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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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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切平息后,奥德曼要负责擦除所有算式阵。无论是哪一种,无论其完成度如何。
逆向算式阵虽然能够暂时“关上”那些门,但它们本身又是一道道极为显眼的“锁具”。这道理很简单:如果人们在一个地方看到了锁具,就自然而然会想到门,再隐秘的门也会因为锁具而暴露。
想让“门”永远不可见,最好是让人连“锁”也看不到。
最后,他还把收藏着药片的位置告诉了奥德曼。经历这些之后,奥德曼会需要学会的神智层面感知拮抗作用剂,服药之后,她才有稳定的精神去完成任务。

奥德曼满面泪水,已经打空了全部的子弹。
丹尼尔的手指慢慢离开了她的颈部。

在他们面前,伊莲娜半边身子沾满鲜血,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她既没有哭叫,也没有躲闪,甚至脸上连一丝痛苦的神情也没有,她仍然微笑着,徐徐转身,把怀里的襁褓放回了婴儿床中。
咆哮声也好,各种无法形容的诡异声音也好,在这一刻,它们全部淡去,被稚嫩的啼哭声取代。

丹尼尔望向婴儿床,透过栅栏的缝隙,他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圆滚滚的小东西,在沾着泪水的小脸蛋上,有一双灰绿色的大眼睛。
丹尼尔看过伊莲娜婴孩时的照片,这个婴儿和她小时候非常相像。
他终于看到了这个“婴儿”在别人眼里的模样。

“列维·卡拉泽,”伊莲娜把一张纸折叠起来,放在一旁的书桌上,那上面应该是这个婴儿的各种信息,“我随便想了个名字……他叫列维。”
这是今天伊莲娜做出的第一个能被理解的行为,也是她说出的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话语”。

伊莲娜低头看着婴儿,丹尼尔则看着他。之前持续存在于空气中的絮语全部消失了,房子内部也不再是鬼影闪现的魔窟,夜风吹入窗缝,外面传来了布谷鸟的声音。
丹尼尔意识到,逆向算式阵正在生效。
如果这一个能有用,那么他留在镇上其他地方的也应该有用。

婴儿无自觉地趴在被褥中,玛丽·奥德曼神志不清地倒在地毯上。他们l都看不见——房间中心有一张巨大的陷阱,就像流沙形成的旋涡。这是一处正在关闭的盲点。
它徐徐吞没了伊莲娜和丹尼尔。他们既是留在原地,也是在漩涡中下坠。
伊莲娜最后看了婴儿一眼,靠近过来,握住了丹尼尔的手。

TBC


85

列维站在坡地上,四周漆黑一片。地下室分崩离析之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他有一只手电筒,是之前莱尔德从工具间拿下来的,他记得那是个电筒有着款式古旧的金属外壳,现在他拿的电筒却是黄黑相间的塑料外壳……列维决定不管它这么多,反正这光源都不一定是真的。
他把光照向脚下和身边,认出这块坡地是卡拉泽家外部的小山丘。他往高处走,光线却照不到卡拉泽家的门,而是照到了一块黑色平面。
它与地面平行,展开在半空中,切入了小山丘内部,像是一块黑色的天花板。列维向上走了几步,走到较高的地方时,他的头顶能够碰触到那个黑色平面。
列维触摸它,手指感觉到坚硬的阻力,没有任何较冷或较热的感觉,也分不出是光滑还是粗糙。它像是黑暗形成了某种实体,把通往更高处的路横着截断了。
列维拿电筒照向四周,光源最多只能照到几步外,在被照亮的范围内,山丘上茂密的植物一切如常,而照不到的地方则被绝对的黑暗吞没,没有半点过渡,光照之外的事物犹如根本不存在。

列维转过身,沿着小山丘上的石头台阶向下走。大约两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数过山丘上的石阶数。即使不用数他也知道,这条石阶路根本没有这么长。
周围仍然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多叶植物,它们看起来全都长得差不多。列维又向下走了一段,他凭感觉数了大约三分钟,石阶还没到底,小径仍在向着黑暗的深处延续。

列维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莱尔德在这里,他可能会被眼前的变化吓得不停不停地说废话。莱尔德非常害怕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但是莱尔德竟然不在这里。
在列维看来,他身处的环境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莱尔德和丹尼尔都不见了,这才是比较奇怪的地方。

列维喊了莱尔德几声,当然无人应答。他决定不走这条石阶路了,改为拨开茂密的植物,到小山丘的其他地方去搜索一下。
没过多久,他扒拉开枝枝杈杈,又回到了石阶路上。虽然小径变成了无限延伸的道路,但山丘的坡度和围度却没有发生变化,既没有变宽阔,也没有变陡峭。

“这样不符合常理,”列维撇撇嘴,自言自语着,“我应该害怕吗?”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一点恐惧。他继续不停向下走,不再默默计时,也不计算台阶的数量。
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筒熄灭了。列维想拍拍它,却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攥了攥两只手,两只手里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手电筒。
不过,他可以顺利地下台阶。周围仍然很黑,他也没有长出夜行动物的眼睛,之所以他可以走路,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看清。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前面传来了一点声响。很细微,不仔细听就察觉不到。
他放轻脚步,减慢速度。远方出现了一点亮光,像萤火一样细小,列维又走近了一点才意识到,并不是亮光太小,而是它太远了。
它距离他还有很远的距离,可能比他现在的位置和起始点之间还远一些。
虽然很远,他仍然能看到那一抹光亮的范围内部。是莱尔德,还有丹尼尔。

原来莱尔德没有昏迷啊。列维默默想着。
发现莱尔德不见了的时候,他一直认为莱尔德肯定是又昏迷了,倒在了什么难以寻找的角落。按照以前的经验,只要出现突发情况,莱尔德就有可能会昏倒,列维觉得他十分擅长昏倒。
这次竟然没有。莱尔德捧着一只蜡烛,跟随着前面的丹尼尔,丹尼尔的手里也有同样的蜡烛。

列维继续向下走,无声无息地拉近与他们的距离。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列维看出他们手里的东西不是真正的蜡烛。丹尼尔手里的“蜡烛”流溢着暖光,他向前走的时候,光不仅保持在火苗周围,还像溪水一样向后流淌,流淌到莱尔德手里的蜡烛上,再次形成金色的光晕。
莱尔德的蜡烛上并没有明火。它散发出的光芒完全来自前面。莱尔德的双手被困在光晕范围内,像戴了手铐一样无法自如移动。烛光拖着他向前,他的脚步只能跟随丹尼尔。

“我有个问题……”莱尔德的声音飘荡在黑暗里。
丹尼尔没回头,说:“你已经知道太多事情了,到底还有什么不懂的?”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这东西……这地方的过去。”丹尼尔说。
莱尔德一直低头看着脚下,表情有些僵硬:“为什么要给我看?”

“我根本没想给你看,”丹尼尔手里的火苗抖了抖,“当它……当列维破坏我身上的束缚时,不仅我很疼,她也会感觉到痛苦。其实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在那个瞬间里,我和她都受到强烈的冲击,有些东西就会失控溢出。幸好我早有准备,所以很快就恢复了神志。”

说着,丹尼尔回了一下头。此时,列维跟随在他们身后,就在距离莱尔德斜后方不到十英尺的地方。他以为丹尼尔会看见他,但丹尼尔并没有。
丹尼尔只是在观察莱尔德的状况,看了一眼,他就又转身向前了。

“你叫莱尔德是吧,”丹尼尔说,“你很有资质,很敏锐,不久前你应该遇到过学会成员吧,他为了给你展现某些东西,把你身上残留的法阵启用了一小部分。我想,正是因为如此,你才直接接收到了我和她失控时溢出的记忆。”
“我身上?法阵?你说什么?”莱尔德皱眉。
丹尼尔说:“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都去过第一岗哨了吗?唉,其实连我都还没去过……在那里阅读的时候,你没用上你的法阵吗?”

莱尔德困惑地轻轻摇头。
丹尼尔说事情,他大部分都不太明白,不过,他倒是能明白其中一些。
比如“遇到过学会的拓荒者”。这指的应该是他在森林与悬崖边的经历,他与那个灰色猎人的交流。莱尔德仍然记得从灰色猎人脑海中看见的风暴与大海,以及那些强烈的“撕毁书页,处决猎犬”的执念。
还比如“第一岗哨”。莱尔德也记得见过一座方尖碑,有一位戴着鸟嘴面具的黑衣人驻守在其中。他对“阅读”这个词也有点印象,在岗哨的地表以下,他确实阅读过一些东西,似乎是古书,似乎是尸骨,也似乎是更加混沌难辨的事物。
除了这些以外,什么法阵,什么资质,“她”又是指谁,现在他俩要去什么地方……他都是一头雾水。

“我身上残留的法阵……”莱尔德嘟囔着,“它到底是什么?”
丹尼尔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这个时候,跟着他们的列维已经逼近到了莱尔德身后两三步的地方,他藏身在黑暗中,在烛火光晕的范围外,丹尼尔仍然没有发现他。

丹尼尔叹口气,说:“原来你不知道啊……看你这么有资质,又和它……和列维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是学会的新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莱尔德还以为他不想说下去了,但他只是在寻找恰当的表达方式,想好之后,他就继续说:“按说,这一切都应该保密,但反正我们都成这样了,哈……对你保密也没什么意思了,”他耸了耸肩,“你不是学会的人,我讲的事情你可能听不懂,我尽量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说吧。
“莱尔德,你以前接触过我们的人,不是近期,而是在很久以前。你身上的法阵,应该就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我们导师都叫它‘卡帕拉法阵’。这个词出自炼金术相关体系,但它和炼金术无关,只是一个命名而已。我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听得懂吗?
“简单点说,它就像安装在你身上的一个控制台,能够开启或关闭很多功能。熟练掌握隐秘技艺的导师都可以施展它,操作它,如果你本人受过训练,就可以亲自操控身上的法阵了。
“嗯……但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你身上的法阵是默认隐藏的,而且是长期禁用状态,你完全不懂如何操控,甚至你都不知道它是什么……”
丹尼尔啧啧摇头,似乎是对这种情况感到惋惜。

莱尔德低着头,正好能看到自己的胸口。他联想起一件事:每当他接收到一些似乎很重要的信息,身体深处就有可能浮现出极为强烈的、原因不明的疼痛。
丹尼尔接下来说的话,正好回答了他的疑惑:“如果法阵是默认禁用的,而你又不会自己操作,那么当来自外界的一些东西冲击它的时候,或者有人强行启用它的时候,你可能会非常痛苦。你想象一下,就比如说一扇门吧……别人要开它还是要关它,是要进去还是要出来,这些都是正常的行为,但如果有人强行突破这扇门,或者在关着门的状态下非要把庞大的东西塞进门缝,这扇门就可能会被损坏。怎么样,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莱尔德说。
丹尼尔说:“你自己体会吧。毕竟我没经历过,不知道到底有多难受。听说不比女人生孩子轻松多少。”
“你没经历过?”莱尔德问,“你不是那个什么‘导师’吗?你身体里反而没有这玩意?”
丹尼尔摇摇头:“我曾经想给自己弄一个,但没来得及。现在的我……现在我已经不能安装这种东西了。法阵只能安装在适合的人身上,如果你不适合,它就根本没法起作用。没有树冠,就不能安树屋,这么比喻你能明白吗?”

莱尔德自言自语道:“没有树冠就不能安树屋……哈,很生动,你不是智能手机,就不能给你安应用商店……”
“你在说什么东西?”丹尼尔看他一眼。
莱尔德笑得更厉害,肩膀微微发抖。

列维藏在黑暗中,倒是很明白莱尔德的笑点。
刚才丹尼尔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列维是学会成员,他能听懂一些,但莱尔德可能只能理解大致意思。而当莱尔德嘀咕什么智能手机和应用商店的时候,这两个词语对丹尼尔来说完全陌生,他的迷茫应该不亚于莱尔德听到“卡帕拉法阵”的时候。

偷笑的莱尔德让列维回想起了从前,在盖拉湖精神病院里的时候。不论正在经历多么痛苦的事情,莱尔德总是能抽出一点点精力来开玩笑。
列维有点喜欢这种玩笑。因为,它总是能把人的意识拉回“当下”。

比如当年的一次经历:
盖拉湖精神病院的旧院区里,身为实习生的列维沉浸在各种研究数据中,连夜幕降临也浑然不觉。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他会觉得周遭的事物有种不真实感,家具,墙壁,院落,树木,远山……一切都变得像是布景,是画在眼底的图案。
那种时候,他总会有一种冲动,想向着昏暗的天空伸出手。
在察觉到那些物体都是布景之后,也许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触摸到那些“真正”的事物……

他站在窗边,无意间低下头,看到楼下院子里一片苍白色。他这才意识到,雪已经下了很久。
积雪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是十二岁左右的莱尔德,莱尔德穿着厚外套,拿着不知从哪偷到的拖把,实习生一开始不明白他在干什么,还以为他想清扫道路。
小莱尔德当然并不是在扫雪。实习生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莱尔德是在制造恐龙脚印。
他用拖把和自己的脚推开积雪,做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鸡爪形“脚印”,从楼上看下去,还真挺像有怪兽在院子里漫步过。
因为实习生没有开灯,小莱尔德没有看见他。制作完一串脚印后,莱尔德赶在有人巡查之前跑回了病房。实习生去看他,发现他蜷缩在被子里,看来,他为了做脚印把自己冻得够呛。
看到实习生之后,小莱尔德哆哆嗦嗦地说,你得帮我一个忙,很重要,我在卫生间里藏了个拖把,你帮我把它送回工具间去……

就是在这时候,实习生忽然回到了“此时此刻”。
眼前的建筑物不再是虚假的布景,雪后漆黑的夜空也不再是可疑的平面,而是重新延展成了无限的宇宙。

这是一种很难重现的体验。他隐约觉得,自己差点就要去某些地方了。
当他看到雪上的假脚印,听到少年可笑的请求,是这些东西……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回到了盖拉湖精神病院,刚整理完一堆资料,咖啡快喝完了,楼层工具间被人锁上了,他要怎么把莱尔德的作案拖把放回去……这些,就是所谓的“回到此时此刻”。
他又可以被细小的烦恼占据了。

现在也是这样。
列维像个鬼魂一样,潜藏在黑暗中,跟随着前方的两团光亮。
上方是漆黑的实体天幕,背后是被天幕横切挡住的“卡拉泽家”,脚下是无限延伸的山坡小径……常识告诉他,此时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异常的,他已经见过了太多诡异的东西,它们比从前他调查过的任何神秘事件都令人震惊……可是,列维并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他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布景”、“平面”、“眼底的图案”……它们根本不值得人费心。
熟悉的虚无感包裹着他,甚至他的思考都要停止了。
他跟着看见的光亮走,听着能听见的语言,但他没有任何感觉。
不恐惧,不期待,不好奇,也不在乎。

就在这时,莱尔德说了那句智能手机和应用商店的玩笑。
列维跟着偷笑。忽然之间,他回到了“此时”。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带回来”的。

他想起了莱尔德的古怪手机,不认识的终端仪器,神出鬼没的艾希莉,突然失踪的塞西,白雾中的辛朋镇,1985年与2015年,丹尼尔,伊莲娜……
不,还不止这些……他的“此时”应该还不止这些。
还有更多东西被笼罩在混沌之中,就隔绝在他自己大脑的某处。它们很重要,甚至比眼前这些异常景观都重要……

列维想起丹尼尔被囚在地下室中的模样:完全动弹不得,与外界隔绝……他认为,自己的记忆说不定也是这样,也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隔绝了起来。
他移除了困住丹尼尔的东西,就像撕扯掉杂草一样简单,照此看来,移除掉自己脑海中的束缚应该也不难。之前他做不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束缚存在……
种种念头再剧烈震荡着。列维一手捏住眉心,轻声呻吟了一下。

丹尼尔停下脚步。
他听到黑暗中传来一种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重物从石头上擦过,也像是野兽压抑的喉音。
他捧着蜡烛,四下环顾。轻颤的烛火最远只能照到他和莱尔德脚下。他什么也没看到。

TBC


86

丹尼尔在四下环顾,莱尔德却没有反应。他没听见什么声音,大概因为他的精神有点萎靡。
“你在找什么?”莱尔德问。
丹尼尔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这又是什么地方?”
丹尼尔说:“这是我开的路。能维持的时间不长。”他指了指上方,“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觉到,黑色天幕越来越低了,如果它彻底降下来,包围住我们,我们就会回到那个虚假的辛朋镇……我们就又会被她抓住。”

听他这么说,藏在黑暗中的列维也抬头看了看。
不久前,他站在小山高处,用手摸到过这片黑色的“天花板”。现在他已经向下走了很久,他再次举起手臂,双臂伸直,微微踮起脚尖,他又摸到了“天花板”。它确实越来越低了。

莱尔德问丹尼尔:“你一直在提到‘她’。你说的人到底是谁?你姐姐伊莲娜?”
丹尼尔苦笑道:“不是伊莲娜,是另一个人。如果是伊莲娜在对付我们,我们早就完蛋了,正因为她不在,我才有机会找到你们,才有机会让它……让列维把我救出来。”
莱尔德注意到,丹尼尔的用词仍然是“它”。莱尔德说:“你没必要那么怕列维,你看到的那个东西……那不可能是他……”
莱尔德的语气有些犹豫,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他看到过丹尼尔的记忆,自然也看到过当年婴儿床里的生物。

“现在我也没那么怕它了,”丹尼尔说,“我早就被消磨得没什么激情了,连强烈的恐惧都不会有了。”
莱尔德问:“你早就知道列维有办法救你?”
丹尼尔说:“察觉列维到来之后,我当然只能寄希望于他。毕竟他是伊莲娜的……”他顿了顿,最终也没有说出“孩子”这个词,“唉,我本来是希望伊莲娜能救我的,但她似乎越来越衰弱了,大概正自顾不暇吧。”
“你希望伊莲娜救你?难道不是她把你弄成那样的?”
“不,不是她做的,”丹尼尔说,“伊莲娜对很我失望,但我们并没有因此为敌。”
“因为她非常爱你吗?”
丹尼尔被这说法逗笑了一下,接着说:“因为她能了解我的想法。她怜悯我。我用逆向算式阵关闭‘盲点’,这不只是背叛了姐姐,更是背叛了上级导师……但我并不是因为什么伟大远见才这样做的,一切都只是源于我的本能,那种出自本能的恐惧……你能明白吗?”

莱尔德点点头。他算是有点明白……大概这就像人们普遍在抵抗死亡一样:花很多手段,实验各种方法,消耗精力、消耗金钱,拿出各种什么勇气啊信念啊……看着是挺伟大的,可是说真的,谁又搞得清自己害怕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丹尼尔说:“总之,我不是要与她敌对,我只是无法了解她……我没有达到她那样的眼界。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并不是因为姐弟之情而饶恕我,而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我做了什么。在她看来,我和辛朋镇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见过辛朋镇的普通人了吧?”
莱尔德回忆起他见过的人们:路上擦肩而过的人,商店店员,塞西,治安官,乔尼……他们和丹尼尔并不太一样,他们仍然在过着正常的日子,没有见过什么残暴的钢丝和黑色的天幕。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像别人那样无知无觉?”丹尼尔说,“辛朋大多数人都进入了高层视野,但他们肯定应付不来这种变化,包括我也一样。所以,伊莲娜打算对他们负起一定的责任,收容他们,照顾他们,掌控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过原本的日子……
“从前,她也是这样对我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仍然住在原来的家里,使用着熟悉的研究室,我仍然认为伊莲娜离开了,暂时没回来……同时,我又可以利用自己的知识来帮助伊莲娜,她需要的时候就会来找我,我还以为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呢。”

丹尼尔停顿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莱尔德发现他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大概他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丹尼尔说,“有个新的居民来了……”

“新居民?”
“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新居民,”丹尼尔说,“那时的我和你们一样,分不出新旧居民的区别,我还以为那个人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个很少见面的邻居。后来渐渐地,我意识到大事不妙……伊莲娜太轻视她了。我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凌驾于伊莲娜之上……”
“你等等,”莱尔德说,“越说越乱,我有点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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