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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攻略指南-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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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数日,人总算找到了,齐见思依照承诺,亲自进宫去同允康帝请罪。
龙榻上斜靠着一个皮肉松弛的老者,齐见思不由得皱起眉头。允康帝不说身体康健,至少瞧着是个正常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眼前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暮景残光,垂垂老矣,教人不忍多看。
允康帝目光浑浊,问一旁的小慧子:“可是齐知予来了?”
小慧子道:“是齐大人来了,奴才扶陛下起身。”
允康帝打了个哈欠,缓慢地半坐起来:“陆潇的病好了?怎地没同你一起过来?”
此时陆潇正耽于仇恨,见着允康帝不目露凶光就算心胸宽宥,怎会上赶着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惜允康帝并不知己身已成旁人眼中刺肉中钉,与谢慎言斗法已耗费了他大半精力,整日疲惫不堪,胸中堵塞呕血。
齐见思目光森冷,打道回府后将宫中情形据实转告陆潇。
陆潇哑然失笑,允康帝自己病得奄奄一息,还有空关心他的安危?
“这一两年间,朝中必定动荡。”齐见思轻声道:“你若是心烦意乱,不愿入禁中也并非不可,在府中我也好照看你。”
陆潇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为何不去?过几日我就进宫去会一会他。温肃与谢慎言不过是与我有着同一个仇人罢了,皇帝与我家的仇怨不可不解。”
七月十三,两日后便是中元节,陆潇心中盘算着,等过了中元节便去宫中一趟。
他这头疼之症发作了近一月,合该进宫给允康帝一个说法了。若是有机会,他还得去同谢慎言见上一面,将旧事摊开来说一说。
他的口信才递过去,十五夜半时分,满长安的官宦人家先后知晓了同一件大事。
陆潇窝在枕边人怀里睡得正酣,揉着眼睛被身旁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道:“别别别,让我再睡一会。”
齐见思身上中衣略微汗湿,抬手合上纱帐,凤眼在夜里微微亮起。
“有人装神弄鬼冲撞了陛下,三名刺客两名当场被太子诛杀,留的活口是弋阳公夫人母族一名表侄。”
陆潇睁开了眼,翻过身支着脑袋,眼含笑意地看他:“是好事呀。”
他那得意的小模样格外招人,齐见思将他揽过来亲了一口,道:“睡吧。”
“不睡了,”为非作歹的手掌悄悄往下腹蔓延,陆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此等好事,你不与我同贺,说得过去吗?”
幸亏是在黑夜里,齐见思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推阻道:“别乱来,孟野在外头呢。”
陆潇心情大好,挑眉道:“孟野是眼见着我进了你房里且没出来的。”
他是个没皮没脸的,三天两头跟个浪荡子似的溜进齐见思房里。可惜齐公子洁身自好,发乎情止乎礼,最出格的举动不过是按着陆潇亲个没完。
想着想着,陆潇忿忿地在他肩头啃了一口。
齐见思吃痛,默默地忍了下去,左手落在陆潇衣襟里轻抚着。
陆潇被他安抚地舒服了,心思也活络了些,试探道:“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他本来想说怕痛,想了想换了个委婉些的词,生怕刺着了齐见思那薄如蝉翼的脸皮。
齐见思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脸上,凑近耳畔道:“……书上说,承受那方首次会痛得厉害,我在寻叫你不用那么痛的法子。你乖些,这些日子先别闹了。”
许是不曾说过这般放荡的话,齐见思说罢,搂着陆潇不言不语,亲了亲他的眼睛。
“……”你看的什么破书!
陆潇惊了。
碍于种种原因,陆潇也沉默了。
齐见思在情事上一贯不主动,一旦起了开端便是要掌控全局,同他本人的性子如出一辙。幻想中的灯下看美人已然落空,陆潇一口气咽回了肚子里,打算今后再也不提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能屈能伸我本人
第60章
允康帝许久不曾上朝,但这并不妨碍朝中众臣从宫中打探消息。
这边刺客一伏诛,该知道的人也都心中有数了。陆潇骑虎难下,午后咬咬牙备马车进宫了。
倒是赶巧,他下马时见宁府的马车正往外赶。允康帝与宁国公见面时通常不留旁人,估摸着现下允康帝殿里没别的人,陆潇来得正是时候。
饶是他在心中提醒了自己上百遍,由小太监引着进宫门时,不可避免的愤恨适时地窜了出来。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他曾受了此人的照拂,甚至同他朝夕相处,为他逗乐解闷。
陆潇这一路走得可谓艰辛,临近殿前时还叫他遇上了个人。
烈日当头,陆潇出府前对着铜镜瞟了一眼,脸颊上已是热得泛红。而眼前此人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对着陆潇笑了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知道了。
实话实说,陆潇对他仍旧提不起好感。父亲为救他而丧命,那七日里陆潇恨过也流过眼泪,仍是尊重了父亲的决定,可这并不代表他会以同样的态度对待谢慎言。
此人心思极其狠辣,陆潇对他的第一印象至今不变。谢慎言像一条毒蛇,不动声色地吐着信子就咬在了你腿上。
陆潇平复情绪,眯起眼睛:“见过大殿下,既然大殿下在先,那下官便在殿外候着。”
谢慎言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似乎是个哑儿,陆潇心中冷笑,果然是他的性格,不信任何人,放个哑巴在身边。
带路的小太监早已立在了一旁,谢慎言放低了声音,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你比上次在猎场见面那回更冷静了。我还以为你会同小舅舅一般,见到那个老畜牲就会作呕。”
陆潇嘴角微动:“彼此彼此。”
谢慎言笑了一下,道:“你先进去,待会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下一刻,陆潇猝然被他往前推了两步。
齐见思这人说起事来从不含糊,风中残烛四个字乍一落在陆潇耳朵里,听着像是齐见思在骂允康帝一样。
原来他所言非虚。
陆潇顿时冷静了许多,允康帝的衰老早有预兆,想来前段日子的气色红润不过是刻意营造的假象。骗不骗得过百官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骗过了允康帝本人。
“你……来了。”声音还是中年人的声音,却不再如最初浑厚有力,断断续续,从头到脚无不透出人之将死的迹象。
“是,陛下。”陆潇应了一声。
“昨夜朕遇刺之事……满朝文武,是不是都知道了?”
“臣不知。”
允康帝从喉管中发出一阵古怪的笑,佝偻着肩背道:“那个孽障是不是来了?他是不是在外面等着看朕的笑话?”
陆潇背后寒意顿生,一瞬间他以为允康帝洞察了一切。
“畜生!谢慎言!”
他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的长子,陆潇掐了掐指尖,虚惊一场,不过是允康帝久病,现在有些彻底不清醒了。
他仍旧喋喋不休地骂着谢慎言,却不想他口中的畜生,昂首阔步地走到了他面前。
陆潇道:“陛下,臣先告退了。”
“不许走!万一这个畜生要杀朕怎么办!你留在这!”
允康帝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谢慎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冲着陆潇隐秘地笑了笑——
你看吧,就是如此。
陆潇无声地立在龙椅左侧,抠挖着掌心的软肉。
三丈的距离,谢慎言耸了耸肩,随口说道:“宁士臣就是个废物,二十年前做的是下作之事,卖妹求荣,信口传谣,二十年后也只会些不入流的手段。你以为他安插的人是哪些,我会不清楚吗?”
谢慎言语速不快,大约是由于曾经不能开口说话的缘故,始终不曾痊愈,勉强能与人对话。
“在酒水里下药,和郭氏那个蠢货有什么区别?哦,我忘了,郭氏所作所为也是宁士臣指使的。”
允康帝呼吸急促,费力扬起桌上茶盏,用尽气力堪堪才砸到谢慎言脚边,口喘粗气道:“你闭嘴!胡说八道!”
“有一件事你不会想知道的,不过我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你,等你临死前,我会亲口在你耳边说出来。”
“谢宗死了小半年,你竟然将此事瞒到了现在,我真吃不准你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不过现在好了,很快满朝文武都会知晓你曾经做过的腌臜事,你用大半辈子维护的脸面即将不复存在……好好珍惜这段时日吧。”
谢慎言沙哑难听的声音萦绕戛然而止,毒液浸于他的骨血之中,皮囊之下皆是腐烂的血肉。
允康帝狠狠抠着龙椅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又咣当一声摔落。殿外听着熟悉的哀嚎,却无一人进来扶他。
陆潇向前两步,逮着胳膊面无表情地将人扶了起来。允康帝颜面尽失,口中不住地说着:“滚!都给朕滚!”
他被架空了。
偌大的皇宫中,在勤政殿伺候的宫人就足有一二十人,而当谢慎言踏入宫门那一刻起,这些宫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装聋作哑。
太子本该居于东宫,活该允康帝起初连最喜欢的儿子都有所忌惮,挨到太子在宫外有了府邸,才不情不愿地立了嗣。
谢慎言风光回宫后又铁了心要将人禁锢在身边,允康帝自我安慰,不过是从冷宫搬去了宣华宫。原以为是为他打造了一个新的牢笼,殊不知是放虎归山。
毒蛇盘踞于此,随时随地都能咬上你一口。
谢慎言低低地笑着,耐心地同陆潇先后走出勤政殿,道:“我欠你父一个人情,不日定当亲手双倍奉还。”
“你要做什么?”陆潇心中一个咯噔,凝眉问道。
“你且等着罢。”
陆潇很快就收到了谢慎言的第一个人情。
传言四起,陆侍中行为不端,惹了陛下不快,今后怕是难以侍奉禁中了。
果然是一份大礼,此时此刻远离朝堂方为明智之举,齐见思暗示过他,近日是否就在府中待着,被陆潇一口回绝了。
允康帝想不想见他得挂个疑问,谢慎言将他隔绝于外倒是手脚快得很。
长安城全城戒严,天家遇刺并非小事,太子得知歹人竟是弋阳公那边的人,也着实惊了一跳。唯一的活口下了刑部大牢,日夜严加看管,至今也未吐出一言半语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弋阳公身陨半载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允康帝气得又吐了一回血。
宁贵妃不合眼地照料着皇帝,允康帝望着她秀致的眉目,心中颇为熨帖,感慨道至少目前还有贵妃母子伴于身旁。
葛仲奚每隔半月传封信来,信中千篇一律的未曾找到世子。如今终于叫允康帝嗅出了些不妙,他时常梦见长安指挥营叛变,葛仲奚高举大旗策马而来,一刀割去了他的头颅。
梦靥缠身,允康帝整夜整夜地惊醒,直至太子那边传来了消息。
——弋阳公世子找到了。
允康帝如回光返照般直起了身,难得清醒一回,召来了太子。
“行儿,你拿着朕的虎符……去平、南二州的指挥营走一趟。”
谢慎行指尖微顿,他何尝看不出有人正于朝野间搅动风云。宁家树大根深,党羽众多,现今仍是占着优势的。允康帝若是真清醒,此时就该叫太子监国,可他依旧刚愎自用,太子空有盘算却下不了决策,与谢慎言一方纠缠得难舍难分。
“父皇……”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允康帝,暗潮涌动,动荡在即,太子被调离皇都,允康帝究竟是怎么想的?
“平、南二州离长安最近,若是出了什么事赶来救难最为迅捷,你务必去走一趟。”
“父皇,长安指挥卫……不是更近吗?”
允康帝猛烈地捶着软榻,怨毒道:“不可尽信!”
太子拗不过皇帝,只得手持兵符,带了极少的一队人马,于傍晚时分便装开拔。
弋阳公世子好歹算是沾亲带故的宗室子弟,指挥卫押解着人不知该往哪送去。一是不便用刑,二是皇亲国戚,送去刑部或是大理寺都有些不妥。
思来想去,这位世子被送到了空置已久的御史台大狱。
御史台常与刑部、大理寺三司共审,权贵重臣触犯律法则归于御史台看押。好比先前的礼部尚书之子一案,本该收押御史台,允康帝起先有心袒护,便做主将人送进了刑部。
世子谋逆一案,由御史中丞齐见思主理,刑部大理寺各出一人协理。
弋阳公世子本名谢长临,藏匿于长安城中多时,脚步虚浮地被带上了正堂。
齐见思公事公办道:“谢长临,当日潜入宫中刺杀陛下之人是你母家兄弟,指挥卫从你在长安的住处中搜到了往来信函为证,你当如何辩驳?”
“我认!就是我要杀了谢安那过河拆桥的老匹夫!”
谢长临脑子不聪明,从一个尊贵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占尽好处,当上了这个世子。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特质,便是对爹娘的愚孝,故而弋阳公对这个儿子也十分喜爱。常常同夫人说道,不比旁人聪慧也罢,他能够替儿子铺好后半生的路。
即便是平常与那几个庶出弟妹不对付,眼见着鲜血洒落面前,谢长临吓得白眼一翻,被人套了麻袋打昏了过去。
密不透风的柴房里,门外低低传来说话声。
“里边的人醒了没?”
“还没有。”
“看紧了,别捆着他,醒了之后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同他说是陛下派来的人救了他。”
谢长临紧闭双唇,眼中几乎泣血,皇帝竟然一手谋划了一出好戏。屠他全家,还要将他拿捏在手中,若是他不曾提前醒来,便中了这天大的计谋!
父亲曾同他说过,他家与陛下有旧,平时安分守己,只要不出大纰漏,允康帝绝不会恩将仇报。
他将毕生的脑子都用来琢磨如何逃出生天,直至今日也未曾想过,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谢长临在谢慎言的默许下毫不费力地逃了出去,先是求助母族,后又风餐露宿赶往长安。行至平州时听到了个惊天消息,当年死里逃生的大殿下不知借了谁的力,重新出现在皇帝视野之中。
一念及此,谢长临目光一闪:“普天之下,皇帝最不该坑害的就是我父!他轻信谣言,忌惮宗室皇嗣,害我全家,我侥幸偷得一条命,势必与皇帝不死不休!”
谢长临并非痴傻,自知王府再无东山再起之日,索性破罐子破摔,同允康帝闹个鱼死网破。
第61章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谢长临口出妄语,众人的胆子却都因允康帝的衰弱而日益滋生,从而造成了此刻的尴尬。
齐见思看着他,冷冷道:“世子答话前务必三思,御史台由不得你编造谎言。”
谢长临慢吞吞地笑着,牵动了唇畔细纹,勾勒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画面:“皇帝命不久矣,在场诸位有谁不知?齐大人,李少卿,你们敢说一无所知?”
李少卿居于右侧,一拍案桌,沉声道:“一派胡言!”
一声嗤笑,谢长临道:“谁要他的命?我不过找人扮作鬼魂,他心中有鬼,还能怪谁?”
“让我和皇帝对峙!”
齐见思道:“此案陛下交由御史台全权审理,世子若是有话不吐不快,尽可在此说出来。”
可惜谢长临就此闭上了嘴,吵着嚷着要去府衙击鼓申冤,直言他做的他认,允康帝做的事,不知皇帝认是不认。
刑部侍郎听得头皮发麻:“世子,你若是清醒,就该知道阶下囚是见不得陛下的,不如留着些力气吧。”
谢长临恨意难消,抖落了几下衣袖,慢慢挺直腰杆:“我一天不死,皇帝心中畏惧不会减少一分。刺杀皇帝按律当斩,叫他等着罢,他不给我弋阳府一百二十六条人命一个交代,奔赴刑场之日,就是他身败名裂之时!”
律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逮捕谢长临之日,街上数千双眼睛瞧着。若是弋阳公世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御史台,允康帝当如何自处?
齐见思当如何交代?
齐见思决不会让他死在自己管辖之下,世子必定是要活着踏出狱门的。
他这是摆明了要以死相拼,死在狱中会遭人非议,弋阳公之死本就存疑,这一来就是坐实了传言。
死在刑场更是难办,谢长临多半要在闹市街头大放厥词,斩杀宗室子弟,可想而知那日会有多少人前来观行刑。
遑论旁人信不信,他的目的业已达到了。
陆潇气得直翻白眼,叽里呱啦冒了一堆话出来:“皇帝能怎么做?跋前踬后骑虎难下,这是要让你吃个哑巴亏!人是暂且扣在御史台了,他早迟要杀了世子,多半还要将舆论扣在你身上。皇帝杀个把人算不得什么,向来清流的齐大人却任由旁人摆布,你的名声,齐家的名声都不要了!”
允康帝也不可能真叫齐见思闷声吃亏,事后定会补偿他一二,这下更是有口说不清了。
陆潇指尖挠着案几,顺着木纹划出好几道爪印来,愤愤道:“都是谢慎言做的好事!”
报丧鸟也不过如此,啄开过往的皮肉,露出鲜血淋漓的骨架,再一根一根拆去骨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箴言往往是奏效的。
在这条路上,任何人都是他的牺牲品。
当谢慎言的手伸到齐见思身上,陆潇出离愤怒了。
“没事。”齐见思伸手解救了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木板,冲着他笑了笑。
陆潇斜睨着他。
“你仔细想想,对于陛下来说,是下策和下下策的区别,他必然会选择叫谢长临悄无声息地死在大狱里。可陛下现已一连罢朝月余,他想做什么,未必能顺他心意。”
“……”陆潇顿了顿,“不如明日我同你一起进宫,去探一探虚实。”
“没必要,”齐见思摇摇头,“我前日递了拜帖去太子府,太子不见。”
这节骨眼上,太子选择不见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太子不在长安,无人知晓太子去了哪里。”
陆潇拧眉,与齐见思对视一眼,皆是满面沉静。太子母家地位深厚,绝无可能在长安被人掳了去,此中更是让人不得其解。
齐见思干脆揉了揉他的发顶:“别胡思乱想了。”
“我只是……”有些难受。
骤然拾起恩怨仇恨,昨日与今朝并道而行。他原是个没什么大抱负的人,心里沉甸甸地压着前尘往事,前路是被人钳着手脚而行,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而他似乎被排除在外,空有心却束手无策。
若是从一开始温肃就同他坦诚一切,陆潇会长成现在的陆潇吗?
天色暗了,熄灭烛火,又是一夜无梦。
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允康帝不曾亲口说过叫陆潇再不许进宫。皇帝罢朝多日,朝中官员探病者诸多,得见天颜者寥寥。
陆潇心底叹息,备车出门。
九曲回廊,夏风浮动,缕缕药香勾缠。小慧子端地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拱手请他进殿。陆潇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能问出口。
没有意义。
斩草不除根,当年允康帝杀了温家直系的百来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旁系子孙流放的流放,充妓的充妓。死于千里外的数不胜数,更多的沉默地活了下来。有人改换身份,潜入宫闱,有人遁入军中,做着普通的小兵。
温侯是上阵杀敌之将,手底下带过的兵卒不计其数。虽无意插手朝政,却无法干涉旁人的追随。当初碍于妻儿高堂安危未能支持到底之人,多年后勾起往事,身上的一丝血性也会隐隐激起。
温肃于江湖朝堂间游走,从云州编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收网于长安。
宫中守卫大多已倒戈,谢慎言蛰伏的二十年间未有一日松懈过,朝中宫中不知安插了多少暗桩,只等他重振旗鼓的一日。
天道轮回,是谁种下的幼苗结出了苦果,允康帝心知肚明。
允康帝平静地躺在榻上,陆潇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薄毯。
“你同朕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谢慎言的人。”
日日递帖探病的人只增不减,亦有不少迂回行事的,叫自家夫人去求见宁贵妃。陆潇来时撞见了一位相爷,一品大员愣是被挡在了宫门口,小黄门却放了陆潇进去。
陆潇揉了揉腕子:“不是。”
除却一日三餐,洗漱如厕,这张龙榻便是允康帝的囚笼,连翻身下榻都有宫人如鬼魅般站在面前,问道,陛下有何事。
宁国公何等狡猾,知晓这深宫或许是有进无出,朝庶妹宫里递了两回信,两回皆是没有回音后便偃旗息鼓。宁贵妃倒是日日都来瞧他,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火没烧到她的锦衣玉钗上,日子便这么过下去。
允康帝面色漠然,无悲无喜道:“朕已成阶下囚,你还不愿据实相告吗?”
上位者的尊严刻在他骨子里,纵使此刻容色难看至极,也要保持着高傲的姿态,连询问都像是逼供。
“陛下心中明白,到了这种地步,臣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您都会往相反的方向推测。即使如此,臣还是要说,臣同殿下并无往来。”
不仅并无往来,甚至是相看两相厌。
“朕不曾想到,这些天唯一能进到内宫的竟是你。”
陆潇道:“或许殿下同陛下心有灵犀罢,都认为臣无根无基,最好拿捏,就是让陛下见着了,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恐怕你也是朕见到的最后一个外臣了。”允康帝自嘲地笑了笑,双眼瞪视着横梁,“你还愿意来看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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