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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德庄园秘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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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蹲下来,将乔治抱在怀中。“小先生,你又重了。”他站起来,感到了明显的吃力。
“爱德华,我想你了。”
乔治奶声奶气地说,他抱着爱德华的脖子,亲吻他的面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我才来看过你呀。”爱德华笑了起来,他的眉眼变得温和而亲切。
乔治费力地想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说:“我不记得了。”
“我要爱德华陪我玩!”他开心地大叫。
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总是精力旺盛,又很是黏人。爱德华陪着乔治玩了一会儿,就不住地喘气。奶妈连忙过来接过了乔治。“男爵该睡觉了。”爱德华吩咐道,“好好照顾他。”
乔治还想玩,可是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薇薇安没有孩子,将这个弟弟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爱德华同薇薇安说话,“安德鲁不在吗?”薇薇安脸色不太好,“谁知道他在哪个女人床上呢。”
安德鲁在追求薇薇安的时候,曾经非常用心,他终日往返于镇子和庄园,在寒冷的冬季为她献上昂贵的花束,在她的父母去世后握紧她的双手,坚定地守在她的身边。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但不久之后,安德鲁就开始在其他女人的裙边流连。薇薇安整日与安德鲁吵架,使得大法官都对她颇有微词。
“我的儿子既没有情妇,也没有私生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爱德华曾经在乡绅的聚会中听到大法官这样埋怨道。
安德鲁与薇薇安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但最终与那些没有爱情的婚姻似乎并无二致。爱德华想要从中斡旋,然而他并不是薇薇安的女性亲属,绅士是不能对别人的婚姻指手画脚的。
另一方面,爱德华也有些自顾不暇。老管家巴顿对他的婚事越发操心,“安娜小姐都进入了社交季,随时可能结婚。您何时会为庄园迎娶一位女主人呢?”
尽管仆人无法干涉主人的事,然而巴顿曾经跟随过爱德华的父亲,又亲眼看着他们长大,自然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而巴顿的每一次追问,都令爱德华心痛欲裂。自从那个雪夜后,爱德华再也没有得到文森特的消息。这个年轻人,如同冬季的大雪,曾经汹涌地覆盖了一切,又很快消逝,如同从未存在过。当爱德华来到托马斯家族买下的城堡,却发现公爵带着一家人离开了,只留下几个仆人。爱德华花了好几个先令,才从仆人口中打探到他们返回了王都。
公爵一家的匆匆离开为里斯镇提供了长达数月的话题,人们议论着公爵的尊贵和神秘。爱德华曾经听到楼下的仆人议论着公爵夫人的美貌和继承人闪耀的金发。“一看就不是公爵的种,那位夫人不知道对谁张开双腿,才生下了这个私生子。”爱德华气得发抖,走下了楼梯,仆人们吓得摔碎了盘子。
“主人一向温和,应该不会太过处罚我们吧?”
然而第二天,参与议论的仆人全被赶出了庄园。他们跪在地上恳求着老管家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却被告知如果不走,将会被送去见治安官。
新的仆人很快进入了布鲁克庄园。他们恪尽职守,缄默不语,正如他们的主人。
第三十八章
老男爵去世后,爱德华很长时间不曾迈入霍尔德庄园。
阿尔米娜和薇薇安将遗嘱完美执行,两位女士处理家事得心应手,她们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陪伴。
爱德华为此感到迷茫。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于霍尔德庄园抱有职责,他必须照顾玛丽留下的孩子,确保她们生活无忧,婚姻幸福。责任感在他肩上负担,超过了他个人的欢愉。可她们做得那样好。她们说:“爱德华叔叔,您休息一下吧,您的脸色那么苍白,我们怎么能让您担心。放心吧,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她们不需要他,一个年长的、单身的、贫穷的叔叔。他甚至无法为阿尔米娜多出一千个英镑的嫁妆。
但文森特可以。
他到底为了什么而裹足不前呢?
布鲁克庄园在老管家巴顿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农场的事物繁杂。有的农民来请求拖欠,有的送来粮食。每年都是一样的。爱德华坐在他的书房里,仔细处理每一件小事,以至于巴顿对此忧心。“您不必如此辛苦。”巴顿苦苦劝慰道,“沃克先生请您去小聚,您不妨去散散心。”可是爱德华拒绝了。
他断绝了一切乡间的娱乐,在繁杂的公事里郁郁独生。他总是失眠,因为他无法祷告,他无神可以祷告,他的心陷落在烂泥里,他的神抛弃他于地狱里。
爱德华无数次地回忆起那个雪夜,他的挚爱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的怜悯,请求他的爱情。“嫁给我。”他说。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穿着深色的厚重的斗篷,他的气息炽热又寒冷,他的眼和宝石一起在雪夜中闪烁。
他说,PLEASE。
他怎么能说PLEASE。
爱德华记得年轻人被女仆拉走的模样,跌跌撞撞,比乔治学习走路时更加慌张。
朱丽叶是以怎样的心情将她的情人送别呢?
她没有送别。
她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而爱德华将匕首刺进了文森特的心脏。这是年长者的差别。他们将更加谨慎,更加虚伪,也更加软弱。
年长者将脸埋入被褥中,许久之后,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月光永远温柔地凝视着这片土地。
在巴黎,安娜陷入了她的爱情。
那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来自英国,使得她不必非说法语不可。他叫伊恩,是一个士兵,跟随长官来到法国的宫廷,有着深褐色的头发和墨绿的双眼。他们在繁复绚丽的巴洛克式建筑下相遇了,他邀请她跳了一支舞,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安娜看着伊恩的双眼,看着他脸上柔软的胡须,看着他耳边褐色的发丝。她听见贵族小姐弹奏钢琴的声音,她闻到空中弥漫的浓烈香气。
这是巴黎特有的香气。
阿尔米娜坐在舞会旁的椅子上与几位夫人交谈,她隆起的小腹隐藏在厚重的长裙下,只有丰盈的肢体透露一二。休斯的外公是法国一位大贵族,凭借他的势力,阿尔米娜带着安娜逐渐进入了巴黎的上流社会。尽管阿尔米娜没有想把安娜嫁给什么王子或者大臣——她们可没有这个本事,然而一个普通的乡绅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期望了。
一位穿着蓝色长裙的夫人走过来,腰部被勒得又细又紧,不时有人将视线投落在她抖动的胸口上。“麦克劳德夫人,”她的声音甜蜜得如同深秋的浆果,“日安。”
阿尔米娜连忙站起来行礼,“日安,伯爵夫人。”
这位年轻美丽的伯爵夫人是巴黎交际圈中的宠儿,得到她的青睐令阿尔米娜激动不已。她亲切地与阿尔米娜交谈了一会儿,并邀请阿尔米娜带着安娜去参加她的聚会。“我认识几位年轻人,他们家世颇丰,又是适婚年纪,正需要认识像安娜这样品德高尚的淑女。”
阿尔米娜连声答应了。伯爵夫人很快被其他贵族请走,她在人群中,如同月走进了星辰里,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只剩下她的荣光与美貌。阿尔米娜久久地凝视着,直到她沉重的小腹令她无法站立,只能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这是她无法得到的生活。
但她亲爱的安娜,她还有机会。
仿佛永无黑夜的城市里,无数女人遇见了男人,无数男人遇见了女人,还有一些人遇见了同样性别的人。他们相爱,或者不想爱;**,或者不**。宫廷中阴暗的走廊里,街道狭小的拐角里,爱与性发生着。
上帝注视着,沉默不语。
阿尔米娜带来的好消息并没有让安娜开心。她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任何人都无法使她变心。伊恩,伊恩,安娜甜蜜地回忆着与他跳过的每一支舞,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多么想要对阿尔米娜倾诉她的快乐!告诉她关于伊恩的一切,分享她的爱情与欢愉。然而阿尔米娜脸上的光彩令安娜退却了。她听着她的姐姐谈论伯爵夫人的富有,谈论地位与权势,她用笃定地口吻说:“安娜,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最优秀的婚约者。”
她越来越像妈妈了。
在遥远的霍尔德庄园,薇薇安与安德鲁再一次爆发了争吵。爱德华拜访时,安德鲁正好冲出大门。他们撞了个正着,安德鲁勉强跟爱德华问了好,便匆匆离开了。爱德华皱着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追上去。
他来得时间实在不巧,薇薇安正在气头上,没有心思招待他。爱德华温声安慰了几句,女仆带着乔治推门进来。这个小家伙显然被他们的争吵给吓住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走过来。
薇薇安脸色苍白,就着女仆的手问了一下嗅盐,靠在椅背上休息。爱德华朝着乔治招了招手,乔治迟疑地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只小马的玩偶。这个玩偶对他来说太大了,后腿拖在了地上。
爱德华想把乔治的玩偶拿开,然而他刚把手伸到乔治面前,就被乔治握住了。小家伙的手非常小,只能将将握住爱德华的几根手指,轻轻一动就能挥开。可是他又握得那么努力,谁忍心挥开他呢?
“我带乔治出去走走,你先休息吧。”
“去吧……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作者有话说
感谢152****5515,183****8121,oracle11的打赏~
第三十九章
阿尔米娜带着安娜参加了伯爵夫人的聚会,夫人为她引荐了几位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家世颇丰,长相英俊,实在是无可挑剔。其中一位年轻人叫毕维斯,他是伯爵夫人的侄子,一位公爵的继承人。他在这些年轻人中显得尤为出色,谈吐风趣,引得在场的女士不断发出大笑。
之后,这位年轻人单独拜访了她们几次。安娜应付着同他骑马看戏,心不在焉,阿尔米娜却以为他们相处惬意。当毕维斯向阿尔米娜吐露心声,希望迎娶安娜时,阿尔米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不愿意!”安娜失控地尖叫,“你凭什么答应他!我根本不喜欢他!”
阿尔米娜皱起眉,“安静点,安娜。”
“毕维斯大人非常迷人,又是公爵的继承人,如果你嫁给他,你将会成为公爵夫人!你能够跟法王同桌宴饮,你的孩子将跟王子一起长大!亲爱的安娜,如果这还不能算是一场好的婚事,我真不知道该将你嫁给谁了!”
“可是我不爱他!”安娜跪坐在阿尔米娜跟前,苦苦哀求道,“我无法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无论他有多么尊贵、多么富有。我不爱毕维斯,只是看到他的脸,就让我感到痛苦!”
“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安娜。你太年轻了,那些戏剧里的爱情冲昏了你的头脑,让你看不清真相。当我嫁给休斯的时候,我也不爱他,可是现在,我们过得非常幸福!相信我吧,安娜。嫁给毕维斯,你会成为巴黎最幸福的人。”
阿尔米娜苦心劝慰着,爱情绝对不是婚约的必需品,薇薇安已经尝到了爱情的苦果,而安娜,她最小的妹妹,她必须确保她的婚约是万无一失的。
“不,不!”
无论阿尔米娜如何劝说,安娜总是强烈地反对。阿尔米娜生气了。“我是你的长姐,父亲去世的时候将你的抚养权托付给我,我有资格决定你的婚姻!”
安娜哭着跑出了房间。阿尔米娜头疼极了,招手让女仆将她扶去休息。晚上,休斯回来,听说了她们姐妹俩的争吵,前来安慰自己的妻子,“你不用太担心,安娜会明白的。”
“我太娇惯安娜了,才把她养成了这样。” 阿尔米娜自责地说,“或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
“但你会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休斯握住阿尔米娜的手,关切地说,“你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现在,好好照料我们的孩子,好吗?”
尽管安娜十分抗拒,但阿尔米娜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深信自己做了最正确的事,并写信送往霍尔德庄园,希望她的亲人能够来参加婚礼。
“我真想现在就赶去安娜身边!”
安娜的婚事也给薇薇安带来了欣喜与安慰,她的脸上浮现出昔日的光彩,正如她在曾经的社交季,在那些打猎和舞会中,在那些年轻人的追捧和赞美中,散发着仿佛永不消弭的、美丽的、充满生机的光彩。她激动地指挥女仆为她收拾行李,筹备行程。庄园变得拥挤而杂乱,每一位仆人都被女主人指挥着,不停奔走。可怜的小乔治被遗落在了角落里。他抱着手里的玩偶,看着被仆人簇拥着的、他那如同母亲一般的姐姐,怯怯地叫了一声:“薇薇安……”
而她没有听见。
爱德华也收到了邀请。精致的信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巴黎的香气,那是夸张的巴洛克建筑、涂得过白的脸颊,和妇人永远红润的嘴唇。那些景象汹涌而来,如同疯狗般撕咬着他的血肉,吞入腹中。爱德华打了个哆嗦,疯狗消失了,脑中只剩下一些仿佛虚假的幻影,残缺的肢体。
一种不安将他席卷,那或许是上帝对他最后的怜悯。
“我应该去么,巴顿?”
爱德华轻声地、迟疑地询问老管家的意见,毫无疑问,他得到了十分坚决的肯定。“您当然得去!安娜小姐将成为一位公爵夫人,怎能缺少您的列席?何况玛丽小姐必定也很希望能够有您在现场,以代替老男爵的位置。”
这位在布鲁克服务多年的老管家说话很不客气。爱德华至今未婚,又少有交际,这对于渴望见证小主人出生的巴顿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或许里斯镇的淑女并不能使得他的主人满意,毕竟这里确实是个小地方。可是巴黎,永远明亮的巴黎,永远繁华的巴黎,还有哪儿比巴黎更适合找到一位合适的婚约对象呢?
巴顿抱着私心,但爱德华作为安娜的男性长辈,确实很有必要出现在她的婚礼上。“况且安娜小姐三年都没有回来了,您难道不想念她吗?”
爱德华终于颔首,“好吧,请你吩咐人为我收拾行李吧。庄园的事就交给你了。”
“当然,我的主人。”
里斯镇的众人为他们的行程而兴奋或者忧郁,而这场婚约的新娘,却在夜色中穿着睡衣,赤裸着双脚,奔赴向了她的爱情。
那些剧场里反复上演的剧情里,月下奔跑的美丽少女,拥有优雅的身姿和动人的歌喉,她们用跳跃的脚尖点出每一个音符,用稚嫩的指间感受玫瑰的花刺,她们总是笑着,为了她们的年轻,为了她们的爱情。她们笑着,不停歇地笑着,就像要把一生的喜悦都在此刻用尽似的。
第四十章
“主人,我们到了。”
漫长的行程仿佛没有终点,大雨阻拦了马车的前进,爱德华一行人不得不在一家并不舒适的旅店停下。
“不用留在这里,去收拾一下你自己吧。”
爱德华示意这位新上任的贴身男仆退下,原来那位临出发时生了病,老管家叫自己的子侄暂时顶替。显然,年轻的男孩并没有多少经验,大雨弄湿了他的裤子和鞋,在房间的地面上留下一滩泥泞的水迹。
“可是……”
“没有可是。”爱德华加重了语气,男孩站得笔直,紧张地看着他。
他太年轻了,拥有褐色的眼睛和雀斑,如同从前爱德华在林中见到的幼鹿。没有人会去伤害它,直到它长出强健的四肢与蓬勃的鹿角,在林中快速地奔跑、生存,然后繁殖。
那头鹿会有一双蓝色的眼。
“去吧。”爱德华疲惫极了,打发走了这个男孩。
雨水不断冲击着建筑、土地,冲击着哀鸣的鸟兽和前行的路人,它是痛苦的,是寒冷的,是难以忍受的。爱德华站在窗边,道路中的人影在雨中如同鬼魅,逐渐靠近他,吞噬他。
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屋中乱放的椅子。
“嘶……”
椅子被踢翻了,爱德华单膝跪倒在地面上, 疼痛从小腿处传来,跳跃的、尖锐的疼痛。他独自忍耐着,像所有成年的绅士会做的那样。
文斯。
他几乎就要念出声了,然而他终究沉默着,无声无息。
窗外的人影消失了,他们进入了唯一的庇护处,这间陈旧的、古老的旅店,将会为他们带来温暖与饱食。
“啊!!!”
晚饭时间,一道高昂的女性的叫声穿破了屋顶。爱德华皱着眉询问男仆:“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像一阵风一样跑下了楼,很快,又以同样的速度跑了回来。
“主人,是几位从战场上归来的英国士兵。”他的脸红扑扑的,语调带着兴奋。
“他们冒犯了哪位女士吗?”
“不,不!”男孩快速地回答,“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用餐,其中几位受了伤,所以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笨拙地解释着,“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是了不起的英雄,是那位女士太……”
“我知道了。”爱德华打断了他,“非议一位女士是十分不礼貌的。”
“……是的,主人。”男孩有些委屈,好在临行前叔父对他的教导终于起了作用,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您要在房间里用餐吗?我去准备。”
爱德华有些失笑。
“不必了,我可不是柔弱的淑女。”绅士温和地说,“而且,你不是很想和士兵们说说话吗?”
男孩腼腆地笑了。
旅店用餐的地方如同它其他所有地方一样,陈旧到几乎破损。在场的几乎都是男士,无论是衣着昂贵还是寒酸,这场雨迫使他们于同样的处境,吃一个锅里的食物。爱德华一进来就看到了那队士兵,他们占据了半个大厅,安静而快速地进食着。
毫无疑问,他们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勇士。那些伤痕出现在他们裸露在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出现在他们的存在或不存在的肢体上。爱德华感受到一种肃穆,这种肃穆沉重而哀伤。
他踌躇着,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去说些什么,赞美未免太轻浮了,而熟视无睹又是冷漠的。在他的犹豫中,士兵们已经结束了他们的晚餐。他们沉默地站起来,在这片厚重的深色中,只有不同的发色能够带来一些光彩。那些红色的棕色的金色的发丝在烛火中闪烁着,金色的发色闪烁得几乎让人流泪了。
爱德华忽然被猫拿走了舌头。
他茫然地张开嘴,发出弱不可闻的声响。那一刻他忘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忘记了那永远在他舌尖缠绕的发音。
士兵们沉默地从爱德华身边经过,那个男人从爱德华的身边经过。那双蓝色的、仿佛永远深情的眼中空无一物,如同破碎的珠宝,失掉了美和价值。
爱德**到了树木和雨水的气味,腥冷的、腐朽的味道。他下意识抓住了男人,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他们用无声的视线注视着他。
“……主,主人……”
年轻的男仆仓皇地小声呼喊着。爱德华听不见。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没有一点力气,他只是抓着男人的臂膀,嘴唇开合着,发出不知所谓的细微气音。
我恳求你。
停下永远匆忙的脚步,停下永无止境的追逐,在这破败的腐朽的狭小的居所,用你的目光,再一次注视我。
我恳求你。
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闪亮的令人留恋的一切。
给我。
给我。
爱德华抓着这位年轻的士兵,时间几乎静止了,几乎。但士兵很快抽走了自己的手臂,他的目光落在带着泥水的地面上,落在布满裂痕的桌面上,落在斑驳不堪的墙面上,落在所有可能落在的物体上。
爱德华愣愣地看着他。
士兵们继续向前,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前。他们的步伐沉重而统一,几乎令地面都战栗了。
他比上一次离开时,要坚决太多了。
我无法失去他两次,就像一个人无法被杀死两次。
爱德华模糊地想,剧烈的情感波动让他头晕目眩,让他心悸。他下意识地追上去,如同他在梦中无数次做的那样,追上他,挽留他,然后吻他,千万次,千万次。
“主人!”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爱德华听见了男仆慌张的叫喊。
下雪了
漫天的大雪,温暖的、柔软的,比庄园中的棉花更加细腻。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进雪地里,没有受一点伤。金发碧眼的爱人站在他的面前,雪花挡住了他的脸,但他注视着他,穿过风雪,穿过黑暗,注视着他。
他跪倒在他所爱的脚边,拉住了扫过脸边的衣摆。那一刻他抛弃了他的家人,他的庄园,抛弃了责任、身份乃至尊严。他不再是布鲁克,不再是年长者,甚至不再是一位绅士。他是夏娃偷吃禁果后的产子,是赤裸的卑贱的人类。
“我向你赎罪。”
他将脸埋在爱人厚重的长袍中。
“我犯下了盲目又肮脏的罪孽,撒下隐瞒世人的谎言。我无知、愚昧,蠢笨又狂妄!地狱原是为我准备的,死者在我耳边低语,只怕我不知去路。”
“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泪水不断涌出,又融入柔软的长袍中。它们被温柔地接纳了。
“你是黑暗中吹熄烛火的嘴,为我带来令人沉迷的醉梦!你欺骗我,戏弄我,为我带来世上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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