之遥单薄的身影,倔强的抿着唇不吭声,满脸不妥协不对抗的消极态度。
“没事,方哥。”陈靖东没办法,只能端酒杯:“喝杯酒,别骂孩子。”
“就是给惯的。”方伟骂骂咧咧的,喝了一杯酒,看着方坤进了房间又带上门,长叹一声直摇头:“东子,这小孩真是不可救药了。”
这顿饭吃的陈靖东如鲠在喉。
他心疼珍惜的那个孩子,被他的亲生父亲说的一文不值,在这个家里形同影子般的存在。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行了,方哥,我回酒店了。留步。”陈靖东站在门口,思忖了一下厚着脸皮提要求:“明天周末,要不让小坤带我转转?R市我也没来过。”
“明天我不去港口干活,我带你转吧,咱家有车,方便。”方伟喝了半斤白酒,有点上脸,大力的拍着比自己高半头的陈靖东:“方哥带你去海边吃最地道的小海鲜,游客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不用不用。”陈靖东稍稍加大音量,心底暗暗着急。方坤这小孩跟自己怄气,真就面都不打算照了?
“你看家里事儿这么多,孩子,我是说小儿子,年纪还小,方哥你难得休息,别管我。方坤要是方便——”
“行!有什么不方便的。”方伟爽快的擅自做主,替方坤应承了下来:“东子你住哪儿?嗐其实应该让你住家里,就是……”
“不客气,我住海滨大酒店。”
“那成。我让方坤明早九点钟去海滨大酒店找你。”方伟嗨了一声,喝的通红的眼中带着羡慕:“你们部队待遇就是好,海滨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酒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一晚上得好几百块呢。”
陈靖东也不辩解,冲方伟笑笑,跟女人和小男孩摆摆手,最后没辙的稍稍加大音量,冲着那扇关闭的房门喊了一声:“小坤,我走了啊。咱们明天见,别忘了。”
下了楼走了一段路,陈靖东忍不住回头。
目光逡巡着,沿着那栋楼往上找。
那扇小小的窗户拉上了窗帘,只有很淡的光芒,映照着,映照出一个浅淡的身影,就在窗帘后面。久久不动。
心疼来的排山倒海。陈靖东用了力的捏紧了拳头。
……………………………………………………
陈靖东失眠了。
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半斤的白酒对他来讲不算什么,可是今天下午和晚上,发生在方坤身上的一点一滴都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难受的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破坏这一切,想要让少年恢复他喜欢的那种笑容。可是他竟然如此无能为力。
方伟不是方丽,曲老师也不是黄老师。
视角不同,重视程度不同,方坤在A市振兴和在R市八中,就像存在于格格不入的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荒诞,冷漠,细思极恐。
陈靖东翻了个身,长长呼口气。
他跟方伟之间其实很尴尬。没那么熟络,却也不是陌生人。有些话即使如鲠在喉也没法讲。
如果对方是陈靖西,他可以直言不讳,甚至吵得火起,动手也无所谓。因为他知道他们兄弟间的底线在哪里,就事儿说事儿,没有隔夜仇。
如果对方是陌生人,他也可以坦然指出。至于对方改不改,怎么想,不在他陈靖东的考虑范畴内。说了,起码自己痛快。
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因为中间夹着个方坤。
那个小子扯着他的心,连着他的肝,揪着他的脾,踩着他的肺。可是小孩吃饭的时候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懒得。
怎么就成了这样?
深沉夜里,陈靖东异常清醒。
想着想着,不觉好笑。
自己从来不是牵肠挂肚絮叨细心的事儿妈脾性。即使跟高游玩的那么好,也从来没这样过。
他足够冷静,甚至有点城市里长大的人的那种常性——礼数周全却清冷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怎么到了方坤这小孩这里,就全都变了。
如果他能把方坤带走——
想什么呢!
心脏隐隐作疼,依稀仿佛很熟悉的感觉。
当年高游出事,他也是眼睁睁的看着,令行禁止,军命高于一切。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整个队的任务。
又不太一样。
同样是无能为力,可是他还可以想办法。时间紧,却没那么紧迫。
他一定要捞出方坤,他不能让方伟的漫不经心和目光短浅毁了方坤的未来。
……………………………………………………
“你能让我爸登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吗?”方坤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嘴里叼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根牙签。
“这不可能。”陈靖东吓一跳:“方坤你怎么这么想?”
“那就算了。”方坤很随意的口吻,张嘴吐掉了牙签:“我就问问。”
同样是大海,R市这边的东海就是偏深沉的,不那么清透明媚的感觉。比起两人去过的三亚,完全不同。
“你还记得咱俩去三亚时候……”陈靖东是想打破这种沉默压抑,缓和一下氛围。不成想被方坤很直接粗暴的打断了。
“不记得!”方坤漠然的小脸上无动于衷,伸了个懒腰:“都过去的事儿了,老提起来多没劲。”
“方坤。”陈靖东急了,往前一步,伸手抓住小孩的胳膊,不再绕弯子的沉声开口:“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讲?你不是叫我声哥吗?”
方坤定定的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孩移开视线,轻哼一声,说出的话几乎被海风吹散,却让陈靖东听的心惊肉跳。
“谁都指望不上。”
“方伟是你爸,他不会害你。”陈靖东试图讲理:“你试没试过跟他讲清楚,你想要什么?他跟你不一样,很早就不再读书到处打工,或许他的脑海里想不到那么多细腻的东西。你得跟他说明白。”
“说什么?”方坤冷笑。那张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恶意的冷漠:“说我不是学渣,跟他不一样?说我想好好学习?他会说,”少年夸张的学着他爸的口吻:“那你他妈的学啊!老子掏钱供你读书给你买资料,我不让你读书了吗?是你自己不争气!老是被班主任撵回来作检讨!你别跟我说你们老师有问题,那人家别的孩子就没有这种事儿吗?”
海风大,吹得少年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染了些苍白:“你问我怎么了?昨晚你看不出来吗?是我怎么了,还是他怎么了?或许他说的对。”方坤自嘲的笑笑,低下头,声音发闷:“我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本性就是堕落的。我想过了,不读了。去他妈的。那个老女人看不上我,三天两头找我茬儿,不就是想让我受不了自动退学吗?哼,我要是退学,肯定找人堵她,蒙麻袋揍一顿——”
“方坤!”陈靖东不自觉的手上用了力:“你们老师是有问题,可是你不能因为她的过错让自己堕落!这种理由可耻!”
“可耻就可耻呗。”少年无所谓的耸耸肩,轻描淡写的拍掉男人抓着他的大手:“劲儿这么大,抓的疼死了。”
浑身发冷。陈靖东发现最让他不想面对的状况出现了。
“那个老女人,”方坤挑了挑眉,伸手:“给根烟一起抽?你别瞪我,我那帮兄弟都抽,有什么大不了?算算,不给拉倒。说那个老女人。我在这边刚上初中,班主任就是她,我俩梁子不是这回结上的,她初一刚入学就看我不顺眼。操!我又没追她家女儿,她小题大做天天去校长那里告状。你知道吗?她的语文课我就从来没上过。一开始是她撵我,让我到教室门口罚站。后来我懒得听她嘚嘚,她前脚进门,我后脚就出去,站走廊里晒太阳,跟隔壁班一块被撵出教室的哥们儿吹牛逼。哦,那小子去年跟人打群架,被砍死了。其实他可冤枉,不过就是被拎去凑数的,就那么寸劲儿,死了。”
眼前的方坤俨然变了一个人,像是方丽曾经说过的。不务正业,逃学,打架,泡妞,自甘堕落。
潜意识里陈靖东知道这不是方坤本真的样子,可是他说不出来。他不知道用什么话去让方坤重新对他敞开内心——
徐政委说过。让一个人敞开内心接纳你或许不难,可是如果你做错了,这个人对你封闭了内心,再要打开,就是难上加难。
“方坤,我们是朋友。”陈靖东困难的咽了下口水:“我嘴笨,说不过你。可是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很抱歉,我没法把你带回原来的生活。我想你好,想你能好好的,通过自己的努力离开这种不喜欢的生活。你的家庭不管满不满意,都是没法选择的。我打电话你不接,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状况这么糟糕……”
“不糟糕。”今天的方坤一直在打断他,抢话。带着点刻意和自以为是的强大:“我爸都把我未来规划好了。哈。他打算让我退了学先跟他去港务局里开挖掘机,没事,在港务局里面,没有驾照没关系。那里没交警查。等过几年攒点钱,买个房子。我爸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他老婆家是本地的,可是本地农村的,家境也不好,一门心思想让我爸买房子。估计到时候房贷得我来还吧?还就还,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都是这样活的,我也没什么忍受不了的。再过几年,再找个女人结婚……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种平静中的死水不澜,那种混吃等死的绝望,带着刻骨的恶意与冷漠呼啸而来,比疼痛更让人难忍。
“哥,”这次见面方坤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你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好玩的,真的。走吧,再也别来了。”
第二十三章
“不能换个学校吗?或是换个班级换个班主任?”陈靖东固执的问,指间捏着的香烟袅袅,只剩一个烟蒂:“方坤这段时间补习的进度已经没问题了,如果他的班主任一直为难他,他怎么能静下心来学习?”
方伟叹口气,眉眼间带着这些年经历刻下的愁苦。年轻时候那个英俊的少年郎早已不翼而飞:“我问过他,他自己不乐意。再说了,我也跟校长反应过,校长说曲老师是认真负责,要求就严格了一点。再说,学校也不是我家开的,我想咋样就咋样。东子,其实我想,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生的儿子,秉性啥样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学习就不咋地,小坤他妈,那个女人也是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去做生意了,卖服装。我们俩就没学习这块的遗传基因。东子,我们这样的人家跟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为小坤好,可是再为他好,他自己也得争气吧?你不知道,为了小坤接回来这事儿,我媳妇儿跟我置气了好些日子。说是请个祖宗回来还得看脸色,就算她妈不能帮衬着带孩子,可以花钱请个保姆,为什么非要把方坤接回来?你别误会,我媳妇儿刀子嘴豆腐心,她没虐待小坤,就是脾气不大好。话说回来,方坤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儿子。他从生下来我就没管过他,现在我经济状况好点了,我也想弥补一下。”
两人就站在方伟家楼下的自行车棚前面抽烟。
家里有孩子,还有方坤的继母,无论抽烟讲话都不方便。
“我媳妇儿年纪小,比我小八岁。”方伟自嘲的笑笑:“我也没能耐,混了一把年纪,连个房子都买不上,也就她还愿意跟着我。结果就是,我也没让我儿子过上好日子,也没让我媳妇儿过上好日子。”
睡眠不足加上焦虑,让陈靖东声音都喑哑不少:“方哥,你的家事我没权利多嘴。可是小坤,在这个家里并不开心。而且,你们给他创造的学习环境也……原来小坤的老师就跟我说过,良好的学习环境,家长的配合支持,充足的营养,适当的锻炼。小孩读书不容易。”
“他那屋,我去接他回来前重新刷过,书桌是新买的。”方伟有点不乐意:“我还能咋样?你不能说全家围着他一个人转吧?不看电视不打麻将不玩手机?再说我们也没不支持他。初中的课本我根本看不懂,我咋支持?你说的营养,我家吃的不差,顿顿有鱼有肉……”
陈靖东算是遇到他有生以来最大的难题了。这难题接近无解。还是恶性死循环。
方伟把手里香烟抽完,直接扔在地上碾熄:“东子,你的好意哥心领了。老一辈说过一句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小坤没你那么好的命,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可能这辈子能安安稳稳吃上口饭,也就知足了。”
……………………………………………………
“东子咋的了?满嘴起大泡这是?”楚荣笑呵呵的凑过来犯嫌:“去Q市海鲜吃多了?不能够啊!没听说海鲜吃多了上火啊。”
憋了一肚子的话无人可说,陈靖东的火气是生生憋出来的。
王越嘿嘿笑着凑过来:“是不是东子看上哪家漂亮妞拿不下愁的啊?哥们儿跟你说,这女人啊,就得死缠烂打,多硬的心,你哄着骗着天天嘴上抹了蜜的赞美着,那就是最大的原动力!要不了多久,保证拿下!”
“滚犊子。”楚荣跟他一唱一和:“你就当东子跟你一样,满脑子就泡妞这么一件事了?”
下了班,这两人为了叫他去喝酒也是铆足了劲儿。
“王越,我记得你说那个姑娘,原来你俩关系挺好的,后来因为误会她都不愿意理你了?”陈靖东挑了挑眉。
“对啊!”说起这个王越就特别嘚瑟:“原来我俩聊的挺好,有段时间天天晚上发微信,热乎的就跟谈对象差不多了。后来有个误会,具体啥事儿就不提了。总之,她不肯理我,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就是接了也不说话,用冷漠消极逼着我自己打退堂鼓。嘿!哥们儿什么人啊!咱可是英勇无敌绝不退缩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全中国最可爱的人!”
“说重点。”陈靖东眉心一拧:“怎么哄好的?”
“天天发消息哄呗。”王越坐在桌上晃着腿:“她不是不肯见面不肯听我解释吗?我就给她发消息。一天一条,认真解释那个误会。她不理我也不气馁。连着解释一个礼拜,估计耳朵快听起老茧了,就换内容,每天不重样的,逗她开心哄她。比如,今天上班怎么样啊,心情愉快吗?比如,开车出去办事,路上看到个背影,还以为是你,开过去正面一瞧才发现不是,比你差远了。”
“你这脸皮,也是比城墙厚了。”楚荣搓了搓胳膊,一身鸡皮疙瘩。
“有用?”陈靖东不敢相信:“她就没把你拉黑?”
“拉黑怕啥?”王越嘿嘿笑:“咱不是还有落伍却实用的短信吗?就算短信发过去她不乐意看,直接删掉,可是她不能阻止我不发。人呐,总有情绪不高比较感性的时候,我天天发天天发,总有某一刻能趁虚而入,她就是块石头也得被我焐热了不是?”
陈靖东若有所思:“听着好像还有点道理。”
“何止是有点道理。”王越洋洋自得:“这是哥们儿呕心沥血得出的经验之谈,拿走不谢。”
楚荣满脸忧虑:“东子,我觉得你要被这小子带坏了。”
……………………………………………………
发消息之前,陈靖东颇有点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挂不住。
他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只能试着看,看看王越这招有没有用。
快九点了,家里静悄悄的,陈靖东摩拳擦掌的,开始编辑短信息。
“方坤,睡了吗?你别跟你爸生气,也别理会你们班主任,你自己加油,需要你哥我做什么,你尽管跟我开口。我永远支持你。”
编完了,左看右看就是觉得很傻逼,没脸发出去。
这些话,当面说是一回事,真要变成文字,着实令人头皮发麻。怎么看都别扭。
想了想,硬着头皮加了一句。
“你的女神也很记挂你,让你加油。”私心里想着,不管这小子是还喜欢郑顺顺,或是像他说的那样不喜欢了,见到这句话总该有反应吧。
脸上烧着,一咬牙发了出去。
心脏砰砰跳着,快窜出胸口了。
没反应。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自动熄灭了。
没事。正常。
陈靖东想着王越说的——他不回不代表他不看,他再怎么情愿不情愿,他不能阻止你发。
好像是挺二皮脸的呵……
冲了个澡上床看会儿书,这还是方坤在这儿住的几个月留给他的一个新习惯。
临睡前陈靖东还在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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