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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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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凛冽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中,海面一片混沌,但那――一轮圆月、一面金旗,亮如星辰、鲜明夺目,不容忽视。
  沧浪崖的老人突然纷纷跪倒,大喊着:“是龙舟――岛主的龙舟――”
  有匪岛灭,“庞然大物”浮出海面,金砖琉璃瓦、夜明珠为灯,美玉作饰、烟沙笼罩,如是遗世仙境;龙舟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龙飞凤舞,雕梁画栋,奢华高贵到令人叹为观止。
  萧家第九代家主萧雪歌么!
  夏景桐僵直,无法掩饰的震惊出现在眼底,然而震惊还未褪去,登时瞠目结舌,身形一动,便消失在原地。
  胡三自然也留意到了被卷进龙舟的夏景鸢和无忧,暗自担忧,无奈之下纵身一跃,用三脚猫的轻功硬是登上了龙舟。
  风浪滚滚而来,电闪雷鸣间风云变幻,龙舟启航,逐渐下沉,又沉入了海底。
  随后,拨云见日,朗朗晴空,惠风和畅,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第三十七回    绝世

  夏景鸢是被风卷进龙舟的,虽然摔得不重,但还是昏过去了,再次醒来,胸口沉闷,又咳出了几口血来,有人抢走他的手腕把脉,他不禁苦笑道:
  “恐怕是时日无多了,太医说我活不过弱冠,如今算来还是多活了几个年头,赚,只是……”觉得很不甘心罢了,好不容易有了转机,以为可以一起活下去。
  夏景桐淡淡道:“放心,你死了,我立马送那海盗头子下去陪你,绝不耽搁”。
  “……”
  “唉”,夏景桐无力叹息,掏出个晶莹剔透的瓶子,倒出一枚药丸来,“我也是血肉之躯,你冲我吼叫、对我出手,我也会心疼的好么!我就你一个弟弟,我疼你宠你护着你,事事为你操心,你就忍心让我伤心吗?”
  夏景鸢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吞下药丸,乖乖听训。
  “且不说你为了一个海盗头子违抗皇命,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哪还有一个皇子的风范可言?你平时做事一向沉稳,怎么遇到了这海盗头子就神志不清了?还要生死相随,什么叫‘黄泉路上也快活些’,你要真死了,你让疼爱你的父皇母后情何以堪?――让我们几个兄长如何自处?”
  夏景桐言辞犀利咄咄逼人,气急败坏之下,心里想着的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果不其然,夏景鸢急火攻心,当即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冷汗津津,浑身抽搐着,夏景桐赶忙点住他周身大穴,不断输送内力,虽然仍是气愤的模样,眼眶却红了,盈盈秋水不堪重负,“就是因为你身子不好,哥哥们从来不敢跟你说过什么重话,就怕你气着、闷着,你倒好,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为了一个外人伤自家哥哥的心”。
  这边夏景桐抱着幺弟夏景鸢“兴师问罪”,那边胡三、无忧围着秋凤越忧心忡忡。
  秋凤越的枯肢逐渐碳化,化为灰烬,而额头上的猎艳珠花越发妖艳,呈诡异的金红色。到了这个悲惨的境地,他仍是不放开妖刀雪见,仿佛那是他唯一给他安全感、让他安心的东西。
  胡三自是听说过猎艳珠的传言――“神不过血蛊,毒不过猎艳珠”,血蛊是苗族圣物,可活死人、肉白骨,神乎其神;至于猎艳珠,花落结果,果实是世间至毒。如今猎艳珠的果实在秋凤越的体内生根发芽,他将毒火焚身、生不如死,开花结果之时便是火毒攻心之日,绝无生还的可能。
  “怎么偏偏是猎艳珠呢?”
  胡三不由惋惜,妖刀雪见吞噬主人的意识和生命力,持刀者要么走火入魔变得疯癫痴傻,要么等生命耗尽化为一堆灰烬,秋凤越恰好处于两者之间,不知是福是祸。如今,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哪能忍受得了猎艳珠的火毒,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着,身边的人看着也心疼。
  这时,胡三注意到秋凤越挂在脖子里的“血玉”,失去了鲜艳夺目的红色,扇玉呈现出幽幽的苍蓝色,摸在手里,冰凉而光滑。这触感,不像是玉,倒像是某种鳞片,胡三思索片刻,纵是见多识广如他,竟也想不到会是哪种鱼的鳞片。
  再看龙舟,龙舟潜藏于海底,巍峨雄壮的龙舟宫殿盛气凌人不可冒犯,然而让胡三颇感古怪的是龙舟内亮如白昼而外面漆黑无比,深不可测的黑暗包裹着龙舟、压迫着龙舟,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四面八方无处可逃,孤助无援,胡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夏景桐早已注意到了龙舟的古怪离奇,先点了幺弟的睡穴,把他放在龙舟上随处可见的柔软毛毡上,才有空打量起龙舟。很快他眯起眼睛,虽然难以置信却又不容置疑:龙舟被裹在一个气泡里,完全与世隔绝。
  这般鬼斧神工的手艺已然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夏景桐越发觉得这第九代高深莫测,简直非同凡人。
  胡三凑过来,问:“这气泡结实吗?”
  夏景桐冷哼:“不知道,你可以戳一下”。
  “不可不可”,胡三连连摆手,“我还有大把的银子要赚,可不能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况且……”胡三碧绿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好不灵动,“……第九代的宝藏就在前面,谁敢阻拦我,我就遇神杀神遇魔杀魔。见不到宝藏,我可死不瞑目!”。胡三的爱财如命人尽可知,“奸商”名号名副其实。
  夏景桐不置可否,只是……第九代的宝藏吗?
  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不仅是第九代不计其数的奇珍异宝,还有百年前遗失的秘辛。一直以来,第九代都是活在传言中的人物,而现在竟然可以窥探到他的生平,仅是想着夏景桐就觉得热血沸腾。
  夏景桐向来喜欢挑战惊险刺激的事物,否则怎么会心甘情愿接手大暗宫这个烫手山芋?大暗宫是隐藏在黑暗世界里见不得阳光的存在,抹杀掉寰朝背后的阴暗诡计、勾心斗角,让寰朝永远神圣、庄严、不可侵犯。
  “第九代……萧雪歌么……”
  这时夏景鸢醒了,睡穴并未在他身上起很大的作用,夏景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底深渊,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他的表情显得清冷寡淡,犹如一朵覆了一层薄薄冰霜、笼罩在寒雾里看不清楚的雪莲。
  夏景桐惊讶:明明点了昏睡穴怎么还能醒得如此快?
  “七哥,我只是恃宠而骄罢了”,夏景鸢面无表情地看向夏景桐,或无辜或委屈的眼神,还带了些理直气壮,道:“反正不是我的错,都是你宠坏的”。
  夏景桐顿时眉角抽搐,哭笑不得。
  然后夏景鸢像是找到了理由般,更加肆无忌惮,竟对着七皇子颐指气使:“我要去秋凤越的旁边,腿没力气,你抱我去!”
  ――长兄如父,可如果当哥哥的突然很想掐死自己没良心的弟弟怎么办?夏景桐发愁。
  夏景鸢继续不知死活,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都是你惯坏我的,你要负责任,你不能不管我”。
  “你――”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没脾气吗?夏景桐正想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却看见那双高傲的、尊贵的凤眸中雾气氤氲,怒火顿时化作了青烟袅袅而去,认命了。抱起幺弟的时候,恍惚听见了撒娇一般的“七哥”,心下不由怅然若失:我的弟弟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为情爱所苦、一世开心快乐?
  终于和心心念念的海盗头子待在一起的夏景鸢一声不吭了,老老实实守在秋凤越的身边,无忧虽然不喜欢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示出仇视的态度。
  夏景鸢几乎是虔诚地跪坐在秋凤越的身边,默默守护着,满眼的爱恋和疼惜,连握住他仅存下的右手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秋凤越一般。只是那表情中、深眸里,难以察觉的哀伤与痛楚肆无忌惮地漫延,夏景鸢毫无察觉地显出呆愣的痴态来。
  胡三深受触动,想到他的猎艳珠之毒,不由得绝望:生不如死,倒不如痛快了断。总好过忍受着猎艳珠的火毒,慢慢等死。
  就在此时,秋凤越的眼皮动了动,无忧最先察觉,当即喜极而泣叫了起来:
  “――越越醒了!快看,越越醒了――”
  夏景鸢这才如梦初醒,赶忙看秋凤越,可是秋凤越仍闭着眼睛,哪里有醒来的迹象。
  胡三哑然,质疑:“怎么可能?”身体遭受如此创伤,能活着已是勉强,怎么可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怎么不可能?”
  夏景桐突然插嘴道,施施然走了过来,神色不甘,“他体内有血蛊,血蛊与猎艳珠相生相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胡三也凌乱了,秋凤越体内有血蛊?――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胡三看着秋凤越断去的手脚和额头上诡异的猎艳珠花纹,突然幽幽一叹,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倘若你真的活下来了,也不枉九皇子千辛万苦跑来救你了,事后可别忘了好好‘报答’人家”。
  夏景桐如鲠在喉,虽然恨不得对那海盗头子除之而后快,可是仔细思量一番,也只能作罢。天下美人何止千万,为何偏偏是这个海盗头子?有匪岛上孤独的野兽扞卫着自己的领地,猎艳珠花开,地狱之火焚烧的又是谁的心?
  脑海蓦地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夏景桐迫不及待想要抓住些什么,突然耳边响起胡三的惊叫:“你真的醒了!”夏景桐这才惊醒,随即又不免失望。
  这一切落在胡三的眼里,胡三暗自冷笑,意味不明的笑意荡漾开来,碧绿的瞳眸幽幽阴暗,竟显得阴郁可怖。
  秋凤越转醒,最兴奋的莫过于无忧,就见无忧“饿狼扑虎”一般扑上秋凤越,死死抱住,直把刚刚醒来的秋凤越撞得翻白眼,还差点儿闷死过去。
  夏景鸢欣喜若狂,蓦地胸口疼痛如绞,又呕出了一口鲜血来。夏景鸢见状,连忙喝责:“你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你不知道吗?――你非得作贱自个儿人家也未必看在眼里,未必在意――”说罢狠狠瞪了秋凤越一眼。
  秋凤越刚醒就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且不说浑身难以忍受的火毒焚烧入骨,这他妈黑漆妈乎的地方又是哪里呀?秋凤越内心强烈咆哮着。
  不过当看见夏景鸢怯生生的小眼神、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时,秋凤越又震惊了,然后语出惊人:“你他娘的也跟着老子殉情了?”
  “你、你――你――”夏景鸢如遭雷击,顿时凤眸迷离,神志不清,期望有什么感人肺腑的重逢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吗!
  无忧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是大哥哥救了你,你没死!”
  秋凤越恍然大悟,指了圈儿黑漆漆的四周,问:“这是哪?”
  夏景鸢讨好地看着他,颇有献殷勤的模样儿,乐颠颠道:“这是龙舟,如果没有猜错,我们正在去沧浪崖底”。
  秋凤越沉吟不语,目光盯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肢体,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也对接下来难以应对的事情表示苦恼。
  夏景鸢似有所感,发誓:“我不会抢宝藏的,宝藏是秋凤越的!”
  旁边夏景桐恨铁不成钢,鼻子朝天哼了一声。
  秋凤越低笑,竟拒绝道:“宝藏归谁,各凭本事,用不着你这人瞎操心”。
  夏景鸢不觉失望,夏景桐立即耸肩,幸灾乐祸:“看吧!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拿人家当宝,人家拿你当根草”,引来幺弟忿忿的怒视。夏景桐连连叹气,又对着秋凤越冷嘲热讽:“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啊,宝藏归谁各凭本事,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
  哪知秋凤越两手一摊,痞痞道:“只要我活着,有没有本事,你会知道的”。
  “你是说我该杀了你永绝后患吗?”
  夏景鸢大敌当前,挡在秋凤越面前,目光炯炯警惕夏景桐;无忧有样学样,也挡在秋凤越前面。
  和书生待久了,脑子好歹也精光了些,含笑道:“敢问七皇子,到了沧浪崖底,拿了宝藏,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夏景桐眯起了眼睛,就见秋凤越把玩着妖刀雪见和扇玉,笑得狡黠,不由犹豫不决。他自然考虑过如何离开沧浪崖底,只是与世隔绝的沧浪崖底谁都没有见过,即使是有了万全之策,也不敢担保会有怎样的意外发生。
  茫茫海底,突然飘起雪花来,雪花笼罩着龙舟,光怪陆离的颜色变幻不定,一时间,龙舟飘满了光怪陆离的雪花,当雪花落在龙舟上又成了普通的白色,很快积了厚厚一层,匪夷所思的场景如坠幻境。
  远处恍惚传来了歌声――
  沧浪崖底仙人住
  仙人萧萧引你来
  血如玉
  月满舟
  龙舟飘过金银雪
  歌声漫过水晶湾
  龙舟搁浅
  桃花盛开
  仙人笑迎客人来

☆、第三十八回     桃花仙人

  ……龙舟飘过金银雪
  歌声漫过水晶湾……
  秋凤越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夏景桐走过来,奇道:“你不是应该哭着喊着冲过来杀我吗?”目光留恋在他残缺的肢体和额头上的猎艳珠花上,任何人都不会对自己的仇人无动于衷吧。
  秋凤越百无聊赖,甩了个白眼,“技不如人,还能怎么着?”
  夏景桐乐了,“你这人真有意思!”干脆也席地而坐,抱臂对峙着。
  于是,两个本该杀红眼的大老爷们儿坐在一起大眼对小眼,气氛好不怪异。
  夏景鸢撇嘴,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心情严重低落;胡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里只有海盗头子的夏景桐,碧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无忧站在胡三的身侧,心思敏锐的他抖动着小肩膀,默默移动脚步,打算离胡三远点儿。
  其实也不能怪夏景桐兴致盎然,在七皇子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皇子生涯里还从来没有见过秋凤越这样顽强而古怪的生物:断手断脚、中了猎艳珠还能活下来;不记仇、不报仇,对着杀了自己同伴的仇人还能无动于衷!啧啧,夏景桐直觉该把这海盗头子打包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夏景桐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叫秋凤越?”
  “是啊”,些许是眼睛酸了,秋凤越边揉眼睛边道:“你不是知道的么!”
  “你真漂亮!”
  秋凤越顿时被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噎死自己。
  “如果你不是海盗头子,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我们或许会是把酒言欢的知己”,夏景桐苦笑,突然伸手凑到秋凤越嘴边,淡淡道:“张嘴”。
  什么情况?情势陡变,秋凤越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说“张嘴”,竟鬼使神差张了嘴,一个药丸顺势入了嘴里,秋凤越惊讶,直觉这人不会害自己,至少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杀人,便安了心,药丸入口即化,还没来得及回味什么味儿时,药丸融化了,秋凤越只感觉一股清凉流遍全身,焚烧般的疼痛慢慢退去。
  伸出的手指突然转向他枯朽的半边脸,夏景桐莫名感慨:“你以前一定很漂亮,侠骨柔情、鲜衣怒马,我甚至能想象到你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秋凤越突然被戴了顶高帽子,只觉这人莫名其妙,神经兮兮的,果然跟夏景鸢一个德行。
  “九弟喜欢你,一定有你的独特之处”,夏景桐神色微妙,手指突然又转向夏景鸢,指着他,郑重问:“对你而言,他意味着什么?”
  秋凤越一头雾水,道:“什么意味着什么,本来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的关系,你说他意味着什么”,耸肩,摆出一脸“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
  夏景桐强调:“他喜欢你!”
  哪知秋凤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连连摇头,怪叫:“骗人的――他是胡说八道!他脑子出毛病了你也跟着放屁,有病啊你们一个两个的!”
  “……”
  夏景桐捋起了袖子,扳动指骨咯咯作响,问后面:“我可以揍死他吗?”
  后面的夏景鸢面无表情,点头:“可以”。
  无忧嗖的一声冲过去,挡在秋凤越面前,昂首挺胸,如保护小崽子的鸡妈妈一般,严肃喝责:“不准欺负越越!”
  夏景桐不以为然
  无忧想了想,又道:“越越死了,你弟弟会伤心的”。
  “我下手知道轻重,不会弄死‘你’的越越的”,黄毛小儿,不知死活!夏景桐眸光一闪,杀气一闪而逝。
  秋凤越不紧不慢地接道:“我都这模样儿了估计这辈子也没啥活头了,死在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我是无所谓啦!无忧陪着我人家乐意,胡三死在宝藏里头估计也死得其所,还有一个七皇子加上一个九皇子给我做伴儿,大家相互照应一下,下辈子还能做个兄弟,是不?”
  夏景桐脸色阴晴不定,就看那恶狠狠的眼神,估计就恨不得把这海盗头子千刀万剐、剥皮抽筋、碎尸万段了。
  秋凤越犹不自知,凉凉叹了口气,颇有股伤春悲秋的穷酸秀才气儿,文邹邹来了一句:“英雄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无忧忍无可忍,回头甩下一句:“越越,你能安静一会儿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贼小子胆子大了,敢教训爷爷了!秋凤越火冒三丈,就要撩起袖子揍人,就见无忧斜睨了他一眼,背脊一凉,立即蔫儿吧唧的,忿忿然:“你真不可爱!”
  夏景桐很不客气地大笑出声,秋凤越瞬间魔音穿脑窘迫不堪。
  “越越,不要生气嘛……”无忧抱着妖刀雪见,生怕越越生气了,赶忙乖巧坐到秋凤越身边,堆起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劝慰着:“越越可爱,越越最可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小崽子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单纯可欺了?小杂毛狗狗要变身成会咬人的野狼了……秋凤越瞬间有种引狼入室的悔恨感,哭丧着脸,对挤眉弄眼朝自己耍宝的无忧鼻子哼哼,表示不满,然后趴在地上装死。
  “……”
  海里无时辰,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亮点,夏景桐与胡三互视一眼,心有所感,异口同声:
  “水晶湾”
  海盗头子秋凤越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夏景鸢怕他凉着了,特意抱来了毛毡盖在他的身上;无忧则蹲在秋凤越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像是要把他刻在眼睛里一般。
  与亮点越来越接近,夏景桐努力辨认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夏景桐的眉宇也皱得越紧,等龙舟搁浅,一道无与伦比的水晶湾赫然竖在了面前,起伏连绵、绵延千里,如一条遮天盖地的苍龙盘旋在此,气势恢宏。
  见钱眼开的胡三两眼放光,那连绵起伏的水晶湾看着看着就成了亮灿灿的金子,是金子,嘴巴都裂到了嘴角。看他这贪婪的架势,简直恨不得把整个水晶湾都搬进自己的小金库里去。
  无忧视若无睹,只想着把越越抱起来,被夏景鸢抢先一步。
  “‘小’孩子,在旁边看着就好!”格外强调那个“小”字
  无忧嘟嘴,执着拉着秋凤越的衣角。
  就夏景鸢单薄瘦弱的小身板,站稳都很困难,何况抱起一个成年人呢?尝试了好几次,他都把秋凤越摔在了地上。还是夏景桐看不过去,不容分说抢了去,顺带瞪了夏景鸢一眼,冷道:
  “逞什么强,我来吧!”
  夏景鸢咬唇,反复几次,才咽下胸中汹涌的怒火和不甘。
  胡三陶醉在水晶湾上,抽空瞄了秋凤越一眼,狐疑:这么大的动静,这海盗头子怎么像睡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夏景桐嘟囔了一句:“死猪啊,睡这么沉!”
  龙舟搁浅,前方一条盘旋的玉质道路通向水晶湾,而周围完全隔绝了海水,夏景桐看得出来:整个水晶湾连同龙舟都笼罩在气泡里,人在气泡里可以自由呼吸,至于前面的水晶湾,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他担忧地看向夏景鸢,夏景鸢正巧回过头来,视线撞了个正着,疑惑问:“七哥,怎么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夏景桐突然笑了,饱含宠溺的瞳眸如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芒,柔声道:“我是你的七哥,我会保护你的”。
  夏景鸢微怔,随即也笑了,强压下喉咙处欲脱口而出的腥腻,笑道:“七哥也太看不起人了,别看我弱不经风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
  夏景桐笑了笑,看了一眼怀里呼呼大睡的秋凤越,没再说话。
  胡三倒是神采奕奕,废话,一奸商看到了堆成山的金银珠宝能不两眼放光精神头十足么!无忧依依不舍抓着秋凤越袖子,时刻警惕。
  一行人下了龙舟,水晶湾亮如白昼,周围数以万计的、大小各异的夜明珠竞相发光,让星辰黯然失色,沿着玉砌的路走向水晶湾,耳边的歌谣如影随形,像是魔咒一般萦绕盘旋,挥之不去。光怪陆离的雪花很快积了厚厚一层,雪水流溢,玉质的路面晶莹剔透,恍如一面镜子。
  水晶湾,名字再好听也是个坟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信息、声音和色彩,只留有一首歌谣的声音、一座清晰可见对面的水晶湾,夏景鸢远目,凤眸迷离似是要穿透水晶湾,看见那亘古时空里迷失的岁月,心中渴望着,骨子里叫嚣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来势汹汹,停留在胸口处,要窒息了。
  天空中光怪陆离的雪花、地上异常刺眼的积雪、一望无际的水晶湾,死气沉沉、苍凉萧索,无忧害怕躲在七皇子夏景桐身后,如受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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