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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怀沙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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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两骑在漆黑的雪原上奔驰许久,马沙突然想起来不对劲,“哎,李公子呢?”
三伦说:“他不是暖和去了吗?”
马沙一挥手,“管他娘的!去打仗!”

前面就是虎贲军的尾巴了,宿羽一挥手,“追!”
北济马个高腿长跑得快,不过片刻便追到了跟前。谢怀一回头,“宿小将军还挺难甩。”
宿小将军哼了一声,“挺难甩你不也甩了吗。”
谢怀:“……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到这上面来!”
宿羽又擦了把亮晶晶的汗,挑眉一偏头,“想甩你就跑快点。”
他穿得单薄,鹰扬卫的制服下空空落落,冻得肤色瓷白,更显得眼瞳黑亮。谢怀这人对美色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当即嘴巴开始犯贱,说:“跑快点?比吗?先到北济大营的提要求,后到的有求必应?”

宿羽闭着脑子都知道他要提什么要求——宿小将军,这事能翻篇吗?
宿小将军多多少少有点一根筋,一根筋被绷紧,不生气是假的。所以他看似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你试试。”
谢怀一呲牙,随即一抬手,“你数吧。虎贲军!预备!”

怀王坐骑自然是整个大周精挑万选出来的宝马,但怀王只有一个。郭单皮冻得说话都抖,“殿下,他们骑的可是北济马哎!”
谢怀凉丝丝地回道:“你可是虎贲军。”

普天之下的好吃懒做者大多有些特异的本事,能保自己日复一日的好吃懒做。比如谢怀,干别的不行,给虎贲军打鸡血反正是很在行。一句笃定无疑的“你可是虎贲军”落地,当时郭单皮就率军挺起了胸脯,“干。死北济马!”
两匹北济马又听不懂,听懂了的宿羽右手一招三伦和马沙,“我数到三,咱们干。死虎贲军!”
郭单皮、三伦和马沙同时哼了一声,“数啊!”

说时迟那时快,宿小将军猛地一夹马腹,“三!”
话未落地,两匹高大的北济马同时蹿了出去……!

谢怀只来得及一扯嘴角,郭单皮这颗蔫炮仗终于开始狂炸,比了个小指头:“你们他妈的就是这个!”
前方两匹马高起低落跃过一道冰沟,还听得见马沙扯着嗓子磕碜,“头儿,他们虎贲军好像是有点死板啊!”
他们头儿回以失落的抱怨,“还没干呢就死了,怎么回事。”
谢怀:“……”
郭单皮:“……殿下,咱们什么时候走?”
输在了起跑线上的谢怀臊眉耷眼地挥了挥鞭,“走吧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绝句》
冷酷无情宿小羽
义愤填膺王宝钏
一点就炸郭单皮
保持呼吸谢殿下





第32章 恶风横
两匹大马如玄铁利箭长驱直入茫茫雪原,不过说到底也并不敢硬碰硬。宿羽并不声张,只先带着人,拍瓜斩泥似的把两支巡逻队解决干净,虎贲军也就到了。

谢怀勒住马缰,竖起手掌比了个手势,旗手立即扬旗传信,身后虎贲军顿时步伐放缓,隆隆马蹄声细碎起来。谢怀把竖起的手掌一翻,这次虎贲军无声分为两路,郭单皮指挥两路队伍向东西包抄而去。
片刻之后,他们再次看到了旗信。
虎贲军有虎贲军自己的旗信,宿羽盯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只好不耻下问:“什么意思?”
大半夜的,怀王素来是个夜猫子,眼下这作息除了寻花问柳之外,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笑得精神抖擞,“年夜饭的饺子包好了,请咱们下锅。怕烫?”
宿羽二话不说,催马向营中行去。

北济人有几十年没被这么奇袭过,自然是意料之外的混乱。虎贲军封了口后便从四面八方进入,北济大营里早成了一锅粥。
郭单皮不知道跑哪里忙活什么去了,宿羽随手拽了一个北济士兵,拧住脖子问:“你们把战俘和掳来的姑娘关在哪儿?”
士兵默不作声,深黑的眼睛近乎神经质地看着他,脸憋得青白,也不肯说出一句话。
宿羽弯下腰,“说。”
那人一句话的功夫都没耽搁,手掌一翻,露出尖刀,反手扎进了自己的喉咙。宿羽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脸热血,这才松手放开了手中不停痉挛抽搐的死人。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北济人似乎天生一根筋,掳掠和占有乃是融于骨血的本性,对民族的忠诚和执拗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压根不是好好说话能拗过来的。
大周沾上了这种邻国,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三伦眼睛尖,“头儿,那是不是他们家小郭?”
宿羽在擦落进眼睛的血,“他干嘛?!”
马沙说:“二百五,怕不是要烧粮草吧?”
宿羽一下子惊了,眼睛也不擦了,拍马就追,“你敢烧!烧一个试试!郭单皮!——”

烧粮草乃兵家常事,郭单皮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没听错,转回头,“宿小将军?”
宿羽一巴掌盖他脑门,“将军你个脑袋!撤火!”
郭单皮也知道人在陇州该听宿小将军的,可是谢怀一向就是这个烧光烧光烧光的三光策略,小郭当时象征性地摇摆不定起来,“我怕死啊小将军,殿下砍我脑袋怎么办?算了算了听你的吧。都撤火!……哎不巧,已经烧起来了,嘿嘿嘿嘿。”

小郭“嘿嘿”得很没有诚意,宿羽仰天长叹,抬起长。枪纵马奔进火海,把已经烧着了的粮草捆三下两下拨开,又拿枪尖把一圈虎贲军晃了一遍,恨铁不成钢道:“仔细看着,一捆都不能烧,烧一捆饿一天!……郭单皮呢?”
一个士兵默默碾灭火把,“小郭将军?去烧马厩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谢怀吃皇粮吃得脑子坏掉,谢怀带出来的兵也都是大手大脚的熊样。宿羽眼前一黑,拍马就走,临走拿枪尖点了点他,“回头告诉你们殿下,你们虎贲军迟早饿死。”

陇州军确实缺粮缺马,不过宿羽还分得清轻重缓急,兜了个大圈,总算迎面碰到了被救出来的一列战俘。他来不及下马,先跟末尾的人打了个招呼,“刘叔。”
刘叔是入冬前被俘的,眼下已经瘦骨支棱,眯眼看了半天才认出了宿羽,“宿……?”
宿羽点点头,“刘叔,你知不知道他们把……把抢来的姑娘关在哪?”

他还记得刘叔的女儿,隐约是叫阿阅,一家子住在流民村,常带着弟弟到营中来给刘叔送些膏药。
阿阅是半年前被北济人掳走的,去了这么久,自然是毫无幸理。就算人还活着,同在一营,刘叔也绝无挽救的机会。
中年人惨淡一笑,“小宿,你还惦记着呢。”他指了指北边,“最北处,水牢。”

人有贵贱,同样的娇柔年纪,有人在庙堂背后钟鸣鼎食,也有人在异国水牢中苦苦挣扎。北济人常用水牢逼供战俘,倒是不稀奇。但寒冬腊月的,那些年轻的女孩被关在水牢,可以想见是如何景象。
脑海中掠过凌乱的思绪,宿羽晃了晃头,催马向北,径直越过混乱的人群向北而去。

数到五十年前,北济也就是大周的属国。不过,北济人性子拗,做事认真,迅速地借着大周的手开辟出了新天新地,时势倒转,俨然有了霸主之象。好在北济人的语言始终没换,不然这仗打起来就真的没个头了。
论起战力,北济人倒不是打不过奔袭百里舟车劳顿的虎贲军,只是十几年都没被这么偷袭过,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谢怀心里也清楚,若真的短兵相接,再来两个虎贲军都打不过这一营的北济人——但兵不厌诈。
何况要脸有个屁用,赢才是王道。

所以谢怀吹着优哉游哉的口哨一路砍到了北济的中军帐前,迎头碰上了一脸灰的炮仗郭单皮,立刻重新起了放炮玩的热情,“哟”了一声,“东风不与小郭便,小郭脸上这是糊了半个赤壁的灰?”
郭单皮摆摆手,半脸诡秘半脸小心翼翼,“殿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被宿羽一阵唾弃,也就想起了陇州军揭不开锅吃不起肉的熊样。一想起来,也就真的不好意思烧了。

郭单皮还在琢磨该怎么开口,只听耳后一阵喧闹传来,有扈从喊道:“那北济人——殿下当心!”
谢怀一歪脖子,险险避过了长马刀的劈砍,反手一伸,狠狠握住了来人的手腕向身前一带,虎口铁钳般卡住了偷袭者的脖颈,随即轻轻一掰,那人悄无声息地滚落地上。
谢怀打了个响指叫人收尸,又掰了掰虎口,对郭单皮道:“当讲不当讲的忒客气,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我这么和气你怕什么?”
……好和气。
郭单皮虽然胆小,但大义凛然,当即艰难地扯起眯眯眼笑了一下,“是这样的,殿下,宿小将军他,没让我烧粮草和马厩,我就……没烧。”

北济人性子绝,哪怕给他们留一稻一谷都能咬着后槽牙卷土重来。谢怀早年很是吃过几回亏,所以“烧光烧光烧光”的严令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相当有用。
郭单皮说完这句话,就默默闭上眼睛等谢怀发火,嘴上还在嘚啵嘚解释,“殿下,其实往常咱们是带不走粮草马匹,所以才要烧。这次又不一样,离陇州又近,又没有追兵,巴巴的烧了多可惜,……殿下?”
谢怀垂头捏着马鞭玩,看样子很有把马鞭捏成尿泥的野心,飞薄唇边挂着一抹啼笑皆非但又确实是笑的神色,“‘巴巴的烧了多可惜’?他说的?”
居然颇有赏识意味?郭单皮有种自己要被他夸的错觉,这种错觉百年一遇,错得小郭有些茫然,“咋了?我说的。”
谢怀“啧”的一声,“一听就是,瞅你那二傻子劲。”
……郭单皮感觉自己又当了完全无谓的垫背死鬼。

李存年终于带人一阵风似的把数座大帐扫荡明白,远远叫道:“殿下!”
谢怀答应了一声,拨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不是马厩也没烧么?叫人赶马扛粮草回陇州,搞不定就找宿羽,他会弄马。他上哪去了?”
郭单皮脸上绽开了如花的笑容,“殿下英明!我不知道!我找他去!”
谢怀走出一段路,又回了下头,“也悠着点,那是个伤号。”
郭单皮在原地恭送怀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心想就宿羽那一刀砍一串的架势,也就谢怀把他当伤号。

营地上一片混乱火光,李存年掀开中军帐帘,谢怀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去,袍角都被喷薄的火光掀开一道刀弧。
他环视一圈,问道:“何耿人呢?”
李存年摇摇头,“不在这里,何耿和他的亲信都不在。我们没有走漏风声,多半是他原本就不在主帅帐。”
大半夜的,何耿不在主帅帐还能去哪?
谢怀早年荒唐,为人颇为咸湿,当即看透了李存年的潜台词,骂道:“这地方又没有勾栏瓦舍平康坊,他——”
他骤然停住了嘴,这才想起北济人还从陇州抢了不少女人。

不管是大周还是北济,这片大陆上自古都是男子为尊。大周讲究的是军中无女,而北济人素来有带随军营的先例。起初是罪臣女眷随军,随着侵略的爪子越深越长,随军营中的人也就慢慢变成了掳来的大周姑娘。
举国征战,兽性与人性早就杂糅不分。被掳掠的女孩们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她们或许像金陵士女一样骄矜,又或许像燕燕或者袁境之那样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大志。命运踏过年轻的身躯,轻易将各色花颜踩进泥潭,变成了某种彰显侵略的象征。
李存年说:“殿下?”
谢怀合上眼,掩盖住了眼底的复杂神色。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封营,搜。”

水牢前已有虎贲军往来,宿羽勒缰问道,“里面的人呢?”
守门的士兵脸上掠过一丝不忍,神情还算镇定,“宿小将军,还是别进去了。”

北济人就算是被偷袭,也有被偷袭的条理——有一些东西无关紧要,譬如粮草马匹;而另外一些东西,至死都不会留下,譬如作为战利品的女人。
宿羽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瞬间觉得周身的筋骨都有些酸软。他沉默地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士兵,慢慢推开了水牢的门。

他听说过,北济水牢中的水是地下涌出的咸泉,即便在严冬也不会结冰。
进门是一道漫长的石阶,通向地下。越向下,越是觉出空气凝滞冰寒,刺骨的潮气漫了上来,有一道旧伤的右膝重新开始隐隐作痛。沿途黑漆漆,石阶高低不平,宿羽时不时扶一扶墙,直到听到了沉寂的水声。
一潭脏污死水,自然是沉寂。之所以有水声,是因为其中物体的沉浮。

宿羽肺里有些发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擦亮之后点亮了石墙上的浮灯。
灯火缓缓漫过黑暗,宿羽缓缓转过身去,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抬手挡住了酸涩的眼睛。
但只是一瞬,宿羽随即放下了手,静静注视着满池浮屠。
寒冷黑水之中,浮着数十具冷白躯体。有些已经泡得青白肿胀,有一些则显然是新死之人。池边被死者柔软的肌体一撞,便撞出了某种诡异的雪白盐花。

宿羽蹲下去,拉住了池中过于柔软寒冷的身体,将尸体拖上地面,轻声说:“阿阅。”





第33章 恶风横
宿羽蹲下去,拉住了池中过于柔软寒冷的身体,将尸体拖上地面,轻声说:“阿阅。”

军中多得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刘叔不大放心阿阅常来,所以宿羽只见过她寥寥几次,记得是个过分纤瘦苍白的姑娘,说话细声细气,总是低着眼睛,很怕人。因为她害羞,三伦还常常逗她,李存年差点就给两人做了媒。
不知道尸身被泡了多久,阿阅的手臂肿胀无比,被他一握便留出了一道凹陷。
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叫出这个名字都觉得艰涩无比。

石阶尽头,那虎贲军士兵推开门,迟疑道:“宿小将军?”
宿羽迅速脱下外衣,盖住了少女的身体,回头道:“劳驾,去找些干草衣物。”
士兵说:“人都死了——”
宿羽打断他,“那就更要带她们回大周。”
他说得平静淡然,但士兵一震,立即发觉自己的想法不妥,说:“是,末将这就去。”

宿羽把多余衣物和兵器脱下,转身下了水,把人一个个拖上地面,在心中默数,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三个。
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她们甚至没有阿阅幸运,没有人能在墓碑上刻对她们的名字。
一具具死尸冰凉绵软,宿羽手上的不适感传到脑中,几乎涌出一阵干呕的冲动,生生被寒冷带来的剧痛和瑟缩压了回去。

他捏了捏右膝,重新下了水,向对角线处的最后一具尸体游去,用臂弯拖住了对方的脖颈,向后一带,却愣是没拖动。
反而勒出了一声压抑的干呕。
宿羽眼睫一颤,迅速抬手按住了少女的颈侧——确凿无疑,那是微弱的血管跳动。

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捏了捏对方的人中,“你……醒着吗?”
少女的杏核眼睁开一线,眼底灰茫茫,显然无力说话,却抬起手来,试图让宿羽靠近自己。
宿羽心知她也许是被水下水草衣物之类的东西缠住了,说声“冒犯”,便俯身钻进了水底。

寒冷的咸水激得眼睛酸痛,他费力睁开眼,看不清什么,只能向前捏住了少女被卡住的小腿,顺势向下摸索,随即愣住了。
她的左腿卡在池壁里——但池壁怎么会卡住?
宿羽埋在水中,却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少女的手臂轻轻一动,宿羽慢慢浮出水面,附在了她的耳边,“你说。”
她的声线颤抖微弱,“他们……藏在这。我……机关没关,他们、不知道……快……叫人……”
池壁上有机关,有人藏在池壁后,所以才要将这些女孩全部灭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暗中卡住了机关,所幸——

宿羽心思急转,突然想到——他们进了北济大营至少有小半个时辰了,外面似乎还没有传过主帅被擒的战报。
那么,何耿去哪了?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单单是猜想已经足以令人惊怖。宿羽立即把她拉在怀中,划水靠岸,却见少女身体一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机关之内的人发觉了此处瑕疵,生生砍掉了她的小腿!
血腥气迅速从水底漫起,怀中人猛力挣扎了起来。宿羽顾不得查看,迅速向水边游去,穷途末路一般用力得牙根都被咬得生疼,眼看着就要靠近地面,却突然小腿一紧,被重新拖回了水下!

宿羽猛地松手,将怀中少女推向岸边,却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支细铁箭自下而上刺出,毫无停顿地穿过了少女的胸脯,在暗夜中带出一串淋漓血花。
她微弱一颤,轻轻痉挛数息,不再动了。
水面上漂浮着最后一具尸体,她生前是个勇而有谋的女孩儿,到了最后关头,仍在想着大周。
宿羽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被拖入水中,死死勒住了喉咙。

窒息感灭顶,宿羽挣扎拍击,水花被击打得砰砰作响。对方力气奇大,似乎怕他引来旁人,紧紧将他控在怀中向后带去。
肺叶里的空气渐渐被挤压殆尽,宿羽掐着身后人的手指,终至无力时,那人突然松了手。
宿羽在混沌痉挛之中完全忘了自己在水底,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口气,随即更加剧烈地呛咳起来。冰水吸入气管,激得额头都一刺一刺地疼了起来,鼻腔中涌上腥味,力量更加快速地流逝而去。

对方似乎无意暴露池底机关,掐着宿羽浮出水面,把人狠狠掼到了地面上。
大头朝下,宿羽被摔得轻轻一抽,半晌才伏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来。视线缓慢清晰起来,他看清了来人,便是微微一哂,十足傲慢不屑。

外面的虎贲军被宿羽支走了,何耿似乎知道,因此格外有恃无恐,抱臂俯视他,声线比之往常的粗噶之外,又添了几分阴郁,“宿小将军,也就是你,躲在个脏了的女人背后活命。”
那少女的身躯浮在水中,断腿不知所踪。
宿羽移回被污水泡得通红的目光,“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用手背随意蹭去唇边血迹,“你不配说她。”

何耿回身取下墙壁上的浮灯,托在手中,随口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我对战过多少次?”
宿羽回答:“第一次,你输了。第二次,还是你输。第三次,我烧了你的粮草。第四次,我一定会杀——”
何耿走到了宿羽面前,蹲下来,就着手中火光注视了半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失算,对战三次都没看清人。我见过你,你原来就是当年那个小东西。”

宿羽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底血丝清晰可见,几乎目眦尽裂。
而何耿似乎另有深意,目光颇为暧昧地打量过他的脸。宿羽从小到大,长相没有大变,眉宇中的少年气却始终没有散去——可身份地位大不相同,真是快要认不出了。
何耿一笑,轻声说:“我看看,你长得这么大了,那疤还在不在。”

疤?
宿羽背上有一道疤,已经过去了足足八年。后背被割开皮肉之时,当年的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怀中的女孩儿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他被剧痛割裂神志,口中仍在喃喃重复,“公主,我不会放开——”
他最后还是放开了,浸满少女血腥和哭叫、男子暴虐和快慰的梦魇从那时起伴随他长大。

宿羽恍然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去够远处的长刀,但何耿猛地按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不得妄动,亮出袖中短匕,将单薄中衣自上而下轻松划开。
衣料紧贴身体,短匕锋利,顺畅无比地划开一道血线,冰凉的匕首尖轻易挑开湿透的布料,年轻人的后背袒露在冰寒的空气中。

浮灯凑近,灯油似乎滴落下去,何耿强行按住了年轻人因为疼痛和紧绷而颤抖的后腰,就着灯火看清了肩胛骨上自右而左的一道漫长伤疤,说:“果真是你。早知如此,不该把你当做对手。”
掠夺者的逻辑就是如此,非我族类,诛之便是理所当然;生为弱者,便活该被侮辱虐杀;输过一次,便永远都是输家。

宿羽的面颊贴在阴湿石砖上,不再挣扎,难耐屈辱地闭了闭眼,轻声说:“我认输。”
这年轻俊秀的鹰扬卫眼下艰难地伏在地上,中衣被污水浸透,瘦削的身躯被曲线勾勒得平直有力,露出的手腕、脖颈和后背在匀长筋骨之外,更是浮动起一丝滑腻柔白的光泽。

宿羽轻轻动了动,又说:“我输了。”
他不战斗、不挣扎也不针对时,便仿佛是个脆弱柔和的年轻人,绝然与战场无关。如此一来,漂亮的肩胛骨上那一道伤疤和数点烫痕,更是惹眼了几分。

何耿的呼吸蓦地粗重起来,似乎想要用手指碰一碰年轻人起伏诱人的脊椎。
在他微微放松钳制的那个瞬间,宿羽猛地翻身而起,径直滚入了水池!
何耿面色剧变,这才发觉自己着了道,宿羽不知何时早就看穿了他试图拖延时间的心思。他紧随其后,扑通落水,游鱼一般潜了下去。

宿羽一个猛子扎到了池底,向着已经闭合的机关猛地捶了一拳。水波震荡一圈,墙壁却是纹丝不动。他又是一拳挥出,在水底使不上力,但仍是生生地捶得水波一震,骨节爆裂,冒出血丝。
何耿紧随其后,再次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向上带去,故技重施,等到宿羽痉挛时才放一口气任他呛水。宿羽这次实打实地被呛得口鼻中都渗出血丝,又被何耿拎着后颈甩上地面。

软透了的身体在空中被甩出一道弧线,何耿满脸杀气,猛然拨开袖口上的机关,抬臂瞄准,打算像击杀少女一样如法炮制。
他倏地浮出水面,同时听到了整肃的一片兵器出鞘之声,眼前一晃,被一圈长剑整整齐齐抵住了眉心!

有人伸臂一捞,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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