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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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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馨没有回答。
“我早就想批评你跟秦跃了。”今天阮城不在家,没人拦着,李沁阳开足火力,一定要说个明白,“特别点名批评!当年你俩离婚的时候,我是赞成的。因为处不下去,吵翻天不是好事,离了就离了,分开点想得更清楚。我以为你起码会反省点自己,但你真的没有。秦跃因为那件事情备受打击,你知道的,他是小伙子的时候就想握枪,就想给老爷子证明他能跑多远,可是天不如人愿,他栽下来的时候有多痛苦你比我们谁都看得清楚。他逃避在家那段时间你们有了秦纵,我和阮城都以为会是转机,能让秦跃重新振作,能让你稍减锋芒,可是太遗憾了,你们只把秦纵当作最不巧的礼物。想把孩子扔给老爷子,秦跃拉不下脸,怎么办?你跟秦跃从头到尾都自私地只盯在自己那点痛楚。我不求你放弃一切来照顾秦纵,我只想你起码会放缓节奏在忙碌之余给这个孩子一点点爱,可是没有,你只是想着他快一点长大,不要哭,不要吵,不要有任何反抗,听你的话,弹你的钢琴,走你给的顺风路。太可笑了舒馨……我到今天也不明白你怎么就钻在这个牛角尖里这么多年。秦跃只顾着埋头舔伤,他不止一次对阮城说他做不了好爸爸,因为他还没站起来,他断了的梦仍旧困扰着他,他全心全意投在自己的痛苦里,但是他早就不再是一个人,他怎么就不能低头看看当时还对父母抱有仰慕的秦纵?孩子你们养不了,那就我和阮城来养。我觉得秦纵吹萨克斯也很好,不需要磕在钢琴这条路上证明他会高人一等。我的儿子们从来不需要比别人更优秀,也一样会是我的骄傲。我只要他们健康平安,坚持自己那点热血冲头的梦——就像当年,你跟秦跃那样奋不顾身勇往直前。舒馨,太奇怪了,你以前不是娇纵,你只是果敢地坚持在自己的路上,可怎么一转头当了妈妈,反而变得这么无法沟通……秦纵今天的强硬不是我和阮城能够给予的,那是你跟秦跃遗传的。他就是天生的硬骨头,老爷子这个纵字给得真是太贴切了,他就是刺,阮肆也许是软的,但纵纵绝对不是。”
最后李沁阳说,“我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但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乱了方寸,他的爆发只会是已经有了目标。他没告诉你,那是他不想对你说。”她一通气说得口干舌燥,跑回客厅喝了杯水,又恢复元气,“舒馨,你放开他不好吗?你害怕什么,怕他飞不起来会跌倒吗?可是跌倒有什么不好,教训吃下去才叫做教训。”
然后突然没了声音,舒馨沉默了五分钟,才问:“沁阳……”
“舒馨?”阮城的声音插进来,他按着李沁阳的肩膀,借着身高轻松就占有了手机,任凭他老婆垫脚够手,从容不迫地说,“我说怎么一进门就看沁妞一个人在客厅拿稿念。她这几天还在放假,在家里模拟各种演讲,说话冲一点,你见谅。打电话是纵纵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事。”舒馨松口气,“我还以为她把自己又说哭了。”
“一激动就跟人红眼眶这毛病……这优点。”阮城说。
“她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舒馨略微踌躇,才道,“要是方便,明天大家约时间见个面好吗?我还是有些事情想询问。”
“四个人吗?”阮城俯身让李沁阳给他松领带,“那就明天下午四点,街道口合福记。秦跃我叫。”
“谢谢。”舒馨说,“谢谢。”
“不用客气。”阮城说,“作为交换,周末晚上让秦纵回家来吃顿饭。”
第60章 回暖
合福记临河设有包厢,四个人小桌一张,正好凑个满。阮城今天是休闲装,戴着眼镜清爽地坐在秦跃对面,没叫服务员,自己给人倒了茶。
“过年没见你。”阮城说,“跑生意呢?”
“没有。”秦跃接了茶,“出去旅游了。”
那就是一家三口单独过年去了。阮城没在这话题上停留,转向舒馨,“今天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大家都在,容易解决。”
“你年底发给我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舒馨妆容得体,接茶时道了谢,才说,“我先前就查过一些资料,也询问了一些心理医生,算是对同性恋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我今天的问题不会在这里再过多纠缠,我只想问一问秦纵的琐事。”
“我猜对了。”李沁阳从包里拿出贴了蓝色小象的相册,封面非常卡通,里面都是阮肆和秦纵幼儿园到小学毕业的照片。相册被保护得很好,她有点舍不得似的放在桌子上,“纵纵幼儿园的照片是当初从你们家带出来的,二年级之后两个人就待在一起,合照比较多。”
舒馨翻开相册,从第一页开始,不仅有照片,还有各种小动物的标签纸,用彩笔写着“阮肆五岁啦”、“纵纵二年级合唱表演(站在中间哭得好伤心)”、“放学骑车合影”……
每一页都是满是满载的回忆。小学运动会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蓝色卡通T恤、白色短袜和球鞋,阮肆那会儿还比秦纵高,牵着秦纵站在操场上,笑容灿烂。还有一张李沁阳阮肆秦纵三个人从高到矮趴在阳台边一起看日落的背影照,那是四年级的时候阮肆从水沟里捡回来一只小狗,不敢给人说,藏在外套里带回家,和秦纵在衣柜里给狗垫出来只窝,可惜狗太小了,又被人扔水沟里夹了好几个小时,回来一晚上就不行了。被阮城发现的时候三个人抱着他一起哭,要他送去宠物医院,结果还是不行,送去也没救回来,家里难过了一个星期,这张照片就是最后三个人看日落一起低落的时候阮城拍的。阮城出镜不多,但也不少,有一张是秦纵三年级的时候运动会,有一场父子接力赛。秦纵半路摔倒,阮城接了棒依然给他拿回来第一名,得了三年级组的胡萝卜奖章,牵手领奖的时候秦纵还在哭,阮城给他买了冰激凌,自己也拿了一个。
照片太多了。
小区林道里秦纵第一次学骑车、楼前花坛里李沁阳种的小葡萄藤、阳台薰衣草前蹲着吃西瓜、阮肆小学毕业时的领奖、阮城没戴眼镜乱着头发穿着围裙煎鸡蛋、农场爷爷奶奶戴草帽的合影……就连阮胜利给两人按年纪种下的小树苗也有。
这些都是一个家庭的幸福。虽然秦纵哭的照片很多,但是他露着小牙大笑的照片更多。事无巨细,从每一次两个孩子值得纪念的时刻,到一家四口日常生活的随便抓拍,什么都有。便签厚厚地积累在相册里,字迹或工整或搞怪。
舒馨看得神色恍然,眼角泛湿。她也有秦纵的照片,却只有秦纵每一次在学校被夸奖的官方照。她以为很多事情可以忽略,成长总归是自己内心的不断反省,可却没有料到真的错过了会是这样的追悔莫及。
“这个是初中三年的相册。”李沁阳又拿出一套三册的相集,“这三年拍的合照不多,阮肆到了叛逆期,不喜欢拍照。纵纵的比较多。”
秦纵这会儿已经开始长个,稚气团在眉眼,起初的照片还是有哭鼻子的样子,可是到了初三,他就像是收敛了汹涌的眼泪,变得笑容有点帅气的干净样。阮肆这一时期的照片多是皱眉,一脸不爽。阮肆毕业的时候校门口树叶繁茂,他举着手做无奈的投降状,秦纵还穿着校服,跟他一起向镜头看。
“然后就是高中的。”李沁阳拿出最后一套,非常舍不得地翻开,“这会儿都长大啦。又高又帅,站在一起腿长破天际,拍出来都很好看。”
高一时两个人身高已经追平,阮肆运动服修身,搭着秦纵的肩膀在学校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喝水,秦纵的气质早已不是哭包。李沁阳站在阳台上俯拍的两个人一起蹬车上学,秦纵在后座,回身对楼上挥手。高二时阮肆有了耳钉,笑容也逐渐变得飞扬着桀骜和肆意,秦纵反而变得内敛温润,眼睛里埋着诸多心思。最近一张合照是阮肆高二放假,阳台花草葱茏,阳光铺洒,两个人并肩坐在木椅上,懒散地晒太阳。阳光朦胧的打在脸上,阮肆闭眼偏头,听着秦纵侧头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都带着点笑,沐浴在日光中,拍得很清新。
最后一张只有阮肆,背着包拖着行李,背对镜头挥手,挤在人群中,像是条孤独的狗。
后边还有很多的空白都没能填满,是李沁阳时时懊悔的事情。舒馨翻下来用了很久的时间,秦纵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在每个时间段的悄无声息。他的大笑不断减少,像是在学着控制情绪,也不再暴露一丝一毫的难过。坚硬和柔软从第一套开始转换,这些年阮肆诸事顺利,神色间自然是年少轻狂的嚣张,但家庭潜移默化的温柔也在不停积累,最终透露在那双眼睛里。然而秦纵最初的柔软已经全然被收起来,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曾经哭泣的样子,像是被坚硬包裹,被长年累月的无声抵抗打磨成真正的尖锐。纵然眉眼温和嘴角带笑,也会不经意流露出那么些不自知的锋芒。
他长大了。
内心该柔软的地方不是舒馨和秦跃,也不再需要来自父母的滚烫关爱。他已经长成了一种模样,并且意志坚定,不再会被所谓的补偿撼动。
舒馨此刻才真正地明白,秦纵不是排斥她和秦跃的插手生活,而是不在乎他们的随意回头。他一直站在另一头,隔着再也没办法打破的玻璃,客气又礼貌地对他们保持该有的尊敬,就像课本上讲的条例,和他当初心不在焉弹的钢琴一样,都是完成某种任务而已。她的儿子或许内心不完整,但他已经全凭自己把这一块摒弃剔除。就像他们当初期盼的一样——秦纵迅速长成不需要他们操心、不需要他们关怀、不需要他们慰问也不会轻易被孤独打败的人。
成长得令人难过。
“旅途也会感觉有点寂寞。”阮肆在整理寒假的照片和琐碎的笔记本记录,开始着手写纪录片的文案。他挂着耳机,对视频里的秦纵说,“我想了想估计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
“估计?”秦纵正在做题,抬头看他,“算了吧,要坦率的承认,就是我不在的缘故。”
“行吧。”阮肆一边翻着史料,一边说,“我承认。等你考完……”他忽然坐直身,趴视频前,“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
“我也这么打算的。”秦纵转了下笔,非常虚伪地问,“方便吗择席老师?”
“简直不能再方便了小对象。”阮肆说,“我先回去等你考完,我们一块来。”
“你就在那边等着我吧。”秦纵说,“来回麻烦……不行,还是得回来一趟。沁姨到那会儿有一年没见你了,得回来一趟。”
“是啊。”阮肆跟他调侃,“上回打电话还哭鼻子。”
“……其实跟我打的时候也哭鼻子了。”秦纵笑,“哄了好久。”
“我都要哭鼻子了,何况我妈。”阮肆打开文档敲下名字。
关于纪录片的名字,大家多般讨论,最后定了《步行西北》。首先整理出的地域资料非常庞杂,阮肆需要全部消化完,不仅如此,他还需要在不断地旅途中保持触感。邮箱忽然来了提示,他点开看了下,是短篇小说的退稿。
又是退稿。
阮肆靠回椅子上,台灯下桌面杂乱。他有点烦躁,却没表现出来。继而查看了文档,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提交的完整稿件了。这意味着,自从旅途出发开始,他就一直卡在瓶颈,没能再流畅地动过笔。
“怎么了?”秦纵打着草稿问。
“……不想吃泡面了。”阮肆说着关掉了邮件,“晚上打算跟沈修去吃学校跟前的大盘鸡。”
“又是沈修。”秦纵拉长声音。
“还记着他上回呢。”阮肆说,“这醋酸不酸?不酸不下饭。”
“酸死了。”秦纵叹气,“鞭长莫及,嫉火中烧,要不行了,快救命软软。”
“得嘞。”阮肆拿下手机,照着屏幕亲了一口,“活了没有?没有再来。”
“啊,”秦纵往后靠,嫌弃道,“前面去卫生间擦屏幕了吗胖友?”
阮肆:“……卧槽,忘了。”
秦纵挂了电话出去倒水,发现舒馨还没有回来,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门才响。舒馨进来没料到他会在客厅,母子俩对视,舒馨眼睛还是红的。
“路上遇什么事儿了吗?”秦纵放下水杯,问道。
“没事。”舒馨换鞋,对他笑了笑,“晚上吃饭了吗?”
“做了盖饭。”秦纵站起身。
舒馨看他要回房,突然叫住他,“秦纵……我还没吃饭。”
秦纵微颔首,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还剩几个土豆,秦纵炒了个酸辣土豆丝。舒馨食量不大,他就没蒸米饭,摊了几个薄鸡蛋饼。饭端上桌,还给舒馨泡了杯热茶。他个高,在厨房里的影子很安静,没问舒馨为什么没吃饭,也没问舒馨去哪里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舒馨接过筷子的时候说,“你……能坐下来陪我吃完吗?”
秦纵就坐下来了。
舒馨吃了几口,低声问他,“阮城教你的吗?”
实际不用秦纵回答,舒馨也知道是阮城教的。从做饭的把式到最后这一杯茶的体贴,都是阮城的习惯。
“阮叔和奶奶都教了一些。”秦纵坐在对面擦着手看她。
“……很好。”舒馨吃着饭,心平气和地说,“做饭也是一技之长,技多不压身。”
秦纵等她吃完,没开口提问。他不着急也不好奇,擦完了手又给自己接了杯水。
“我想跟你聊聊……你想去你爸爸那里生活吗?”舒馨问。
“他的家庭不需要多一个儿子。”秦纵喝着水抬眸,“我目前也不需要观摩他的家庭日常,所以不想。”
“那么跟我呢?”舒馨双手交叉在桌子上,这是个谈判的姿势,“我会减少外出带团,就在这里任职管理,有充分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谈谈对象。”秦纵笑了笑,“不过不建议减少外出……带团演出是你的快乐,走得非常酷,为什么要中途停下来?”
“你打算考哪里?”舒馨话锋一转。
“不近不远的地方。”秦纵回答很巧妙。
“……真的不考虑钢琴了吗?练了很久,不考虑会有点浪费。”舒馨说。
“考虑。”秦纵说,“但不会是主要。”
“你的目标方便告诉我吗?”舒馨狡猾地说,“我和你沁姨都很好奇。”
“音乐制作。”秦纵缓慢地说,“自由的制作。”
“不容易的事情。”舒馨停顿很久,望着他,轻声说,“……祝你成功。我的问题结束了。”
秦纵收了碗筷,进厨房洗完,回房间的时候,听到舒馨最后一句。
“你想回到那个家吗?”
秦纵回头,有点细微地迷惑,“想……我非常想回家。”
舒馨没再说话,直到他进了屋,独自在客厅坐了半宿。等到秦纵第二天起床,准备做点早饭去学校,发现餐桌上留了张便签。
“我下半月出差在外,已托李沁阳夫妇照看你。如无异议,你回家吧。”
秦纵站餐桌边揉了把还乱糟糟的头发,去主卧发现舒馨已经走了。他把便签折了两折,抄进兜里。
第61章 星光
春天一到,时间就从笔梢尖溜得飞快。秦纵的高三全都在卷子里,跟依然不太熟悉的同学一起埋头勤恳,仿佛去年那场最后的演出就足以标记他的青春。
秦跃叫他出去吃过几次饭,秦纵终于见到了那位夫人。柔丽的眉眼不笑也暖,跟人讲话的时候侧头温顺,是与舒馨迥然不同的类型。一顿饭吃得客气又疏离,一道菜要谦让多次才能下口。结束的时候秦纵肚子还是饿的,回家阮城又给他做了夜宵才算饱。
等阮肆再次磨完一本书的时候,秦纵就进考场了。六月聒噪的鸟在枝头叫不停,树荫下空荡荡的晌午,阳光侵透窗口,考试一场又一场,结束时秦纵收了笔出来,自行车停在车棚。
他下楼跟着人群往外去,车棚人很多,自行车停在靠里的地方。等他穿过人群站在自行车前时,看见车后座坐着一个人。
口哨声悠然地绕了一圈,阮肆黑发爽朗,对他眨了只眼。
“呦,小对象。”
“什么时候回来的?”自行车穿在树荫下,秦纵在后座问。
“什么?”阮肆蹬着车,在嘈杂中听不清。
“我说,”秦纵凑声在他耳边,“我想死你了!”
“我知道。”阮肆骑快,自行车在林道里畅快通行,“我就知道你得想死我!”
秦纵笑出声,头发被风吹动,和他一起在风里笑。这风太温柔了,吹得好像心都要飘起来了。
“毕业快乐啊!”阮肆喊。
“超级快乐。”秦纵喊回去,“阮肆!”
“啊?”阮肆偏头。
秦纵飞快亲在他颊面。
阮肆车一拐,两个人一齐“靠”,在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程中,秦纵说,“你这心理素质没长进啊。”
阮肆稳着车,“大街上呢!”
“啊,”秦纵笑,“我就喜欢在大街上偷袭。”
“您这什么癖好啊?”阮肆回睨他一眼,“老实坐好,哥带你回家见爸妈。”
“好的大王。”秦纵抵在他后肩。
自行车冲过门岗,转三转就到了自家楼下。楼前的葡萄藤已经扶起了架,阮肆停了车,临上楼的时候还问了一声,“小区园艺委员没来咱们家要罚款?随便在人花坛里种葡萄。”
“罚单还贴冰箱上呢。”秦纵上着楼,“叔去交涉了一下,居委会老太太们就喜欢他。”
“哎呦我的天。”阮肆要进门时小声说,“我爸怎么不把李沁阳同志宠上天。”
门一开,李沁阳就站在玄关,早等着了。两个人一露脸,她就从后背拿出塑料花,哗啦啦地晃了晃,“庆祝纵纵顺利毕业!神烦的阮肆小朋友又回家啦!征求了阮城同志的意见,今天我们在家吃大餐!”
“神烦……”阮肆捂胸退后一步,“你都多久没见我了你这么说我?我走了啊。”
“你走吧。”李沁阳挥了挥塑料花,“不着家的孩子我才不想他。”
阮肆换了鞋,扶了他妈的肩膀,贴脸在她左边亲了一下,“开玩笑,我怎么会走,我怎么说也得吃一顿我爸的饭再走。爸,我好饿啊。”他踩着拖鞋往厨房去。
秦纵还夹着准考证和笔,换了鞋过来俯身在她右边轻吻了一下,“毕业无敌快乐,沁姨么么哒!”
李沁阳捂着两边脸,蹦到厨房,挤开阮肆,还没给阮城告状,阮城就从锅前回身,一手抹开她额前碎发,亲了她额头,“外边玩去,别让阮肆在这儿偷吃东西。”
阮肆捂着眼偷了只虾出来,吃了一半进卧室,关上门把另一半送秦纵嘴里。这会儿不合适,两个人就接了个带着浓烈姜醋虾味的吻。虽然很浅,但是鼻尖相蹭,气息传递,满足感几乎是从胸口铺进全身。
“欢迎回家。”秦纵近在咫尺地说。
“欢迎回家。”阮肆回应着他细碎轻柔的吻。
一瞬间就仿佛世界和平。所有的辗转反侧为了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只有眼前弥足珍贵。
吃完饭一家四口还去散了步,最后在阳台上用西瓜汁开了个小型会议,全程由阮肆主持,从乌鲁木齐讲到博乐,讲横跨沟壑的果子沟大桥,讲山脊湖泊赛里木湖,讲奔腾澎湃的塔里木河。他今年黑了不少,肤色不再是从前的白皙,但是神态和语气已然成熟从容不少,这都是旅途带来的馈赠。他们穿梭南疆,没钱的时候四个人就挤车里睡,为了挣点油费,出卖阿克久力的色相,让他站在巴扎集市上卖唱,别克弹着冬不拉伴奏,阮肆负责收钱。
这样的阮肆是自信又快乐的。
吃夜宵的时候李沁阳先睡了,三个男同胞在餐桌上又聊了大半宿。阮肆最后都忘了自己怎么回房睡的觉,第二天全家阵亡,都到十点多才起床。
在家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孔家宝陈麟谢凡挨个回来了,大家在小酒吧聚会,然后非常够意思的联机打起了游戏。阮肆感觉自己还没有浪几天,秦纵的通知书就到。
到的那天阮肆没陪他去,趴阳台上晒太阳等人回来。老远看见自行车拐进来,他喊,“是吗?”
秦纵捏了刹车,对他展示了一下通知书。阮肆指挥着他,“站树荫底下,举胸口,表情乖一点,好……别动。”
连着拍了几张照,就用这个乖乖仔的姿势也很帅。阮肆一边拍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吹他小对象,秦纵站了五分钟,问,“大王,我还能不能回家啊?”
“先转个圈。”阮肆开了摄像,“开心点小胖友。”
秦纵转了个圈,对镜头露出牙表示了一个特别蠢的笑容,然后说,“有什么台词要我说吗?”
“我来采访一下高材生。”阮肆举着手机,趴出半身,问屏幕里的秦纵,“拿到通知书兴奋吗?”
“还可以。”秦纵说,“感觉比见到你差一点。”
“对即将告别青春的自己有什么话要说吗?”阮肆全情投入在采访的角色里。
秦纵仰头看着镜头,沉默两秒钟,忽然笑了笑,“请一直一直一直跟这个人处对象。”
“噢。”阮肆偏出屏幕看他,隔空“么”了一下,“没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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