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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_困倚危楼-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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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风吃了一惊,睁眼一看,见林啸立在高处,手中捧着那卷梦寐以求的内功心法,两只手掌却都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林啸将内功心法掷在地上,喃喃自语着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趔趄,从那白玉手掌上滚落下来。
  贺汀州轻轻出一口气,道:“看来这一局是我赌赢了。”
  林昱道:“宫主运筹帷幄,本来也不是靠运气。”
  说完倒转剑柄,明晃晃的剑尖指住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啸伤得不重,很快从地上站起来,一张脸狰狞的扭曲着,连嘴唇也变成了黑紫色,嘶声问:“是你们搞得鬼?”
  林昱点头道:“三日之前,我跟宫主已先潜入此处,将那卷内功心法调包了。”
  贺汀州则笑说:“林庄主对我等下毒的时候,没有料到自己也会中招么?”
  “为什么?”林啸怒喝道,“林昱,我可是你亲爹!你、你竟联合一个外人来对付我?”
  “我爹是落枫庄的林庄主,是人人敬仰的江湖大侠,可谁猜得到呢?他同时也是为祸武林的恶人,掳劫新娘的罪魁祸首。”
  “你懂什么?我跟慕容慎一般年纪,一起闯荡江湖,可任凭我武功练得再好,名头闯得再响,也永远及不上慕容慎。为什么?因为他姓慕容!不过无妨,待我拿到剩下的那卷内功心法,练成了绝世神功,便可天下无敌了!”
  “天下无敌?为了这四个字,你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甚至……”林昱又抬头望了望那空荡荡的白玉手掌,“甚至,连我娘也是死在你的手上。”
  话音未落,林啸已是脸色大变,咬牙道:“胡说八道!你娘是被极乐宫的人,以及那些正道人士害死的!他们容不得正邪相恋,所以一起围剿你娘……”
  “嗯,爹的这套说辞,我从前确实是信了。我也听从你的安排,入极乐宫打探内功心法的下落,直到我发现你练的是那样一门害人性命的邪功,才对此事起了疑。后来我暗中调查我娘的死因,发现当年极乐宫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遇害身亡了,她从极乐宫盗走的武功秘籍,也已被人夺走。而最后练了这门功夫的人——正是爹你!”
  “那、那是你娘临死前交给我的!”
  林昱叹了口气,说:“这种种仅是猜测,真正让我确信无疑的,是爹你开启最后一道石门的手法。三日前我跟宫主来此的时候,并未损毁石门,而你却将之毁了,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娘亲临死前已经看破了你的真面目,所以,故意告诉你错误的开门手法。”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石门一毁,再过不久,整个藏宝洞都将灰飞烟灭,娘亲早打算让你葬身此地了。”
  “不!不可能!”
  林啸狂叫起来,一面摇头,一面却朝铁锁桥的方向冲了过去。显然林昱方才所说的,正是当年的真相了。
  林昱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处,直到林啸奔到近前了,才挥剑拦住他的去路。
  林啸恼羞成怒,道:“怎么?你这不孝子是想弑父吗?”
  林昱目光微动,说:“既然是娘亲的安排,我自当让她如愿。”
  说罢,手中的剑终于挥出。
  他使的仍是那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杀气,一时只见剑光来去,凛凛生威。
  林啸中毒之后,武功自是大不如前,但他发起狂性来,力道却是大得惊人。俩人虽是父子,出手倒都未留情,在小小祭坛上打得不可开交。
  贺汀州凝神看了一会儿,道:“林昱拦不住他。”
  许风心头一紧。
  贺汀州却笑了笑,说:“风弟,我怀中有一只药瓶,你帮我取出来……”
  许风知他受伤太重,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连忙探手到他怀里,摸索着寻到了一只药瓶。
  那瓶中仅装着一枚药丸,许风瞧着眼熟,问:“这是什么药?”
  贺汀州顿了一下,说:“是沈意配制的伤药。”
  许风隐隐觉得不妥,但贺汀州已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服下了那枚药。他正要说话,忽听有人叫他道:“许兄弟!”
  许风回头一看,原来慕容飞也提着剑追了过来。
  慕容飞见许风他们伤得不轻,林昱又跟他爹打成了一团,自是好生惊讶,问:“出了什么事?”
  贺汀州服下药后,已自闭目调息,许风便简单跟慕容飞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两人说话时,另一边的林家父子正打到要紧关头,林昱的剑招连绵不绝,将林啸围得滴水不漏,却始终无法伤他分毫。林啸剧毒发作,脚步已有些虚浮了,但他一身内力犹在,嘭嘭嘭连出三掌,霸道的掌力逼得林昱退了一步。
  林啸觑着机会,再次朝铁锁桥冲了过去。因为中毒的缘故,他双目赤红如血,眼看着快要踏上桥面,眼前却出现了一柄断剑。
  是方才许风被他震断的那柄剑。
  如今这柄剑,正握在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上。
  林啸慢慢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让他痛恨至极的脸。
  “是你!”
  贺汀州道:“是我。”
  “贺宫主真是好计谋,竟想到利用昱儿来对付我。”
  “是林庄主多行不义,自己留下了把柄。”
  林啸须发皆颤,嗡声笑道:“先前对掌之时,你已是强弩之末了,就算老夫中了毒,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林庄主可曾听说过……极乐宫的烈火丹?”
  林啸一下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极乐宫的秘药,能在一刻钟内,激发人潜能的烈火丹?你若服下此药,确实还有一战之力,可是等药效过后,你自己可也活不成了。”
  贺汀州微笑一下,道:“能取你性命,那便足够了。”
  说到最后一字时,只见剑光一闪,那柄断剑已经没入了林啸的胸膛。
  林啸甚至没看清贺汀州是怎样出剑的。他喉间“喀喀”作响,眼中流露出不肯置信的神情,接着一张嘴,竟是喷出了一道血箭。
  那血是暗红的颜色,显然也已带上了剧毒。
  贺汀州急忙抽身而退,虽未沾着毒血,却也被挡了下视线。林啸便在此时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扑了过去。
  许风和慕容飞正在一旁观战,见林啸突然扑来,两人俱是一惊。许风身受重伤,自是逃不开去了,慕容飞想也没想,横剑挡在了他身前。
  林啸眼中一片血色,根本不管挡在前头的人是谁,曲指如爪,一掌挥了过来。
  他这临死前的一击,威力何等惊人?
  慕容飞只听得劲风飒飒,林啸扭曲的脸孔迅速逼近,眼看那一掌要落到他身上时,旁边斜窜出一道人影,抱住林啸往边上一歪,两个人一道撞在了他的剑上。
  嗤。
  是长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慕容飞脑海中空白了一瞬,呆呆的抽出剑来,见林昱的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
  林啸也同样中了剑,终于没有了反击之力,颓然地倒在地上。但他仍不死心,挣扎着往前爬去,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我是天下无敌……只要、只要拿到内功心法……”
  他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拼命爬向那卷内功心法,爬到一半的时候,他不知看见什么骇人的东西,忽地双目圆睁,声音嘶哑的大叫一声:“怜儿!”
  随后就断了气息。
  许风等人无暇他顾,只管围在林昱身边,见他胸口殷红一片,此刻正是血流如注。
  慕容飞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取出伤药来替他止血,林昱半阖着眼睛,轻轻握住慕容飞的手,叫了声:“十二……”
  慕容飞的手一颤,道:“别说话了,先治伤要紧。”
  林昱却继续说道:“我得知真相后,一直想阻止我爹的恶行,如今终于办到了。”
  慕容飞已按住了他的伤口,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从前不知自己身世的时候,曾经悄悄想过,若我是正妻所生,而你又是慕容家的长女,那林家与慕容家的婚约,又当是另一番光景了……”
  慕容飞面上一红,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昱笑起来,嘴里涌出大口鲜血:“确实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轻咳一声,断断续续道:“十二,你再靠得近些,我跟你说句话。”
  慕容飞依言低下头,冷不防林昱抬起头来,薄唇在他颊边轻轻擦过。
  慕容飞僵了一下。
  林昱仍是那样望着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不愿你最后看见的,是我冷冰冰的尸首……”
  “什么?”
  慕容飞还未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已被林昱一把推开了。接着就见白衣翩飞,林昱的手在地上一撑,翻身跃下了祭坛。
  慕容飞满手都是鲜血。他隔了一会儿,才茫然地站起身来,低头朝祭坛下望去。
  底下是万丈深渊,哪里也寻不见林昱的身影。
  慕容飞到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声叫道:“林昱——”
  许风见变故突生,怕他也跟着跳下去,忙紧紧扯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耳边响起轰隆声响,地面一阵剧烈晃动,差点将两人晃下去。许风拉着慕容飞退了几步,抬头一看,见神像的几只手臂上竟都出现了裂痕。
  “怎么回事?”
  贺汀州道:“正如林昱所言,这藏宝洞快要灰飞烟灭了。”
  “那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此处的石门一毁,我们进来时的那条路肯定也被封死了,不过祭坛上应当会有开启的机关,我留下来找一找,你们先走吧。”
  许风立即道:“我跟你一起找。”
  贺汀州想了想,说:“也好。”
  慕容飞仍有些魂不守舍,被许风一劝,就乖乖从铁锁桥上走回去了。
  许风见整座神像摇摇欲坠,忙四下找寻起来,不过他又不是极乐宫的人,哪会知道那机关长得什么模样?
  贺汀州倒是镇定得很,走到祭坛右边那只血红的眼珠处,将手掌按了上去。不过片刻功夫,眼珠上就浮现出一些怪异的文字。贺汀州看过之后,又换到神像的左眼,等看清上面的文字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随后转回头来望向许风。
  许风给他这么盯着,觉得有些别扭,问:“怎么了?”
  贺汀州却是一笑,眼神深得叫人看不透,朝许风招了招手道:“风弟,你过来瞧瞧这个。”
  许风忙走了过去。
  谁料快到贺汀州身旁时,那人忽然伸脚绊了他一下,许风站立不稳,一头栽进了他怀里。贺汀州的手揽上来,恰好将他抱个正着,接着许风觉得颈上一痛,已是被点住了穴道。
  贺汀州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轻很轻地说:“傻弟弟。”
  许风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听见那人在耳边道:“我已找着机关了,不过既是祭神的地方,岂能没有祭品?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
  许风在心中大喊:让我留下!
  但因被点着穴道,嗓子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脚下的地面晃动得越来越剧烈,贺汀州静静抱了许风一会儿,方松开手道:“慕容他们还在等着你,我先送你过去。”
  说完弯下身来,将动弹不得的许风背在了背上。
  那一座铁锁桥同样晃得厉害,贺汀州背着许风踏上去,一步一步往前走。像多年以前,他们两人都还年幼的时候,他这样背着他跨过许多桥,走过许多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贺汀州开口道:“风弟,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生平最庆幸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知道许风出不了声,所以很快就自己答道:“就是当日在官道上遇见你时,我没有一剑将你杀了。”
  哪怕他从此永堕无间地狱。
  哪怕许风因此恨他入骨。
  他依然由衷庆幸,他的弟弟还活着。
  许风的脸靠在贺汀州肩膀上,死死咬着牙关,眼泪从眼角淌下来,一直流进贺汀州的衣领里。
  这样短短的一条路,竟像是将一生一世都走完了。
  最后贺汀州踏上对面的断崖,找一处角落放下了许风。许风胸膛起伏,拼命想冲开穴道,却始终一动也动不了。
  贺汀州直起身,将许风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含笑道:“只是一转眼,我家阿弟已长得这样大了。日后你一个人闯荡江湖……”
  他说到这里,忽觉说不下去。
  恰好慕容飞等人也看见了他们,正朝这边走过来,贺汀州便欲掉头离去。转身的刹那,他不知为何改了心意,重又俯下身来。
  熟悉的气息一寸寸接近,许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贺汀州的动作却是一顿。他慢慢伸手覆上许风的唇,然后低下头,隔着一只手掌吻住了许风。
  许风觉得心尖发颤。
  他分不清这算不算是一个亲吻。
  而贺汀州已经起身离开了。山崖间雾气飘荡,浓浓白雾很快就将那道身影吞没。
  许风视线模糊,一直一直望过去。在他的无数个梦境里,他听见那人说,阿弟,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然而这一次,是那个人没有回头。


第三十五章 
  山崩地裂。
  不断有碎石块从头顶砸落下来。
  沈意与慕容飞一左一右挟着被点住了穴道的许风,在狭窄的暗道里飞奔着,即使被乱石砸中了也不敢停一停,深怕慢上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了。
  也不知在黑暗中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等到冲过这最后一段路,到了暗道的出口时,眼前赫然是他们刚进来时的那间石室,石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而当中那扇巨大的石门——竟然紧紧关着。
  “怎么回事?石门关上了?”
  慕容飞是硬提着一口气才跑到这儿的,见了此情此景,不禁脚下一软,连带着许风也跌在了地上。
  慕容慎和沈意也顾不得扶他们,各自上前查看那道石门。
  慕容慎虽然伤得不轻,却还是安抚他们道:“不用担心,肯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沈意却望了望身后逐渐崩塌的暗道,说:“只怕快来不及了……”
  “咳……咳咳……”
  许风刚才这么一摔,只觉得气血翻涌,穴道竟是解开了一半,开口道:“会开的……他会将机关打开的。”
  慕容飞问:“谁?”
  沈意倒是明白过来,道:“你是说宫主么?”
  正说着话,只听得隆隆声响,那一扇石门果真开了。
  慕容慎大喊道:“快走!”
  率先奔了过去。
  沈意也连忙拽过许风的胳膊,快步跟了上去。等落在最后的慕容飞也冲过石门时,只听轰鸣声连绵不绝,整座极乐山似乎都颤动起来。
  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剧震。
  众人连站也站不住,纷纷摔在了地上,待这一番变故过后,再起身回头一看,只见整扇石门都已塌了。他们若再迟一步,恐怕就要被困在暗道里了。
  慕容慎怕接下来仍有危险,招呼众人道:“我们快走吧。”
  沈意灰头土脸的站起来,正要去拉许风,却发现他已解开了穴道,自己硬撑着爬了起来,返身往石门的方向跑。
  沈意忙叫道:“许少侠,你去哪?”
  许风没有应声,只是一头扑向堵住了洞口的乱石。他在石块间瞥见了一点微光,用手扒拉了几下之后,果然寻到了他那柄宝剑。
  这是刚进藏宝洞时,林昱用来打开石门机关的,万幸方才没有被石块压住。
  许风握了宝剑在手,就继续去掘那些乱石,一块一块的从洞口挖开去。
  慕容飞瞧得呆了呆,上前拉他道:“许兄弟,你发什么疯,还不快走?”
  许风手上一停也不肯停,断断续续道:“他还在里面……”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他是谁。
  慕容飞咬牙切齿道:“你忘了他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了?管他是死是活!”
  沈意也说:“宫主体内的蛊虫已入心脉,本就不能再动真气,可他非但跟林啸对了一掌,还服下了极乐宫的秘药,气血大耗、心力衰竭,就算你能救他出来,那也来不及了……”
  “我知道,”许风死死握着手中的剑,喃喃道,“我知道他是谁。”
  也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无所谓,他可以去他身边。
  其他人见了他这劲头,都不敢再劝了。许风也不知这样挖了多久,一双手很快变得血迹斑斑,洞口却依然被石块堵得死死的。
  挖着挖着,他的手一软,宝剑脱手而出。
  许风忙扑过去拾剑,但他的手上早就没了力气,手指弯了弯,竟怎么也握不住那柄剑。
  到此为止了吗?
  他的脸贴在冰凉的石块上,觉得天地间再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明明已经疼到麻木了。
  但仅过了短短一瞬,那痛楚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贺汀州。”
  “周大哥!”
  “哥哥……”
  “……那一场正魔大战,直打了三天三夜,当真是惊天动地、日月无光,最后正道豪杰固然是损兵折将,但那极乐宫更是死伤无数,连大名鼎鼎的极乐山都塌了一半。”
  说书人在台上说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一众听客更是热血沸腾,更有人大叫了一个“好”字,道:“也不知那极乐宫的宫主死了没有?”
  说书人捻须笑道:“极乐宫的几大护法皆已殒命,那宫主乃是首恶,慕容大侠岂会饶他?”
  众人不禁纷纷叫好。
  也有人议论道:“可惜慕容家的小公子在这一战后下落不明,至今仍未寻着……”
  许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里,专心吃着眼前的一碗素面。他吃完后也不多留,将帽沿压得低低的,越过人群走了出去。
  许风吃面的馆子对面就是一家药铺,他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将银子往柜上一放,说:“抓药。”
  他三天两头来药铺抓药,那药铺的掌柜已同他相熟了,问:“公子仍是抓那几味药?”
  “嗯。”
  “公子家中是何人生了病?怎么日日要吃吊命的药材?”
  许风不愿多谈,只含糊道:“家人。”
  那掌柜便识趣的不再多问了。
  许风抓完药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里逛了逛。路上遇见卖货的货郎,他还买了包糖收在怀里。如此转了几圈,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之后,许风才信步朝城外走去。
  城外不远有一处小村落,地方偏僻,与世无争,总共只有十来户人家,许风如今就暂居于此。
  他快步走向自己住的屋子,推开门道:“哥,我回来了。”
  这屋子地方狭小,一共只得内外两间,当中用一道帘子隔着。许风话音刚落,帘内就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许风掀开帘子,见贺汀州正靠坐在床头,身上披了件外衣,手中拿了本书细细读着。
  “哥,你怎么又坐起来了?徐神医临走前交待过,你的身体要多休息才能好。”
  “闲着无事,随便看会儿书。”贺汀州抬头瞥了许风一眼,笑说,“你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除了抓药,还买了些平日要用的东西。”许风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包糖来,“哥,我今日买了糖回来,一会儿配着药吃,你就不会嫌苦啦。”
  贺汀州听得好笑,说:“我什么时候嫌过药苦?”
  许风没答他,自己转身去了外间,挑拣出今日抓来的药,用一只小炉子熬起药来。他怕药味熏着屋内那人,便重新将帘子放下了,一边熬着药,一边对贺汀州说起今日打听到的消息。
  “林显和慕容燕夫妇平安无事,如今已在重建落枫庄了。”
  “慕容前辈说要闭关练功,将慕容家的事交给别人打理了。”
  “慕容公子至今没有消息,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许风抓的药不但颇费银子,熬起来也不容易,必须时刻看着火候,不能出一丝差错。他就这么絮絮的说着话,过了一个多时辰,这一副药才算是熬好了。
  许风抹了抹额上的汗,将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又自己尝了口试了试冷热,这才端着药送进屋里。
  “哥,该吃药了。”
  贺汀州接过药碗,自是一饮而尽了。
  吃过药后,许风又拆开刚买的那包糖,捣碎了一颗化在水里,舀了点糖水喂给他喝。贺汀州好生无奈,却还是就着他手喝了几口。
  之后许风转出去洗碗,嘴里仍旧说得起劲。他自己也不明白哪来那么多话说,像是要把从前来不及说的,一股脑儿全都补上。
  “徐神医此番去关外找药,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徐神医走之前,将那雌蛊交给我了,他说……”
  许风顿了一下,不知后面的话该不该说下去,回身叫道:“哥……”
  叫了几声,却不见贺汀州应声。
  许风收起药碗,掀了帘子一看,原来贺汀州已靠在床头睡着了。正是仲夏时节,风从窗外透进来,拂过他的眼角眉梢——他双目紧闭,脸色十分苍白,只胸口微微起伏着。
  许风放轻脚步,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子。
  当日藏宝洞崩塌,滚落的巨石堵住了出口,许风只以为万事皆休了,幸而他突然想起,极乐宫后山的山洞也可通往藏宝洞。后来他仗着宝剑之利,硬生生地掘出一条路,总算将贺汀州救了回来。当时贺汀州气息断绝、心跳全无,许风的心如沉进了冰凉湖底,还当他已经死了。好在沈意离得不远,很快也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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