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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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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的狂热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感到厌倦。唯独顶端的那些人,还沉浸在令这堆死灰复燃的美梦之中。
过了桥到站,费恩下车。剩下的路步行过去,一会儿就到了穆勒所说了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也就是很普通的公寓楼而已,灰蒙蒙的外墙,看起来比较旧了。不明白以穆勒的官职和生活水平,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没有心思多想了,费恩走进楼中,按照穆勒所说上楼梯来到二楼,往左拐来到最顶头的一间门口。
房门果然紧紧地关着,他料到了。穆勒说了有钥匙,却又装神弄鬼地不直接说钥匙在哪里,还得自己找。
他说“总是够不到”,费恩便抬起头往上看。但事实上,除了灰蒙蒙的门牌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可以放钥匙的地方。
视线慢慢往下,正好,在旁边的墙上,费恩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钉在墙上的盒子,应该是送奶箱。
钥匙会在里面么?
费恩打开送奶箱的盖子,手伸进去摸了个遍。不要说钥匙,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还积满了灰。缩回手之后,费恩都不愿意再看自己的手指一眼。
奇怪了,钥匙到底会在哪里?费恩思索着,又看了一眼那个送奶箱。钉得并不算很高,不说自己,就是里奥那样的身高也可以轻易拿到,更不要说穆勒那么高。
等等!费恩脑海之中突然像有电流窜过似的,一下子清醒起来。既然穆勒那么高,所以那个“够不到”,不是费恩下意识想到的那样。
他向下看去,自己脚下踩着的是穆勒放在门口的擦脚垫子。
如果他这一次没有猜错的话,穆勒所说的够不到,不是指钥匙被放在很高的地方。而是正好相反,在很低的地方。
费恩蹲下身去,用两根手指将垫子的一角揭起来,果不其然,在垫子下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本身很薄,放在有一定厚度的垫子下面,踩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异样。更何况费恩穿着底子又硬又厚的靴子,如果没有穆勒的提示,估计今天也就是白跑一趟,连门都进不了。
用这把钥匙,费恩很轻松地打开了门,进入屋子里。
房间面积不算大,不客气地说,装修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这种廉价感可能是因为墙上掉了一小块的墙灰,也有可能是因为穆勒家里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和他办公室给人那种整齐到毫无特色的风格完全不同。虽然仔细看都有经过整理,但各种东西推在一起,难免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
他站在房间中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可是应该干什么?费恩不知道,甚至觉得自己因为穆勒说的那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跑到这里,这一切都有点荒唐,此时站在这里的自己,也显得非常愚蠢。
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穆勒还说了些什么?
“对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尼采。”
是这句话!只是,他说尼采到底是为什么?
尼采在四十年前就去世了,只是他的学说仍然流行。由于他的思想中包含“权力意志”的概念,于是被树立为强权政治的精神基础,并且在这个帝国之中广泛推行。
许多士兵都会读尼采的书,哪怕是在炮火纷飞之下的战壕中。费恩很多阅读活动都是小时候在家中进行的,这个人的作品却是例外。他见过好多人都有这本书,自己当时看的时候也是找别人借的。
等等,如果很多人都有的话,穆勒应该也会有吧?他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呢?
费恩快步走到书柜前。先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书柜给他的感觉和这个房间一样,多,而且杂乱。各种各样的书完全未经分类被堆在一起,诗集、低俗小说、还有杂文类各种各样的书本被乱七八糟放在一起,各种颜色的书背看得费恩眼花缭乱。他也很佩服那个能看下这各种书,还仍然游刃有余的那个人。
尼采……费恩皱着眉头,一本一本挨着找和尼采有关的书。
“在这儿!”在被很多乱七八糟书名涨昏了脑子之后,终于在两本奇怪的笑话书之间找到了一本灰扑扑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非常流行的尼采的著作。
费恩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书抽出来。本来他以为书中会存在什么新的谜题,比如某页某章有个什么句子,句子中藏着下一条线索,或者说,抽出这本书会触发某个机关之类。
可是拿出来之后,费恩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又好像想得太复杂了些,因为书中夹着的那张录音盘,看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如果费恩没有那么小心地将书抽出来的话,录音盘可能会掉出来摔坏。他也没有闲工夫后怕,取出录音盘之后将书放回去,捧着录音盘反复检查了一下。
上面除了一张贴着一张写着“N·S”的小标签以外,没有任何说明。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人很渴望了解其中的内容。
费恩转过头去,不出所料地就在房间靠墙的橱子上发现了一台录音机。
他有点纳闷。录音机这种东西,他只在军队里见过,还从来没听说过会有平民使用。要不客气地讲,如果穆勒有钱能买得起这台录音机的话,应该有机会换套更好的房子,起码是有正经吊灯,和墙面不掉灰的。
这么端着用也不是个办法。费恩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下,看了一圈却发现这个小房间里连个板凳都没有。唯一能坐的也只有——费恩看向了那张床。
“不好意思。”费恩自言自语念叨了两句,往床上坐下,将录音机放在那里。
他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不过倒是见到过人用,应该不会特别难。他将录音盘小心翼翼地放上去,生怕弄坏一点点。鼓捣按钮的时候也无比谨慎,力气不敢用大一分,最后终于调试好发出声音的一刹,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开始聚精会神地听其中的内容。
短暂的噪音过后,发出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喂、喂?
又是一小段噪音,其中那个女人好像对着别的方向说了些什么,不过实在是听不清楚。一会儿她又问:
——可以了?
——是的。斯内夫利小姐。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响起。至少让费恩知道了,这位女子的姓氏。然后接着又是斯内夫利小姐的声音。
——请坐在这儿,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
——谢谢。
这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对费恩来说,这声音不再陌生。
怎么可能会陌生呢。这个声音是费恩这一辈子,最不可能忘怀的,诺亚的声音。
第114章 XIX。穆勒公寓
就算被持续的噪音干扰着,但这声音,和在电话中听到的一样,和以前无数个清晨听到的耳语,一模一样。非常沉稳,一听就会让人很安心,即便是诺亚现在身在杳无音讯的几百公里之外。
久违的声音,竟然以这种形式,在录音中听见。虽然都不是对自己所说,但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够让费恩感到很满足了。
鼻子连带着眼眶一酸。他稳了稳心神,以免听不进去接下来的内容。好像错过了一两句,不过都是那个女人在说话,内容也不怎么重要,她继续说道:
——顺便再开始前问一句,您是否介意我们在发布的时候透露您的身份?
——如果非要问的话,我肯定会回答“不”。但,你要知道,我所想的仍然是,介意。
——噢,好的。别担心,那么所有关于此方面的内容之后都会被剪辑删除。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么,首先的问题是,就目前您的际遇还有局势发展来看,您对自己的事业现在持着什么样的态度呢?
——我以为这种问题一般会被放在最后。非要说的话,我也很迷茫,我所知道的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多。现在我能做到的,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的东西,我要去打仗,我要去保护我的国家,就是这些。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深度挖掘的了,我是德国人,得尽自己的努力不让它受到侵害,就是这样。
——所以说,您是仍然遵从上面的旨意,是么?
——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但这样说确实歪曲我的本意了。我想很多人也确实是那么想的,“遵从”。对于我来说,我认为说是上面的旨意和我的意愿重合比较恰当。比方说,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战斗的那些孩子们一定是被当局洗脑了么?为什么就这么坚决地去否认他们其中有的人确实希望为国家战斗呢?当然,在某些时候它们也会背道而驰,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虽然有噪音,费恩还是能够从其中分辨出诺亚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否只有费恩能够听出那其中的无奈还有苦涩。
在外界看来,被宣传成为战斗英雄、帝国精英的诺亚也许确实是一副时刻遵从指示的样子,并且能够将这一切指示完成到极致。但是费恩知道,在诺亚的世界中,他个人的意志绝对不会被其他的东西打垮。之所以外人看不出来这一点,可能是因为他太善于在这两件事情之中找到平衡点罢了。
要是诺亚真的为了什么事情倔强起来,那样子的诺亚也是很可怕的。
——所以,您认为现在进行的事情是正确的么?
——这些问题并没有正确或者错误之分,如果真的要这样强行给它们定性的话,评价就变得太片面了。
——比如说呢?
——首先,参加冲突的双方,我们,还有苏联人。我们希望抵御他们,他们希望攻破我们,站在各自的立场,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确的。诚然,这块地方本来是我们动手占领的,可不要忘了,这是在和苏联签订合约之后,那时他们也理所应当吞并了这块土地。那么现在谁又是对,谁又是错呢?我讲个笑话,一辆从苏联开往德国的火车上坐满了逃回德国的人,正好遇到一辆满是从德国逃去苏联的人的火车,互相脑子里都在想:“这群人是不是都他妈的疯了?”
叫做斯内夫利的女主持人笑了两声却没有答话,诺亚的问句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成分,反倒是很客气,像是在一步步诱导年幼的孩子完成一个题目一样。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样看来,双方既有可能都是正确的,也有可能都是错误的。抛开我们不谈,在看看波兰人呢?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国家,是的,我不否认当年我们侵略的行径,也不认为它正确,先放着不谈。现在在他们的土地上出现了战争,他们会怎么想?我们占领着他们会好受吗?换成苏联人占领他们又会怎么样?除开波兰人,还有那些时刻观望的苏联人、美国人、英国人等等等等,各怀目的,非要分出个对错的话,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没有必要非要用对错来定义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太大必要对未来妄加猜测,比如问我觉得接下来会怎样发展之类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预测,最后都还是要用事实来印证。与其那样,还不如做好眼下的事情,比如说,保护我的同胞们。
——感觉对于您来说,现在所做的比起之前您的工作更能激发您的热情呢。因为我们听说您之前是在……那里工作。
——我还以为终于能逃过这个话题了。热情这个东西太抽象了,我也没办法说清楚。相信你们已经了解集中营的真正情况,在那里的时候,最初我好像有点太过自大了。没错,我其实很清楚修建这种所谓集中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晃眼,不仅欺骗那些关进去的犯人,欺骗我们的国民,他们也还想欺骗自己。在这里我终于可以说出来,那些东西的目的,就是灭绝,任何冠冕堂皇的话都阻挡不住这个真相。
——您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么?
——基本上在我去集中营之前就大致了解了。但正如我所说的,我觉得自己有点自大了,我以为可以在遵守上面条款的情况下,努力将那里经营成劳动营。我还遇到了一些帮助我的人,我们达成了一些约定,在这里不太方便透露他的名字。我的努力确实有些成效,但我猜那时候已经引起了怀疑,当“最终处决”指令下下来的时候,无论是上面的人还是我自己,都意识到我没办法在那里待下去了。
——所以您对这样的做法的观点是?
——不赞同。
——好的……所以说,之前被强制要求做那些事情,您的内心应该也是充满挣扎的吧?
——这要怎么说呢,我要说我充满了挣扎,每一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的内心写满了罪恶?这样收听的人说不定会对我充满怜悯,但事实上,这份工作已经做得我麻木了,并不会受到什么煎熬。但让我一直牢记的是,这些事情都是我亲手做下的,无论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义无反顾去承担,不会推脱这份责任。这大概也是我的态度吧。
——明白了,承担,还有责任,这些就是您非常重视的东西是么?
——是的,也是我想给听到这段对话的人传达的。倘若我们——我知道这话肯定有很多人不爱听,我在外面也绝不敢这么说——我们真的失败了的话,当然,作为一名军人我肯定会尽最大努力保卫这个国家,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希望所有的人,能够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负责,无论是行动上还是心理上。至少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和应得的结果,不能去逃避。
——好的,非常感谢您能抽出时间参与我们这个小访谈。
——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们,不然这些话我也没机会讲出来。
——本来应该就到这里就结束了的,可在这里我还想多问一句。您有什么额外的话想要对谁说么?比如家人之类的?
在这里有一小段停顿,应该是诺亚陷入了思索。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
——我想说——对深陷在迷茫中的人们,对我爱的人——破晓之前,所有的路灯提前关掉了,那是最黑暗的时刻。只要坚持下去挺过这最困苦的时刻,曙光必定会到来,从不失约。它将照耀整片国土,乃至整个世界,照耀每一个人。
接下来结束时类似寒暄之类的客套话,费恩已经听不进去,也不想听了。
女主持人的声音被噪音替代,诺亚也再没有说过话。
而他之前那段话的尾音,仍然回荡在费恩的心间。那不止是一种虚幻的声音,有质感得像是被实体化了似的,一下一下地重重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费恩反应过来之后,慌忙地抹了抹自己冰凉的脸,然后在衣服下摆蹭了蹭,手忙脚乱地操纵录音机,把它关掉然后取下录音盘。
他不知道该不该找些东西来擦擦录音机,毕竟他有些害怕某些可能会渗入的可导电液状物会导致这玩意儿短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是很枯燥的一章……愿小天使们多多担待比哈特
第115章 XX。费恩办公室
“瓦尔基里”政变事件结束后的第二天,费恩最后一次见到了他的直属上司,吕贝克科长。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年事已高,再加上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吕贝克向他交代了很多事情之后,正式退休。
之后费恩曾想过要去拜访一下他,慰问他的健康状况,却发现他已经举家搬离。问了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他带着温柔的吕贝克夫人,和他那总是不回家的儿子一起搬到不会被战事侵扰的地方去了,开始好好享受悠闲的生活了吧?
虽然自己已深陷这个漩涡的中心,无法自拔,但想着吕贝克能够远离这一切,竟在一瞬间有种感同身受的喜悦。尽管身为他的接班人,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做着更繁忙的工作、承担着更沉重的责任。
那天从根缇纳街回来之后,也在走廊中或者外面的街道上和穆勒打过几次照面。
那份录音应该是穆勒专门为自己保存下来的。听完之后好久他才能够反应过来,仔细地思考。为什么穆勒会知道自己和诺亚之间的关系?这份录音带究竟从何而来?越想越不对劲,也无论如何找不到答案。但既然穆勒又一次帮了自己,甚至还因为私藏这份录音没有暴露,也算是帮助了诺亚,应该不是怀有什么恶意才对。
费恩看见穆勒的时候,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愧疚,自己这个人又实在不擅长表达,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但穆勒像是仍在记那一拳的仇似的,每次都只阴沉沉地跟费恩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就继续去做他的事情了。
而且费恩也没有多的时间。人事科的事情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在形势越来越紧张的时候,需要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像是这一整个国家,都在做着临死前的挣扎。
参与了“瓦尔基里”行动的贝克曼自然逃脱不过追捕,被抓到之后处决。
和保罗那次一样,费恩也是在已经执行死刑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他却亲眼目睹了另外一人的死亡。而且是他从没有想过,会出现在柏林的。
施特凡妮·格云瑟。
费恩偶然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由于之前贝克曼发生的事情,这个名字在他的视野中便变得异常显眼。脑海里也一下子出现了那个美艳的女军官形象,紧接着,就是他开枪杀死梅内海姆·亚尼克表哥时的狰狞表情。
他知道,自己也许无法改变她的命运,却被什么力量驱使着,想在行刑前去见她一次。
于是在下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找人打听了收监她的地方。他觉得自从打了那一拳之后,这段时间已经没有脸面再去麻烦穆勒了。所以他只是在刑事部的办公室随便拉了个人来问。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对费恩突然的要求感到很诧异,但畏于他的官职,还是告诉了他。
当费恩了解到了,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他又从后面沉声道:“长官,如果要去就尽早吧。她……可能就在今晚。”
费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知道了。”
这样的结局他早就已经料到,只是早晚的问题。
离开了办公室,他按照那人所说的来到□□处。跟看守的盖世太保说明了情况之后,看门人将信将疑地将费恩放了进去,然后继续和同事打牌喝酒。
费恩非常厌恶他们身上那种呛人的烟味,还有醉醺醺的酒气,以及他们聊天时满口的脏话和粗鲁的笑声,丝毫不收敛地、放肆地回荡在走廊中。逼着他赶快穿过走廊往前走。
站定在狭窄的房间门口,费恩隔着铁门上的小窗俯视着瘫坐在里面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的女人。
纵是当年她美艳得像绽放的鲜花一般,此时也像缺乏浇灌已久,花瓣和叶子都开始枯萎、发黄、蜷缩,即将凋零。
她缺乏光泽的凌乱长卷发从脸的两侧垂落下来,双手抱着脑袋,像是如果不这么做,那纤细的脖颈便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她的双手也好像粗糙了许多,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大部分都剥落了,露出苍白的本色。
格云瑟的精神看起来已经完全崩溃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费恩的存在,即便是费恩走过来时,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了非常大的响动。
费恩也没有发出声音去提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之后,格云瑟才慢慢偏转过脑袋。
此时,费恩也在惨淡的灯光下,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如果没有前提的那些事情,让他直接看到这么一张脸,他是绝对不会认出,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当年在达豪认识过的施特凡妮·格云瑟中队长。她穿着和那时一样的制服,却像是突然暴瘦一样,衣服在她身上,像是松松垮垮地挂在架子上,不再有笔挺的轮廓,不再描摹出优美的曲线。她的脸也不像往常红润有光泽,眼睛之下挂着的不知道是黑眼圈,还是她精致妆容的残骸。没有口红遮掩的嘴唇苍白开裂。
“是你?……”从小窗中露出的那双蓝色眼睛,已经表明了来人的身份。格云瑟茫然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到费恩脸上,颤抖着声音确认道。
费恩点了点头:“格云瑟小姐,是我,我们之前在达豪见过。”
她突然站起身,之后晃晃悠悠地像马上要倒下似的,连忙用手扶了一下墙壁才站好。然后她跑到铁门前,踮起脚将脸贴上小窗的栅栏,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费恩,像是要确认他的身份、确认他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会被怎么样?”她惊慌失措地问道,全然不复当时那种妩媚的神态。
费恩其实对她没有什么好感,现在看到她这幅样子,心中却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惋惜。就是这样,战争把所有人都毁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希望这样能让格云瑟稍稍冷静下来:“我现在在这边工作。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达豪么?”
因为距离很近,费恩能够清晰地看见她攀在栅栏上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可是他没有办法说些什么去安慰她。他要怎么说?“你会没事的”这种话吗?明明知道这是个晃眼,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她的下场,如果撒下这个谎,只会对她更残忍。
格云瑟的眼神空洞,像是在回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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