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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浮沉录1-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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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劲过猛,檀燕归带着刘璞往后踉跄几下,被不知什么物件绊倒,双双仰面倒在地下。檀燕归刚刚包好的手臂也磕在案几的尖角上,隐隐渗出了血。
    “这你就满意了?!你满意了?”刘璞一拉檀燕归疼得护在怀中的手臂,决眦怒视向永琳。
    他虽脾气不善,但连眼中都是一片暴戾之色的时候确实不多,此时吼出的声音都变了调,把周铮去扶他的手都吓得抖了三抖。
    “你有脸吼我?!”永琳心中惧怕,嘴上却不肯求饶。
    她平常被惯坏了,受不得气,此时破罐子破摔,也大声吼了回去:“你们两个的肮脏事,宫里谁不知道?!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要我去给你在朝堂上广而告之不用?朝国皇帝好男风,你说大臣们听了是什么态度?祝贺你?祝贺咱们朝国有了第一个男娘娘?不要脸!”
    “不关檀二公子的事,不关檀二公子的事!”周铮忙不迭地爬过去拦,又被永琳一脚踢开。这一脚是当胸踹的,周铮一时没缓过气来,扑在地上连声哎呦。
    这却是犯了檀燕归的忌讳。
    但凡事关檀二,刘璞的脑子转的比平时还要快三分。此时他一见檀燕归脸色沉下来、便知事情要坏,也顾不及跌得疼痛的腰腹,从旁边倒了一半的百宝格子上拽下把西焦水牛皮柄的匕首,下了狠劲儿扎过去怒喝道:“与你何干?!”
    
    第18章 朱七
    
    “与你何干?!”
    话音未落,匕首呼啸而来,擦永琳公主的鬓角而过,“锵”地一声钉入身下玉砖。自匕首尖头没入玉砖的那处起,衍生出几道裂纹,如蛛网般快速地向四周弥散开来。
    公主愣住,几乎连闪躲都忘记了。
    “你知道程家为何不肯把程娡嫁给我么?”皇帝看威慑效果颇为不错,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得和她讲道理才是。
    他尽量压下胸中怒火,却终究不是好声气的人,语调中隐隐带了些暴雨将至似的颤意:“我猜,程家本打算静观其变,想要留一手,给程娡寻个比我更好的人家。不用看我,你也知道,我不肯听从他们指派,程家最是恨我不过。”
    “而番国突然要求通婚,必然是国事有变。若程娡嫁去番国,不仅地位尊贵,还能拉拢番人投向程氏。你不笨,也该知道若边疆不稳,对做皇帝的我而言,是个什么后果。单单程氏不把独女嫁给我,就是在和满朝文武暗示,他程家,根本不打算扶持我。”
    “不扶持你,那还能扶持谁?”永琳呆呆问道。“程丞相是咱们的……”
    “是,程丞相是我们的舅舅。”刘璞沉声,“但是,如果他今后又成了襄王或者颍川王、甚至是云滇王的岳父呢?”
    “不可能,”永琳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是太后亲生,她不可能任由程家废黜了你!”
    太后亲生?刘璞一时间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没来由地混沌起来:现如今,有谁能信他区区无依无靠的皇帝、能拗得过老奸巨猾的丞相之手?太后不是不顾念她的儿子,而是不信刘璞,不信他能与程家抗衡。
    若他猜得不错,太后辅佐程家的回报,大约就是事成之后、留自己这废物皇帝一命吧?
    “其实,无论程娡嫁给谁,只要是身为王侯,那就都是刘姓后人,我没有意见。今后他程楠若废黜我,改立的也是我刘氏族人,说到底也没什么不同。就算万一,他不把女儿嫁给刘氏,而许给了其他不相干的人,但只要在我眼皮子下、在我朝国境内,我就有把握与他斗一番。”
    “所以,想必你也听明白了,我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和番国有了联系。”
    “所以,你要先把我嫁过去,就为了不让程家占得先机?”永琳的声音带着些许强力忍耐的哭腔,“我是你姊妹啊,为什么,要舍弃我、去阻遏程家呢……”
    今晨下的和亲诏书,连太后都没有知会一声,原来就是为了这原因。
    若是永琳骂他、或者是打他,刘璞都有应对的办法,但永琳哭起来时,他却不知该如何说、如何做。他看着蜷缩在地上、把自己揉成皱巴巴一团的永琳,轻声重复一次,比起说服永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是朝国的公主,我大朝唯一的永琳公主。你、我姓氏为刘,这朝国,是我的、亦是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永琳突然挣扎着跪坐起身,膝行而来,抱住了刘璞的双腿。地上裂开的花瓶碎片还在,她好像完全不怕痛一般,任由膝盖被划破、潺潺留下一道道的血迹。“兄长!哥哥!不要让我去,不要让我去好不好?全朝国上下都憎恶番人,他们也恨不得噬我们肉、啃我们骨,你却让我嫁给他们麽?!”
    “不行。”皇帝一贯的言辞固执,这次却破天荒的给了解释:“你来我这里这样久,太后却还没拿通婚旨意一事来此质问我,对吧?”
    “是……”
    “她是去与程楠互通有无。”刘璞语气平铺直叙,不知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番心情。“也没什么关系,等他两个确认了消息,和亲的事情已经斩钉截铁、再也改不了。本来下了通告全朝国的旨意后,就不必再急于一时,但你却偏偏拿你娘的事去问了太后,为了防她对你不利,和亲的事,反而要提前了。”
    “太后怎么可能会……”
    永琳话到一半,自觉可笑,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近日的这几次,但凡永琳来找他,不是生着气回去、就是哭着回去,此番却与以往不同。永琳公主慢慢地撑地站起来,再次推开周铮要搀她的双手,只是冷静地又问了刘璞一遍:“我现在求你,以朝国永琳公主的身份、以你我的血脉之亲,求你。不要让我去,求求你。”
    刘璞直视入她双眼,无可置疑地摇了头。
    他本就是个极其固执之人,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为别人更改,就算明知是自己的错、都不会轻易矮下身承认,更何况是自认为做得极正确的时候呢?
    “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今往后,我也再不是什么朝国公主,与你也再没有半分关系。”永琳一字一顿地讲完这句话,转身地极干脆。即便膝盖上有被瓷碎片划出的伤口,一向娇生惯养的她居然也没有哭闹,反而强自硬撑着,推开旁人搀扶、一瘸一拐地出了长乐宫。
    刘璞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身查看檀燕归复渗出血来的手臂,拉他进去重新敷药。
    “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刘璞突兀地安抚这么一句,也没期望檀燕归回他什么,一转身又是那副无甚表情、刀枪不入的模样,吩咐一旁周铮道:“去摄政王府,看看摄政王伤势如何;再者,告知他前往南海郡安抚灾情一事。他那边无可用之人,你派人帮衬着些,教他务必把灾情稳下来。”
    周铮小心看他脸色,吞吞吐吐道:“是。”
    明知是死路,还送你去。这只能怪老天,缘何把你生在帝王家、却偏偏是个傻子呢?
    皇帝负手而立,面向轩窗,停顿再三,低声补充一句:“尽量保他性命。若实在保不住,该舍之时,就舍了罢。”
    “是。”
    “疼!疼!”摄政王府中,一人大呼小叫地呼喝着,脸上却带了些惯常有的傻笑。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去推人家给他敷药的手,边推边叫:“啊呦!疼!不要!痒啊!”
    “别动!”阔目也大吼一声,埋怨道:“哭笑不定,怪吓人的。怪不得把人家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医官吓跑了……”
    刘正笑嘻嘻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阔目也没听清,低着头又无心地问了一遍。
    “你好看。”刘正笑得极开心,“她不好看,你好看。嗯,你漂亮。”
    身强力壮的异族大汉阔目也,登时通身上下、打了个风中落叶一般的哆嗦。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漂亮”一词形容。
    “别说了,这词儿用的,我浑身幕拧!彼煽跽鸥霾欢系耐龋酒鸬溃骸氨鹇叶辗蠛玫囊忠袅恕N胰ネ獗呓又艹J蹋悴灰 �
    刘正嬉笑着故意又蹬了一下腿,看着蹭在床榻上的那一处药汁,反笑得更欢心了。
    他伤口处擦的药汁,细看来与朝国汉人所用的方子颇为不同。虽然药材处置粗鲁了些、味道也古怪了些,但出自阔目也故乡的土法子,或许效果可嘉也未可知。
    “想不到您还颇通医术。”周铮对谁说话都是那副恭敬样子,反使得旁人更加高看他一眼。
    “哪里,不过把草药混合,嚼碎了就是。周常侍若是要,我待会给您写一份出来。不过我汉文写的不好,还望您……”
    “不用不用。”周铮被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他还想不出敢给皇帝嚼着上药的人,檀二公子或许算一个?他忙甩甩头,转回正题上去,对坐在榻上、直直伸着腿等上药的刘正道:“殿下,您知道南海水灾一事吧?朝廷要派人前去安抚灾民,诸臣都举荐了您。”
    “他?!”刘正还未答话,阔目也便当先反驳:“朝国上下,谁不知道他……脑子有些问题?故意指派他去,不是为难他么?”
    “是了,皇帝也是不愿意的,但哪里拗得过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众口铄金?”周铮慢悠悠地解释,极力先把皇帝从此事中撇干净关系。“说句公道话,诸位大臣讲的也有些道理。摄政王辅一登位,总得先做些功绩以服人心。摄政云滇王虽然……有所不便,但也难逃此理,总得让别人心服才是。”
    “做摄政王也不是……”阔目也猛然醒悟过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生硬地截住了话头。
    周铮看他形容举止如此,知道他一定有事相瞒。
    方才阔目也没说完的话,应当是“做摄政王也并非刘正所喜”。这话,他已在永琳公主口中听了一遍,“朝国公主也不是我想做的”,这两句,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人生于世,单单身份、家世四字,就不是个人可选择。
    不公平?这世间哪有公平?
    周铮暗中叹一口气,直截了当问道:“若不嫌仆话多,可否问一句,当初接下摄政王金龟印,是哪路高人指点的?”
    刘正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傻笑;阔目也又不是个擅长说假话的,此时只涨红了面颊、闭口不言。
    “既然不方便,就不必说了。”周铮倒是善解人意。“摄政王前往南海郡一事,仆只是先来带个信儿,圣旨随后就到,还望您二人早作打算。这一路颠簸苦楚,就有劳殿下了。哦,为以防宵小之徒作怪,陛下特意指派一侍卫前来听从调遣,名唤朱七,还望您多加关照。”
    他话音刚落,从门扇阴影间晃出一位身形瘦削的黑衣男子,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略一行礼,又安静地站到了一边。
    阔目也忍不住仔细打量此人:他也习武,方才却未察觉到此人一丝一毫的气息,可见他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再者,这瘦子刚刚虽只走了三步,但步态奇诡非常,不知修习的是哪门功夫。
    这男子裹得严严实实,尚未深秋,却已披上了斗篷。斗篷帽檐遮住他的一张脸,也看不清容貌几何,全身上下唯一看的明白的,是袖下露出的半截食指。
    嶙峋异常,形如枯木。
    
    第19章 断臂
    
    019  断臂
    “陛下,如此多事之秋,派朱七出京实为不妥。”
    “我这里用不着他。”皇帝边执笔批阅、边伸手执瓷盏抿几口水,不在意道:“倒是您,今日因何事造访我这景仁宫?”
    来者乃羽林中郎将檀云。
    “朱七常年护圣驾左右,骤然换做他人,恐怕会有所疏漏。还望陛下三思。”
    檀云只低着头,又把方才所求再重复了一遍,那副犟脾气的样子,和檀燕归还真有几分相像。
    皇帝想至燕归,觉着还是得对面前这位“老丈人”和气些,便揉揉额角,无奈道:“檀卿,我知你与朱七私交深厚。如今我也不瞒你,只望你如实告我,朱七、和太后之间,是不是有甚纠葛?”
    听刘璞这般发问,檀云陡然想起昨日他质问朱七时,那家伙冷淡回应道“大约是我对那女人余情未迩,被皇帝察觉到了”,其言语间还颇多不以为忤,简直让人恨不得把他一拳砸进地底下去。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檀卿可否对我明言?”
    身旁侍卫进出一事,向来都由檀云、周铮负责,极少过皇帝的手。此番刘璞这样问,不是对檀云心生罅隙,而是实在疑惑于朱七和太后的关系。
    “是,臣自当知无不言。”檀云略一收拾思绪,凝神细想道:“朱七出自无名客门下,这一点,我听他说,已经向您禀明了……”
    行走江湖,用“无名客”这一名号的,沽名钓誉之徒不少,渐渐便使得这一称呼有了些招摇撞骗之嫌。然而身为朱七之师的这位“无名客”,虽名无名、其实有名,江湖上甚至还有多事之人为他起的诨号:断手无名客。
    之所以名为断手,不是因为这位大人物断了一只手,而是因为,来他这里拜师学武的人,大多都残废了双手回去。这位大人物还有个癖好,将那些个砍下来的手掌,一对儿一对儿的用红线串好,挂在院门前以装点门面,远望还颇有农家晾晒腊肉的格调。
    至于为何定了这样诡异的规矩,用无名客本人的说法,是先把那些皮娇肉嫩、吃不得苦的“贵公子”之流吓回去。但一长串干手虽令人胆颤,却总有人不信这邪,愣要以身试法,跪在院门口几天几夜请求收徒。
    当年朱七在时,每日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功、不是吃饭,而是先去把院门口东倒西歪、睡了一大片的愣小子们一个个地提着、扔到西边的荒田里去。
    就算被扔到荒田里去,还有不肯死心的愣头青,硬要尝试一番。实在拗不过去,无名客才让人把他领进来,但无一例外地,学不过两月,都哭着、求着要出去。出去当然可以,留下两只手就好。
    无名客向来惫懒,惯于沉溺于酒色之中,院中一应事务都甩给朱七掌管。然而这砍手一事,他却从来未曾让朱七代过劳。
    其中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无名客有喜好拿人爪下酒的恶习。
    “嗯,这个我听朱七说过。”刘璞点头。
    皇帝如今的一身功夫,大多都是由朱七所传授。起初求教朱七时,朱七也拒绝了他十次八次,是实在拗不过,才把无名客“断手”之实告给了皇帝:无名客之功法,虽然奇绝异常,但有许多人力难以抑制的邪性。他的功夫恰走在经脉将崩未崩之时,除非苦练至顶峰,否则半途而废,便会筋脉逆流崩塌,不会使人走火入魔,却会使练此功者全身瘫痪,余生都如活死人一般。
    其中苦楚,刘璞已亲身尝试过了。
    放弃之后果虽然可怖,但与练此功时全身如细针入体、蛟龙蹈海一般的痛苦相较,算得上是坦途。当年若非檀燕归在身旁日日督促、激励,刘璞必定也会选择中途退缩。
    他放下朱笔,将两只脉络分明的手掌摊在自己眼前,一寸寸地打量下来。实在有一个困惑已久的疑点,又多问了檀云一句:“我练功时,也曾因难以支持而选择放弃。我记得懈怠了半月有余之后,双手确实显出点经脉枯萎的迹象,但不过几天又恢复如常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您没问朱七么?”檀云脸上神情突然生了一丝丝的波动,转瞬间又恢复如常。“既然他也难说清其中道理,那或许就是因为机缘巧合、陛下您吉人自有天相罢。”
    “吉人自有天相”这种恭维话,刘璞听得多了去了,自然而然生出许多厌烦来。无论旁人怎样说,他可丝毫不信自己这张脸有“吉人”之兆。
    “那朱七和太后有何相干?难不成太后也知道无名客?”
    “不是,他,”檀云想起昨日朱七的坦荡神情,觉得此事也不是不能说。“他入无名客老前辈门下前,是程家家仆。与太后的关系,臣不敢妄言,但陛下放心,他绝不会与程家有所瓜葛而背弃陛下。”
    “程家家仆?他与太后有过私情?”檀云言辞隐晦,刘璞却没有忌讳的意思。
    “有过。”正值檀云打算一问三不知的时候,身后一道熟识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朱七。
    朱七不看旁人,宽大的斗篷帽兜把他的一张脸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弯苍白坚毅的下巴。即便斗篷很宽大,也能看出斗篷下的身体虽然骨架不小,但几乎瘦的没有半两肉,与那枯如朽木的手掌十分相称。
    “有过。”他声音十分低沉,“不过陛下不必担心。许多年前,太后嫁入宫中时,我与程家就再也没什么相干。若陛下还是放心不下,”他把袖管挽起来,露出苍白发青的左臂手肘,“这就是我离开程家的报酬。”
    常年照不到阳光的臂肘上,缀着一圈铁线:他的左臂,居然是用铁线缝合、相连的。
    “用钝斧,共砍了十七下。”朱七把袖管放下,带着隐隐恨意和其它不知名的情感道:“所以,若要我再做程家走狗,不如自绝而死。”
    伤口虽然被遮掩,但皮肉参差的可怖依然难以消除。
    怪不得这些年来,朱七很少在人前使左臂。
    “嗯。”刘璞掩下眼中惊诧,对二人道:“不过,我派朱七出京办事,也并非全然因为是顾忌太后。云滇王那个样子,确实不方便行事,必需一位得力之人相助。朱七,我把这个、连同那位傻王叔,一同托付给你,务必一路小心。”
    听闻此言,檀云立即要出言上谏,却被朱七抢了先。既然人家都没有异议,他也只好眼睁睁看着朱七接过一只小匣,转身出了殿门。
    “檀卿还有事么?”刘璞伏案看了会儿书册,抬头望向留在原地的檀云,做恍然大悟状道:“檀卿是担心燕归?他现下在长寿宫,太后找他说些话,没什么大碍。你若是要找他回檀府,我替你传长寿宫一声?”
    檀云有些愣怔:他此番来宫中,貌似,只是为了阻止陛下把身边侍卫外调的吧?
    “是,仆现在就去长寿宫传话!”檀云话到嘴边,居然又被人抢了去。只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周铮这乖觉的老家伙,朝着自己一躬身,便倒着脚往长寿宫行去。
    此时的长寿宫里,太后打理停当、正拈着一卷册本读着。一名彩衣的娇俏宫女进来,向她附耳说了句话,她才懒洋洋地直起身来、丢开手中物件,笑道:“终于来了,可叫哀家好等。”
    她等的却不是檀燕归:檀二公子来得准时,早候在了外间。现下,大约已晾了他三四个时辰罢?
    在此等候这样长的时间,仪容姿态上居然还能忍得住、无半分迁怒之色,实在难得。太后打量着眼前这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心中惋惜道:可惜不是个女儿家。若是女儿家,封个昭仪也好,哪里用这样大动干戈?
    “哀家适才身体不适,劳烦你久等了。”太后款款坐下,和蔼一笑,“坐罢,你我之间,自不必多礼,想你小时,哀家还抱过你呢。”
    檀燕归依言坐下。
    “一转眼,长这么大了。”太后浅浅一笑,单刀直入地转了话头:“这番大好年纪,燕归你可有什么抱负打算?日日让你陪在皇帝身边,怕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燕归正想着重拾武学之事,随口应答太后道。
    “不委屈?”太后皮笑肉不笑,瞥了眼没入屏风后的那道人影,又问:“那燕归,你是愿意一生都待在这宫中、以女子之礼侍奉陛下了?也好,人说女子妒心重,放你一个男儿家在陛下身边,或许能忍得他大婚?”
    大婚?檀燕归被这个词儿拉回了神识。也是,刘璞年过二十、冠礼已毕,也该是娶亲育子的时候了。
    看檀燕归没有回话的意思,她又正色开口问道:“燕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璞儿么?”
    檀燕归依然没有要回话的打算。
    “嗤,檀云那般的英杰,原来生了这么个窝囊儿子!连一句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如此犹犹豫豫、拖拖沓沓么?!既然犹豫了,那哀家就替你说,‘不喜欢’,说的可对?”
    “哀家生的儿子,哀家自己知道。璞儿从小到大,都是喜欢什么就要紧紧攥在手里的孩子,对你也不例外。许是因为这幅好皮囊,或是为了旁的什么东西,反正要他放手、除非叫他死,这一点你也清楚,对不对?”
    “太后的意思,是让我远离陛下身边么?”檀燕归终于审慎地开了口。
    “只怕你想远离,也是逃不开的吧。”太后轻声一笑,“哀家却有办法,全你出宫之念。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一听?”
    还未来得及檀燕归说听、还是不听,太后又继续道:“因为皇帝的缘故,你丢弃武学,胸中应有不甘吧?宫中知道你两个私密的人,暗中如何嘲讽你,你也不会不知道。再者,虽然皇帝封锁了宫中消息、使那些个肮脏事情传不出去,但终会有纸包不住火之时。那时候,莫说你年纪轻轻就失了前途,你檀家的声名恐怕也就不保了。”
    “所以,无论你与璞儿是真是假,于你而言、于檀家而言,还是早早离了这趟浑水的好。”
    “你说呢?”
    
    第20章 夜色
    
    “你说呢?”
    他还能说什么?!
    他想离开宫廷。
    如果离开这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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