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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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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桓本就因他的母妃一族备受冷落,是最不受宠的皇子,而今又出了这种事,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个问题呢。
  总而言之,要他复宠,简直是难上加难。
  “这都是你献的妙计,还应该好好赏你,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我说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有的,或是我能做到的。”
  “我要你退婚,”姬遥突然从地上直起身子,凑到陆远达面前,“你不准娶那个女人。”
  陆远达立刻皱起眉头,盯着姬遥,半晌才开口,语中已带了些斥责和警告:“姬遥,不要胡闹,你明知那是户部尚书的嫡女……”
  “我知道!”姬遥急急打断他的话,面上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来,“刚刚是逗你的,这么认真做什么?”
  “姬遥,你……”
  姬遥凑到陆远达身边,在他颈侧蹭了蹭,像是猫儿一样乖巧:“我要你的人情,我要你就这么欠着我,一遭又一遭,总有一天,我要你欠得还不起,到时候你就任我差遣了,是不是啊,二殿下?”
  陆远达读过很多书,学过很多道理,却唯独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于是,他只能垂眼,沉默着再饮下一杯酒,任它荡进喉管,暖遍肠胃。


第七章·受刑
  陆开桓是被一盆彻骨的冷水给泼醒的。
  “三弟好是悠闲,在地牢里竟然还盖着被褥,睡得这么熟?”
  随侍为陆博容搬来一张竹椅,陆博容掀袍坐下,冷眼看着他手下的人将陆开桓架起来,绑在行刑的木架之上。
  “……臣弟愚钝,敢问皇兄,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
  “过得连日子都不知道了?”陆博容冷笑一声,“是该让你清醒清醒。”
  底下人见了他眼色,从一旁的刑具之中抽出一根皮鞭,恭敬地呈给陆博容。陆博容将身上披的大氅脱了,拿着鞭子踱到陆开桓身边,扬手便是狠狠地抽了下去。那鞭子上带着倒钩,抽在身上,钩入肉内,在掀离之时,便会带下血淋淋的皮肉,是个极狠的刑具。陆博容手下没有留情,不过几鞭下去,陆开桓的身上的衣服被扯碎,布料也已经被血浸红了。
  陆博容将沾满鲜血的鞭子抵在陆开桓脸上,靠近他,端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你不是未来天子,九五之尊么,连金鹰都选择了你,三弟现在怎么倒是一副窝囊样?”
  陆开桓咬了咬牙,咽下一口血沫,敛了神色,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害怕的样子:“皇兄,皇兄饶命!……我,我也不知道那鹰在是犯了什么糊涂,竟然会飞到我桌上。此等不长眼睛的畜生,就应该杀之后快……”
  “你不知道?”陆博容越想越气,一扬手又是狠狠地在陆开桓腰腹之间抽下去,“那你的意思是,天意如此了?”
  陆开桓心底暗暗磨牙,心想天意倒是真的如此,最后皇位只能由我来坐。
  “皇兄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皇兄真信那些鬼神之说?你我都明白,什么金鹰,都只不过是些献媚的小把戏罢了!皇兄怎么能把这事放在心上,这岂不是让兄弟间生了间隙么!”陆开桓顿了顿,神色之间一片诚恳,“皇兄又不是不知道,臣弟愚钝,自知才学疏浅,担不起国之重任,所以你也知道,臣弟从前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别的心思,只愿为身为储君的哥哥鞍前马后!若说真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心怀叵测之人,那可不是臣弟……”
  陆开桓话里暗指二皇子,陆博容听懂了,拿着鞭子的手不由一僵。
  确实,自从那道封他为太子的旨意一下,陆远达便千万个不服,从来和他都是不对付的,千方百计,处处作对,无非就是为了拉他下马。倒是陆开桓,才是那个没有争抢的人。陆博容脑中回想着这些年陆远达设计陷害他的事情,对陆开桓的气便渐渐便消了。
  “皇兄打我出出气也不是不可,但是皇兄若是消气了,不如听我一言……”
  陆博容右手举起挥了挥,他的随侍便立刻会意,带着一干人等匆匆离开,给他们二人留下私密的空间。
  陆开桓眼见着那些人走远了,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抬起被冷汗打湿的睫毛,一字一句对陆博容道:
  “皇兄,你想不想扳倒二皇兄?”
  太子眯着眼看他,一时之间没有看透陆开桓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若是皇兄肯信我,那么不妨去差人查一查姬遥在上京的凤竹馆,那里一定能查到让二皇兄能吃到苦头的东西。”
  凤竹馆,是姬遥开的一家酒馆,以独家酿制的竹叶青最负盛名。而姬遥,谁都知道他常常出入燕王府,和燕王陆远达的关系着实不一般,自然是陆远达的入幕之宾。
  上辈子陆开桓偶然间撞破了姬遥与陆远达的亲密关系,心中起疑,便着人仔细盯着姬遥,不多日果然发现姬遥将一些账簿私藏于凤竹馆之中。那些账簿上,自然记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是一些不光明的钱财,且上面还有与大臣钱财来往的实账,是确凿的结党营私的证据,而陆开桓当年正是靠这些账簿扳倒了他的好皇兄,将陆远达彻底踢出争斗中心。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就会全信?”
  陆开桓咳了两下,喉管里的淤血令他感觉十分不舒服,这种皮肉之苦他确实已经太久没有吃过了,一时间令他有点招受不住:“皇兄,我没有骗你,你若是不信我,大可先派人暗中盯着姬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啊!”
  “够了!”陆博容掷下手中的鞭子,“你太放肆。”
  说罢,他冷冷眈了陆开桓一眼,拂袖离去。
  狱卒待太子离去后,才敢上前从刑架上把陆开桓放下来。陆开桓觉得身上很冷,唯有不断流血的地方烫的吓人,失血过多使他的神智有些模糊起来,他生怕会死在这牢里,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扭过头问狱卒:“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殿下,是腊月初八。”
  是了,陆博容确实是在他下狱后第六天来找他麻烦的。上辈子陆开桓不知如何辩解,被陆博容打得生生去了半条命,因此他也怄着一口恶气,咬牙蛰伏,最后亲手以一杯鸩酒送陆博容上路。
  “你能不能叫我的随侍太监孟笙来地牢给我上药,”陆开桓停了一下,“我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你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再如何落魄,也是陛下的三皇子!叫他却不召太医,是为了不把这事闹大。若是这件事闹大了,太子动用私刑,你们这些放他进来的人就不怕惹祸上身吗?我大千国的铁律,第三卷的十五条,便是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上谕之时来私自动刑,违者会被施以严刑,难道你就不怕吗?”
  那狱卒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到底是怕了他这皇子身份,于是连忙走过去陪笑道:“三殿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小的不敢,小的这就为您去请。”
  陆开桓这番话不过是吓他的,上一世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狱卒见他快死了连忙去召了太医来诊治,后来太医将他的伤情如实向皇帝上报,但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太子并没有因此事收到什么惩罚。
  既然闹和不闹都没什么区别,还不如干脆忍下这口气,而且……他也确实是想见见孟笙了。
  在绵绵不绝的疼痛之中,陆开桓昏了过去,再醒来时,面前有个人拿着帕子沉默地为他清理伤口。
  陆开桓一见着他便打心眼里欢喜,即便伤口疼痛,仍旧是笑了出来,握上孟笙细白的手,眉眼间俱是一片温柔:“你来啦。”
  “殿下,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不合规矩。”
  陆开桓听出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不同往日,于是伸手强行将人的下巴抬起来,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怎么还哭了?”
  “你还笑,”孟笙的睫毛一扇,两滴泪又是不受控制地掉出来,“伤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我怎么不能笑了?看见你,我心里头高兴,还不成吗?笑还不让了?笙儿,你好生霸道!”
  孟笙被他说的面色涨红,猛地低下头,小声喃喃:“殿下,别乱说……”
  陆开桓偏是要将那浪子做派学得十成十,也不顾身上伤口撕扯,猛地凑上前去,突然离孟笙极近,一双眸子深深地盯着孟笙,眼神明明暗暗,闪烁如星:
  “你和我都有了夫妻之实了,怎么,就不能有夫妻之情?”
  孟笙身子一抖,挖药的玉勺脱手而落。


第八章·初次
  “殿下,那不过是您喝醉了酒,才……”
  孟笙咬住了下唇,将剩下的话吞进了喉咙。
  “才?”
  陆开桓和孟笙的第一场情事,确实是场意外。
  那是一个虫鸣阵阵的夏夜,清风徐来,吹得满院子都是栀子花的味道。
  西潘进了新酿的葡萄酒,分发到了各个宫中去,陆开桓初尝此酒,葡萄酒香醇厚芬芳,味道微涩,回味甘甜,再加上看起来这等果酒似乎也不醉人,一时没有忍住,喝得太多了些,回去时酒便上了头,后劲颇大,搞得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进了院子一脚踢翻了一个玉瓶摆件,闹了很大的动静。
  孟笙一直在陆开桓房间内候着,时辰不早了,他便让其他人都去睡了,自己留在陆开桓房里值夜。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将昏昏欲睡的孟笙猛地吓醒了,他连忙起身出去,刚一推开门,便扑进一个满是酒香的怀抱。
  “主,主子?”
  朗朗月光下,陆开桓棱角分明的脸更是清俊,而他眼底那份温雅笑意,更是醉人。
  孟笙靠在陆开桓的胸膛上,耳畔传来规律的心跳声,脸上染上一层薄红,过了好一会才推开陆开桓,支支吾吾地道:“您喝醉了,奴才这就扶您去歇息。”
  谁知刚要退开的步伐突然被人截住,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他的腰肢,蛮横地将孟笙的身子带了过去,紧紧搂住。孟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两瓣湿润的唇便贴了上来,将所有的声音都封在他的唇中。
  “唔……”
  孟笙的身子与陆开桓紧紧相贴,陆开桓身上热得吓人,那种热意即便隔着夏衫也十分灼人,烫得孟笙不知所措。而那嵌合的身体也让孟笙发现,陆开桓的下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硬邦邦地戳着他。
  十六岁的孟笙,对情事还是一知半解,且这是他从没有过的身体变化,一时之间令他的脑子乱成了浆糊。
  陆开桓捧着孟笙的脸胡乱亲了下去,一边亲,一边带着孟笙往屋内走。灵活的手指将孟笙衣服上的盘扣一粒粒解开,孟笙被他亲得软绵绵的,身上提不起力气,脑子也不大清醒,便随着一同进了屋,直到他被陆开桓扑倒在床榻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和下裤已被完全扒了去……
  “不,殿下!”孟笙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脚,希望能捕猎者手下逃过一劫,“您喝醉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到了此时此刻,就算他再单纯,也大概明白了陆开桓想要对他做什么,可他却不敢反抗。孟笙八岁被家人卖进宫,净了身便被送到陆开桓身边了,管事公公只教给他一句话,那就是主子要做的事,当奴才的不能拒绝,即便是死,也要笑着叩谢恩典。
  醉了的陆开桓力气大得惊人,见孟笙攥着领口,他便皱着眉,直接将孟笙身上最后一层白色长袍撕了开来——
  撕拉一声,衣袍被彻底撕碎,孟笙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即便在光线模糊的屋子里,也能隐约看到孟笙的皮肤白滑若牛乳,腰肢纤细似柳枝……陆开桓口干舌燥地扑了上去,急不可耐地褪了自己的衣物,压在孟笙身上,揉了揉那两团圆润的臀肉,便急急捅了进去。
  “啊!”
  他进的急,又都是第一回,不得章法,也不懂收着力气,弄得孟笙实在是疼极了。孟笙从喉咙里喘出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痛吟,细白的腿颤抖颠动,攀着陆开桓的手指在陆开桓的背上胡乱地抓挠,企图找一个泄力之处。
  陆开桓的吻密密匝匝地落在孟笙的脸上,身上,从眉心一路吻至胸珠。
  他的声音比夏夜的风还要轻,还要柔:“笙儿,把你交给我,好么?……我喜欢你,只要瞧见你,心里便烦忧统统消散了,控制不住地笑出来。跟着我,我会一辈子只和你好,以后,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我的皇后……”
  孟笙眼眶湿了,于是哽咽着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任他深深地顶进去,不再抵抗。
  
  这一夜,孟笙被陆开桓捉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两个人都是初尝情事,尤其是陆开桓,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尝了好,免不了食髓知味,便压着人做得狠了,也不知道泄了几回,只知最后沉沉合眼时,天边已翻起鱼肚白。
  在那之后,孟笙就像完全忘了有这事一样,第二天陆开桓醒的时候,孟笙早便打理好自己,如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体贴周到地伺候他。
  这倒是也省了陆开桓许多尴尬,对那时候的陆开桓来说,虽然心底对孟笙是喜爱的,可是到底这是个太监,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又或者孟笙闹着和他要个说法要个名分,实在是令他头疼。
  可是孟笙什么都没有要。
  孟笙从来都没有和他要过什么。
  陆开桓皱着眉,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为他上药的孟笙,他瘦弱,清秀,弱得似乎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可这人却藏着一副清高的骨头,一副善良的心肠。
  他活了两辈子,也是此时才琢磨明白这个道理——孟笙不是不想和他要什么,而是不屑,又或许是不忍。
  不屑一份乞讨来的感情,也不忍为难所爱之人。
  所以才会被逼到走投无路,最终命归落雁湖。
  孟笙上药上的很是细致,轻柔地将止血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已经最大程度地减少了陆开桓的疼痛。他眉眼低垂,一片顺从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正当陆开桓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之时,孟笙突然开口:“殿下,奴才知道,那是您喝醉了酒做的糊涂事,所以奴才从来没敢多想,也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殿下若是担心奴才,大可不必这样试探……”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那么想过……”
  “殿下,你放过奴才吧。奴才受不起您的情意。”
  陆开桓沉默了,他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被迫做了那事的孟笙,心里头竟然是这么拧巴的。他也知道,这种事,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来让孟笙对他打开心扉,就像上一世,孟笙正是在突厥的三年的朝夕相处中才丢下了那些主仆的枷锁,接受了他,对他敞开心门的。
  而此刻,孟笙对他的情意中,更多的是对主子的敬重。
  陆开桓叹了口气,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孟笙,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好让我从这地牢中出去,你可愿意?”
  孟笙点点头:“您说。”
  “此事非常重要,需要你亲自去办妥,我才能放心……”陆开桓低下头去,压低了声音,“我要你找机会出宫,乔装后去见谢和韵。”
  “吏部尚书谢大人?”
  “是,他若是不见你,你就托人通报,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曾经的定远侯……我要你和他说……”
  孟笙将他的话一一记下,最后低声道:“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做好您吩咐的事情。”
  陆开桓笑了笑,道:“继续上药吧。”


第九章·祖父
  孟笙为陆开桓换上干净的衣衫后便离开了地牢,陆开桓目送着他离开,倚着湿冷的墙壁,终于抑制不住从齿缝中泄出低低的痛吟。
  刚刚孟笙在的时候,他不敢出声呼痛……因为他不想让孟笙担心。
  陆开桓闭上眼,回想着他刚刚嘱咐孟笙的话。
  谢和韵是当朝吏部尚书,位高权重,但却几乎没有人记得,几十年前,他曾是定远侯的门生。
  定远侯年少成名,是个百年难得的将才。他曾为大千国立下汗马功劳,在三十岁那一年亲手组建了风骑军,朝廷内外无不震慑。他率领的铁骑曾踏破过匈奴之地,也曾收复了被突厥强占的土地,定远侯之威名一时远扬疆陲。早在元泰帝登【基前,他便被封为定远侯,这是世袭的爵位,只可惜他膝下无子——原配夫人生下一个女孩便撒手人寰,他没有再续弦,于是便只有女儿这一个掌上明珠。
  元泰四年,定远侯家的千金被一道圣谕召进了宫,嫁给了这个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大千国的皇帝。
  即便她比元泰帝小了整整十四岁,但皇命不可违,定远侯就算是再不舍,也只能亲自送她进宫。
  定远侯的女儿,聪慧美丽,机敏过人,一入宫便是封了妃位,成了皇帝的蕙妃,颇得圣眷,五年后生下了元泰帝的第三子,帝大悦,亲赐名“开桓”。
  陆开桓的祖父,便是定远侯。而蕙妃,正是他的母妃。
  一时之间,定远侯成了上京的红人。坊间都说,定远侯战功赫赫,女儿是当今宠妃,又为皇帝生下了龙子,这天下以后说不定都是赵家的,赵家可真是天子眷顾,荣宠无限,风光无量。
  陆开桓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他七岁的冬天,一切都变了。
  那日他正在蕙妃宫内陪着母妃用些膳房新进的糕点,突然有一队侍卫进了云蓉宫,将他和母妃压倒在地,并一同扣上了铁索。桌上雪白的糕点被打翻,在地上四散滚落,正如同那一日云蓉宫乱作一团的宫人。陆开桓被人狠狠捆住,从没受过这等委屈的他仰脸高声质问道:“大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云蓉宫里撒野!还不快放开我和母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抬眼,瞧见了个满面讥讽的侍卫:“您现在性命都难保了,还摆什么皇子架子!”
  后来……后来的事情,陆开桓不怎么记得了,他仅存的记忆便是湿冷的地牢和父皇嫌恶的眼神,还有……仪容端庄不再,变得疯疯癫癫的母妃。
  他的祖父定远侯,于元泰十六年冬,被人参了一本,说是早有违逆之心,紧接着查到他调动风骑军进宫,在定远侯府中又搜出了龙袍……
  这些事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就像是早便有人预设好了一般,偏偏都凑巧到了一起,甚至连给人喘息反应的机会都没给……陆开桓将额头抵在墙壁上,忍不住冷笑,当时他还太小,而且这些事发生的又太突然,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想清楚,等他真正想明白事情原委的时候,却又太晚。
  定远侯以下犯上,私藏龙袍,又擅自调兵入京,罪加一等,在下牢一月后便被判了斩首示众,皇帝念其女长居深宫,难与罪臣往来,人又已疯癫,便不再施行诛九族之法。但活罪难逃,蕙妃被下旨打入冷宫,圣宠不再,从此不出于世人面前,渐渐的,蕙妃这两个字被遗忘在深宫之中,再也没有人敢提起。
  这一场所谓的“谋逆”,毫无征兆地开始,轰轰烈烈地治罪,最后又如此惨淡收场,最后平静得似乎一场冬雪就能将这滩不值钱的鲜血尽数掩盖冲刷。
  好一场权臣谋逆的戏码,好一个忌惮权臣的皇帝。
  这一切,不过是帝王的尊严,容不下一个名望甚高,百姓爱戴的定远侯,借此机会将错就错地拔除这根眼中钉罢了!
  定远侯生前性格刚烈,宁折不弯,到了最后,竟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面对锃亮的铡刀,他也只是面色淡淡,叹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可笑他这一生做人做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心,为大千国鞠躬尽瘁,远征沙场,却最后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生平虽不屑结交重臣,但对后生却是格外宽待,在他的举荐下,无数的门生得以施展自己的才华,大展宏图,可到了最后临死之时,树倒猢狲散,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赵家,提起定远侯,更勿论求情。
  这谢和韵,便是当年老定远侯门下,最为得意的门生。
  谢和韵跟随老定远侯整整十年,老定远侯最为器重的便是他,文韬武略,样样都亲自教授,当年甚至想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只是世事无常,阴差阳错,最后竟走到这一步。
  至于陆开桓为什么敢让孟笙直接去找他,却不怕被拒绝,是因为这个人,是上辈子他的母妃为他埋好的棋。
  世人皆以为蕙妃已疯,可只有多活了四十几年的陆开桓才知道,他这位母妃,一直是在装疯卖傻。
  上一世正是在争位最后关头,蕙妃将谢和韵此人告诉了他,他才得以联手谢和韵扳倒太子身后的丞相,最终登上皇位……他也是那时才知道蕙妃一直是装疯,整整装了几十年,韬光养晦,只待寻一个契机,助他一臂之力。
  他要孟笙去找谢和韵,正是要用这份人情,将谢和韵牢牢地绑在自己身后……而他还要请谢和韵在上京帮他散播一些流言,将金鹰之说闹出去,闹得越大越好;此后将三皇子失踪的消息也传出去,让百姓怀疑皇帝的仁义之心,以民众之疑逼皇帝放他出狱。
  且说另一边,陆博容回了东宫,虽说对陆开桓的说辞半信半疑,但还是派人盯紧了姬遥和凤竹馆,几天之后,竟真的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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