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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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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弋当时同意了,并且询问了周宸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周宸想了想道:“泽琰的心理咨询室有一位擅长中老年人心理疾病的女性咨询师,我和她关系不错,也对她比较了解,是个很可靠也很值得信任的咨询师,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你母亲现在的情况大概也没有办法离开医院,我让她亲自来医院吧。”
  孙弋听了之后也同意了,再三道谢之后便送他走了。
  孙澜听了孙弋的话,皱眉道:“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妈的性子,最忌讳别人说她哪里生病了,她未必会配合那位医生。”
  “我都和周宸说好了,”孙弋安慰她道:“就说是医院里配备的心理咨询师,来关心他们这些患者的心理状况。”
  孙澜这才点了点头。
  谁知还没等到这位咨询师来,就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护工清晨起来,为谈颂洗漱擦身之后,便离开病房了一会儿,谁知再回来时,病房里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谈颂的身影,刚刚挂好的点滴瓶针头被扯了出来,针尖上有一丝血迹,印在医院椎拇驳ド希究杖萌诵木�
  护工吓得不行,赶紧打电话给了孙弋一家人,孙弋接到电话时还没起床,旁边的亓官莳也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轻声问孙弋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弋便开了免提让他一起听。
  电话挂断之后,亓官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阿姨不见了,想必孙叔叔和你姐姐都会很担心。”
  他眼下有一片青黑色,显然是最近都没睡好,孙弋看着有些心疼,最近亓官莳工作忙得很,可下班后还是坚持亲手给谈颂做一些滋补的汤粥,说是病人需要营养。还担心孙母会因为不喜欢他不吃这些,让孙弋说这是他在外面酒店餐厅打包的。孙弋想起他为自己退让到这样的地步,心中自是万般难言滋味。他用被子将亓官莳结结实实围住,让他睡好,道:“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去就行了,你再睡一会儿,等会儿去公司吧,不用担心。”亓官莳态度却很坚决:“不行,伯母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何况这个时候突然走失了,我就算去上班,也不能安心。”
  孙弋见他这样说,便也无法,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等他们赶来时,护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孙先生,我真的只离开了一会儿,我就是有些饿了,想去医院食堂里吃点东西,还问了孙夫人要不要吃点什么,孙夫人说不用,说你们会送来,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啊,我……”
  孙弋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了,这个护工为人他了解,是个老实勤勉的本分人,他们一直用得很放心,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伯母离开之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亓官莳问道。
  护工开始急得不行,见雇主一家人都没有过分责难她,也稍稍安了安心,听到亓官莳的问话,便回答道:“孙夫人说孙先生上次给她买的鸡汁小笼包很好吃,想吃那个,还说……哦她还说,说您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抬起头来偷偷觑了觑孙弋的神色,见他眉头松了松,仿佛有些怅惘一般。
  “孙先生,孙先生?”她喊了几声孙弋,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孙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焦急的孙卫靳和孙澜,道:“先找保安吧。”
  清晨时分值了一个夜班困倦的护士并未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隔壁病房的护工说她从卫生间出来时,见谈颂只穿着病号服在外面走动,便好心提醒她注意不要感冒,可谈颂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直直往另一边的电梯那里去了。
  “我见她神色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想跟着她,但我这边也走不开人。”那位护工解释道。
  孙弋道了谢,按照那位护工所说,让医院保安调了电梯附近和电梯内的视频,却发现谈颂是坐电梯去了负一楼,之后出去后便是一个监控死角,又不见了。
  这下追寻又失去了线索了。
  孙澜眼底有水光,却道:“她这是怎么了,是还嫌我们对她付出不够吗。”
  孙弋此时也心乱如麻,他看了一眼孙卫靳,对孙澜道:“姐,现在怎么办?”
  孙澜擦了擦泪水,道:“实在没办法,就报警吧。”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医院保安室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另一栋楼的监控视频里看了谈颂的身影!去询问那栋楼的保安,的确也说看到过一个只穿着病号服,神情苍白独自一人的中年女子。
  孙弋立刻让他们调那栋楼的监控。谈颂是搭电梯从这栋楼负一楼出去的,那么肯定是在负一楼搭另外的电梯去的另外一栋楼,负一楼另外的出口离她再度出现的那栋楼很远,依她现在的体力是走不了那么远的。
  果然,在另一栋楼的电梯监控里,谈颂站在电梯里,像个毫无知觉的木雕泥塑一般,丝毫不理睬周围人关心或者是诧异的眼神。电梯开开停停,进进出出的人来往不息,可是慢慢的人还是越来越少,谈颂却始终没有动静,最后电梯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电梯停下,门徐徐打开。
  监控里没了她的身影,孙澜有些焦急地问一旁的保安:“这是哪里?我妈到了什么地方?”
  保安神色有些奇怪,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这才说道:“这是我们医院顶楼……再往上走,就是天台了……”
  孙弋和孙澜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几个人的心此时此刻都跳到了嗓子眼里。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医院里面也不得不重视起来,安保部门报了警,孙父和姐弟两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谈颂所在的那层楼。
  等他们赶到天台的时候,谈颂果然在那里。
  她只穿着病号服,在一片萧瑟冷冽的寒风里像一张单薄的纸片,好像只要风再大些,便会被吹走一般。好在她并未站在天台边缘,而是站在离栏杆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眼神空洞,似乎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孙卫靳张口便要喊住谈颂,却被孙澜制止了,她深呼吸了几口,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妈,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天这么冷,你也不怕再冻着,我给您带了一件羽绒服,我过来给你穿上好吗?”
  谈颂抬头漠然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孙澜便试图慢慢走过去,可是她走一步,谈颂便有意识一样地退一步,孙澜无法,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医院里的保安此时都还在楼道里,怕刺激了谈颂的情绪,并未到天台来。
  这时候孙卫靳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一连串的刺激让他也有些激动:“小颂,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啊,你对我再不满也没关系,但不能这样糟践自己的性命啊……”
  他边说边试图走到谈颂身边去,可是谈颂似乎很抗拒他,一开始是很小声地说道“别过来”,在见到孙卫靳依旧没有停止时,竟然开始大声尖叫起来。她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马上就退到栏杆边上了,连楼道里的保安都有几个忍不住冒头来看是什么状况的。
  这时候孙弋眼疾手快拉住了孙卫靳。他沉声道:“爸,你别着急,先下去吧,免得再刺激了妈妈。”
  孙卫靳老泪纵横,满脸亦是无可奈何之色。他看到谈颂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只怕谈颂的状态会更糟糕,便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亓官莳低声安慰了他几句,递了一条干净的手帕过去。
  此时谈颂经过刚才那么一闹,整个人已经像是惊弓之鸟,孙弋这个时候暗自后悔,明明早就意识到过母亲心里状况有问题,却没有尽早进行心理干预。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妈,今天来这么早,我都忘记替您买早餐了。”
  谈颂听了他这句话,神情微微放松下来,眼神里也带了一点疑惑似得看着他。
  孙弋见有效果,便继续说道:“您不是跟护工阿姨说,我给您带的鸡汁小笼包好吃那?那家店是老字号,手艺的确不错,可惜现在不是吃螃蟹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他家的蟹粉小笼包才那叫一个鲜呢。”
  谈颂看着他,双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孙弋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您知道吗,我来N市这么多年,现在想想,都没接您和爸爸还有汝汝一家来这里玩玩,好多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地方,都没有带你们去过,现在想想,也是遗憾。”
  他的语气很轻松,显然是为了让谈颂放松下来,可不知怎的,亓官莳却只觉得心中一酸。
  他觉得孙弋未必说得就不是真心话。无论他看上去多么的冷漠坚硬,可是内心里,未必是不期待属于那些最寻常的家庭里可以享受到的温情。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孤身在N市,和父母兄姊都不得亲近,他心里未必没有遗憾和缺失,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表达出来。
  “等明年秋天,螃蟹肥了的时候,您的病情应该也稳定下来了,我带着您和爸爸,还有汝汝他们,一起去那家店吃最正宗的蟹粉小笼包好吗?”孙弋温声问道。
  谈颂怔怔地听他说着,此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疾病她瘦得形销骨立,脸颊没有一丝血色,这个时候却仿佛有些激动似得,眼底泛着水光,到有了几分生气。
  孙弋之前一边说话,一边都在慢慢向前走着,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动。此时他们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见谈颂愣神,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将他的母亲牢牢抱在怀里。
  他只觉得一下便热泪盈眶一般,平定了一下心神,见谈颂没有挣扎,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妈,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而他怀里的那个人是这样轻,轻得像一块单薄的布料裹着的一捆枯柴。


第49章 热汤
  谈颂回病房后孙父去应付警察,这件事惊动了医院的领导,他们一回到病房,医院副院长就马上带着果篮礼品来探视,并带来了做心理疏导的医生,可是谈颂从天台下来之后,便又恢复了原来那样冷淡的状态,她双眼里一片空茫,半躺在病床上,无论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一字不答。
  孙弋只得苦笑,他向副院长说明了自己母亲的情况,又应允会更加细致地照料谈颂,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副院长又和他寒暄了一阵,这才走了。
  孙弋送走了副院长,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来。
  亓官莳从孙母下来之后,便体贴地说时间还早,他去公司了。他知道此刻自己在这里,谈颂未免会觉得难堪,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也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孙弋坐在病床边,一旁的餐车上有几个热气腾腾的袋子,是刚刚送来的早点。他将打包盒拿出来,一样一样整齐地摆好,对谈颂道:“妈,折腾了一早上,你肯定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餐车上摆着两碟薄皮鸡汁小笼包,热腾腾地散发着香气,外卖袋里连用来蘸着吃姜醋汁小碟都有,他夹了一个,蘸了姜醋,然后用小碗递到谈颂面前:“来,妈,尝尝这个。”
  谈颂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有些木然的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她看着孙弋递到她面前的食物,却也不吃,不知怎的,她眼里慢慢凝聚起了水光,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孙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举着小笼包的手就这样顿在那里。
  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谈颂。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除了对他用各种各样的语言讽刺挖苦,甚至辱骂,就是因为各种事情变得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毫无理性,他可以用坚硬而冷漠的态度来应对那样的谈颂,却不知道如何面对此刻在他面前无比脆弱正在痛哭的母亲。
  他们母子之间,实在是太久没有过带有温情与爱意的沟通,以至于此刻,孙弋局促和僵硬地仿佛是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人。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孙卫靳从门外走进来,见到他们母子两僵持的局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示意孙弋站到一边去,他坐下来,从病床旁边抽了一张面巾纸,给谈颂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边道:“不是没事了吗,哭什么,啊,别哭了。”
  他又转头对孙弋道:“你去公司吧,这里有我和你姐姐守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去吧。”
  孙弋默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谈颂,便放下东西走了。
  去公司的路上他给周宸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周宸听说后,语气有些严肃:“我听你之前的说的话,你母亲应该是长年郁结于心很久了,又骤然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一时冲动,做出自杀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这也说明你母亲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顿了顿他又道:“我和叶楸说过了,她后天就可以去医院为你母亲做治疗,你不用太担心。”
  叶楸便是上次周宸和孙弋说的那位女性心理咨询师。
  孙弋知道像他们这样有名的心理咨询所里的有资历的心理咨询师,一般预约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如今能够这样快得约到人,周宸一定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他对周宸道谢,周宸笑着道:“不用谢我,叶楸的规矩是,紧急需要提前的病人咨询费加百分之五十,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弋心头一松,解决了这件事情,他觉得轻松不少,便也有心思和周宸开玩笑:“这是自然,我也不会少了你的红包的,放心吧。”
  第二天下午,那位叶楸女士便到了医院,孙弋亲自去接的她。那位咨询师个子不高,站在一米八几的孙弋身边更显得娇小玲珑,容貌在孙弋认识的人中也不十分出色,但她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乌黑如缎,自有一种娴静温润的韵致。孙弋和她互相握手交换过名片,因为是周宸引荐的,孙弋对这位咨询师很是信任,见她言语间语气柔和,对待孙弋的问题也很是耐心,便更让孙弋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叶楸大致和孙弋聊了聊,问了孙弋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她思考了一会儿,便进去和谈颂进行面谈,对谈颂也只说这是医院里的心理医生。叶楸进去之后,孙弋便关了门出去了。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谈颂依旧和之前一样,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叶楸却对状况很是平静,并表示她接下来几天依旧会来。第二天,第三天,孙弋一家站在门边,都只听到叶楸耐心而温柔的话语,有时候是问句,有时候是说一些生活里的小事。到了第四天,谈颂才终于有了对叶楸的话有了回应。
  那时候叶楸在对她说话,声音轻柔如潺潺淌过山石的泉水:“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看到孙先生,听说他的工作很忙,却依旧一有时间,便来探望,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很关心你的。”
  她说的孙先生,自然是孙弋。
  然而她说了这句话之后,谈颂却猛的抬起头来。
  她一直以来空茫的眼神,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池死水之间,有许多晦涩的情绪像是那无尽深潭中隐隐约约泛起的恶臭一样,荡漾开来。
  “他……关心我?”
  因为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暗哑。
  这是这几天来,孙母口说的第一句话。
  叶楸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谓心理疏导,最重要的便是引导病人将那些淤积于心里的情绪通过沟通疏引出来,愿意说话,愿意表达,就是治疗的第一步。
  叶楸继续道:“据我的观察,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平稳安定,让人觉得心安,态度又非常诚恳,就算是性情一向古怪的谈颂,似乎也被她打动了。
  “呵……”她从喉咙里发出一生有些怪异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嘲,七分悲凉。
  “他关心我?呵呵呵呵,他怕是最不愿意和我再有什么瓜葛的人。不过到了这一步,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也的确没有什么脸面要求他对我好。”
  “也许对这件事情,你有你的判断。”叶楸道:“但是我通过我看到的孙先生做的事情,也有不同的感受,或许你应该跟他好好沟通,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谈颂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见叶楸的认真的神情。
  下一瞬,她却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或许我这样问,有些冒昧,”叶楸又道:“但我依旧想问,是为什么,会让你觉得,孙先生作为你的亲人,不会真心对你好呢?”
  谈话在一个小时之后结束。
  叶楸走出病房时,孙弋正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头微微上扬,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孙弋线条锐利且分明的侧脸,只是那张脸,着实瘦削了一些。
  不过也可以理解,母亲病重,身为人子,难免会着急。
  她微微颔首,对着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的孙弋打了一个招呼:“孙先生。”
  孙弋的神情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叶医生,今天有进展了吗?”
  他今天下午从叶楸来就在这里,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煦煦,透过窗户照进来。温雅和婉的女子坐在病床旁边,耐心地一字一句开导,如同锦缎一般的黑发泛着暖金色的光泽,无端地给人一种安适之感。而他的母亲开始只是垂着头坐在那里,没有半分反应,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才断断续续,开始和叶楸说话。
  叶楸松了一口气:“是,这么多天,终于没有跟之前一样不声不响了。”
  孙弋的神情也是一松,对叶楸道谢:“辛苦了,叶医生。”
  叶楸笑了笑:“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两人寒暄了两句,叶楸问道:“其实今天你的母亲肯开口和我说话,是因为我提到了你的缘故。”
  孙弋有些吃惊:“我?”
  “对,”叶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了解患者和她在意的人的关系,也有助于我以后对患者的治疗展开,孙先生你有时间吗?”
  孙弋苦笑道:“当然。”
  被孙母的事这么一耽搁,下午和叶楸从茶馆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半黑了,冬日的天本来就短,孙弋想想公司里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直接驱车回家了。
  待进了家门,在玄关处换了鞋,孙弋只觉得一身的疲惫涌了上来。自从孙母患病转院过来后,他不是忙这就是忙那,都很少在家待着了。
  客厅里开着灯,却没有人,只有奶橘酱坐在沙发上。餐厅里的音响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空气里隐隐约约飘出来羊肉萝卜汤的味道。他走进厨房里,却没有人,只有用小火煨着的瓦罐“噗呲噗呲”作响。
  “小莳?”他扬声喊了一句,却没有人回复。
  孙弋正奇怪着,又走回到客厅里,似乎是听得他的声音,正蹲在客厅茶几上的奶橘酱对他喵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盯着茶几上那盆养在陶碗里的水仙,那盆水仙已经开花了,香气清雅甜馥,缀着的花儿如同素玉软金一般,是亓官莳精心养着的。孙弋看它这个样子,有些啼笑皆非,又怕它辣爪摧花,惹得亓官莳不快,便干脆将它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也许因为他身上暖和得很,奶橘酱也没有挣扎,只懒洋洋地躺在他膝盖上,悠闲地摇着尾巴,一脸享受地让孙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
  没过多久,亓官莳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见孙弋在沙发上坐着,脸上漾开一个笑容:“回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温软,孙弋看到他带着些许惊喜的眼神,想到自己最近很少在家,心里就有些歉疚。他上前一步,忍不住摸了摸亓官莳的脸。
  亓官莳显然刚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些水汽,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羊毛衫,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就透着些许红晕,孙弋看着他,只觉得心底柔软,一把揽住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亓官莳,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憋闷烦忧都吐出来一样。鼻息间是亓官莳惯用的沐浴乳的气味,身体便仿佛自有意识地苏醒,从指间末梢,到那个难以言说的隐秘部位,都像是无比急切地渴求着怀里这个人一样。
  而亓官莳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之后,他脸上红晕更盛,一双眼睛亮得像散了璀璨繁星在其中一样,他低着头,手轻轻地去揉搓那个隆起的部位。
  “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如斯美人在怀,这样明目张胆地引诱,孙弋能为之不动,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轻笑一声,再不多说,吻住了怀里人的唇。
  奶橘酱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尾巴有些无聊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又去盯那盆水仙了。
  两个人再从卧室里出来时,自然是又洗了一次澡。不过孙弋比起刚刚进家门时,神色明显舒畅了许多,眉眼间的郁色都消散了去,他见亓官莳用手揉着腰去厨房,便道:“我来吧,你去坐着。”
  晚餐是已经做好了的,孙弋不过是将羊肉炖萝卜汤从瓦罐里倒出来,又将餐桌上的菜去热了一次而已。
  晚餐是煨了一下午的羊肉萝卜汤,极鲜,羊肉的浓香已经入了汤里,更妙的是清甜的白萝卜,已经炖得极为酥软,舌尖一触到就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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