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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尽-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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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桓唇角勾起一抹笑,他脸上溅了不知是谁的血,已经在他瘦削的右脸上半干了,衬得他这笑竟有几分妖冶。他横剑压在那黑面副将的刀上,倾身在他耳边道:“你们中计了。”
  
  说罢,他一个旋身,从刀下折腰躲过,然后一剑砍断了副将身下黑马的马蹄,副将被他的话分了心神,又没料到他竟出此招,一时不防,竟趔趄摔下马去。还不待他整神爬起,便有长剑破雪携风而来,利刃过喉,副将只觉喉头一痛,然后便是喘不上气的窒闷。
  
  陆开桓冷笑道:“不过如此。”
  
  他伸手将此人头颅用力砍下,而后在马背上直立起身体,脊背挺直,一手拎着那人头颅,脖颈间滴落的血打湿了他的衣袍铠甲,陆开桓拔高声音,呼喊道:“主将已死!现若想降,脱下盔甲靠后者,即算为我麾下之兵,过往一概不究!”
  
  陆远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一片连绵的火海冲来,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晚霞,待近些才看清,那原来是被高举的烧着火油的箭,而远处来的队伍,声势浩大,有十余万人!他双瞳猛地放大,捏着石砖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喝道:“这是圈套!撤退!撤退!快去个人,将这些兵都引到宫门前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一片映射的火光给截断了——
  
  火舌随着铁矢高抛猛落,舔舐着每个士兵惊恐的脸,也成为了扰乱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远达的士兵,有的在火焰中嘶叫着被烧成灰烬,有的痛哭流涕地就地打滚扑着身上的火,而余下的士兵溃不成军,纷纷逃窜进城内,随着陆远达一路撤到皇宫的宫门前。
  
  “陆远达,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我身后足有十二万精兵,个个是在突厥的战场上随我浴血厮杀的好汉,而你这些兵,大多都是州府中看守的士兵,没上过战场,一遇到什么事就溃散得不成样子。与其顽抗,还不如趁早认败,我给你留个全尸。”
  
  “笑话,我怎么会就此落败!你是不是忘了,宫中还有五万御林军,他们才是真正的精兵,我手中有何……”
  
  “你是在找这个么?”陆开桓坐在马上,从怀中掏出一枚豹形铁牌,这一次,是他俯瞰站在地上的陆远达了,“御林军何在,玄铁令牌在此,速来听令!”
  
  陆远达踉跄着倒退两步,面上血色尽褪,不由颤声道:“怎么会,怎么会在你那!”
  
  朱红漆亮的宫门立时开启,里面跑出一队身着金甲的军队,将陆远达与逃窜至此的士兵团团围住。其中有一身姿挺拔、头发高高束起的女子骑白马而出,她也一身御林军特有的金甲,只不过身后多了一袭赤红披风,只见她催马行至陆开桓面前,翻身下马,半跪在陆开桓的马前,一揖道:“何家何茹,带御林军助恪王殿下勤王,愿为玄铁令牌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陆远达明白了一切,他也清楚地知道了,败局已定。
  
  “你……你竟然一直躲在宫里,”陆远达咬着苍白的唇瓣,目光从重重包围的御林军身上,移至跪着的人背后,“怪不得我遍寻不得……你躲在宫里,还将这令牌早早送了出去,呵,呵!”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状若疯癫,笑声也写作苍凉:“一个两个都向着你,这还叫我如何去斗?上天待我不公,待我不公啊!”
  
  陆开桓拧眉看着陆远达,心底暗暗地回他,其实你也有过机会,只是一直在错过,才让我有了种种机遇。
  
  这一场闹剧至此,也是时候收尾了。
  
  陆开桓缓缓开口:“将所有叛兵拿下,听候发落,将肃王关押至天牢,择日……”
  
  “且慢——!”
  
  陆开桓猛地回头,这声音,他化作灰也不会忘记。
  
  这是郎雨华的声音!
  
  只一眼,就足以令陆开桓肝胆俱裂——
  
  郎雨华站在一辆马车前,他怀中圈着一个人,而他手中那把匕首,利刃正对怀中人的咽喉。
  
  那人面色苍白,隐隐泛青,像是将死之人,往日艳如桃李的艳丽面容因过分消瘦,失去了生气,如同一朵开败了的牡丹,干瘪而暗淡。
  
  郎雨华问:“陆开桓,你不是在意他吗?你愿意为了他,放弃大千的万里江山吗?”


第六十八章·事终
  陆开桓又急又怒,一口气噎在喉管里,噎得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郎雨华却是笑起来,笑声阴恻恻的,听着极是恕K屯罚诿象隙咔纳溃骸叭梦依窗锬憧辞宄降姿攀亲畎愕哪且桓觥!�
  他对着陆开桓大声道:“陆开桓,你要想保他一条性命,那就退兵投降,否则,你就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孟笙眸色平淡,郎雨华的话在他这就像是一阵虚无的风,根本吹不进他的耳中,脖子上贴着的寒凉刀刃,也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只是开口唤道:“恪王殿下。”
  他们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孟笙唇瓣张合,无声念出几个字来,陆开桓看懂了。
  那是四个字。
  “别、做、傻、事。”
  陆开桓心底泛起一阵苦涩的疼痛,像是千万只蚂蚁啃噬,将他的心蛀成了一个空壳,风一吹,就冷得要命。
  他此刻焦灼万分,面上却并不显露半分,前世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他早习惯将情绪都掩在平静的面庞下,叫人猜不出喜怒,更看不透他的眼睛。他遥遥看了孟笙一眼,那一眼却饱含万千柔情,像是对他说别怕。
  有时候,情话也并不是一定要靠嘴才能说出来的,眸子里的情意,才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陆开桓将马头掉转过去,骑在高头大马上,骑到郎雨华和孟笙面前,倨傲地俯视他们,那神情仿佛他们比地上的一滴污泥还不如:“郎雨华,你可是押错宝了!你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为了他认降?”
  他轻蔑一笑,连眼角都带着刻薄的不屑。
  他的眼神在半空中与孟笙交会,孟笙会意,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郎雨华攥着刀子的手顿了一下,旋即他叫道:“不可能,你……”
  “怎么不可能?”陆开桓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染血长剑,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将他颊侧还未来得及抹去的血迹照得鲜明,活像是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不过就是个内侍,待我登【基后,天下美人尽拥在怀,他就算是再招人喜欢,野花幽香,又怎么比得上牡丹的国色天香?”
  饶是知道陆开桓在演戏,孟笙也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他相信陆开桓,陆开桓说过的话,他相信他能做到。
  郎雨华的眼底也露出了几分狠,他将手又掐紧了几分,刀刃划破脖颈细嫩的表皮,割出一线血色:“放我们走!”
  陆开桓冷笑两声:“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说着,他便要将那长剑刺向孟笙。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孟笙突然屈起手肘,向后猛地用力击去,狠狠顶在郎雨华柔软的腹部。郎雨华吃痛,猝不及防地松开了对孟笙的钳制,孟笙像是蛇一般灵巧地挣脱开他的束缚,向一边躲去!
  长剑破凌风,沐碎雪,直钉入郎雨华的胸膛之中!
  郎雨华瞪大眼睛朝下缓缓看去,看到一把长剑穿过自己胸膛,他抬起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陆开桓,那眼神比虎狼还要可怖。
  陆开桓倾身,笑着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赢过你吗?那是因为,我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永远无法做到刀剑相向,更不必说抵在脖子上。”
  “陆开桓,你毁了我这辈子,”郎雨华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伸出手紧紧揪住陆开桓的衣角,“我就是死,也会带着对你的仇恨而死,化作厉鬼,绝不放过你……”
  他说完,便带着最后一丝恨意,断了气,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陆开桓心底忽然间滑过一丝怆然,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郎雨华的时候,金殿之上,一袭素色衣衫的少年状元郎眉间眼里都写满了少年意气,侃侃而谈。他拒穿烈红锦绣的状元袍,就着平日里最常穿的天青色长袍,跪得脊背如松,在金殿昂首听封受赏。
  何等的才气傲骨,怎的落到今日这般被仇恨缠身、被怨怼蒙眼的落魄模样?
  陆开桓揉了揉眉心,将自己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转身去看孟笙,细细地查看他脖子上的伤口。那道口子并没有划得很深,现在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孟笙眉眼舒展,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眼底一片温柔的水色,推着陆开桓的手臂催促道:“去吧,快去,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从彼此的眼中都只见到了劫后余生的轻松与欲说还休的柔情。
  他们终于一起携手抵达江山之巅,共享这升平盛世。
  这一天,也许只是未来史官手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对于陆开桓和孟笙来说,这一天是他们新的开始。
  至此以后,余生皆是你。
  ——————————————————————
  当夜,陆开桓将诸多事宜处理妥当后,他去了一趟宁隽宫。
  宁隽宫内燃着浓重的熏香,即便如此,也盖不住这间宫殿散着的沉沉死气。
  蕙贵妃正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看书,见到殿门开启,走进来的是陆开桓,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放下书迎上前去,借着灯火细细地打量有一年多未见的儿子。
  似乎他们母子俩,总是聚少离多的,蕙贵妃思及此,不由眼底也带上三分泪意,抚着陆开桓的脸,喃喃道:“我儿瘦了……突厥一定很苦罢?”
  陆开桓进宫前,特地洗去了一身血腥气,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袍,这才来见她。陆开桓摇了摇头,握住母亲抚在他脸上微凉的手,语气也软了许多:“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都过去了,”蕙贵妃眼中泪光盈盈,唇角却勾了起来,“明日一早,你就会是名正言顺的新帝了,这大千国也要换主了。”
  “父皇他……”
  蕙贵妃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走到龙床旁的矮柜前,伸手在右上方的柜角按了一下,柜子侧面就弹出来一个细长的暗格,她弯腰,从里面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御旨来。
  她出乎意料地冷静和淡然,似乎只是说起一个陌路人:“他这些日子不大好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甚至会连着睡两三天,这样是从约莫两个月前开始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人的狼子野心才会藏不住了……”
  陆开桓暗暗吃了一惊,他记得前世的元泰帝并未去得这样早,于是继续问道:“怎么会这样?”
  “陛下身体从听闻前太子死讯后便一落千丈,从前那些沉疴宿疾都找上门来,该去的时候到了,自然是药石无灵。我被软禁在宫里,便常在宁隽宫内照顾他,以寻找时机,终于在他一次醒来较为清醒的时候,让他亲自写下了传位的诏书,盖上玺印。在那之后,他身体每况愈下,几乎要撑不过去了。我怕他若是就这样撒手走了,之后你带兵勤王的意味就变了,就成了兄弟相争,我就命御医一直吊着陛下的命,一直到今日。”
  陆开桓脊背有些发凉,他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她竟然一直在后宫中为他筹谋,一刻不停,半点差错都不曾有。
  如此看来,他的母妃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算眼前之不能见,这绝非是一朝一夕就可转变的。
  “今日,你回来了,这道诏书就交给你,你明日即可登基了。”
  “明日即可?”
  “对,”蕙贵妃笑得两眼弯弯,“给你父皇吊命的药可金贵着呢,今夜往后,他便可不必再苦熬了。”
  陆开桓将那道诏书接过,然后双手交叠,对着蕙贵妃深深一拜:“母妃劳心至此,子真实在无以为报。”
  蕙贵妃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我亏欠你太多,将你生在帝王家,又因为我让你受了牵连,过了那么多年不受宠的日子……你要夺嫡,我只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母妃只希望能帮你完成心愿,哪怕只有一件。”
  陆开桓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蕙贵妃拦下,她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抵在陆开桓唇上:“什么都不必说,现在,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罢,让我和你父皇最后再说两句话。”
  陆开桓深深地看了蕙贵妃一眼,终是又深深一揖。


第六十九章·卓谨
  隔日清早,元泰帝病重难治,于宁隽宫内驾崩,时有蕙贵妃伴圣身侧,将遗诏亲手捧出。
  
  内侍站在宁隽宫门前,扯着嗓子念道——
  
  “朕即位三十有四年矣,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三皇子陆开桓,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三皇子陆开桓。众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绵延大千江山,共创盛世清平。”
  
  陆开桓跪地接旨,这也将会是他最后一次跪听旨意,从今以后,他就是这锦绣江山的主人,是所有大千子民的主君,除了天地,谁都不配让他屈膝。
  
  待他接旨起身,转身后,他身前的臣子皆跪在地上,高呼道:“拜见吾皇,吾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皇宫。
  
  陆开桓终于找回了前世做皇帝的那种快意,他微微一笑,沉声道:“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被陆开桓安排在了七日后,也是为了给处理先皇下葬等事宜留出些时间,以免太狼狈。这些天来,他忙于宫中事务,作为新帝登基,必须在这时稳住朝廷后宫,才能站稳脚跟,于是这几日便尤其忙。
  
  之前他让从突厥带来的大夫为孟笙诊了脉,那大夫说孟笙中的是突厥的寒厉毒,此毒没有真正的解药。但孟笙却能暂稳住毒性,是因为又被喂了至阳的毒药,倒算是以毒攻毒,误打误撞解了大部分毒性,剩余的毒性正好用陆开桓带回来的绮莲煎水服下,便可尽数解除。
  
  孟笙调养了几天,虽然还是瘦削,但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加之心情开朗,恢复得很快,精神头好了许多。他好一些了,就天天都去陪着陆涣。陆涣的母亲在孟笙去突厥不久后就病逝了,孟笙到底是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陪着陆涣走过这一程,这让孟笙心底对这孩子十分愧疚。但陆涣却并没有说什么,他过早地被生活锉磨,经过了大起大落,心智已经远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陆涣再一次见到孟笙的时候,大吃一惊,同时心底对孟笙最后一点怨怼也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孟笙走的那些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好,因为孟笙实在是瘦得不成样子,陆涣憋了又憋,还是没能将眼底的潮湿压下去。
  
  孟笙天天往宫外跑,陆开桓虽然没有拦着他,但是也派了两个暗卫暗中跟着,晚上抽空问问那两个暗卫,孟笙都去了哪,做了什么。好在孟笙也并不是个爱招摇的性子,这些天来顶多去市集上走走,或者去听个戏。
  
  直到有一天晚上,孟笙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那是登基大典的前一夜,陆开桓好不容易将事情都处理妥当后,赶了个早打算回去陪孟笙用晚膳,结果就看见孟笙和一个孩子坐在一起吃饭,孟笙还给那个孩子布菜。
  
  “陛下驾到——”
  
  虽然陆开桓还没有正式经过登基大典,但是宫内上下已均用陛下来称呼他。
  
  陆开桓随手做了个起的手势,然后缓步走过去,看着那个男孩的发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沉声道:“头抬起来。”
  
  那个男孩缓缓抬起了头,一头长发看起来像是许久未打理过一样,长得很,用一根素白布条绑在脑后,额前还落下许多过短无法扎起来的碎发,就垂在颊侧额上。他看起来十岁刚出头的模样,面容稚嫩,但眉眼里透着一种陆开桓说不上来的熟悉,而且那双眼,也并非像他这个年纪有的。
  
  那双眼太复杂了,像是一个阅尽千帆的老人的双眼,和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称,里面似乎盛满了秘密,看得陆开桓心底突然间发冷。
  
  陆开桓的神情也渐渐沉了下来,他久坐帝位,身上自有一种威压感:“你到底……是谁?”
  
  孟笙看不得陆开桓难为这个孩子,于是插话进来,替那孩子答道:“他叫卓谨,你别吓着他,他是我从街上带回来的。我想着去清远斋里头带些小食回宫,他在里头做工,帮着包点心,我去买点心,谁知道他看见我就把东西全都弄撒了,挨了掌柜的不少骂,我看不过眼,就掏银子帮他付了。谁知刚出门来,他就追上来,满脸是泪地对我说胡话。后来我将他哄好后才知道,原来他家人都不在了,他把我错认成他哥哥了。他央求我带他离开,带他走,去哪里都好……”
  
  陆开桓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孩,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是卓谨,一个小时候的卓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卓谨。
  
  他原本还担心这孩子来历不明,会有什么危险,但若是卓谨,他却是放心的。上辈子孟笙收了他做徒弟,处处护着他,而卓谨对孟笙也是真心实意的,孟笙死了之后,他年年都会偷偷在宫内祭拜。在宫中祭拜本是犯忌讳的大事,但卓谨这份心思陆开桓看在眼里,知道他是真的将孟笙放在心上的,倒也没有阻拦,就当作不知晓这件事了。
  
  陆开桓现在回想起卓谨来,也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了,对面前这个男孩倒还真没认出来。与此同时,他又在心底感叹,原来该相逢的人注定会遇见。
  
  命运的齿轮就是这样,即便有分毫的偏离,但最终,总会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转,最后的结果总是相同的。
  
  “他……还未净身吧?”
  
  孟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整日在宫里也是无趣,那就留着这个孩子在宫里给你解解闷吧。”陆开桓坐在椅子上,神色露出些疲倦来,“他可以不用净身……不过,也不要太惯着他了,以后规矩还是要守着的,比如别总在一处吃饭,惹闲话就不好了。朕会给他再安排个住所,按御前侍奉的规格给他发月钱。行了,卓谨还有其他人都下去吧,孟公留下。”
  
  宫人纷纷退出去,轻轻掩上了门。这里是宁隽宫侧殿,孟笙整日吃睡皆在此处,陆开桓后宫又没有其他人,宫侍们基本也明白了陆开桓和孟笙的关系,因此皆不敢有任何怠慢。
  
  孟笙坐在陆开桓旁侧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陆开桓:“怎么了,我们陛下吃味了?他可还是个孩子!”
  
  “没有,”陆开桓死鸭子嘴硬,绝不承认,“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他坏了规矩!”
  
  “是是是,陛下说的都对。”孟笙乐了,凑过去在陆开桓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真诚地道,“谢谢你能让卓谨留在我身边。我也说不清是怎么了,一见这孩子就觉得很熟悉……我这样说会不会太荒谬了?”
  
  “不会,”陆开桓摸着唇角,似乎还在回味这个吻,“你再亲我一下,刚刚那个太敷衍了。”
  
  孟笙依着他,倾身在陆开桓的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陆开桓有些惊讶,但还是捧着孟笙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他们唇舌纠缠,通过汲取对方的热意,来使胸膛中的心保持跳动。
  
  他和陆开桓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分别又重逢,经历了太多,也在生死线上走了几遭,许多事情都想开了。他被关在地下密室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他和陆开桓能将这关熬过去,他出来后一定会和陆开桓好好地在一起,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不再顾虑重重,不再有所保留。
  
  陆开桓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孟笙的脸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沙哑,但这令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温柔:“孟笙,我说要你做我的皇后,我会说到做到。”
  
  孟笙长睫一抖,然后唇角漾开几许笑意,他在陆开桓的肩上轻轻一捶,道:“别闹了,你现在可是大千的皇帝,你怎么可能娶我?你的皇后应该是一个名门闺秀,一个聪慧温柔的女人……”
  
  “不,”陆开桓将孟笙微凉的手拢在手里,“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现在还愿意不愿意?”
  
  他想补给孟笙一场大婚。
  
  “我……我愿意是愿意,但是……”
  
  “给我两个月,”陆开桓眨了眨眼,“因为我命人去算了,两个月后才有黄道吉日——毕竟,这事儿可不能将就。”


第七十章·大婚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嘉安,至此,天下大定。
  传言,这位新帝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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