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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璧无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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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乐慢慢膝行到一间打开的牢房门口。费玄正在睡觉,殷乐就跪在那儿,等待费玄醒来。阳光很温暖,洒在费玄的脸上,那张脸有许多狼的特征,肌肤闪着金光。
殷乐就这样看着,心里什么都没想,空荡荡。
过了半个时辰,费玄神个懒腰,醒了。他在地上扭了好几下,抻开筋骨,侧头看到殷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笑才一半,他悚然收住,一下坐起来:”你来了?“
殷乐跪在地上,对费玄叩头:”天邑商危在旦夕,孤恳请费亚服出山,重领六军,救天邑商。“
贵族们也立刻跪下,一齐道:”恳请费亚服出山。“
费玄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全场,说道:“我出山,可以。乐乐当商王,我不放心。”
贵族们面面相觑。王族之中,几个有继承权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只是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殷乐的叔父微子上前:“亚服说的是,陛下‘身体有恙,正该到亚服的封地去休养。”
费玄满意地点头。
旋即,有人送来大亚服衣衫带靴,费玄就在狱中,在众人的目光下坦然脱下囚衣,赤裸身体,换上大亚服的衣衫,随机道:“微子不错,可以当商王。王子熏不行,杀了吧。”
人丛中,王子熏“咚”一声,昏倒在地。
殷乐跪着,额头触地,默不作声。直到一只手提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提到马车上——这不是简陋的轺车,而是朱轮华毂、四马并驾的大车。费玄坐上车,命殷乐赶车。马车从司寇府回商宫,百姓们跟在车后,热泪盈眶,大喊着“亚服回来了”、“亚服救我们”。费玄靠在车上,凝视殷乐的背影,他本该心旷神怡,但是殷乐既没有吓得痛哭流涕,也没有憔悴不堪,他便十分烦躁。他一手搭在竖起的膝盖上,眉心竖起川子纹。等抵达王宫,费玄的烦躁已经抵达顶点。他把殷乐抓回鹿台,关进卧室,然后命人去找罂粟。王宫内没有罂粟,桑宫有一些罂粟花,因为无人照料,已经枯萎殆尽了。费玄就让人去收割,无论如何炮制出了一些罂粟膏。
然后,费玄把罂粟膏装进香炉,点燃,扔进了卧室。
……………………………
卧室已经没有床了,只有一片白地和殷乐在墙上涂抹的蓝颜料。费玄坐在卧室门外,想象着门内殷乐惊恐地屏住呼吸,但是罂粟烟还是会渗进殷乐的肺。这令他一阵快乐。
他坐着时,也嗅到门缝里飘出的一丝烟。烟让他浑身放松,筋骨松软。为什么以前不喜欢罂粟呢?罂粟多好呀,让人忘忧,让人快活。他想自己这一生,吃过这么多的苦,但是殷乐一点儿不心疼他。他要让殷乐把自己吃过的苦,每样都吃一遍。接下来他要让殷乐住铁笼子,过几天就放一只饿极了的狗进去,让殷乐和狗打架。他还要在殷乐面前把殷乐的亲人一个个都杀掉。对,他还要和一群配偶,夜夜笙歌,而殷乐只能在笼子里面吃馊饭,喝冷汤,听着宫殿里传来的音乐和嬉闹声,听着他给新配偶唱狼歌的声音后悔流泪。这一切得尽快做完,因为殷乐不耐折腾,说不定他才做到一半,殷乐就死了。
此外,他还要打仗,先打周,杀光周人,然后拖延时日,等到天邑商被东夷越方和马羌打得差不多是再回来。那时候天邑商只能依靠他,他就成了幕后商王。然后他就继续打仗,打东夷,打淮夷,出海,打波斯人、打希腊人、打埃及人。他要痛痛快快杀人,痛痛快快狩猎,每征服一处就颁布新法令:严禁杀狼。
对,还有新配偶。殷乐一死,他就能正正经经地找一个新配偶。这个新配偶哪儿哪儿都和殷乐不一样。是个女的,娇小丰满,皮肤黝黑,爱出门玩耍。她要贤惠、勤快、事事听他、靠他保护养活。她要给他生小崽子,他就养小崽子,他们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
门内,殷乐翻腾起来,一会儿砸窗,一会儿抓门,但是窗户已经被钉死了,门更不可能打开。很快殷乐就不再出声了,只有剧烈的呼吸声传出来。
费玄不禁想:殷乐在做梦。罂粟烟带来的第一个梦,是很甜的,殷乐会梦到谁呢?
他猜不到,也不想猜,坐了一会就离开,叫一个士兵来替自己守门。他有许许多多的杂事要处理:罂粟得种起来,这比皮鞭和饥饿还管用的东西可以派上很多用途,以前他都没发现;征兵也得盯着,人得够,但也不能要老弱病残,老弱病残到了战场上全是累赘;粮草也要筹备,周邦上下铁板一块,不好打,他恐怕很难劫掠够补给,因此粮草一定要充足。
他一路蹙眉盘算着,走到书房,坐在殷乐曾经坐的位子上,代替殷乐和贵族们议事了。交代完一切后,费玄召来亲信看守殷乐,然后他换上轻便衣服,带上佩刀,出门去支援狼卫了。
此时,朝歌城外五十里的一片树林中,姬无瑕和影卫围坐着,正商量对付狼卫的办法。
狼卫的打法真像狼——千里追踪,自己藏好,姬无瑕等人一睡觉,他们就出来骚扰;姬无瑕等人一吃饭,他们也来骚扰。几天下来,众人疲惫不堪。
姬无瑕蹙起眉头,疑惑地问:“隐匿之术,应该影卫强吧?为什么咱们抓不到狼卫?”
一影卫道:“我们能藏,公子不能藏啊。”
姬无瑕恍然大悟,思索片刻,道:“要是我被抓了呢?狼卫带着我,也不能藏,那时候就换我们骚扰他们了。”
一影卫道:”公子不可,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回朝歌?这几日,诸位吃不好睡不好,再拖下去,不用狼卫动手,咱们就累死了。”姬无瑕一拱手,对影卫们行礼,“就冒这次险。”
影卫们相视一阵,点头道:“好,公子只须小心保命,我等一定会救公子的!”
众人商量了一会儿具体措施,便各自分开,继续赶路。到了夜晚,一干人露宿,姬无瑕假装起夜,叫醒一个影卫陪同。夜色深重,景物看不清,姬无瑕很快和影卫走散了。
这时候,一只手掌拍到姬无瑕肩上。姬无瑕转头笑道:“影卫大哥……”
手主人森森笑道:“什么影卫,老子是狼六!”说完勒住姬无瑕的脖子,一使力,姬无瑕便被勒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姬无瑕发现自己正被拖着行走,而眼前黑漆漆,有一些黄麻布料,似乎是一个麻袋。他的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麻核,四肢都没有知觉了,但是一阵热‘辣辣的感觉从腿上传来。他低头一看,是麻袋磨破了,他的腿在山路上拖行,已经流血了。
姬无瑕立刻把腿拿开,心一动,又把腿放上去了。淋漓的血迹是一道记号,影卫更容易找过来。
果然,当天晚上,狼卫们刚刚吃过干粮,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便听得远处一声唿哨,是影卫杀过来了。狼卫们跳起来反抗,只听一阵刀剑相击声,影卫们退了。狼卫们扛着姬无瑕立刻逃离,寻到一个新地方休息,但是刚躺下,影卫又来了。
这一夜,狼卫不得安寝,比之前姬无瑕一干人还狼狈。
天亮了,狼卫带着姬无瑕转入深山密林中行走,一伙人骂骂咧咧。一人发现了麻袋上的血迹,气得对麻袋一阵拳打脚踢。狼大劝道:“六弟算了,省点儿力气。来,把人扛起来!”
便有一人扛着姬无瑕行动了。
但是带着一个大活人,到底不便。一连数日,狼卫频频遭到骚扰。到了这天夜里,狼卫们刚刚躺下,影卫又来了。姬无瑕满心紧张,蜷缩在麻袋里听着。这一次的刀剑相击声比往常更久,难道是影卫发动总攻了?狼卫和影卫都是暗夜杀手,战斗起来不出声,姬无瑕也判断不出情形。
只听见几声“哥”的惊呼,随后厮杀激烈起来了。忽然一声惨叫传来,然后人体倒地。姬无瑕紧张地想:“死了一个?哪方的?”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惨叫声不绝于耳。
姬无瑕默默数着:第五个、第六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第十三个。
十三声惨叫,然后杀戮停止了,浓重的血腥味飘入麻袋,姬无瑕听见有人微微喘气,仿佛极疲惫。
一个沙哑的、字正腔圆地有些生硬的雅言道:“人呢?”
狼六笑道:“这儿呢!”走上前,一刀划开麻袋,然后抠出姬无瑕嘴里的麻核。
明亮的月光洒下来了,姬无瑕透过头发的缝隙,看到了一身黑衣、满脸染血的费玄。血都不是费玄的,而是躺在周围的十三名影卫的。
费玄喘息着,走向姬无瑕,狼眼如同钢针一般刺进姬无瑕的心脏。姬无瑕魂魄都被摄住了,心中想:“要被吃了,我要被吃了!”
费玄在姬无瑕面前站定,森森一笑:“姬无瑕?”
姬无瑕“嗯”一声,突然胸前插入一把刀。那刀刺破皮肉,一寸寸往里进,进得极缓慢,仿佛要姬无瑕好好体会濒死的痛苦。姬无瑕被绑着,动弹不得,看着那反射月光的刀锋进入身体。恐惧像冷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脚踝。
真的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没有一点儿生计?朝歌只剩五十里了,但是他要死在这里了。
“费亚服……你杀了我,不可惜吗?”姬无瑕哑着嗓子开口了。
费玄眼皮一撩,盯着姬无瑕。
“亚服为了救我,十七家人被杀,自己被囚朝歌十年,如今一刀杀了我,是不是有点儿便宜我?”
费玄瞳孔骤缩,拔出佩刀,一脚踹在姬无瑕的肚子上,然后费玄走上前,攥住姬无瑕的头发在地上拖行。石子、土块、插在地上的树枝都从姬无瑕身上滑过。姬无瑕大声惨叫,好让费玄痛快。
费玄果然很痛快,拖着姬无瑕走了几圈,又揍了姬无瑕一顿。姬无瑕叫得嗓子都劈了,满脸流泪——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真疼。
费玄停下来了,满头大汗,胸膛起伏。他说匚⑿干阃返溃骸蹦闼档枚裕裟慊钭牛勰ジ谩!�
姬无瑕道:“不,不,还是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费玄微笑起来:”已经晚了。把他捆上,带走!”
狼卫们走上前,把姬无瑕重新捆上,为了防止姬无瑕咬舌,嘴里也塞满了破布。他们把姬无瑕重新装进麻袋,一路向朝歌拖行去了。
这一路十分艰难,费玄心情烦躁,常常要揍姬无瑕出气。姬无瑕怀疑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一根,不挨揍时也疼痛难忍。此外,费玄不给姬无瑕吃饭喝水,姬无瑕在饥饿和干渴中常常陷入昏迷。但是无论如何,他回来了,回到朝歌了。
……………………………
山林里,一个姑娘提着包裹,跌跌撞撞地走。
这是白霜。她原本跟着姬无瑕的车队一齐回周邦,但是半路上,姬无瑕和周军闹翻了,和影卫们回朝歌,白霜就决定跟去朝歌。
她在人牲作坊里长大,对外界的好多事都不太能懂。姬无瑕救了她,她就要跟着姬无瑕。公子回到朝歌,没有人给他洗衣裳,没有人给他做饭,那是不成的。所以她得跟过去,有事便帮忙。
反正除了姬无瑕外,她再无亲人。
一个姑娘独自走,危险多不胜数。她把长发盘成男人样式,胸裹平,腰裹粗,脸蛋脖子背都抹了灰。一路上,她跟着车辙和影卫们宿营下来的痕迹,终于来到了这座山上。
远处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乌鸦和狐狸聚集在一起,看到人来也不躲开。白霜悄悄走过去,突然脚下软绵绵,原来那是一具尸体。
白霜不怕尸体——她在人牲作坊里见多了。于是她低下头仔细查看尸体的衣服。黑色,是影卫的吗?她继续走,在草丛里又发现一具,树后又发现一具。尸体都被拖乱了,但是大略有十三具,都是影卫。
影卫都死了,公子却不见踪影。是被抓走了吗?
白霜站在十三具尸体中间,血都冻住了,良久一动不动。公子在哪儿?谁能救公子?她隐约知道天邑商那个权力无边的商王是很喜欢公子的,向他求救,应该可以吧。
白霜搂紧包裹,向着朝歌方向,也出发了。
这一路她走得更快了,渴了喝河水,饿了吃干粮,终于进了朝歌城。此时朝歌城正在征兵,到处都乱糟糟的。白霜悄悄去了学宫——谢天谢地,因为朝歌太乱了,没有人顾得了学宫,学宫还是好好的。白霜进入学宫找到了大头,向大头说明了公子的情况。于是大头再找朋友,朋友再找朋友,竟然找到一个在宫里侍奉的宫女,宫女倒是愿意传信,但是要一百朋。
学宫里哪有一百朋呢?众人一筹莫展。
白霜急得不行,每日都到王宫外转,发现许多宫女走出王宫,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终究是要打仗了,许多人打算逃离朝歌,逃到目前据说唯一安全的周邦去。
白霜便借了钱,去向逃走的宫女买来一套衣服。然后白霜换上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商宫。
商宫实在太乱了,白霜的雅言又不利索,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商王。她先去了春华殿,但是春华殿空无一人;她又去了几处看起来漂亮点的宫殿,那里也没人。这时候,白霜看到几个衣着华丽的宫女,带着食盒路过。白霜猜测这是高级宫女,灵机一动,远远跟着。宫女们进了一座三层小楼就走了。白霜也想进,但是三层小楼外守卫重重。
夜幕降临了,五六哥男女走向那小楼,有说有笑的。这些人中,女人穿着都十分妖艳,上了楼不知做什么。白霜便躲到暗处,脱下宫女服饰,只留自己绣的抱腹和长裙。随后她撕开宫女服饰的裙摆,把那粉色的布料缠在腰上,系成婀娜多姿的腰带,急匆匆跑向鹿台,装出迟到了的样子。
侍卫果然没有阻拦她!
白霜跟着上楼,只见男女们都向二楼去了,白霜不敢去,看见三楼还有楼梯,她就走上了三楼。三楼很空旷,能看见星空。她正猜测着这里是否就是公子提到的鹿台,突然看见三楼有个大铁笼,铁笼子里蜷缩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头发胡子老长,身体瘦得不堪,蜷缩着。
白霜不料这里还有人,捂住嘴,打算离开三楼,到楼梯上躲避。但是这个时候,怪物醒了,睁开一双黑中带蓝的眼睛,四面看了看,盯住白霜,然后用西岐方言叫道:“白霜?”
白霜大吃一惊,走上前去,辨认半晌,认出那人竟是商王。
白霜一时喜极而泣,正要把公子的事情讲出来,随即她卡住了。商王被关在铁笼子里,明显已是自身难保,如何再救公子?
商王道:“白霜,你有吃的吗?”
白霜摇摇头。
商王叹口气:“你来做什么?你没跟无瑕回周邦吗?”
白霜的眼泪流出来,低声道:“公子被抓走了,十三个影卫都死了。我不知道公子在哪里……”
商王呆住了,脸色变得十分可怕,他攥着栏杆铁棍,压低声音道:“他怎么会被抓走?难道周军是吃干饭的?”
白霜哭道:“他要回朝歌……”
商王听了这话,良久不语,突然笑了一声,然后呕出一口血来。白霜常年受欺负,最擅察言观色,这会儿看出商王生气了,便瑟缩着不讲话。
商王沉默一会儿,道:“你回去,让人备车,王宫东门三百丈的街口等,我会想办法救姬无瑕。“
白霜眨着泪眼,不敢相信。
商王道:”快去!“
白霜便走了。她不明白自己这样离开,会不会被抓起来。但是她就穿得这样裸露,大摇大摆离开鹿台,果真没有被拦住。她一路走出商宫,躲了起来,才敢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扭头去看商宫。她想不出被关在笼子里的商王,怎样能够救出公子。
笼子里,殷乐继续蜷缩回去,继续躺着,透过笼子缝隙看星星。他很饿,很渴,很冷,想吃点儿什么或者盖一条毯子。他还想吸一口罂粟烟。
真烦人,姬无瑕怎么被抓了呢?被抓了,他就得管。可怎么管呢?
除非他能偷走费玄的印信。但是他自己都在笼子里关着,怎么偷?
他叹口气,不肯再想了。
二楼的欢声笑语传出来,还有酒香肉香。殷乐听着这些,看着星星,微笑起来。他想费玄真是忙,白天要盯着征兵和粮草,晚上要寻欢作乐给自己听,等到深夜时走到三楼,看一眼自己,放下半碗粥,然后往熄灭的小香炉里放一颗罂粟膏,点燃,然后下去睡觉。
费玄让他染上了罂粟瘾,但是从未克扣过罂粟膏,他只做过罂粟梦,没尝过罂粟瘾。
这天半夜,二楼的的欢声笑语散了,男人和女人们都带着餍足的神情离开。费玄披着一件黑色绸袍,敞露胸膛和大腿上来了。他站在那儿,看了殷乐一会儿,走过来把半碗稀粥放在笼子外面,然后把一颗罂粟放进香炉里点燃了。
烟雾袅袅飘出,犹如梦幻,带着甜蜜的香气。费玄坐在笼子边,看了殷乐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了。殷乐从笼子里爬起来,做好,虚弱地道:”哎,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费玄立刻站住,转过头,凶狠地道:“快说!”
殷乐笑道:“征兵快结束了吧?”
费玄道:“还早。”
殷乐道:“征兵结束后,你打算怎么杀我?”
费玄道:”我放三十颗罂粟膏,把你关在屋子里,一会儿你就死了。”
殷乐笑道:“为什么不用刀?你的罂粟膏也不多吧。”
费玄看了一会儿殷乐,说道:“用罂粟膏,不疼。”
……………………………
殷乐道:“那我能不能多提一个要求。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
费玄不假思索地蹙眉,语气警惕:”你又要骗我?”
殷乐道:“我只想等我死后,你记起我,不是是现在这个丑八怪的样子。多少记一点儿漂亮的样子吧。”
这句话打动了费玄。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殷乐一会儿,微不可察地点一下头,然后下楼了。天亮之后,两个侍卫上来,打开铁笼子,把殷乐拖到二楼去了。二楼很干净,宫女打扫过了——以前鹿台不许外人进,活都得自己干。为了谁扫的事,两人能大战三百一回合。费玄狼蹲在桌子上叫,殷乐站在地上叫。叫到后来,殷乐抄起扫帚战斗,费玄也抓起一根筷子,二人大战三百回合。战斗过后,鹿台满地扫帚毛和脚印,更脏了,但二人累出一身汗,都觉着自己为鹿台的清洁做出了大贡献,于是言归于好,拉着手,欢欢喜喜出门了。
现在,鹿台有人打扫,费玄新找的配偶们也个个乖巧,绝不会为了扫地这种小事和费玄打起来了。
卫生间内的浴桶里撑满热水,侍卫们把殷乐抱进去洗。第一桶水很快脏了。于是侍卫们换了第二桶水。第二桶水是临时烧的,不够热,殷乐匆匆洗完,裹着一块麻布跑回卧室。卧室不再空荡荡,而是摆满了家具。当初费玄搬走的家具,又搬回来了,连同那个巨大的衣柜和柜子里殷乐的衣服。殷乐胃不好,不能吃;总心烦,不能睡,人间的好事他都享受不了,于是专在穿上下功夫。他有一个超大的衣柜里,衣柜里挂满衣服,只是当季的,不当季的还有世纪箱,给宫人报关着。如今他拉开柜子,衣服都卷成一团,哗啦啦滚出来了。殷乐站在衣服堆里,一件一件地挑选,最终挑出一件没有花纹的浅灰色宽松麻布袍。早些年,他经常半夜起来给费玄煮面,不想穿衣服,就胡乱裹着这件麻布袍。
穿好麻布袍,殷乐又剃掉胡子,把头发束起——头发是掉了不少,但是束成发髻,还是可以遮掩一二的。束好后,他插上骨笄,走到铜镜面前端详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很瘦的男人,脸色灰白,眼睛和眼袋都很大。那五官依稀能看出俊秀的影子,但是病气入骨,看起来有点儿吓人。这副模样,倒是很像当年给费玄煮面时的形象。
就好像,这十年,殷乐没有改革,费玄没有拥兵自重。他们还是当年的样子。他半夜爬起来,胡乱披上袍子,打算给那头臭狼煮面吃。
殷乐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拍打脸颊,让自己显出一些健康的红晕,然后找到自己第一次吸罂粟时遗留在这儿得手杖,拄着,转身走出卧室。
卧室外的侍卫正要押解殷乐,忽然看见殷乐衣冠楚楚地走出来,又变成了商王过去的样子,不由把渗出来打算拽殷乐的胳膊收回了。殷乐自己回到三楼,坐回到笼子里,吃了昨夜费玄送来的半碗小米粥,然后躺着睡觉。
这一觉醒来,又是群星漫天。二楼欢声笑语,男女都有。殷乐侧耳听着,等着费玄玩乐结束后上来。费玄多在三更时上来,那时整个朝歌都睡了,只有月亮和风没有睡,一个郎朗地照,一个飒飒地吹,陪着他和他。
这时离三更很远,殷乐正要躺下去,再看一会儿星星。忽地他心有所感,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费玄。
费玄站在楼梯口,端着小米粥,一身黑衣,短短的卷发上都是月光,好似落了一层秋霜。他站在那儿,狼眼睁着,连睫毛都一动不动,仿佛被殷乐的新形象惊住了。片刻后,他快步走上前,把手伸进笼子,好像要摸一摸殷乐的脸,确定这个殷乐是真的。但是伸到一半,他陡然缩回,好像殷乐是毒蛇,会咬他。
他把小米粥推进笼子,然后从怀里掏出罂粟膏,放进香炉里,点燃了。殷乐端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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