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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仇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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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此处,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谢霖见他忽地停了,急欲知道别情,不由便要出声催促,不待他开口,薛仁和已然继续讲道:「定国将军并老太君这一死,侯府自然要拿祸首问罪,那位姨娘想来是活不成了,连同伺候的丫头也尽皆被绑了起来发卖,其中一个丫头出府时挣脱绑绳自马车里滚落,在街上叫起冤来,定国将军死因便叫满大街都听了去,宫里自然也晓得了首尾。宫中另几位娘娘见宸妃得宠,早眼红得不是一日两日,这时听闻此讯,今早齐聚皇后宫中请安时便以此说笑,宸妃娘娘这几日本便心怀不畅,又被当众奚落,立时便气得厥了过去,愚兄只得再去施救。这几日间,直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谢霖原是料想蒋晨峰当再有三个月阳寿,只万没想到那位娇滴滴的玉姨娘竟以媚香邀宠,倒让蒋晨峰提早见了阎王,这才是阎王叫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当真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至于蒋母并宸妃因此受累,那也只得怨蒋晨峰伤了阴德,祸及家人,须也怪不到旁人头上。
    谢霖听得心中大快,面上却装出一副惋惜之色,道:「这位定国将军虽死得不甚体面,然瑕不掩瑜,确是位能臣干将,待人也甚是和气,他家老太君亦极是和蔼可亲,不想竟一朝尽去了,当真可惜可叹。小弟出入侯府多时,为他母子皆诊过脉,也算有缘,说不得散值后须去侯府走上一趟,上炷清香,吊唁一番。」
    两人闲话一场,尔后谢霖又帮着薛仁和参详了所开药方,收录入宸妃脉案,伺到下半晌,觑着院中无事,打声招呼,便先行溜了出宫,直奔勇毅侯府。
    这勇毅侯府本是京城权贵中数一数二的门第,便是蒋晨峰死得不大体面,也碍不着亲朋故旧前来吊唁,是以门前虽一片素白,来往拜祭之人却络绎不绝,倒也热闹。谢霖出入侯府频频,几个门房上的仆役俱是识得的,待听说是来吊唁,不等通传,便让进门去。
    谢霖跟在一众来客之后,齐齐到了灵堂,先奉上十两银子做奠仪,又上了炷香,对着堂中摆放的两具棺木心中默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尔等若觉冤枉,只管到阎王面前告状去。」
    灵堂中,勇毅侯正领着子侄辈们拜谢还礼,待谢霖上完香近前说话时,悲痛得着实按捺不住,一把拉住谢霖的手,哭道:「偏赶上太医不在京时出了这档子事,如若不然,老太太同二弟说不得还能救得回来。」
    蒋晨峰的几个儿子听闻此语,亦一并痛哭起来。
    谢霖只得道:「侯爷节哀。」又好生劝慰几句,方才自灵堂中出来。
    因前来拜祭的宾客颇多,不少仆役丫鬟在此奉茶,谢霖步下堂前台阶时,迎面撞见一个丫头低垂着脑袋托个茶盘走近,定睛一瞧,竟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金荷,只见她面色憔悴,双眼红肿,不由唤道:「金荷姑娘。」
    金荷亦是瞧见了谢霖,脚步一住,盈盈一礼,哽咽道:「谢太医,我们老太君……」
    眼泪忍不住便往下流,泣不成声。
    谢霖只当她伤心老太君之死,心中暗道:「这倒是个忠仆。」不免着意安慰几句,见天色不早,方才告辞走了。
    那金荷本是专门伺候蒋母的,蒋母身故,身边四个一等大丫鬟顿时没了主子,只等勇毅侯夫人发落,或是配与小厮,或与主子们收房。因她生得好颜色,勇毅侯幼子早已惦记在心,祖母尚未出殡,便私下里求着母亲将金荷要了过去,等孝满后便要收做通房丫头。勇毅侯夫人自来溺爱这小儿子,已是准了,只怕儿子孝期忍不住收用丫头惹人非议,这才暂将金荷扣在身边。消息自夫人的贴身丫鬟口中透出来,金荷已然晓得自己出不得府去,更不必说与这位谢太医结缘,伤心之余,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也只得叹一声无福罢了,此时望着谢霖背影,呆呆出了一阵神,终是低头认命。
    谢霖哪里晓得尚有这一桩相思系在身上,打从侯府出来,脚步一转便去了望仙楼,定了好酒好菜叫人送到家中,等谢苇回来,便见一桌子山珍海味,着实丰盛,不由瞥了谢霖一眼,问道:「这一桌席面抵得过你半年俸禄,怎的,这是不过日子了?」
    谢霖将酒斟满,笑道:「今日实是见了一桩快事,你若知晓,定然也要同我般乐得大醉一场。」
    说着将勇毅侯府的两桩丧事讲了。
    谢苇听完,一扬眉,「这倒当真值得庆贺一番。」
    两人这一顿酒吃得快意之极,酒酣处,谢霖环视这窄屋陋室,道:「以往咱们身无余资,又要避人耳目,这么个小院子,这许多年竟也对付着住过来了。如今咱们再不用惦记着报仇,时时怕被人识破身份,又积攒下些许家资,倒可用心置办些产业了。」
    说着冲谢苇一乐,「等明儿个得了空,我便去找牙婆,寻个好些的宅子来住,再雇个小厮并厨子打理吃穿,也好叫大哥松快松快。」
    谢苇见他酒意上脸,一张脸染成了胭脂色,眼波流转间,好一派活色生香,登时心猿意马起来,撂下酒杯,将谢霖手中残酒亦泼了,道:「你明儿个还要去宫里当值,仔细喝多了起不来。」
    哄着谢霖去睡,等到了炕上,又做起旁的事来,却也顾不得明日起不起得了身了。
    翌日晨起,等谢霖穿戴好衣裳,谢苇方想起昨日回家忘了说的事,道:「我明日便往青州押镖去,少说得有月余方能返家,换宅子的事,你拿主意就是。」
    谢霖回头一笑,「晓得了。」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等谢苇一走,谢霖便寻了牙婆来,依旧找的当初那位郝二姑,只道要换个好宅子,不论是赁是买,俱都使得。
    那郝二姑极是精明的一个妇人,尚且记得这兄弟俩租了卢家鬼宅一事,见这许多年过去,两人不止住得踏实,且把日子过得舒坦,如今既攒下余财,又有了官身,眼瞅着发达起来,不由没口子赞道:「老身当初便觉着两位相公不是那等凡夫俗子,可见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可不是出人头地了么,连带着卢家这院子也跟着沾光。日后再有人说这院子不好,可得叫他们自打嘴巴,要不怎的两位相公住着便没事,还官运亨通呢。可见这人身上若是自有福气,凭它甚么鬼怪也压不下去。」
    她这般舌灿莲花,听得谢霖亦是欢喜,笑道:「京城居,大不易,全赖二姑当年荐来这便宜又得住的屋子,我兄弟方站稳脚跟。今日还要再请二姑费心一回,捡那好宅子荐来。我家中人口简单,不过兄弟二人,也不需甚大院子,前后有个两进便足使得,顶好家什齐全,也省得再去置办。」想了想,又道:「我现下在宫中当差,若能离皇宫近些,自是最好,不能也便罢了。若有得用的厨子或小厮,也请二姑一并荐来便是。」
    郝二姑心知这桩生意做成,不拘佣金还是赏钱,必然不少,自是上心,不过三两日功夫便上门来,一口气荐了四处宅子供谢霖挑拣。
    谢霖挨个往这几处走了一遍,比较来去,挑了城西钱粮胡同里最东头的一处院子。这院子离着皇宫并不甚近,却与肖春和家相距不远,走动起来极是方便。院子分前后两进,每进均是三间正房,又有东西厢房各三间,桌椅床榻并锅灶马厩一应俱全,更有一处专门储粮放菜的地窖,前院靠墙处栽了几丛紫竹,极是风雅,后院正中又搭了一架葡萄,此刻正是果实累累,一串串垂落下来,诱人垂涎。谢霖一眼相中,再一打听,原主乃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上个月方才致仕,前几日已是回乡养老去了,这才将宅子发卖,要价纹银四百两,也甚是公道。
    当日这位编修府上遣散了七八名仆人,其中有个叫程贵的厨子,因尚未寻得新差事,便带着儿子暂替旧主看顾几日宅院。郝二姑见他儿子金宝已有十三四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岁,便多问了几句,见这程贵有意替儿子寻个活计,正中下怀,向街坊四邻打听清楚这对父子人品行事,一并给谢霖荐了去。
    谢霖将他父子叫到跟前问,「我家中人口少,活计也不多,不过一日三餐并日常洗衣扫撒,你父子可做得?」
    这程贵自打前年死了老婆,便与儿子相依为命,也是无家可回,见谢霖愿意收留他父子二人,再没有甚不乐意的,当即领着金宝跪下与新主人叩头。
    谢霖收下二人,讲好与他父子每月一两半的月钱,又寻里正做了中人,与那编修留下来打理琐事的管事签了买卖文书,再一齐去衙门用了印,前后不过两日,便将地契攥在了手里。
    谢霖与谢苇这几年着实攒下不少银子,待付过与郝二姑的辛苦钱,谢霖清点所剩钱财,见尚有些余裕,便去做了全套新被褥并床帐来,问肖春和家中借了几名仆役,花了足足七八日,里外陈设更换一新,为着日后出行便宜,又去市上买了匹马养在家中。
    谢苇怎料得到这置办宅子一事恁般快便办得妥当,自青州回来之日,仍旧回返旧宅,一推门,只见宅子里人去屋空,莫说房中细软,便连门前那只腌菜缸都不见了踪影,登时愣在当场,好半晌方缓过来,正要四处去寻,忽听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谢霖从外头进来,见了他,双眼笑成两弯月牙,道:「我今日去镖局问你行程,聂老镖头说你已回了家,我才省起忘了告诉镖局中人咱家这两日搬去了钱粮胡同,赶忙回来寻你。」
    谢苇吁出一口气,伸手在谢霖额上狠狠一弹,道:「我还当家里遭了贼,搬得这般干净。」
    谢霖痛呼一声,一捂额头,斜眼瞪他,「做甚手劲恁般,疼得很。」
    谢苇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方才险被吓着,嘿嘿一笑,揽过谢霖,道:「走,回家去。」
    又将新分得的一百两镖利塞到谢霖怀里。
    谢霖这些日子正将往日积蓄花得一干二净,见有银钱入账,登时转怒为喜,欢欢喜喜抱了银子走在前头,领着谢苇回了新家。
    
    第十九章
    
    这钱粮胡同的新宅子极是宽敞,自是住得比那卢家院子舒坦。前院除了待客的正厅,又设了书房、药室。因两人上无长辈,后院三间正房便成了卧榻所在,一个东间,一个西间,并间中一处小厅,俱被肖春和夫人派来的两个丫鬟收拾得干净雅致。
    谢苇看过里外陈设,见两间房中榻上的铺盖俱是只得一套,不由斜睨谢霖一眼,道:「怎的,这是要分房睡了?」
    谢霖正忙着将银子收入柜中,也没顾得上看他脸色,径直道:「自然还是一处睡的,你看是东间好还是西间好?回头再找床被子出来就是。另一套铺盖且放着,如今家里有了下人,总不好叫人晓得咱们睡在一个屋里,装装样子也是好的。」
    谢苇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指了东间,道:「便是这间罢。」
    一伸手,拽住谢霖手臂,牵了走进里屋,一同滚到榻上,笑,「且试试这床结不结实。」
    正笑闹间,忽听屋外传来少年公鸭嗓般的一句问,「二爷,饭菜都得了,是摆在院里还是送进屋来?」
    谢霖赶忙止住他动作,扬声道:「搁那葡萄架子下头,再摘两串葡萄洗了来。」
    程金宝答应着去了。
    谢霖推一推谢苇,低笑道:「先吃饭,等到了晚上再弄。」
    谢苇惦记了恁许多天,正欲大快朵颐,见此情状,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叹口气道:「先时那院子虽小,倒也自在,如今宅子大了,也用得起下人,却要避人耳目。」
    谢霖头一次听见他说这等幽怨之语,趴在床上乐得直不起腰来,谢苇回过神,亦觉可笑,两人登时乐成一团,过得好一会子,方一前一后出得屋来。
    此时已过中秋,早晚间天气微凉,白日里日头却好,傍晚时夕阳余晖尚未散去,那葡萄架子上的绿叶染了层金光,微风轻拂间,荡起一层层涟漪。饭菜摆在架子下的石桌上,四菜一汤烹制得甚是用心,对着这美食美景,又有谢霖把酒言欢,谢苇方才升起的一点怨气登时烟消云散,只觉岁月安然,时日静好,这般厮守一生,与君同老,已是人间乐事,更有何求。
    两人搬到新宅,先是摆了场酒宴请肖春和并四海镖局中人,连肖余庆亦来徒儿家中凑了场热闹,众人齐贺乔迁之喜时,便有那热心的提及二人婚事,张罗着与谢霖并谢苇说亲。
    肖春和与段镖头齐齐拍案道:「可不是怎的,人常道成家立业,如今你二人家业已然齐全,何不赶快娶房妻室进门,也好打理家宅。」
    谢霖觑一眼谢苇,笑道:「自来长幼有序,大哥还不曾说亲,哪里就轮到我了。」
    谢苇淡淡一笑,「这走镖本是刀头舔血的勾当,何苦叫个女子守在家中日日担惊受怕。再说时下女子多庸脂俗粉,无可入眼之人,不娶也罢。」
    不等众人再说,先劝起酒来,将这话茬越了过去。
    他不提此事,却自有旁人惦记,酒宴之后,聂大海几次帮着说媒,俱叫谢苇回绝了去。有了谢苇在前顶着,谢霖便只拿长幼有序做文章,肖余庆本是想将个侄孙女许与他,见谢霖只是不应,便也罢了。
    待这一场热闹过去,谢苇护镖往兖州走了一趟,因镖中颇有几件奇珍异宝,也不知怎的漏了消息,一路上不止山匪,便连江湖上有名的巨盗也来凑了一脚,好在众镖师守得严密,终是平平安安到了地头,只是与人交手时,谢苇平日里惯使的腰刀又折了一把,待回到京城,便直奔城外小王庄的一处刀剑作坊,寻了位有名的锻造师傅打制一把利刃。这位瞿师傅乃是昔年为兵部锻造处制军刀的老匠,因年纪大了退养还家,手上功夫却不曾丢下,又带出几个徒弟,不过一月便将刀打了出来。
    此时天气已然冷了下来,秋去冬来,平京城转眼又裹上了一层素白。这一日风停雪住,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天边,将满地白雪映上淡淡一层金晖,煞是漂亮。谢苇看得有趣,也不骑马,索性踏雪出城到小王庄取刀。等刀一拿在手中,只见刀身长约三尺,狭长如剑,刀尖处略微弯曲,使得整把刀形如禾苗,刃口雪亮,挥手一斩,带出一道劲风,院中树上的一根枝桠应声而断,端的是锋利无匹。
    谢苇心中喜爱,付过银子,回返家中。
    这小王庄在京南十里处,回程时途径妫水码头,便见河道里船来船往,直将河面堵得水泄不通,其中打头的几艘大船方在码头停稳,已有脚夫上得船去,从上头卸下一袋袋粮食来,却是今年刚收下来运抵京师的漕粮。
    谢苇见了这番场面,登时想起当年自己来这码头挣钱与谢霖买蜡烛,不觉数年光景转瞬即过。正自驻足慨叹,忽见一艘漕船上下来一群人,当先是扛箱提笼的十数仆役,尔后是七八名劲装护卫,簇拥着当中一名锦衣公子,自搭在船沿的栈板上缓缓走下。
    那锦衣公子面色白皙,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下一双凤眼湛然有神,淡淡一扫间,便见威仪,行止中步履从容,其气度闲雅,令人观之忘俗,与之相比,这人的一副好相貌倒在其次了。
    谢苇隔着人群远远望见此人,初时只觉那面容似在哪里见过,不由又多看几眼,越看越觉熟悉莫名,渐渐地,脑海中便现出这一张俊颜或调笑、或嗔怒、或落寞的景象来,须臾间已走马灯似在脑中转了一轮,最后停在眼前的却是这人眉梢带煞眼含冰霜的一幕,那凤眼没了往日温情,波澜不惊地看过来,嘴角弯出一抹冷笑……
    这一幕幕景象如雪片般不知从何席卷而至,将谢苇一颗脑袋塞得满满当当,浑似要炸了开来,不由得浑身僵住,站成一根木桩,只一双眼死死盯着那锦衣公子。
    眼看此人步下座船,登上一辆停在码头的四驾马车,身影将逝之际,谢苇心神陡然一震,便要跟了上去,忽在这时,身侧传来一记高声吆喝,「劳驾让让。」三四个精壮汉子抬着一只半人高厚重木箱走了过来,旁边跟着个二十五六披着殷红大氅的姑娘,又有两名腰悬刀剑的年轻护卫走在姑娘后方。
    谢苇心思尽在那锦衣公子身上,全没听见这声喊,脚步径直前冲,走得又快又急,登时与这群人撞在一处,眼瞅着便要撞在姑娘身上。那姑娘不由轻呼一声,腰身一拧,躲向一侧。身旁跟着的两名护卫怕自家主子被冲撞了去,急忙上前伸臂拦挡,情急之下使力着实不小。
    谢苇此际正是心神大乱,又不曾防备,被两条手臂一推,身子登时一歪,脑袋狠狠撞在那几人合抬的木箱之上,只听咚的一声,谢苇便觉眼前一黑,当即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那两名护卫不料一出手便打得人昏了过去,不由面面相觑地愣在当地,作声不得,几个抬箱子的大汉见惹了麻烦,赶忙放下箱子上前查看,其中一人试了试谢苇鼻息,又摸了摸脉搏,道:「看样子不像有甚大碍,许是撞懵了,歇一会子说不得便醒了。」
    那姑娘亦走到近前,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道:「无碍自是最好,莫要当真撞坏了哪里,倒是咱们的罪过了。」
    说罢横了那两名护卫一眼,「上船之前是怎生嘱咐你们的,天子脚下,万事小心为上,切不可以拳脚生非,你们倒是都当成了耳旁风。」
    她声音清糯,一番话又是绵软的江南口音,入耳十分好听,虽是责备之语,口气倒也并不如何重,那两名护卫却如被人扇了两个耳光,面皮涨得通红,略年长些的一个嗫嚅道:「属下知错了。实是怕这人冲撞了少帮主,这才手劲大了些,绝非有意伤人。」
    抬箱子的几个汉子亦道:「姑娘莫要责备他们,大何小何也是怕您有甚闪失不是。」
    那姑娘淡淡一笑,「若当真怪罪他两个,便不是这几句话能算了的。」
    转头吩咐两名护卫,「小何背上这人跟我走,大何替李叔抬箱子。」
    又冲其中一名大汉道:「李叔是常来京城的,想是知道哪里有医馆,劳烦您跑一趟,请个大夫过来看看,我们先行一步,在客栈等候。」
    三人纷纷应了,各自领命。
    这一行人落脚的客栈便在宣化门左近,进城走不多远便是,客栈中房间一早便已订下,几人将谢苇安置在房中,不多时,那李叔请了大夫回来,查看一番,道:「不碍事,且待我扎上两针。」
    抽了根银针往合谷、外关、人中等穴位扎下,不多时,便见谢苇醒了过来。
    那李叔正守在一边,见他醒了,忙上前问道:「这位相公,身上可有何不妥之处?」
    谢苇这一下撞得实则并不大重,盖因适才心神激荡,气血上涌,又挨了这一撞,方才晕了过去,如今醒了过来,除却脑袋上肿起个包,略觉疼痛外,余下并无不适,非止如此,多年求而不得的过往竟被这一撞一股脑儿寻了回来,现下脑中清晰无比,竟是将平生诸事俱都忆了起来,一时惊诧过甚,不由有些怔愣。
    这李叔唤了几声「相公」,见他只呆愣愣地望着床帐不言声,还道被撞傻了,心下登时忐忑起来,一转身往外跑,去隔壁将那姑娘请了过来,道:「姑娘,这人怕是给撞狠了,瞧着不大对头。」
    那姑娘进门时,大夫方将谢霖身上银针收了回来,谢霖于拔针时被惊动,已然回过神坐了起来,见一个四五十的汉子领着个姑娘进来,省起方才险些撞在那姑娘身上,忙起身一抱拳道:「在下谢苇,适才不防冲撞了诸位,还请海涵。」
    李叔不想他一转眼的功夫便好了,立时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又谢过那大夫,掏出一两银子做诊金,送了出门。
    姑娘敛衽还了一礼,道:「实是小女子手下行事莽撞,不合伤了这位相公,如何反倒让相公致歉,忒也折煞小女子了。」说罢微微一笑。
    这位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眉翠唇红,又是这般嫣然而笑,不禁叫人眼前一亮,便是谢苇不好女色,亦不由心中暗赞,只是赞过之后,总觉这姑娘面相与谢霖好生相似,尤其那一笑间左颊上若隐若现的一个梨涡,直是如出一辙,登时心头一凛,问道:「敢问姑娘可是漕帮中人?不知如何称呼?」
    本朝男女之防并不似前朝那般严苛,女子出门行走并不罕见,只也不好盯着人家姑娘细看,谢苇这般直愣愣看过来,本已叫这姑娘心中暗生不悦,但见谢苇眸光清正,并无淫邪之色,言语间又极是客气,这才暗道自己许是多心,又见他问及漕帮,显见颇为熟稔,说不得与漕帮有些渊源,遂道:「小女子姓谢,正是漕帮中人,谢相公如何知晓?」
    便在这时,大何小何两人忙完差遣寻了过来,见自家主子与谢苇独处一室,虽是房门大敞,亦急火火冲进门来,站在这位谢姑娘身后,同声道:「少帮主。」
    谢苇听见两人这一声喊,心中已然有数,晓得这位姑娘定然便是谢霖同母异父的姐姐无疑,道:「在下与姑娘乃是同姓,舍弟更是与贵祖上颇有渊源,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幸,不想却又是这般唐突。不知姑娘在此逗留几日?改日谢某必携舍弟登门拜访。」
    这女子正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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