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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爱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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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她发现魏鸿宇正站在机长身后,脸部轮廓明显紧绷,她的沮丧瞬时间又加深一层,一股酸酸的热浪从鼻腔升起,冲著双眸涌上。
  不要!她不哭!哭是没有用的,一点建设性也没有。
  寺田忙著抢救那叠资料,火气冒了上来,对著地勤妹破口大骂,“你有没有脑子?!谁告诉你开驾驶舱门可以用撞的?!你的教官是怎么教的?!”
  地勤妹吓得几乎双腿发软,放在门把上的手像触电般收了回来,她眼中闪著明显的恐惧,嗫嚅著:“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她她、她……”忽然抬起手指著许迎曦——
  “她的咖啡没加盖子……是她的问题!我、我没有做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打开驾驶舱门的呀!以前都没发生过事情,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她的原因,你们问她啦……”
  擦拭的动作一顿,许迎曦错愕地看向地勤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间无话可说。
  皮尔斯机长跨进驾驶舱内,整个空间显得拥挤起来,他检视著状况,泼泄在面板和驾驶操控器上的咖啡已经被许迎曦擦净,表面虽然无碍,却不能保证里头的零件没有受损。
  蓝灰色的眼瞳对著许迎曦微微细眯,他凌厉地问:“你不知道端进驾驶舱的任何饮料都必须加上盖子吗?”
  “我知道要加杯盖,我有加盖子……”她努力从喉中挤出声音。
  “她没有、她没有!”泰国的地勤妹有点歇斯底里。
  “她有。我看见CLOUDIA盖上盖子才端进驾驶舱的。”跟艾莲达、蓓若一起挤在门口的关谷跳出来说话。
  如果换作平常,一群人为了杯子有没有加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争执,肯定很滑稽,但偏偏现在场合特殊,在飞机上,任何一个小失误都是致命的因由。
  “就算如此,也是她把盖子掀开的吧?要不然,那杯咖啡不会从她手中甩出去。”一直冷眼旁观的魏鸿宇突然开口,锐利的眼神瞄过滚在地毯上的两杯咖啡,冷然的气质给人无形的压力,让许迎曦记起面试那一天的他,也是同样冷淡、严肃、不苟言笑的面容。
  他的视线和她接触了,评估了几秒,薄唇又掀——
  “这么做不合规定,极有可能带来重大损失,你不会不知道。”
  一进驾驶舱,饮料的盖子不能掀,等到要喝时,再掐开杯缘上指甲大的缝饮用。无论如何,空服员将饮料送到机头手中时,一定得确认杯盖是完好紧密的。
  这些,服务训练课程里学过,公司里的前辈们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咛过,许迎曦当然清楚。
  “我知道……可是我以为、以为……”她困惑地看向寺田,不太明白这个意外谁才是最该站出来负责的人。
  她原以为寺田会主动解释一下刚才的状况,但他吼了那名地勤妹后,就埋头专注在膝上的飞行资料,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以为什么?”魏鸿宇沉声追问,瞥了眼寺田,又把注意力调回到许迎曦苍白的小脸上。“以为有人想喝咖啡,所以干脆帮他掀开杯盖?还是你接受别人的拜托,认为反正掀开杯盖只是举手之劳?”适才驾驶舱内的机头只有寺田一个,因此魏鸿宇话说得虽然含糊,却很有弦外之音。
  感觉到众人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不等许迎曦出声,寺田把飞行资料往旁边重重一放,瞪著魏鸿宇。
  “是她没按照规定,端饮料进来驾驶舱后,就自作主张掀开杯盖,我忙著联络塔台,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做些什么;还有这个地勤,动作实在太过粗鲁,毛毛躁躁的,才会发生这种意外,我也是受害者。”
  许迎曦倒抽一口凉气,当场傻住,瞠目结舌地看著寺田。
  她……被出卖了吗?
  前几分钟,这位年轻的副机长在她心中还是个挺随和、很好相处的人,他没出面作解释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扭曲事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给她答案?
  脑中像被车轮碾过似的,她的思考能力大打折扣。
  寺田站起身,掏出手帕擦拭制服上的咖啡渍,继续指责——
  “我早跟总公司反应过,不要让实习生随随便便就进来驾驶舱,你们瞧,一个是空服部的新人,一个是地勤单位的新人,两个都是菜鸟,现在发生事情,责任又该归在谁的头上?”
  泰国的地勤妹不服气地嚷了些什么,许迎曦听不真切,她知道该为自己说话,不能莫名其妙就背这个黑锅,可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今天,无论她多么努力解释,把一切说得如何详细,那个杯盖的确是她掀开的,无庸置疑,而这个动作已把她自己打入谷底,违反规定就是违反规定,怎么说都有错。
  “你想说什么就说。”魏鸿宇近乎逼迫的语气,灌进她嗡嗡作响的耳中。
  “……什、什么?”她困惑而被动,思绪还在迷宫里打转。
  一抹怪异的疼痛拉扯著心脏,魏鸿宇发觉,自己生平第一次这么想抓住一个人的肩膀猛力摇晃。
  “你难道没有话要说吗?”他在为她著急。体会到这一点,魏鸿宇内心划过一抹讶然,却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平复下来。对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他向来很能掌控,就算疑惑,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理出个所以然来。
  她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我、我应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啊,只知道手背上的刺疼感越来越严重,被咖啡烫著了,没在第一时间处理,她手背上的皮肤全红了。
  好痛……可是她不哭。
  没什么好哭的,她已经是踏出社会的成年人,人生百态,冷暖世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更何况,这一次她真是有所疏失,多少该负点责任,推卸不了的,就当作……受一次教训、学一次乖。
  对!她不哭。
  深深呼吸,她努力地为自己作心理建设,同时感觉到有股莫名的力量牵引,她下意识地寻找魏鸿宇的视线。
  两人对望,她的心猛地一震,不懂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仿佛藏了许多情绪,教人费疑猜。
  这时,座舱长艾莲达已用无线电联络地勤,请他们将登机时间延后,她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来,想与机长和魏鸿宇尽速商量解决之道,却瞥见许迎曦双手交抱,想也没想便嚷了出来——
  “要追究责任,多得是时间,她的手八成烫伤了,要赶紧处理。”
  魏鸿宇眉心一拢,捺出几条细纹,注意力转到许迎曦环抱的双臂,顿时又惊又怒。
  真要倔强到这种程度吗?不解释、不喊疼、不掉泪,她个性中好强的因子太过尖锐,早晚要吃大亏。
  皮尔斯机长还想继续追究责任归属的问题,可在空中,或者他最大,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但现在飞机稳稳当当地停在地面上,督导的权限亦不容忽视,更何况,魏鸿宇还是环航里的当红炸子鸡。
  魏鸿宇掉头冲著一名空服员说:“联络一下外面的地勤,要他们请机师和维修人员过来,先停止其他的例行性检查,确定驾驶舱里的机械没有故障。然后你——”迅速回身,直勾勾的眼神吓得泰国地勤妹惊跳起来。
  “你是LOCAL的地动,我会和你的主管谈一谈,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没有做什么!不是我的错!”地勤妹急得又跺脚又掉眼泪,还用泰语自言自语地不知嚷些什么。
  “GET  OUT!”语气阴沉而凌厉。
  地勤妹立刻噤若寒蝉,惨白著脸,边抽噎边走出驾驶舱。
  许迎曦几乎要同情起她来了,心想,自己的下场八成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适应与学习能力虽强,但面对人性中丑陋的一面,知道归知道,遇上的时候,仍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态。
  终于,魏鸿宇将视线扫向她,口气果然一视同仁,冷得让人发抖——
  “至于你,马上下机。”
  许迎曦一怔,呐呐地说:“我为什么要下机?我、我还要飞。”她是台北BASE的空勤,真要追究责任,也要等到整趟行程结束,整队机组人员飞回台湾再说,现在是在外站,他要她下机,难道想把她扫留在当地吗?
  她罪不至此吧?!
  魏鸿宇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下颚线条陡然绷紧,沉沉地又说:“你非下机不可。”
  “我不下机!”她拚命摇头,鬈发甩到前额来,被她气急败坏地塞到耳后。
  这女人真该按在膝上好好揍她一顿屁股!
  他的声音冷飕飕,“不下机?你以为你的手还能端东西吗?况且,这架飞机能不能起飞还是未知数,现在登机时间往后延,三百多名旅客正挤在登机室,待会儿地勤人员为了安抚旅客,又要忙得人仰马翻,你不下机,还以为能飞到哪里去?”
  许迎曦面红耳赤,微微喘息著,费力地维持冷静。
  “我承认自己有疏失,造成大家的困扰,我、我很对不起……我不会逃避责任,等飞机飞回台北,公司要怎么惩处就怎么惩处……可是我现在不下机,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跟著团队。”
  艾莲达一听,连忙说:“你不下机不行哪,你的手背再不处理,情况会更严重。”她取过蓓若递来的干冰包,用毛巾迅速包起,跟著一把拉起诈迎曦受伤的手,将干冰包小心翼翼地贴在手背上发红的地方。
  许迎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跟著听见魏鸿宇坚定且下容辩驳地说——
  “你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有我。”
  心中一震,她抬头看向他。
  他的五官依然严肃凌厉,却让人分辨不出悬在眉眼间的情绪是喜是怒,更听不懂他话中是否还藏著别的意思。
  可是,就算真有其他含义,现在的她,也沮丧得没力气去探究了。
  第六章
  爱情来到身边,轻轻叹息:“女孩,请不要哭泣,请不要抗拒,你们还不懂彼此的意义。”
  驻机场医院的医疗室里,医护人员正在帮许迎曦消毒上药,烫伤不很严重,尤其护士小姐在她手背上涂满某种透明药膏后,冰凉的药性马上减缓了皮肤的不适感,发红的状况也大大消退了。
  至于腰臀上的撞伤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瘀青了一大片,可能得等上一、两个礼拜才会退掉。
  此刻,环航的飞机正因为那杯热咖啡的缘故,停在停机坪上动弹不得,旅客也被困在候机室里,等待机师和维修工程师完成一切细部检查。
  照理说,魏鸿字是欧亚航线的督导,虽然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也至少该待在现场关心一下才是,为什么那么有“闲情逸致”亲自押她来这里?
  怕她“畏罪潜逃”啊?实在很奇怪。
  “许小姐的手没什么大碍,不过,药膏最好一天涂抹两次以上,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吧,可能暂时没办法在空中飞来飞去当麦可乔丹了。”
  这个年轻医生说的笑话很难笑,但许迎曦还是捧场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忽然,站在身旁的男人一把握住她的上臂,半强迫地拉著她离开椅子。
  “你、你干什么……”她错愕地瞪向魏鸿宇,事实上不只她,连那名年轻医生也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你说呢?”其实,他对自己的反应也有些不能理解。
  又要叫她说!她怎么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迎曦嘟著嘴,双手尽可能地离他远一些,略带赌气地说:“你最好别靠我太近,要是药膏沾到你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衬衫,那可真对不起了。还有,我最近走霉运,说不定等一下又把什么热咖啡、热可可、热红茶往你身上倒,那更是大大的对不起了。”
  他浓眉挑动,手掌却依然不为所动地握住她,还没开口,那名年轻医生又挺不识相地插话,笑著露出白牙——
  “呵呵呵,我们这里没有热饮啦,如果许小姐等一下有空,我可以请你到出境大厅那里的咖啡厅喝咖啡。”
  许迎曦轻唔一声,终于意识到人家可能、八成、好像、似乎对她有“特别”的感觉。唉唉,真不知道她走的是什么运,被押来找医生,也能莫名其妙招来一朵怪桃花。
  脸颊一热,她下意识瞄向身旁的男人,还没看清楚魏鸿宇此时的神情,已听见他用那种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开口说话——
  “你想请她喝咖啡,先去GH柜台排队预约。”
  什么?!排队预约?
  她何时变得这么有人气了?而他,竟然用这种理由替她婉拒……她思绪转著,双颊涨得通红,有些不太甘心。
  他凭什么认为她不喜欢这位年轻医生?凭什么替她拒绝人家的邀请?他又不是她的谁,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她忽然冲著年轻医生绽放笑容,给对方留下无限想像的空间。
  “你人真好。改天吧,下次如果我飞来曼谷,我请你喝咖啡。”当然,要在她不被环航开除的前提之下。
  年轻医生爽朗地笑了,和魏鸿宇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抿唇不语,他托著她的上臂转身便走,不论在工作或日常生活里,他早已习惯支配一切。
  “魏督导、魏先生、魏鸿宇!”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自己会走,你不要每次都拉著我好吗?”她今天受的罪还不够多吗?受伤就算了,反正是家常便饭,还被人硬“拱”出来当代罪羔羊,工作都快保不住,他为什么就不能饶了她,离得远远的,别来招惹她呢?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好不容易平息的沮丧感又无端地冒出来,像浪潮般一波波拍击著她的心。
  她并不勇敢,虽然她一直想让自己变得坚强,但坚强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支撑下去。
  他深深地看著她,手劲终于放软,但还是坚定地握住她的上臂。
  一个是穿著制服的环航空姐,一个是理著平头的鹰眼男人,幸好机场医疗室里平时实在是门可罗雀、人烟稀少,要不然他们两个再这么拉扯下去,肯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僵持一会儿,一名护士小姐从里面追了出来,打破两人若有似无的对峙,只听她用泰腔极重的英文嚷著——
  “许小姐,你还不能走,还没打消炎针呢!”
  打、针?!许迎曦猛地回过神来,脸容苍白。
  “我已经擦过药,好很多了,也不太痛了,为什么还要打针?”呜……她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护士小姐尽职地劝说:“一定要打,这样才会好得快,烫伤的地方才能消炎退热。哎呀,不会痛啦,你怎么吓得嘴唇都发白了?快跟我进来啦,真的一下下就好了。”
  许迎曦强烈怀疑护士小姐脸上的笑,是想降低她的警戒心。
  “不要!我不要打针,我、我要走了。”
  “打完针再走。”魏鸿宇硬扯住她,有些讶异又有些好笑,没想到她个性这么倔强,却像个孩子一样害怕打针。
  “我现在就要走,我不要打针!”
  护士小姐过来帮忙抓人。“哎哟,你臀部很翘、很有弹性,针打下去应该不会痛的,才两针而已,忍忍就过去啦。”
  许迎曦全身寒毛竖立,双腿一软,放声哀号,“什么叫作‘才两针而已’?!打一针不够,竟然还要打两针,我不要!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魏鸿宇忽然弯身下去,拦腰将她抱起,左手从她背后揽住,就搁在她左乳和腋窝中间,吓得她倒抽口凉气,不敢乱动。
  “这才对嘛。”护士小姐赞许地扬眉,对著魏鸿宇招手,“来来来,麻烦你把她抱到屏风后面,帮我按住,一下子就好了。”
  见大势已去,许迎曦皱了皱鼻尖,就这么毫无预警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打针当然会痛,特别是消炎针。
  医疗室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哀叫声,跟著变成闷哼,然后是啜泣,渐渐没了声音……
  魏鸿宇还留在里头向护士小姐询问一些事项;另一边,许迎曦一手捂住臀部,老牛拉车似的拖著脚步走出医疗室,她知道自己的举止不好看、不够优雅,可是丑就丑吧,呜……她已经没精力维持形象了。
  靠墙设置了两排椅子,她扶著椅背慢慢地坐下,将背包放在膝上,想抬手擦擦脸颊和鼻头,动作忽然一顿,记起手上还涂著药膏。
  吸了吸鼻子,她低头打开背包寻找面纸,不意看到自己的手机。今早进飞机做准备工作时,她已把手机电源切掉,现在还是关机状态。
  平常在外站,她极少打电话回家,反正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一方面也能省钱,可是今天一下子突生变故,好多事就这么措手不及地发生了,再加上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忽然间,就特别想念母亲的声音。
  抽出面纸擤了擤鼻涕,她红著眼开启手机电源,打了一通电话回家。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听,还以为母亲出门去了,正落寞地想挂掉电话时,那一端终于传出声响。
  “妈……”她尽量维持平静,眼睛—眨,泪光沾在睫毛上。
  对方沉默了几秒,有些不寻常,怕是通讯不良,她瞄了眼手机上的接收状态,却是显示满格。
  “妈,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小曦。”歪著脸,让手机更贴近耳朵。
  “……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发生什么事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脆弱,压得极低,好像害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许迎曦心头一凛,直觉地问:“妈……家里还好吗?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很好。”
  如果母亲迟疑一些,别答得那么迅速,她或者真会相信母亲所说的话;加上手机那端除了母亲的声音外,还隐约传来其他声响,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妈……”心沉到谷底,她喊了一声,指尖不由自主地发颤,“你不要骗我,是不是……是不是大哥来了?!他、他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了,是不是?!他有没有打你?!”
  “没有没有,小曦,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你大哥他、他——”忽然一阵混乱,电话似乎被人抢了过去,跟著响起的是许迎曦这辈子最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手机那端清楚地傅来——
  “喂,小曦吗?嘿嘿,你也真有本事,带著妈说走就走,我找你们找了快一年,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后颈的寒毛陡然竖立,头皮又麻又冷,许迎曦根本忘了打电话回家的目的。
  她沉著气,努力不让声音泄漏恐惧。“你如果要钱,我房间五斗柜的最下层抽屉里有,就放在饼干盒里,大约三万块,你拿去,不要为难妈妈。你、你如果敢打她,我现在就报警!”
  “哟,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好歹也是妈的儿子,对——我承认过去是有对不起妈的地方,但我找到了工作,也在赚钱啦,我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类似的话她早就听腻了,不敢再去奢望。
  “我要跟妈讲话,你把电话给她。”
  “好吧,你不想跟我说话就算了,妈——”他没好气地唤了—声,话筒又递回母亲手中。
  “小曦,我真的没事,你好好工作,不要担心……对了,你跟我提过,你这一趟要飞十多天吧,回来后,妈买一些山药回来炖鸟骨鸡——”
  “妈……”她想哭,又怕母亲忧虑,作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忍住。“我会尽快回台湾,你不要怕,我一定快一点回去。”
  极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几句,终于,她切掉通话,浑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脑中的思绪凌乱不堪,她无法静下心来,有个声音反覆地问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呵……她早已六神无主。
  “有这么痛吗?”魏鸿宇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无声无息的,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听他的脚步声。
  她怔怔地抬起脸,像看著一个陌生人般的望住他,那对明亮的眼睛此时蒙上浅浅水雾,所有的倔强淡然隐去,只剩让人心里抽痛的无助。
  “有必要哭成这个样子吗?”
  他维持著一贯的面无表情,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把从护士小姐那儿领取的药膏和止痛药塞进她打开的背包中,接著,教人意外地从上衣口袋掏出手帕,贴著她的嫩颊轻轻压触。
  许迎曦震动了,眼睫一眨,蓄在眼眶中的泪珠又纷纷滚落。
  她是怎么了?这男人又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两人会牵扯在一块儿?保持距离不是很好吗?是谁下意识允许了彼此的靠近?
  无解。
  她好累、好疑惑……
  “督导,我什么时候能回台湾?我家里……有点事情。”她脸蛋红通通的,因为哭泣,也因为刚才被他硬抱进医疗室挨了两针,那情况实在丢脸至极,连回想的勇气都没有,而还有更多的因为,是来自他的接近……
  那条男用手帕和他的烟盒放在一起,多少沾上香烟的气味,她嗅到了,疲惫的心竟掀起奇异的骚动,想侧头避开,又觉得太不自然,只好动也不动地让他“服务”,替自己擦掉眼泪。
  他沉吟地望著她片刻,薄唇掀动——
  “必须等班机调度。明晚有飞机从阿姆斯特丹飞来,你想回台湾,最快也要等到后天中午。”
  “不行。我一定得赶快回去,我妈妈她、她——”话梗在喉咙,这些丑陋可耻的家事,她要怎么说出口?“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刚才跟她通过电话,我很担心她,督导……我一定要赶回去——唔!”情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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