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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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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明亮的宿舍。
“我喜欢这扇窗户,白天的时候采光很好,让我想起小时候住过的阁楼。”
但拍摄的时候是晚上,他打开窗。
一眼望去,满天亮星进了眼底。
镜头晃了晃,厉从离开窗前,去找了支水笔,在自己的额间草草地画了一颗。
歪歪扭扭,不比落笔准确的妈妈在小时候给他画的那么漂亮。
有点傻乎乎的,不过独一无二。
他对着漆黑的镜头挤眉弄眼,最终笑得明灿。
“星星我带不回去,但这个我能送给你。”
风平浪静的几天,他们带着孩子们去海滩边玩沙子,厉从偷了一小会儿懒,戴上潜水镜,扎进海里给镜头看浅海边一排排游过的小鱼。
不是多难得的美景,只是遗憾祝逢今这么多年生活的节奏很快,离开家也是为了公事,没有太多时间去一点点揪住这些小乐趣。
所幸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志愿活动临近结束,意味着这群来自四海的大孩子需要和相处一个月的小朋友们作别,许多人是第一次与他们见面,也差不多能预见是最后一次。厉从自掏腰包租用了一个面积不大的礼堂,将原定在教室的小晚会挪到了外面。
美妙的音乐可以被每一个人聆听,不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所以即便条件艰苦,学校也会为孩子们安排音乐课,只是挤不出太多钱去置办一台像样的钢琴。
他们的琴很旧,海边潮湿的天气不利于钢琴里头的毛毡和呢绒保存,再来疏于调律,就算拥有的琴很名贵,长久以往,也无法让孩子们听到准确的琴音。
厉从临时无法买到一架新的,他用蹩脚的本地话和人预定小礼堂,那里有台崭新的钢琴,厉从随便用手指碰了碰,对乐音不是很敏感的耳朵觉得尚可,清越的音色比起来学校里陈旧低哑的那台好了太多。
临走的前一晚,厉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正装换上,将随性生长了快一个月的头发细细梳好,换掉给他的脚留下几道晒痕的拖鞋。他身高腿长,相貌英俊立体,放在审美有差异的地方,也会被人欣赏,班里的男女孩子意见统一,都很喜欢厉从。
他自认受不起这么多孩子的喜欢,所以只能为他们多做一点。
哪怕只是将这趟旅行的句号画得圆满。
他不是唯一一个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平日里灰头土脸的伙伴都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在小晚会上给孩子们唱歌、松开外套的扣子便于跳舞,厉从在台下看着,有些紧张地搓手,西服的内袋里放着许久没用的手机,他给它充满电,开机的时候发现这里信号居然是满格。
大概是处于比较密集的居民区的缘故。
这样的话……通一个完整的电话应该不是问题。
号码早就被设置了快捷键,拨出以后响了两三声便被人接起,厉从的心快跳出来了:“逢今,睡了吗?”
祝逢今处理完工作,在书柜上随便找了本书翻看,Tina四仰八叉地睡在他脚边,柔软的毛发蹭过他赤裸的脚踝。他接到许久没打过来的电话,语气不觉放得柔和,手指拨弄书签绳:“忙里偷闲,暂时还没有。”
听到有孩童的清脆的笑声,他问:“在办什么活动么?”
“对,最后一天了,在和孩子们尽情地玩,”厉从显然很高兴,而后音量渐渐小下去,“明天我就能回来了,不过在此之前,想让你也听点东西,不是很确定能不能做好,一会儿我可能不会和你说话,别挂电话啊。”
祝逢今被挑起兴趣,他合上书,微微挪了椅子,将手机开了免提。
一阵掌声过后,厉从像是上了台。
他应该表现得相当正式,周围没有噪声,所有人都乖巧安静,能听见鞋跟踏在木质地板上的脆声。
手机被搁了下来,祝逢今听见凳子轻轻拖动的响声。
随后,轻缓宁静的前奏透过听筒,从遥远的一端传来。
祝逢今关了免提,转而将手机凑近耳朵,心中骤然施行了几次绞痛,椅子也晃动一下,惊醒安睡的小犬,它翻过身,直坐起来,耳朵尖尖。
寥寥几个音,他也能听出那是德彪西的《月光》。
是他弹了无数遍的,最爱的钢琴曲。
直到自断小指之前。
那时的疼痛偶尔还会反映到大脑,刺得那短短的一截小指弹动。年纪稍长的自己也许会想出更完美的办法,但祝逢今从不后悔他那一刀。
那是他认为值得的选择。
九根半手指也不是不能弹钢琴,只是一个人演奏了那么多次完美的月光,如何能受得了它在自己手里变得残缺。
他的心中仍然依稀地、零碎地觉得惋惜。
可也做不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厉从这些事,是觉得不重要,他那时救下厉演并非只是爱,被扣在桌上的人换成老三、厉沛,但凡是他以为在生命中书写过重要一笔的人,他都将奋然。
他爱过他的父亲母亲,爱过厉演,爱厉从。
却不爱自己。
可厉从却还是听到了这段往事,去专门学了这首曲子。
难度不大,可厉从幼时连弹个小星星都磕磕碰碰,要靠一根手指挨个挨个敲。
耳里的乐声静美温柔,祝逢今微微屏住了呼吸,从椅子上起身,拉开窗帘,四周寂静,风声也变小。
窗外夜色深沉,一股柔软而坚定的力量流过他的心坎。
“献给,我的月光。”
他听见厉从轻声说。
祝逢今倚靠在窗前,风裹走他眼中泛出的泪水。
他抬手擦掉,又亲吻了斩断处的伤痕。
还真是……被这个孩子给救了。
第39章
厉从中转了一次飞机,抵达机场已是深夜。
道路被昏黄的路灯照明,车辆来往,厉从几乎是一眼就看到站在车边抽烟的那个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白衬衫和不算正式的西裤,腰很窄,下摆收束得仔细,裤缝笔直,暖色的光下隐隐透出手臂和肩颈的线条。两个指头中间夹着细细的烟,周围没有散落的烟蒂,祝逢今也不会那么做,他大概等了好一会儿,才会点燃一根消磨时间。
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祝逢今侧过身来,对上厉从的目光:“回来了。”
一个学期没有见过面,又去海岛边磨砺了一个月,厉从黑了不少。他随意地套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和手臂上都有些晒痕,他这段时间大概经常游泳,背和肩稍微练宽了点,整个人看上去踏实而可靠。
从小树似的少年,渐渐长成了能被倚着的青年。
唯一没变的还是那颗见到祝逢今就躁动不已的心。
厉从抱住祝逢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好想你,终于见到你了。”
祝逢今摸摸厉从干爽的发:“以后会常去看你的,现在先回家。”
厉从多少有点恋恋不舍,蹭了两下祝逢今的脖子,拎着行李绕到车后,翻了点东西拿在手里,坐到副驾驶:“你说搬新家了,房子找得好快。”
祝逢今轻笑:“趁着价还没被炒得特别高,从你至叔手里便宜买过来的,他做这个是专业的,只用往里头装点东西就行。当年你爸爸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了我两套房子,我把它们都过到了你的名下。你可以挑个适当的时机卖了,把钱拿去创业或者做其他的,我都支持你。”
“那是爸爸给你的礼物……”厉从惊讶。
祝逢今看他一眼:“其实你把那一块钱还给了我,房子就已经是你的,给你也是理所当然。”
当年他用一枚硬币从厉演手里换到了这两份不动产,又将收走的硬币扔给了厉从。在那间小阁楼上,厉从想给他所有攒来的积蓄,他随手拿了一枚,却也记得它长什么样子,于哪年铸制。
他逼着厉从远走,祝逢今偶尔想念的时候,会拿出来在手里摩挲,也自然知道少年悄悄调换了两枚硬币。
明明当初叮嘱过要好好收着。
原来他都知道。
厉从的心又变得滚烫。
车开到一条僻静的路上,那是这一片为数不多的业主的私人领域,厉从忽地叫住祝逢今,黑色汽车缓缓停下,玻璃里的两道影子接了个短暂的吻。
狭窄的车厢内像是骤然制冷效果失灵,厉从自一侧摸出他带上车的东西,用嘴撕开铝箔包装:“先别急着回去,好不好?”
瞥见他装备齐全,祝逢今嘴唇微红:“你什么时候……”
厉从已经调节好了椅背的倾斜度,他朝祝逢今招手,笑得人畜无害:“候机的时候顺手在商店里拿的。”
摸到的地方湿软高热,厉从轻吻那截白领口微微露出的后颈。
看来心急的不止他一个啊……
夜半时分,Tina徘徊在一道透着些许光亮的门缝外。
房间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喘息声,像痛苦的呜咽,又像是欢愉的鸣音。
进不进呢?
祝逢今平时都允许它在卧室的毯子上睡觉。
它摇摇尾巴,最终在门口趴下,脑袋耷拉在前爪,耳朵往后撇了撇。
嗯,它什么也没有听到。
厉从被厉沅魔鬼似的压榨了一百多天,身体在天蒙蒙亮时的清晨就自然苏醒,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声,他才真的觉得自己回家了。
祝逢今睡得很沉。
厉从以前也有睡不好的毛病,后来生活改善之后好了很多,他知道祝逢今的睡眠也不太深,很容易被响动惊扰。
门口缩成一团的德牧闻声动了动耳朵,用脑袋去蹭厉从的裤管,他像是看懂了那两只如同黑豆的眼睛里写的是什么,将门打开,放Tina出去撒欢。
没过几分钟,又乖乖地回来,坐在食盆前等待早餐。
他虽然没饲养过犬只,但也觉得Tina被祝逢今驯养得习惯很好。
厉从摸摸Tina的头,环视了新家一会儿,发现这里比他们从前居住的地方更明亮一些。
像比肯山的那栋小楼,又中和了他们两人的喜好,他们朝夕相对这么多年,早就明白彼此偏好什么样的颜色、质感,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像是精挑细选,在不经意间过问了他的意见,知道厉从也一定喜欢。
所以他没有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Tina的食物,第一次给狗投喂没有经验,他给Tina放了几乎一整天的食物,小狗吃得头也不抬,厉从看了一小会儿,起身又回了房间,压根不知道他最后把Tina撑得四脚朝天。
昨晚回来得太急,眼中只有浑身湿透了般的祝逢今,还没来得及看看周围。
也才看到被祝逢今放到一角的风筝。
它上面还有破洞和折痕,是修不好的、厉演为他扎的那个。
一边的矮桌上,还有拆开散落的零件,一个完整的八音盒就放在旁边。
他记得那个八音盒不知道是发条还是其他的原因,怎么转也发不出响声。这样一点点拆解,是想学着自己去修复么?
看来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学了很久。
厉从知道,祝逢今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他进行弥补。
厉演留下的东西,他想要以完美的形态又交予自己。
其实这片心意就已经足够。
他心里一软,厉从放轻脚步,坐到床边,从微微凌乱的褶皱间,看到祝逢今被单下微蜷的指尖。
指甲永远修得干净,呈现健康的粉白色泽,抓挠后背时也不会留下太深的痕迹。
这双手握住他的,给他剪倒刺、替他系围巾,为他弹钢琴,给他安慰、鼓励,爱与祝福。
他想起那枚母亲的戒指,觉得它也许是能戴进祝逢今的小指的,只是他左手的那一部分太短,已经不太适合戴戒指了。
他探进轻薄的被子里,感受到祝逢今的手温,在他的眼角留下一枚吻,那里有道从窗帘缝隙探进来的曦光。
祝逢今被吻醒,难得睡眼惺忪,身上散着股干净的香气,头发软而滑顺,厉从常常找不到他和自己年岁的差距,反倒是自己风吹日晒,糙得不是一星半点。
“逢今,我们以后住在一起好不好?”
祝逢今被折腾得厉害,此刻还有些迷糊:“现在不就住在一起了么。”
“是像这样,”厉从指了指枕头和床,“同床共枕。”
祝逢今清醒过来,闻声一愣,却还是点头。
从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只是那时身份不同,他怎么会知道,身侧的这个人,会对他的背影产生那么多遐想。
祝逢今觉得自己答应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不过……
他看了一眼厉从的笑眼。
罢了。
就当作是另一种形式的锻炼吧。
祝逢今是醒过来就不愿意再继续待在床上的人,他掀开被子,揉着腰去衣帽间里找衣服,厉从用手撑着头,不时眨眼,盯着他柔韧光洁的后背和没有丁点线条歪扭的腿。
“和你小叔说了一下,准备好了的话,随时可以去他那里上班,但职位不会太高,因为你还太小。不过助理的位置也很有意思,小沛愿意让你过去学是件好事。”
“没关系,能直接让我接触最高层管理也是好机会。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星期一,直接去没有问题吧?”厉从走过去,替祝逢今理了理领子,又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好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儿,这样我就能替你多分担一些,开个夫妻店。”
祝逢今哭笑不得。
这份实习朝九晚五,但厉从了解到厉沛的上班时间会比它长两个小时。他七点四十到了厉氏大楼,正好碰见来上班的厉沛。
对方也是知道厉从回来,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当年祝逢今在时,厉家的小儿子不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厉演一份遗嘱直接让他手握重权,他倒也适应得很好,带着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公司滚滚向前,将过去的人甩在身后。
“小叔。”厉从意识这里是工作的场合,对方也许不喜欢将私人的关系带进来,“总裁。”
“没关系,你叫我小叔才觉得,我和大哥也是真的老了。”厉沛一头黑发低垂在脑后,和修身古板的西装配在一起也没有太多违和感,他样貌清俊,和祝逢今那种温雅气质的长相不同,漂亮一词似乎也不那么局限于女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吧。”
他动手比划了一下,位置不太精确,毕竟时隔多年,当年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子已经冒得比他们都高了。
厉从觉得厉沛又和上次墓园相见的时候稍微变了点,但那也是必然,岁月走过,不会无痕。
自那时起,水火不容的厉沛和祝逢今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也成了逢年过节能相互问候的对象。否则厉沛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让厉从到他身边工作。
厉沛的办公室楼层颇高,助理不止厉从一个,几个人拆分一间办公室,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显然刚搬进去不久:“以后在那里工作吧,有不懂的可以问其他人。应该也快到了。”
“厉从,”厉沛忽然叫住他,“会觉得让你做这种工作浪费了么?”
厉从断然摇头:“当然不,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去其他部门,大概也只会添麻烦吧。”
厉沛笑道:“给我添麻烦更直接一点儿。我先过去了,中午结束一起吃个饭。”
小叔比他想象中更亲和。
厉从回想起祝逢今在送他来之前的话。
“这种工作恰恰也是不好做的,你要替老板考虑到他不那么周全的事,要学会自己去安排,和分清事情的重要性,因为不会有人喜欢事事过问的下属。他不会让你接触到财务内控一类的事,但你也能从中了解很多,比如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和最重要的,了解CEO的状态,如果他不能游刃有余,那么整个企业就会乱成一团。”
CEO的状态……
厉从坐进椅子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算是,监视么?
第40章
三周过去,厉从适应得不错。
尽管工作性质和真正意义上的总裁助理还有一些实质性的差别,他不是参谋,执行也另有人在,看不到大部分呈上来的文件内容,但他从天而降,倒也没有打乱厉沛原有团队已经稳定的节奏,更多的时候像一个秘书,替厉沛安排行程和找人解决临时任务,思虑周全细心,厉沛很受用。
一早,祝逢今从两个人的衣帽间里挑出一根领带,为厉从打结。
像这样的基本技能,祝逢今早在很多年前就一股脑把它们塞给了厉从,他虽然记得,却还是觉得自己打出的半温莎结不如祝逢今系的好看。
其实压根没人注意他领口的结或大或小,他也不对自己的形象吹毛求疵。
只是想多看看祝逢今罢了。
厉从忽然提了一句:“逢今,你年薪多少?”
祝逢今眨了眨眼:“我并不付我自己工资,收入来源主要是分红。你小叔每年大概付我五百到一千万不等的现金红利,你至叔分得更多一些,和客户合作结束之后一般会赠与我百分之零点几到一的股份,还有几百万的服务费。在美国的房子也都设了信托,每年回报也还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股票、债券、基金,匀了一些钱出去做风投,规模都很小,毕竟上了年纪,扔给别人做就好了。当然比不得你爸爸和至叔的公司,他们都是在土地上搞动静的,这几年利润非常高。”
况且祝逢今形单影只,背景和资金都无法比拟。
不过他现在拥有的这些,全是十几年来的辛苦打拼。
他的母亲在凭借奖项业界声名鹊起,设计费用自然高昂,父亲手底下流动的巨额研究经费虽然不能动,但待遇也很不错。可祝逢今刚和家里出柜,被切断了经济来源,最贫穷的时候在国外付不起以万计数的学费和搬了又搬的房子租金,每天靠促销的面包果腹,如果不是撑不住向厉演打了电话,对方慷慨解囊,让他起码能吃上一顿饱饭、又给了他努力活下去的希望,他早就横死在波士顿的街头了。
厉从摸摸那个半温莎结,顿了一会儿,感叹道:“不愧是你。”
高额酬劳一年一结,好些还会长期合作。
厉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据他所知祝逢今会给很多大型外企提供咨询,这么看来,后头的单位通常还得是美金,但这样的工作需要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丰富的知识与经验,厉从赶他自然还差得远。
相差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厉从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与他比肩的,心里却没有挫败感。
反而更爱祝逢今了一点。
他们的工作时间错开不了多少,为了方便厉从,他们的早餐时间特意提前了半小时,祝逢今习惯在这样碎片的时间里阅读纸质书刊,厉从则会在脑中回顾工作计划和进度。吃完饭后,餐碗交给陈姨,厉从和祝逢今接吻,先一步出门。
祝逢今换好一双轻便的鞋,牵着Tina沿着周围走一圈。
遛完狗,他回家选出鞋底干净、鞋面锃亮的皮鞋,开着一辆沉稳的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又成了干练温雅的精英。
“这是您要的数据,我筛选统计好了,”厉从交上一份材料,“下午的安排是,两点有一场会,大概一个小时。五点半和孙总吃饭,晚上不会有别的活动,他今晚十点的飞机去新加坡。”
“嗯,”厉沛在办公室里穿得随意,衬衫弄出了些褶皱,听见有外出时皱了皱眉,“签合同需要挤时间,满世界玩倒是勤。明天周末,有安排么。”
厉从私生活单调,心想除了和祝逢今玩,大概就是玩祝逢今。
他头一摇:“没有,想要我做什么吗?”
“也不是,我大伯今天回国,知道你在公司,想请你和二哥吃顿饭,就明天中午,地方定了我跟你说。”厉沛坐直了,“他应该不会拒绝,最近挺忙的,我好久没见他了。”
“其实没事也可以来家里坐坐,我们养了一只狗,”厉从想了一下Tina的才艺,“很会咬人拖鞋。”
“他真的欢迎吗?”
厉沛神色微妙,小声嘟囔了句,厉从隔着张桌子,没听清。
“我中午想睡一会儿,会议是两点对吧,一点半过来敲一次门,如果我没醒就叫醒我。”
厉从看他脸色不好:“又熬夜了?几点?”
厉沛伸出手,收起一根大拇指,得到一声轻叹。
到点,厉从在门外敲了三下,没得到回应,进去发现果然厉沛蜷在沙发上。这间办公室是厉演的,他为人低调,不爱加班,没在陈设上多铺张,休息室其实也不过是小小的一间。他半蹲下身来,喊了两句小叔,发现厉沛睡得很沉,直到他动手推了一下,对方才动了动眼睛。
“哥?”
像是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用手摸了摸前额:“开会是吧,我没忘。太困了睡得沉,让你看笑话了。”
厉从将一旁挂着的外套递给他,目光一沉:“没事。我跟爸爸长得确实很像。”
厉沛却笑了一下:“不像的,一点儿也不。”
他说着穿上外套,将披散开来的发拢在一起,简单地扎好,油墨似的黑发甚至不需要梳子,就能很好地束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厉从的错觉,还是光线的缘故,他总觉得那些发梢似乎不像最开始见到的那样顺滑,而是略微的枯燥。
回家后祝逢今见他心事重重,Tina趴在厉从脚边咬他的拖鞋也没出声喝止,他走过去,和厉从坐到一边,抬脚赶走了顽皮的狗,手指卡在书里,斜靠着沙发椅背,问:“怎么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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