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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莫镀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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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紫云道:“要让梅花庄甘愿把你让给我,也只有拿梅花刺来换……我把梅花刺当聘礼,好不好?”
  若不是他说这话语调十分认真,殷灼枝简直都要笑了。如此荒诞,偷别人家的东西,还要让别人家把人嫁给他……“我与你素不相识,纵然容颜华美,时光匆匆几十年,到时候一定变成个糟老头子。你若为容色而来,何必?”
  “你会变成糟老头子,我也会变成糟老头子……你若不愿见我年老之貌,我可易容……”
  殷灼枝愣了一愣,似没想到他竟这般“痴情”。沉默半晌,道:“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灼枝……”荆紫云目光闪烁,道,“你是想说,我如今的话,便如枕前发愿一般虚假么?”
  殷灼枝回头看他,目光灼灼,几乎要盯入他的眼睛。他忽然说这么一首词,若荆紫云不是荆不镀,按理来说,应以为他动容了才是。可是,他第一反应,竟是以为他说他虚假。
  荆紫云知道他起了疑心,不然,他不会忽然提这首词。这首词是他最先告诉殷灼枝的,而殷灼枝若要说他此话虚假,也犯不着吟这样一首词。
  “你会易容?”
  殷灼枝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惶恐。
  荆紫云垂眼道:“我会。”
  殷灼枝不住往他脸上看,似乎想看看他有没有戴着什么人皮面具。
  荆紫云松开了环着他的手,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
  殷灼枝的手指颤了颤,摸到了温热的肌肤。往鬓侧摸,并未摸到半点痕迹。
  不是。
  不是……
  殷灼枝放下了手,纵然强掩也掩不住失落,很快又瞪他一眼,抿了嘴唇,便想要起身离开。
  荆紫云道:“你若真想走,一个月后我送你走。可是,你不能现在走。”
  “我留在你这里,干什么?”
  荆紫云道:“我五哥会去拜访梅花庄。”
  殷灼枝目光一动,立刻道:“为什么?”
  荆紫云看他一眼,道:“为了梅花刺。”
  殷灼枝捏拳,立刻又移开眼。
  “你既不想见他,便留在我这里又如何?”
  “我去别的地方呆着……不在你这里。”
  “别的地方,会被发现……”荆紫云低声道,看了他一眼,又道,“我怕你耐不住想他,又跑回梅花庄里找他。”
  殷灼枝面上一红,又羞又怒,他想说自己不会的,可是话到嘴边,竟也觉得迟疑……
  他……他真的不会吗?
  可是,他还是想见他一面。虽然他一直说他不想见他的……
  “你身体不适,便先留下来吧。而且,我五哥已把你送给我了……”
  “别提他!”殷灼枝几乎喊出来。
  荆紫云看他这般,走到一边,将一具琴拿了出来,放至桌上。
  调弦、燃香……
  “你既醒了,便听一听我的琴吧……”
  殷灼枝叫了许久,沙哑了嗓音,方才一声呐喊,便不停地咳嗽。咳嗽急了,便也来不及阻他的一时兴起。
  荆紫云坐到桌边,缓缓勾弦。
  咳嗽声未歇,琴音已响。
  琴声低低悠扬,从指间泄露,缓缓的……长长的……
  余韵缠绵入骨,悱恻难辩。
  殷灼枝本想立刻就走,然而这琴音,竟似有魔力一般,将他留下,怔怔然半晌。
  “晨来枝抖厌轻霜……”
  荆紫云手下的音迟了一瞬。
  殷灼枝垂眼续道:“徒度好春光……”
  “……残红铺作夕日,余晖顾影长。”
  琴音停了。
  “花影淡,自留香,水沧沧……”
  “石细溪浅,雾聚云遮,叶怨疏黄……”
  荆紫云低声道:“这是……《诉衷情》。”
  “……是。”
  “如此好的词牌,为何这般吟它?”
  殷灼枝自嘲道:“昔日已是残红,如今又雾聚云遮,此间种种……我为何不能这么吟这诉衷情?”
  荆紫云重按上琴弦,道:“那你听我的如何?”
  殷灼枝抬眼,似乎有些讶异。
  荆紫云垂眼道:“云来雨落沁红妆,日照聚崇光。”
  “……”
  “绝世色艳娇美,意荡吻芬芳……”
  殷灼枝面上阵青阵白,揪住被子:“你……你!”
  “杨柳畔,杜丽娘,断肝肠。”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限思量。”
  “……”
  微微怔住,话音还未全落,殷灼枝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不在梅边在柳边的杜丽娘涉世未深,因梦而恋人,因而才有此番慨叹。
  他殷灼枝并非梦中动情,却又何尝不是一往而深。
  听得最后一句,殷灼枝竟是落泪。
  荆不镀恁地轻浮,调戏于他,然而,调戏过后,又以诗词哄他。明明知道他不过如轻浮浪子谋他身体,可是心动便是心动,纵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一时之间,也难以磨灭那相思之意。
  相思怨!
  忍了这么多天,他每日还总要弹几遍相思怨。琴弦弹断了又有谁知,只是咬碎牙齿和血吞。硬生生把自己的心揉碎了打散,想将相思之怨挤出。
  他都这般努力要把荆不镀忘了,他竟冒出个弟弟,又和他哥哥一般作态!先调戏,后用诗词哄!
  殷灼枝心头一股火气,不似怒,不似悲,只是想发泄,他恨不得自己已练成了武功,这便去把荆紫云暴打一顿。他纵有子建之才又如何?这种人,便是该打该死!
  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殷灼枝握拳咬牙,半晌只是忍耐,却不真冲上去与他对打。
  荆紫云却是低低叹一口气,知道殷灼枝短时内难为他所动。仍是背对着他,指尖轻动,拨弄琴弦。
  “我忆琼山处,画楼争难渡。楼上人如月,楼外将心赋……”
  “月如人上楼,光寒穿暗户,树静风凉冷,残香透帘幕……”
  “冷凉风静树,槛栏独倚处,故人送旧影,鱼雁绝尺素……”
  “影旧送人故,渺渺来时路,云紫绕枝灼,便把相思入……”
  琴音伴着诗词。一圈一圈,气韵荡开涟漪。
  除却低沉缠绵,竟又平静安宁。
  殷灼枝心绪不知不觉地平定下来,先前的悲愤怨怼慢慢消散,最后,竟在缠绵之中觉出困意。
  “你……你弹的是清心咒……”殷灼枝趴在床上,眼睛半合半开,强行睁眼。
  “是,我弹的是清心咒。很困么?睡吧……”
  “我……我不想睡……”
  荆紫云拨弄琴弦的手指并未停下,低声道:“为什么不睡?你睡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点穴终究伤身,让他沉睡,便是更好的法子。殷灼枝不愿意和他走,他也只好让他睡过去。
  “什么……什么地方?”
  “秦淮。”
  “不……不去……我想回梅花庄……”
  “为什么,梅花庄又不是你的家,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那里……”
  “我……好……我想见他……”
  迷糊了神智之语传入耳中,荆紫云手指忽顿,琴音便止了。他起身,转身走到殷灼枝的身旁,似乎想要问他一些问题,殷灼枝闭着眼睛,却已睡了过去。
  他趴在床上,他替他换的衣裳微乱,整个人被圈在柔软的衣服里,安宁而睡。
  荆紫云微微笑了,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无限思量……”
  “……无限思量啊……灼枝……”
  话音未落,便俯下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第十章 
  “灼枝不见了!”
  梅花庄内,梅剑锋愤愤拍了一掌茶几,未控制好的真气外泄,令那厚重的红木小几发出酸牙的折扭声。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他们竟然三天才发现!若不是殷灼枝从前的童子去他住处找他,只怕花的时间更久!他以为荆紫云前来为的是梅若兰,想不到,他盯上的却是殷灼枝……
  梅剑锋深恨自己自持不前,人就这么被人掳走他也不知道!他儿子本也对殷灼枝有意,日日相访,没想到,这样也能让人掳了去。
  梅若兰担忧道:“表哥不会武功,他……他带他走有什么目的?”
  “目的?”梅剑锋沉声道,“不是为了美色,就是为了梅花刺!他……他便是想着,把灼枝制住,而后让我们拿梅花刺去换!”
  梅若兰低声道:“梅花刺本是舅母的东西,他既制住了表哥,我们便把梅花刺交出去吧……”
  梅剑锋道:“糊涂!交了梅花刺,他便能将灼枝放回来吗?灼枝现在那副模样……只怕早被那衣冠禽兽吃干抹净了。如此容色,荆紫云得了梅花刺便可带着灼枝远走高飞,我们又去往何处相寻?”
  梅若兰闻言已是震惊。她虽看出荆紫云对殷灼枝的表现怪怪的,但到底没往那方面想过,而且,梅花刺何等东西,便是让人用嫦娥之丽来换,那也大多甘愿。梅剑锋这般肯定荆紫云不会交换。是舍不得梅花刺?还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
  梅剑锋好男色一事,早便不是秘密,底下孩子对他花心均有些意见,因而竟是想歪。
  梅重祀道:“爹,不如我去找找灼枝,灼枝原先的侍童现在是我身边的人,想必,他会忌惮几分。”
  “灼枝忌惮有什么用?那荆紫云不忌惮,引狼入室!”
  梅剑锋甩袖,坐下,半晌眉峰仍蹙,似是被此事严重乱了心绪。
  梅若兰暗自惭愧自己想差,低声道:“那梅花刺毕竟在娘亲那里,爹,表哥是娘亲的侄子,这事不如和娘她——”
  “妇人之见!她若是心软,哼……”
  梅若兰道:“无论娘做错了什么,她为爹求药,受了伤痛苦累,若兰知道往事有娘的过错,可是,爹,你因姨妈的事情一直怪罪她,如今姨妈的孩儿因梅花刺受累,我们不交出梅花刺,既无情无义,又落了个贪人宝贝的坏名。此物本属于表哥,连娘都不该决定它的去处,现在表哥如此,难道爹不和娘说一声,也……也不愿救表哥么?”
  梅剑锋闻言沉默许久,半晌后,道:“若兰,你知道此物一出,梅花庄会惹出多大的事情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此物不好,给荆紫云就是了,梅花庄没有了它,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梅剑锋道:“那若他编出个谎言,说咱们交的是假的呢?七种武器哪样没经过类似的事情,这……这……唉……”
  梅若兰垂眼道:“爹爹既惧其声威,何必要娶娘亲,将这梅花刺纳入怀中……”
  她此话像是质问,质疑梅剑锋贪图宝物。
  “你!”梅剑锋拍了把手,“放肆!”
  “若兰知罪。”
  “爹,莫怪五妹,五妹涉世未深,不知这梅花刺有多少人觊觎……”顿了顿,梅重祀捂唇咳嗽,嗓子有些沙哑,“不如咱们先照梅花刺的样子,仿制一个,能救出灼枝固然是好,救不出,再想想用真的梅花刺……”
  梅剑锋闻言,心念一转,便是一舒,“老四说的有理。”
  “那么,爹——?”
  梅剑锋沉吟道:“为父先去看看梅花刺,将图样画下来,找庄里的工匠打了……重祀,你准备准备,去寻那荆紫云。”
  梅重祀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而后,又缓缓走了,一步一步,十分缓慢。
  梅若兰垂首道:“女儿也先告退。”
  梅剑锋冷声道:“去吧。”
  梅若兰行了一礼,便也出了门去。
  梅剑锋等了许久,等他们走远,这才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卧房,而后,打开重重机关,开那盒子。
  “玉兰遗物,物归原主。主不省自,自寻绝路。”
  四行字龙飞凤舞,躺在盒内,似是嘲讽。
  梅花刺毫无踪影,只有纸条而已。
  “!”拿出那张旭笔意的狂草,梅剑锋将盒子摔了,“荆紫云,荆紫云?!”
  狂怒不止,一下子把纸撕成两半:“来人,重祀!为父有话要说!”
  一把将卧房的门推了,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淮河微摇的画舫,半暗的天色,河水一路涟漪,将长天尽头都飘荡出水浪的韵味。
  殷灼枝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物什,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
  梅花刺,去来自。
  长钺自短轻如丝。
  武林中盛传的七种武器,他一直知道和自己家有关。因为,他母亲用的随身兵器就是梅花刺。武林第一美人用武林第一短兵,这事原本曾传遍了大江南北,还传出了许多佳话。
  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长大过了太久,就忘了。在白素素去求药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梅花刺已丢了。虽然曾到梅花庄的手上,但毕竟已丢了……白素素那般对笑医说,该是诈他而已……
  竟是真的。
  “……你真的去偷了?”殷灼枝忽地开口,令那倚靠在画舫小门处吹奏横箫的人止了声息。
  “此物原不该他所有,因而,便去偷了,又如何?”荆紫云说罢,又将横箫凑近唇边。
  笛子的音色往往比洞箫高昂,可是,荆紫云吹那笛音时,竟也如长箫一般厚重空灵。一曲梅花三弄,吹得人心都乱了。
  殷灼枝伸出手去,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摸上去。“你这般,也许会惹祸……”
  纵他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拥护者数不胜数,多人怜香惜玉,看见她容貌就对她下不了手。然而,便是那般,都免不了有人觊觎梅花刺,荆紫云长得再好,毕竟是男子,他便不怕么?
  荆紫云吹完,才将横箫放下,回头看殷灼枝,道:“你担心我?”
  殷灼枝抿唇皱眉,显然不喜欢他这般说话。
  荆紫云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殷灼枝忍不住紧张起来,“你别过来!”
  荆紫云站在了那里,知他因先前强迫之事隔阂:“好,我不过去。”
  殷灼枝垂下眼,道:“你把梅花刺还回去吧,好不容易梅花刺的风波平息了十几年,如今风波再起——当初魔教的人也掺和过这梅花刺的事情,梅花刺重出江湖,于中原武林不是什么好事。”
  荆紫云道:“我本来改变了主意,准备直接带走你,不去管梅花刺。”
  殷灼枝微微一笑,自嘲道:“我何德何能,能与这梅花刺相提并论?”
  荆紫云和声道:“梅花刺是死物,你是活人,在我心中,你自比这梅花刺好上千倍百倍。”
  有一瞬间,殷灼枝以为在对自己说这话的人是荆不镀,勉力回神,登时盯着他硬声道:“你都已将梅花刺偷了出来,还敢说这话?”
  荆紫云笑道:“我当然敢说,因为,我又改变了主意,想把这梅花刺送给你。”
  殷灼枝沉下脸,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分毫武功也不会,荆紫云把梅花刺送给他,简直是要置他于死地!
  荆紫云闻言,又往前走了几步,殷灼枝身子微微后仰,似是随时准备逃跑。
  荆紫云坐到桌边,道:“这是在河上,你若是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灼枝,莫怕我,好么?”
  在殷灼枝心中,荆紫云便是贪他美色的那类人,闻听此言,只道荆紫云是提醒他他已落到了他的手上,纵使想跑也跑不了,捏了捏拳头,道:“我并非武林中人,要这梅花刺也没什么用。”
  “你若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荆紫云顿了顿,又道,“不过,我送你梅花刺不是这个原因,灼枝,这是你娘的遗物,被梅花庄收去,于理不合。”
  殷灼枝闻言,身子一震,只觉得醍醐灌顶,忽然醒悟。他向来不在乎盛传的七种武器,而白素素也因与白玉兰有亲,这便带着梅花刺嫁入了梅花庄,可是,他是有爹的,白玉兰的遗物,该由他父家掌管,当年白玉兰死后,他父亲过于悲痛,本想一死了之,但顾念子孙年幼,没有殉情。可惜他过于重情,虽为了他勉强存活,但到他四岁时,便耐不住相思之苦积郁成疾,撒手人寰。他住在父亲留给他的庄子里,由管家带大,等管家死后,便是独自一人,白素素冒他母亲名号嫁入梅花庄,梅花庄庄主又是曾经恋慕他母亲的人,他虽受了邀请,每年都要在她家住上一段时日,但是终究没半分亲意。梅花刺到了他们的手上,他也懒得管……
  “这的确是我母亲的,应该由我继承……”殷灼枝低声喃喃,被那梅花刺正中纹的图案弄热了眼睛。
  “有花无蕊,有花无蕊……”殷灼枝苦笑道,“无心之物,偏被这许多有心之人抢夺,纵然有心,也还不如无心了。”他母亲,也算是被这梅花刺害死的……
  荆紫云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不让他抽回,道:“我这有心之人送这无心之物,只希望另一个有心之人为我所动,不对我继续无心。”
  殷灼枝惊讶相望,看入他眼时,竟是心中一跳,奇怪的悸动泛上心头。
  这眼睛……
  早先他深恨荆不镀,因而连带着荆紫云也不入他的眼,他带着偏见去看荆紫云,当然不会瞧得仔细,偶尔觉得他熟似那人,心中便将那人千锤百打,撒气泄怨。荆紫云从未入得他心,他便也从未认真地看他,纵然看了,心思也都转到荆不镀身上去了……
  如今,他送他梅花刺,他心中迁怒厌恶之情稍减,便以寻常之心相待,想不到……
  望入他眼时与荆不镀相处的感觉萦绕于怀,殷灼枝垂下眼,忽然觉得厌倦,越想忘,越忘不了,偏偏还有个熟悉的人待在他的身边。让他踌躇反复。
  将荆紫云掌中的手抽回来,殷灼枝抿唇道:“荆公子,我感激你将这梅花刺赠还给我,可是,我并不想与人谈情说爱。”
  荆紫云道:“你不想与人谈情说爱,因为你心中还放不下我五哥。”
  殷灼枝顿了顿,才道:“便是恨,那也没那么快就放下,荆公子,我不是神仙。”
  “想忘了他,很简单。”
  殷灼枝怔怔抬头,荆紫云握住他的手,道:“你爱上我,就会忘了他……”
  殷灼枝猛地起身:“我不想……”
  扭头便要走。
  荆紫云登时将人从背后抱住,道:“为何不试试?你爱他又不想和他在一起,定是他的过错,我比他好些,你选我也可……”
  “荆公子,我与你哥哥毕竟有一段,难道你就不介意吗?”
  荆紫云道:“是我五哥的话,我不介意。”
  他说这话的语调当真是毫不介意,一点也听不出勉强。
  殷灼枝冷笑道:“所爱之人有过去,那本不算什么……然而,若分毫半点也不介意,便是哄人!荆公子,你是在哄我呢,还是在骗我?”
  这时候若还说不介意,殷灼枝定认定他是在骗他了。
  荆紫云抱着他,道:“你信不信,我太爱你了,因为太爱,所以不愿对你怨怼分毫……”
  殷灼枝不由笑了,然而,他的笑声听起来却是嘲笑,“荆紫云,你我相见才多少时日?你竟说你太爱我……”
  “你与我五哥,相处时日难道长么?”
  此话一出,殷灼枝便又开始挣扎。
  荆紫云紧紧抱着他,亲他的耳朵,“灼枝,你能听出我琴音,解我诗中之意,我知道,你是我知己。人生知己难得,我为何不能深爱于你?情感与相见时日长短真的有关么?若是有关,咱们往后便长久相处下去,灼枝,好么?”
  殷灼枝硬声道:“你以为我不想移情别恋?我告诉你,我想忘他想得不了!可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和哥哥不成,就和弟弟?荆紫云,你也太将我瞧得低了!”
  荆紫云低低道:“你不愿和他在一起,也不愿和我在一起,殷灼枝,你到底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他此话似有隐恨。
  殷灼枝咬了一下牙,道:“谁都好,只要不姓荆!”
  荆紫云目光一暗,垂下眼去,缓缓道:“看来,我也只能用另外的法子……”
  “你……你想干什么?”殷灼枝听出他话语的古怪,忍不住挣扎得更厉害些。
  荆紫云一把将人扛起来,道:“夫妻敦伦,与我相处久了,你便会爱上我了……”
  说罢,便把他往画舫的床榻上带。
  被放到床榻上,殷灼枝不断推拒,恨声道:“我还道你有些君子,想不到仍是卑鄙小人!”
  “其实你喜欢的吧……”荆紫云低笑,先前深情款款的样子不见,反而有些轻佻。“你心中很喜欢我,偏生却要装得这般,你是怕我觉得你随便,怕我觉得你随便后就不喜欢你了……”
  殷灼枝简直不敢置信,“荆紫云,你也太自负了,你以为你长相好些,便那许多人前赴后继么?”
  荆紫云目中划过丝阴暗,制住他双手,低声道:“你不是嫌我五哥长得不好看么?既然嫌弃他,我长得好看,你便也不会嫌弃我。”
  “明明是他嫌我——”殷灼枝止住话头,咬牙道:“你走开!”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膝盖压住他的双腿,荆紫云按住他的肩膀,与他四目相对。
  殷灼枝望入他眼中,想要瞪他,然而看进他眼里时,一种古怪的情感弥漫开来,竟与对着荆不镀一般无二。
  那是情爱。
  “你……你……我……你……”
  殷灼枝怔怔然半晌,对自己心中所感吃惊。荆紫云才情容貌俱好,那是不错,可是他为了荆不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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