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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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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喝茶的手一顿,巧了,他也最喜欢他穿这一套。青黄相接的锦袍极衬他的肤色,搭配一块兰花形状的玛瑙玉,端的是翩翩少年,清雅出尘不可方物。
可等到小少爷缠着他要出去吃晚饭的时候,大师兄就对这套衣服无比怨念,同时开始后悔之前为何存着私心取了这套衣物出来。
沈安然浑然不觉师父的情绪,拉着他的手摇来摇去,软着声音撒娇,直晃得盛朝歌没了脾气,默默地咽下心头的不痛快,应了下来。小少爷却不松手,只用软软的小手握住他的一根小指,像条小尾巴一样被他牵着,出了客栈朝热闹的集市走去。
按理说沈安然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算少,幼时在宫里的伙食比当朝太子还要好上几分,可他依然贪嘴,还偏爱吃些地方上的小吃。池州风景宜人,小吃却不多,小少爷初入此地时,便都尝过了一遍,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回味的美食。
不过临河有一家酒楼,鱼做的不错,花样很多。临窗的视野十分开阔,此时临近傍晚,集市依旧繁华,秋日的夕阳弥散在天边,为此处秀美的风景镀上一层朦胧的温柔。窗外几丈宽的小河波光粼粼,河水拍打在覆满苔藓的石壁上,溅起点点的水花。
沈安然吃的心满意足,盛朝歌却吃了一肚子愤懑。原因无他,实在是面前这人过于招眼,周围打量的目光不断,偏偏此时正值酒楼客满,雅间无剩,只能在一楼大堂将就一二。大师兄看着眼前人没心没肺的模样就来气,索性盯着窗外的风景喝茶。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悠悠小河虽然比不过连绵山水的壮阔,但也别具几分精致的秀气。大师兄熟读佛经道典,自诩看透了红尘俗世,尽管心眼小,但是气质高,更倾心于巍巍山河。今日却觉得这小溪小河也有点意思,想来还是心境的变化所致。
傍晚的街市人声鼎沸,食客们喝酒谈天,商贩们沿街叫卖,偶尔几句尖声的争吵,混杂着草丛里不甚连贯的虫鸣,几只将死秋蝉的嘶叫,邻家店铺看门大狗的低吠。盛朝歌却在这种嘈杂中,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云宫派虽盛,云宫虽大,但师徒四人所在的后山终归是冷清无比,时常几日见不到半个人影,否则他也不至于养只狗来排遣,只是再可爱的狗也不会说人话。所以沈安然之所以能安稳地待在他身边,与他那张停不下来的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大师兄一再埋怨他话多,可终究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许是受这岁月静好的景致感染,心中的情绪缓缓回落,大师兄不免回想起自己先前有些幼稚的反应,忍不住绷紧了面皮,心中叹气:这回怕是真的要栽。
小少爷抬头看去,就见他原本紧蹙的眉尖渐渐松开,半张脸沐浴在夕阳里,弱化了原本刚正严肃的线条,神情一反常态的柔和起来。这样的他不再像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世外高人,倒像是为了某人落入凡尘的散仙,无限贴近了小少爷心中渴求的模样。
对外人冷酷严苛,对自己温柔纵容。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不一样的。
可是盛朝歌的眼神并不在自己身上,他只是看着窗外的秋景,便不自觉的柔和了眉眼,这让沈安然一时间对窗外的景色生出了嫉妒之意。他撅着嘴,用筷子忿忿的戳着盘中的硕大鱼头。坚硬的鱼头骨岂是区区竹筷便能撼动的,至多发出“铛铛”类似于敲木鱼的声音。
盛朝歌被他闹出的动静转移了注意,瞧着他嘟起的艳红小嘴,眼中难得带上了几分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怎么了?”
沈安然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说出“你别看风景了看看我”这样的话,微红着脸哼唧一声道,“我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大师兄没说话,配合的站起身放下银钱,转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衣角。他有些莫名的回头看,就见小少爷仍然撅着嘴,探出小手来抓住了他的小指,脸上的红晕愈发艳丽。
他试着挣了挣,没用多少力气,小少爷却突然摆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好不可怜的仰着脑袋看他,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呀眨,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幸亏大师兄心黑,否则定然已经被负罪感淹没了。
二人最终手牵手的走出酒楼,沿着河堤散步。小少爷抓着那根平平无奇的小拇指,好似得了什么宝贝,握在手中不停的磋磨揉捏。大师兄被他折腾的有些不耐烦,反手一抓,将小少爷捣蛋的手整个握进掌中,不许他再闹。
无忧掌虽是掌法,但很大程度上是借由深厚的内功出招,不似少林的铁砂掌一类,需要从小磨练手掌的坚韧性,在手掌上磨出一层厚比铜板的老茧。加上盛朝歌看着勤奋,其实懒得要命,也不喜欢吃苦,故而他的手掌只有一层薄薄的茧,摸着光滑干燥,很是舒服。
沈安然愣了愣,随即埋下头,抿着嘴偷笑起来,蜷起的手指动了动,挠在大师兄的掌心。对方僵硬了一瞬,随即握着自己的力度便轻了许多,他趁机张开小手,终于牵住了整只手掌。
秋日的太阳落的早,眨眼间天边的云霞悉数散去,雪白的月亮东升,云雾高叠,露出夜幕下璀璨的繁星,可见明日也是个艳阳天。
热闹的人群不知何时散去的,喧闹的声音消弭了,可盛朝歌仍然觉得心胸一派平静安宁,他才恍然意识到,或许带给他这份满足的,并非世间人,而是身边人。
河堤旁繁密的草丛中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嘹亮蛙鸣,夜风卷挟着湿润的水汽迎面扑来,沈安然紧紧的牵住师父的手,似有似无的哼起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他嗓音清亮,浑然少年,唱起来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小少爷青黄相接的锦袍沐浴在月光下,好似一身云霞织就的仙衣,身着仙衣的仙童虽算不上漂亮也说不上英俊,可他眉清目明,朱唇贝齿,肉乎乎的面颊一派娇憨萌动,便是仙尊神祗,也不免要多看两眼。
何况盛朝歌不过一介凡人。
今晚的沈安然出奇的安静。在酒楼席间他还说个不停,但出来以后便一直沉默着。他不说话,大师兄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两个人就这样无言的走了一路。
盛朝歌觉得沈安然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这只奶狗虽然单纯缺心眼,但是并不蠢,偶尔还很敏锐,可见当朝的科举制度选拔出的进士还是有点酸墨水的。
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暧昧不明。大师兄对自己的心思心如明镜,但却踟蹰不前,这实在不能怨他,一个潇潇洒洒活了二十七年的“伪君子”,突然有朝一日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孩套牢了,并且今后都会因为这个致命的软肋而无法再任意妄为,定然要思索再三,以免阴沟里翻船。
而小少爷则是十窍开了九窍半,还有半窍未通,对于情爱一词只有模糊的概念,却没有真实的体会。他分不清此时对于师父的依赖是源于亲情,友情还是别的。他此刻打从心底里的欣喜与幸福,只是单纯因为能和心中仰慕的人手牵手并肩而行。
但是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开始努力想要理清这种情感,因此陷入了深深地纠结与沉默。如果弄错了,便会伤害师父,至于师父喜不喜欢他的问题,他觉得那还用说嘛,自己那么可爱,师父不喜欢可就亏大了。
盛朝歌若是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绝对会忍不住抬手掐他的肉脸,恶狠狠的问问他,他的脸是不是城墙做的,不然怎么那么厚。
沈安然今天一天过得可算是精彩纷呈,之前是与师父的重逢之喜振作了他,这热情到了晚间便支撑不住,他困得睁不开眼,擦脸的时候差点一头扎进水盆里。等盛朝歌梳洗完毕,他已经缩成一团,蜷在床脚睡着了。
大师兄站定在床前,借着昏暗的烛光盯了他半晌,最终将人抱到床里面,盖好棉被,转身去吹快要燃尽的蜡烛。背后却突然传来喃喃的呓语,“师父……”
睡梦中的沈安然不知道他这短短的两个字,喊出了多么动人的爱恋之情,白日里绞尽脑汁也不曾想明白的事,在梦里却无比真实的流露出来。
盛朝歌被这甜蜜的呼唤定住脚步,久久不曾挪动,末了深深地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地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屋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十三章 夜
那晚被千面郎迷晕的小厮直昏了一整日才醒来,一睁眼就抓着采花贼询问小少爷的安危。巧的是,盛朝歌与袖水坊的打斗动静闹得很大,采花贼不用费力打听就能得到详细的消息。得知小少爷安然无恙,小厮终于长出一口气,但他很快意识到,须是回去的时候了。
与他有旧仇的林王这些年一直对他虎视眈眈,可因为要给国公府面子,没有光明正大的出手,可如今他只身在外,沈安然不足以成为他在林王面前的护身符,睚眦必报的林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况且沈安然这短短几日经历了许多,他作为沈家的老幺,很是受宠,小厮需要尽快回府将所有的事情禀告清楚,不然免不了要受罚。他既已被沈国公府招安,寻常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他本想立刻赶回沈安然身边,谁料采花贼却死缠着不给走。采花贼一向黏人,却很体谅他,一般不会让他难做,可这次不知怎么了,好说歹说就是不放人,把他拖到床上,整整纠缠了三天,直到第四日清晨才终于松口。小厮站在床下气呼呼的穿衣,腿抖个不停,心里憋着火也不跟他说话,开了门就要走。
采花贼却突然在身后温柔的唤了他一声,语气难得一见的深情,小厮听得心动,到底还是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回头看他。
采花贼站在门内,痴痴地望着他的脸,笑容眷恋,“路上小心,等着我去找你。”
在小厮最初见到这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没节操的采花贼了,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根本不用过脑子,刚开始着实把小厮齁得够呛。可等到两人定了终身,采花贼反而很少说这些腻死人的情话,至多缠着他喊夫人,时至今日,他的偶尔深情,就足以让小厮溺毙。
小厮脸红了红,闷闷的应了一声,软着腿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一言不发的拿铁链将采花贼捆了。采花贼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折腾,只在迈出房门前问了一句,“林王说话可算话?”
为首的侍卫轻飘飘的瞧他一眼,冷着脸回道,“自然。”
他满意的点点头,留恋的看了一眼二人的房间,随即被无情的拖走。
匆匆离开的小厮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赶回客栈本想和自家少爷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却发现沈安然还在睡着,而盛大侠派头十足的坐在桌边品茶,完全没有招呼他进去的意思,只好悻悻下楼吃早饭去了。他一边喝粥一边后悔,早知道和采花贼一起吃过再回来好了。
盛朝歌本以为小奶狗哭了一通便无事了,却没想到这几日的曲折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沈安然睡觉不怎么老实,喜欢踢被子,啃枕头,说梦话,流口水,大师兄对此深恶痛绝,然而昨晚的小少爷异常的安静,整个人缩成一团藏在被子中,挤在芸床与墙壁形成的角落里。大师兄看着,心里有些不痛快,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茱萸的厌恶顿时更上一层楼。
待到午夜时分,拱起的被窝里突然传来一声低呼,静了一会后,压得严严实实的被角掀起一条缝,小少爷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见坐在床沿闭目休息的大师兄,长长的舒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显然是被噩梦惊醒了。
梦里有位刻薄的紫衣女子扑过来要割他的舌头,挖他的眼睛,他吓得转身就跑,突然师父从天而降,打跑了那个坏女人,他正高兴呢,突然发现眼前的师父有点不一样,这人把脸皮一撕,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没等他惊慌失措的跑开,这人放出两条蛇,张嘴把他咬死了……
这梦被加工的过于真实,他甚至还能回忆起被蛇咬死时的剧烈疼痛,在林王那里住的时候,每晚也会梦见那位名叫茱萸的坏女人,兴许是在柴房时她阴森的面孔实在骇人,才会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不过还好,师父回来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小少爷隔着黑暗,痴痴地望着盛朝歌模糊不清的轮廓,从中汲取到莫大的安心。
他也不嫌热,很快又将脑袋缩回被窝里,死死地捂上了。可没一会又不放心的探出脑袋来瞅瞅,两只爪子抓着被角揉搓,纠结半晌,终于像只大白虫一样蠕动起来,磨磨蹭蹭的挪动到大师兄身边,想要挨着他睡。
却也不敢挨得太近,生怕自己动作太大,扰了师父清梦。只敢小心的探出一只手,抓住了盛朝歌一片薄薄的衣角,好像这样就抓住了勇气,不再惧怕梦里的妖魔鬼怪。
谁料盛朝歌突然伸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顺道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睡吧,我在。”
小少爷傻傻的抬头去看,然而即使挨的这样近,目之所及仍旧是一片阴影,他看不见盛朝歌的表情。黑暗滋生了恐惧,却也助长了胆量,沈安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掀开被子,扑进盛朝歌怀中,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被突然袭击的人僵硬了一瞬,摸索着伸手捏了捏小少爷的脸颊,那人立刻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哼唧声。大师兄无法,叹着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严了。
“师父……”小少爷闷声道,“你身上好香。”
盛朝歌闻言自己抬手闻了闻,“我在派中的屋子里有熏香,久而久之衣服也有了味道,不过出来这么久,也快要散尽了。”
小少爷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我从未闻过这种味道的熏香,是什么香啊?”
“本门自制的香,名唤寒潭,有活血化瘀,静心凝神的功效。”
“哦……”小少爷的语气有点失落,“自制的呀……”
大师兄不知他的失落从何而来,却没再接话,只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赶快睡觉。小少爷被拍了很高兴,在黑暗中满足地笑了笑,随即乖乖的闭上眼安静下来,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固执的要趴在大师兄怀里睡,结果没多久就觉得胸闷喘不过气,皱着眉毛哼哼着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期间手还抓着大师兄的衣服不放。
被他这样一闹,盛朝歌整晚都不甚安稳,一大早就醒了,从他的爪子里把皱巴巴的衣角拽出来的时候,沈安然还老大不高兴的嘟囔着什么。
等小厮在大堂喝了两碗粥,吃了五个包子,小少爷才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下楼,期间还颇为困倦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猛然看见小厮很是惊讶,连瞌睡都消减不少,“小葫芦?!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千面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是个多嘴多舌的,沈安然自然知道了那日晚上采花贼只救了小厮一人,本以为这对狗男男又要缠缠绵绵到天涯,谁曾想小厮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担心少爷你,就赶回来了……”小厮有些心虚,虽然知道沈安然不会怪罪采花贼,却还是忍不住想替自家相公解释两句,“那晚他并非故意不去救你,只是情况复杂,还请少爷不要怪罪……”
沈安然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没事,不是多大的事。先吃饭吧,饿死我了……”他说着就夹起肉包子咬了一口,谁知那包子里汤汁浓厚,放了半晌仍是滚烫的,直接浇在他的舌头上,顿时让他哀鸣一声,甩开筷子捂住了嘴。
大师兄正准备喝粥,见状扒开他的手,皱着眉道,“我看看。”
小少爷张开嘴伸出艳红的舌头,舌尖果然被烫的不轻,颜色都变了,他疼得厉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含混道,“师糊……我疼……呜呜呜……”
见他惨兮兮的模样,大师兄眉头拧的更紧,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蠢。”说完却站起身,去客栈后厨讨了一碗井水,秋日的早晨井水凉爽,用来缓解烫伤正合用。
大师兄将碗递过去,“喝一口,含在嘴里别……”咽了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见“咕咚”一声,小少爷把水如数咽进肚中,末了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盛朝歌真的想把“蠢”字写在他脑门上。
眼见着师父眼中的嫌弃就要凝成实质,小少爷撅着嘴,委屈巴巴的捧着碗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敢咽下去,嘴巴鼓得像青蛙,还特意凑到师父眼前求检验。
大师兄被他的蠢样逗乐了,心里笑作一团,面上还是一派严肃,皱着眉用手指顶开他的脑门,姿态潇洒的继续喝粥去了。
站在一边的小厮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也对两人突飞猛进的关系咋舌,十分识趣的没说话,又去端了几碟吃食过来。
小少爷鼓着青蛙嘴,眼巴巴的瞧着师父吃的津津有味,他昨晚在梦中实在消耗了太多体力,今早起来又赖了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便忍不住咽口水,没咽几次就把嘴里的井水喝光了。回过神来慌忙去喝碗里的井水补充,被大师兄拦住,“先吃饭。空腹喝井水伤肠胃。”
师父的话就是圣旨,小少爷莫敢不从,高高兴兴的饱餐一顿,连舌尖上的灼痛感都忍下了。好在伤得不重,一顿饭的功夫就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多会就能对着师父嘚嘚的说个不停。
盛朝歌见他话痨的毛病又犯了,伸出两指一捏,捏住了他的两瓣红唇,“不是伤到了舌尖,怎么还这么能说?吃完了就回房间休息,把嘴闭上。”
“是……”小少爷第一次被人捏住嘴唇,回过神来顿时两颊绯红,然后突然羞答答的捂住脸道,“我就知道师父最关心我了~”
大师兄喝粥的动作一顿,费了老大劲才把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去。
他吃东西向来磨蹭,小少爷这个烫伤嘴的都吃完了,他那一碗粥还没见底。沈安然谨遵师训,吃完就乖乖回房,一路上神情都很平静,可一进房间就立刻发了羊癫疯一般扑到床上来回打滚,无声的在心中呐喊,“师父摸我的嘴唇了!摸我的嘴唇了!”
他用手指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软软的,湿湿的,吧唧吧唧也没啥味道,可偏偏就觉得师父捏住的地方在发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小厮因为有话想说,见他上楼便很快跟上去,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少爷毫无形象的满床打滚,头发衣服都乱了,还以为他烫伤的地方疼得厉害,赶紧跑过去询问,“少爷!怎么了?!没事吧?”
沈安然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没事没事……我消消食……”
小厮非常有眼色的没提他满面的红霞,转而提起另一件大事,“小少爷,我们该启程回府了。”
☆、第二十四章 童养媳
沈安然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只是微微一怔,却并不怎么惊讶,起码没有小厮想象中的惊讶,也没有出现小厮预想中他耍赖撒娇的模样。
他只是掩饰性的抓了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髻弄的更乱,“不能再等一阵吗?”
小厮走到他面前蹲下,温声哄道,“小少爷,国公爷不是不知道您在哪,只是想让您在外玩一玩,见见世面。若是没有这几天的事,我们最多再呆上几日,如今出了事,我们若再不回程,国公爷怕是会派人来了。”
沈安然没说话,只一把扯开了发髻,让头发披散下来,默不作声的揪着手里的发带。
小厮继续道,“即使这次回去了,过一阵也能再出来的,下一次我们就去盛道长所在的云宫派如何?云宫派就在微州,和苏州距离不远,国公爷一定会同意的。”
“可是……师父呢……”小少爷嘟囔道,“我回去了,师父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这个问题小厮可答不上来,也不敢答。盛朝歌是来历世的,以他以往的作风,大概是不愿意和公侯王爵有太过紧密的关系,即使跟着去了苏州,想必也不会久留,而且小少爷喊了他“师父”这么久,他可从未说过“徒弟”一词,想来是根本没有将少爷视作弟子的。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盛朝歌早些时候便上来了,他耳力出众,听见里面主仆二人正在说话,心思一动便站定在门外。
此时故意将步伐踏出声响,不紧不慢的推门进来,佯作一无所知的道,“烫伤可好些了?”见小少爷神色郁郁,奇怪道,“这是怎么了?疼得厉害?”
沈安然这时突然转头看了小厮一眼,后者顿时了然,躬身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盛朝歌踱步到床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看看舌头。”
小少爷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抬头,却没张开嘴,反而握住了他的手,“师父……我,我要回苏州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木然,只是眼眶有些微红,显然是对于此事早有预料。盛朝歌发觉他明显比初遇时聪慧了很多,这让他忽然有些好奇这只奶狗完全开窍之后的模样。
然而他心里再好奇,也不会在此时表露出来,故而平静无澜的抽回了手,轻描淡写道,“你在外许久,也该回去了。林王让我护送你回府,这两日便出发吧。”
小少爷闻言猛然色变,目光如炬的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却发现大师兄的眸中无波无澜,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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