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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人父-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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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烟知道黎华确实有两下子,便由着他看。
黎华绕回来,胸有成竹地对李轻烟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包我身上了,你忙别的去吧,六个月之后来验工。”
李轻烟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令阳水坝那边不就撂下了?!”
黎华抬手撑着李轻烟的后腰,推着他往车上走,“耽误不了,我要是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一分的保证都不会给你打。”
李轻烟还是不放心:“不行不行,你当初是立了生死状的,水坝修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哎呦你就信我一回吧,我都是当爹的人了,就算不为别人,为着我两个儿子,我会做那掉脑袋的事儿么?”
李轻烟半信半疑,一想黎华掉脑袋他心里就慌,但见黎华诚心诚意的,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还不忘嘱咐他:“要是你觉得吃力就一定要告诉我,公活儿在先,私活儿在后!”
黎华连连答应。
黎华还要再转几圈,外头风大,就叫李轻烟在车里等他。
他正抽出刀,正想试试土质如何。
忽地!三根银针从李轻烟的车里嗖的射出来,直冲黎华的后心而来。
黎华回身一接,三根针被他牢牢地夹在指间。
心下大骇,以为李轻烟出什么事儿了,忙飞身往马车拂去。
近了却见李青仍然恭恭敬敬、面色如常的站在车旁,黎华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到了车前,急忙把门帘一撩——
李轻烟毫发无损、安安稳稳地坐在里面。
“出什么事儿了?”黎华焦急地上下打量李轻烟,却无甚异样。
“我突然特别的想吃栗子炖鸡。”
······
“有多想?”
“不马上吃到我就会死的那种想。”
嚯,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强烈的一种想。
“当真?”黎华严肃认真地问。
“当真!”李轻烟严肃认真地答。
“等着。”还是早上的那句话。
不知为何,李轻烟现在听着这两个字比他听过的所有情话都要动听。
黎华提气运功,落燕离枝般地像远处掠去。
李轻烟选的这个位置和原先的好去处截然不同,原先是闹中取静、危中取安,这次是穷乡僻壤、杳无人烟。
黎华跑出去十里地都没看见有人家,又跑了十里地才看到一家寒酸的酒家。
他飞身跃入,吓了里头的伙计一大跳,没看见怎么凭空出来个人?
黎华来不及跟他们多费口舌,进去劈头就问:“能不能做栗子炖鸡?!”
伙计愣了一下,道:“差不多能吧。”
“来一盘,要快!”
“哎呦爷儿怎么这么急啊?坐下来歇会儿嘛。”
黎华掏出二十两银子,啪!往桌上一磕。
“两刻钟能做好,这就是你们的了。”
伙计一溜小跑飕飕地跑到后厨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热热络络地拿过一个油乎乎的大茶碗,从一个茶渍斑斑的大铁壶里倒出一碗稀稀拉拉的茶来。
伙计好奇心重,凑过来问道:“爷儿,您为什么这么急啊?”
黎华一本正经地答:“内子说不立马吃到栗子炖鸡就会死掉。”
······
“您信?”
“当然信,这有什么不可信的?”
得,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是个傻的,伙计翻翻眼睛。
黎华火烧火燎的坐不住,端起茶,眼见碗沿儿上还有饭渣,只好作罢。
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伙计道:“带我去后厨。”
到了后厨,厨子正在杀鸡,是只又瘦又老的母鸡,黎华皱了皱眉头。
“还有别的鸡吗?”
伙计道:“不好意思了爷儿,就剩这一只了。”
黎华叹了口气,道:“把你们要用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
“啊?”伙计一头雾水。
黎华不多废话,“拿来。”
伙计背后突然冒出森森冷意,麻溜的去办了。
黎华卷卷袖子,把袍子一撩塞在腰带里。
不多时,一应器具,盆碗铲勺,被黎华擦洗的光可鉴人、闪闪发亮。
伙计看的目瞪口呆、啧啧称赞,人傻、钱多、活儿干的利落,这样的客人来多少都不嫌多!
黎华洗碗锅灶,厨子正在剥栗子,又干又皱的栗子。
黎华还没开口。
伙计便道:“只有这些栗子了。”
黎华扶额,他今天真是瞎了眼了、糊了心了,怎么就不能再多跑十里路呢?!偏就找了这么一家不靠谱的黑店!
那厨子胳膊像是受过伤,很是笨拙,剥栗子都剥不成个儿。
黎华长长的叹了口气,问:“你确实会炖鸡吗?”
厨子道:“大差不离儿吧。”
黎华唰的一下抽出小刀来,吓的那伙计嗖的一下藏到了厨子身后。
“把栗子给我吧,你去准备别的。”
伙计和厨子松了口气儿,惊魂甫定的说:“哎呦,您可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打劫呢。”
······
外头柜台上就放在黎华的二十两银子,到底是谁打劫谁比较合适?
黎华成天摆弄一些精巧的玩意儿,十指十分的灵活,操刀剥起栗子来举重若轻、行云流水。
唉,这刀又是刮桌子,又是剥栗子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伙计在一边儿新奇地看着黎华忙活,边观摩边咂嘴。
黎华三下五除二就剥了一碗栗子,抬头见厨子的手哆哆嗦嗦的,姜片切个跟个母猪腿一样大。
黎华无奈的对厨子道:“告诉我栗子炖鸡按道理来讲应当怎么做,然后你们就都出去吧。”
伙计为难的问:“那银子···?”
“归你们了。”
伙计简直快喜极而泣,高兴的腿都要迈不开了。
要是买卖都像这样好做,他愿意每天念一万声阿弥陀佛!
两刻钟后。
黎华满身大汗地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栗子炖鸡撩开车帘。
李轻烟大喜过望。
黎华一脸沮丧。
“鸡不是平常的鸡,栗子不是普通的栗子。
鸡是又瘦又老的母鸡,栗子是又干又皱的栗子。”
第30章 激流勇退(四)
“鸡不是平常的鸡,栗子不是普通的栗子。
鸡是又瘦又老的母鸡,栗子是又干又皱的栗子。”
黎华沮丧地说。
李轻烟挑了挑眉毛,清了清嗓子,道:“改了,从现在开始,我最爱吃又瘦又老的母鸡炖又干又皱的栗子。”
“当真?!”
“当真!”
黎华脸色顿霁,高高兴兴地将盖子一揭,香气随之溢出。
香味好似顺着人的鼻子直往脑壳里钻。
连李青都忍不住深嗅了一口。
李轻烟惊喜地问:“这是哪家的厨子做的?”
“我做的。”
李轻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谁教的你?”
“一个手残的厨子。”
“他怎么教的你?”
“他说把鸡和栗子扔到锅里煮就好了。”
“你就把鸡和栗子扔到锅里煮了?”李轻烟不可置信地问。
“我根据具体情况做了相应的调整。”
李轻烟冲他竖了个大拇哥儿。
真不敢相信,他就凭着那么个扯淡的炖鸡纲领炖出了这么香的鸡。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天才的呆子?!
“你尝尝吧。”
黎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从里头取出了个小碟子和筷子,给他夹了块鸡腿和两颗栗子,又小心替他吹凉。
李轻烟受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安逸的直想嚎啕大哭。
他右手受伤不便,黎华便把碟子举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半颗栗子。
软糯可口,唇齿生香。
“怎么样?”
黎华虽然来之前就尝过了,但好吃不好吃他说了不算,李轻烟说了才算。
他紧张又热切地看着李轻烟。
李轻烟重重地点头,评道:“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黎华松了口气,正待要再给他喂个鸡。
一个蒙面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单膝跪地。
“爷儿,皇上宣您进宫。”
黎华又一次非常想弄死消息阁这些个龟儿!
李轻烟无奈又为难地从鼻子里长长哼出一口气,砸了咂嘴。
“半个时辰。”
“嗯?”
“半个时辰之内,我定回来。”
“好。”黎华将盖子咔的一声盖上,又飞身跃了出去。
待李轻烟赶到时,苏风清与茶净缘已先到了。
他刚要下拜,皇上赶忙笑眯眯地道:“李爱卿不必多礼!”
李轻烟执意要拜,皇上连续、快速、清晰、大声道:“李爱卿你要抗旨?!李爱卿你要抗旨?!李爱卿你要抗旨?!”
吓的李轻烟赶紧站的笔直,“臣不敢!臣不敢!臣不敢!”
赵昭的脾气一向很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会儿九五之尊、不怒而威,一会儿又疯疯癫癫、痴痴傻傻。
但李轻烟能感觉到他现在很高兴。
一般苏风清和茶净缘在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
一个给他出主意,一个给他说笑话,当然要高兴。
赵昭见三人都到了,趴到桌上,两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茶净缘,道:“茶爱卿——李爱卿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茶净缘朝上一拱手,“回圣上,依臣之见,应速速削藩。”
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猛不丁的来这么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哦?”赵昭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李轻烟大惊失色,“那宁海王不得反了?!”
“就是要逼他反,他现在只敢搞这些鬼鬼祟祟、栽赃陷害的小把戏,一是说明他还没什么大本事,不敢真刀真枪地杀过来,第二呢,是为日后谋反做准备,他这回是诬陷大师兄,若处理不好,大师兄便会和江湖上的人闹翻,说不定过段时间还得再出几个幺蛾子,为的就是搞臭大师兄的名声,再过个几年,就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名正言顺地犯上作乱了。所以——与其等他羽翼丰满,不如现在就逼他谋反,还好收拾些。”
李轻烟听的后颈上的汗毛都要起来了,幸亏当初贾允把他这个见微知著、原始见终的小师弟逼出了山,不然真到了茶净缘说的那个时候,他不就成了众矢之了?搞不好还会牵连三族。
若是搁在以前,他才不怕什么夷不夷三族,他哪有什么三族,孤家寡人一个。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栗子炖鸡随缘化。
现在可不似之前的光景了,黎华、大儿子、小儿子、李青、李言、好去处,若是他出了事儿,哪个能幸免于难?
李轻烟越想越后怕,不禁冷汗涟涟,面如白纸。
苏风清看李轻烟脸色不大好,悄悄扯扯他的袖子,问:“还撑的了吗?”
李轻烟点点头,冲他一笑。
苏风清便将今天说笑话的步骤都省了,只让茶净缘出主意就够了,让李轻烟早些回去休息。
赵昭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头上的雕梁画栋,道:“就算他现在反了也难对付的很,离万安太近,若是他直捣国都,实在是危险。”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赵昭马上了然的“哦——”了一声。
李轻烟却是一头雾水,“恕臣愚钝——”
茶净缘连忙一脸歉意地解释道:“他能直捣黄龙,我们也能双面夹击,白横刀已调回万安,可以让他率军从万安往南,迎头痛击,然后我和风清率两千骑兵从后面断他后路,看他还不束手就擒?”
好计谋!好计谋!
茶净缘又道:“其实大师兄这件事还可以做做文章,可以派个宁海王那边的人去彻查腰牌造假一事,查不出来就罢了他的官,岂不一举两得?”
嗬!这哪儿能查得出来,同风起手里的那块本来就是真的,就算要往上查,要么查到宁海王那一头,要么查到皇上这一头,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嘛!
李轻烟佩服的不得了,简直想率领着他两个儿子一起十五体投地。
赵昭满意拍拍手,忽地转过头来看着李轻烟:“李爱卿——”
“臣在。”
“渔期就要到了,大鱼还在后头,平时多注意点,把小鱼小虾的先逮一逮。”赵昭突然一脸肃容。
“是!”李轻烟低头拱手道。
赵昭陡然堆出满脸的笑,说道:“好嘞,今儿这个小会就到这里吧,朕待会儿又要开大会了,哎呦整天见这么多人,我看见人脸直犯恶心,特别是那种长的乱七八糟的,还是你们几个令朕心旷神怡——”
······
“让朕深深地看你们一眼再退下。”
······
他们三人便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默默接受赵昭狼吞虎咽般眼神的洗礼。
当李轻烟赶回好去处时,正好半个时辰。
第31章 激流勇退(五)
鸟在檐上,花在枝上。
黎华坐在凳上,鸡放在桌上。
李轻烟转过屏风,黎华闻声,再次将盖子揭开。
馥郁香浓与刚才一般无二。
李轻烟吃惊地挑着眉,“怎么做到的?”
“以各种方法。”
李轻烟赞许地点点头,朗声道:“赏——”
“赏我什么?”
李轻烟在重叠明灭的屏风前,长身直立,慢条斯理的理着袖子。
好似画中人,面如天外客。
幽幽地道:“赏你一条消息吧。”
黎华预感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不会是一个会让他高兴的消息。
“皇上要收拾宁海王的党羽了。”
李轻烟说的极轻,但在黎华听来却不啻响雷轰顶。
黎华粗重的一呼一吸,好像得了肺病那般艰难。
李轻烟没走过来,他亦没走过去。
相隔十步,却像是隔了十个火焰山。
半晌,李轻烟抬眸,道:“回来一趟,不回家瞧瞧么?”
唉,又放了黎华一马。
黎华凝视着他,一言不发,掂量着这人情有多大。
须臾,他点点头,大步走来,与李轻烟一个擦肩。
李轻烟转头,黎华回首。
李轻烟在屏风里头,黎华在屏风外头。
隔着画上玉河金山、雕楼画船,黎华的声音传来——
“多谢——”
李轻烟将额头抵上山顶古寺的金殿,慢慢地说:“我且为君捶碎岳阳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
屏风的那面没有回响。
少顷,传来掩门之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黎华,他烦闷地出了好去处,风风火火地穿街过巷,转过弯来,进了黎府。
抓了个小厮问道:“老爷呢?”
“回少爷的话,在书房呢。”
“哦···去吧。”
又是书房,他现在就怕进书房。
黎华磨磨唧唧地穿廊过堂,来在了书房门口。
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地扣了扣门。
他公务在身,私跑回来,之所以不回家,一来是怕他爹训他玩忽职守,二来怕他爹问他为什么回来,他总不能说回来奉旨犯法吧。
他又不可能给他爹扯谎,他爹在官场里翻江倒海那么多年,只怕他的瞎话他爹一听就全是破绽,便打定主意避而不谈。
“进来吧。”
黎华推门进去,略带怯意地看着黎榕堂。
黎榕堂已和皇上闹翻多日,但依然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气定神闲、安之若素地坐在案前读书。
“爹。”
黎榕堂抬头,只见黎华站在面前,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黎华偷换概念,道:“儿子回来告诉您一个消息。”
“你要成亲了?”黎榕堂面露欢欣之色。
·····
他倒是没成亲,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
“不——皇上要开始铲除宁海王一党了。”
黎榕堂忽地恢复了刚才那副老神在在的神情,问:“谁告诉你的?”
“李轻烟。”
黎华将李轻烟说出来,为的是让他爹相信他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黎榕堂却道:“少和他来往,此人面露邪气。”
······
没想到他爹也偷梁换柱,将话题岔开。
黎华不敢和他顶撞,只能默默在心里更正:那不叫邪气,那叫做过分好看。
他不想跟他爹打太极,开门见山,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此事——?”
黎榕堂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扇面上的字迹分外熟悉——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这不正是茶净缘的字迹吗?!
黎华吃惊之余,更添疑惑,他师弟什么时候跟他爹扯上的关系?
只见黎榕堂面色如常、悠然自得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缓缓道:“时到时担当,没米就煮番薯汤。”
黎华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黎榕堂一脸高深莫测。
从小到大,黎华就没几次看懂过他。
黎榕堂忽地将扇子合拢,又变回了那副严父神情,喝道:“你皇命在身,擅离职守,还不快快回去!”
黎华慌不迭地连连应允,连跑带走地出了家门,真是的,连饭都不让吃一顿!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回去,消息阁重建一事还尚未打理好,他便快马加鞭地去李轻烟处取图纸。
他进门时正好遇上李轻烟要出门,问道:“哪里去?”
李轻烟见他回来,恍若找着主心骨了似的,猛的抓住他的手,一路拉着他到了一间房里。
这间房和李轻烟的卧房迥然不同——
极素极简,四面空壁,木桌木椅,棉帐竹席。
像是个修行的人住的屋子。
李轻烟拉他坐下,黎华看他心神不宁地样子,问道:“怎么了?”
李轻烟先是紧紧地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启唇道:“我有些怕了。”
黎华以为是因为那晚他做的那个噩梦。
“有什么好怕的?”黎华重重地握着他的手。
“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会怕。”
黎华一想,那此事毫无解决办法啊?总不能不让他有牵挂吧。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不怕?”
李轻烟没有回答他,却另开话头道:“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黎华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黎华正色道:“我有一句真心话,不知你信几分。”
李轻烟点点头。
黎华道:“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认为是对的,若是用的着我,甘心赴汤蹈火,即便不能为你冲锋在前,也应做你金汤后盾。”
李轻烟眼睛倏的红了,傻了一般呆愣愣地看着黎华。
黎华鲜见他有这副样子,笑着晃晃他,“你这是怎么了?被我附身了?”
“为什么?”李轻烟却问。
黎华理所当然地道:“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们已是一家人,不论内人还是外人,反正,你是我的人。”
他说的大大方方,李轻烟却听着害臊,难为情地别过头去,抽出手来,攥着衣袖一角,朝脸上掩去。
长袖轻拭泪,可怜惹人醉。
李轻烟听了这番话,恍若下定决心,迈步就往外走,回头对黎华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黎华起身赶上他,“什么人?”
“那个赠我一颗良心的人。”
黎华一听来了精神,问道:“去哪儿?”
两人正巧路过李轻烟的卧房,李轻烟伸手推开门,朝里一指。
黎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是屏风上最为惹眼的一处——
青山千万丈,直上白云间。
顶峰卧古寺,苍松掩金殿。
晨钟夹暮鼓,梵声接九天。
天梯千余级,杳杳隔尘烟。【1】
此处便是一笑山。
【1】我快速胡诌的,我是个医药专业的小垃圾,所以请不要深究我并未深究的非专业诗样句子,蟹蟹大家对本狗子的爱护~
第32章 激流勇退(六)
带李轻烟一行来在了一笑山下,黎华仰头观瞧,景致与画中无二。
看着绕着山盘旋而上的石阶他就犯了难,这么多级,李轻烟怕是爬不上去啊。
问道:“这路怎么围着山盘了这么多圈?少曲几圈走起来不就容易了?”
李轻烟意味深长地道:“这不是山路,是心路。心路走不完,这山路也走不完,走到一半便要打退堂鼓。”
黎华迟疑地看着他,有句话没敢问出口。
李轻烟懂得他心中所想,道:“我也不知我能走到哪里啊。”
李青过来对二人行了个礼,对李轻烟道:“爷儿,轿子备好了。”
说着,四个身强力壮的轿夫抬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轿子走了过来。
李轻烟点点头,坐了进去,却迟迟不见黎华进来。
撩帘一看,只见前头的一个轿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黎华正要把轿杆往肩上扛。
李青叫道:“使不得啊黎大人!”
李轻烟赶忙唤了他一声,黎华回头冲他一笑,理直气壮地说:“鞋提得轿抬不得?”
说着吆喝了一声:“起轿——”
四人同时使力,轿子稳稳当当离地。
李轻烟知道,黎华要做的事儿,说什么他都要做,便不再劝阻。
但黎华生的高大,比其余三个轿夫高许多,要是直起身来,轿子便是偏的,只能一直弓着背、弯着腰,看着就觉得委屈的慌。
几人一级一级的往上走,轿子一晃一晃的上下摇。
正值暮春时节,络绎不绝的香客都已身着单衣。
太阳当头照,迎面逢暖风,轿夫和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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