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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血色玫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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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用手帕轻轻擦过我的脸。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
“要来一杯酒吗?”伯爵问我,递上了一杯热红酒。
“谢谢。这是最好的圣诞礼物。”我擦干眼泪,朝他们露出最灿烂的笑。
☆、第九章
圣诞节后又几天就到了1913年。天气还没热起来。我难以忍受湿冷的气候,几乎每天都待在室内。
一天我去庄园吃晚饭,见伯爵眉头紧皱。
“他怎么啦?”我悄悄问爱丽丝。
爱丽丝说不上来。她告诉我,她只是模糊地知道可能不久以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父亲很不安,收回了一部分在法国的投资。
我立即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明信片,那个搬家的同学模糊地提及了不太平。可能会有战争吧,谁知道呢。每隔几年总会有小的战役要打的,开战理由在我看来就是莫名其妙。希望战火不要波及到现在属于埃里克先生、以前属于我和父母的老房子,也不要波及到那些和善的邻居们。
最近感冒的人很多,我白天几乎整天待在诊所,没法偷懒。楼下的艾拉接受了克洛的示好,两人商量着下半年结婚。艾拉每天提起男朋友就一副羞涩又自豪的样子。克洛对这个圆脸姑娘是真的好,每天都会来接她回家。
乔纳医生最近总算愿意让我观摩手术了,不太复杂的手术会让我上手实践,大概他也觉得自己快退休了吧,总算不再藏私了。我原先空有理论知识,现在总算有了实践的机会。乔纳医生还是会对我做得不好的地方破口大骂,好得地方则是矜持地评论一句“还算像样”。有时我们也会就一些症状的治疗方法进行讨论,有些我背下的理论是乔纳医生所不知道的。我装作谦逊的样子,看乔纳医生沉思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他也有不会的地方!
二月份,唐纳表哥和一位小姐陷入了热恋。这位小姐叫做莉莉,是一位侯爵的女儿。她有着夜莺般动人的声音和甜美的笑容。她的父亲爵位没有斯梅德利伯爵高,但伯爵一家并不怎么在意。他们是希望每一个年轻人都能自由恋爱的。我母亲的悲剧令他们充分地反省自己。
到了四月份,玫瑰盛开的季节,唐纳和莉莉订婚了。莉莉一家人被邀请到了庄园,玛莎夫妇也带着小宝宝过来了。伯爵还邀请了埃里克先生和嘉林,按他的说法,埃里克先生也该找个妻子了,他作为朋友,有义务提醒他这件事。
订婚的过程非常完美,晚宴后,几个男人——伯爵,唐纳,玛莎的丈夫,还有莉莉的父亲在一起打牌,莉莉的兄弟们作为替补。我不会打牌(我在法国玩的和英国有些不同),加上喝了点酒有些醉,就独自在一间小休息室的沙发上躺着休息。
半梦半醒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我的面前,影子投射在我身上,我半边身子都陷入了阴影中。我有些紧张地稍稍直起上身。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我是完全放松的。西服扣子被我解开了,领带也是,松松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也解开了。我知道自己的穿着和姿势都很不礼貌,但我不想调整。我喝醉了,醉酒的人做什么都是可能的。我任性地想。
埃里克先生似乎并不在意我现在的样子。“喝酒吗?”他递了一杯酒过来。
“我已经喝醉了。”我心里这么说着,还是接了过来,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唐纳很幸运,她看起来是个好女孩。”埃里克先生在离我很近的一张沙发上坐下,以一种类似兄长的口吻说。
“是啊,真不错。”我放松身子靠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了伯爵邀请他的目的,“你也应该找个妻子了。”
“呵。”他轻笑。我的耳膜似乎被他的笑震了一下,以至于我的心脏都跳的用力了些。我猛地喝了一口酒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觉得我应该找怎么样的女人做妻子?”他没有看出我的不自然,用看似诚恳实则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我。
“嗯?温柔的?聪明的?漂亮的?”我努力用迟钝的大脑想着可能的词汇。
“如果我结婚了,会是什么样子?”他不再在意之前那个问题,继续问。
“你们在你的庄园,那间书房,嗯,就是我之前看书时呆的那间书房。她看你看过的书,跟你讨论内容,然后你们接吻。或者你们在那间林间小屋里一起逗兔子,对了,就是那只叫罗曼的兔子,你们有好好养着它吧?你们还会有孩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家伙……”我编着故事,似乎真的看见了埃里克先生和一个美丽的女子待在一起,他们坐在林间小屋前面的那片空地上,阳光透过高大树木的枝丫斑斑驳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他搂着他的妻子,他妻子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而那只肥胖的兔子在他们身边蹦蹦跳跳,时不时啃两口草。
“不错的设想。”埃里克先生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
我眨眨眼,用迷蒙的目光看他。我大概醉得厉害,觉得他的周身都被烛光镀上了一圈好看的光晕,柔和了他的轮廓。他好像一个天使。
他伸手拿我手里的酒杯。我不解地给他了。他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凑近了我。
我看着他向我越靠越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
“接吻……是像这样吗?”他低声说着,然后含住了我的嘴唇。
我有些吃惊,轻轻用手去推他,不过使不上什么劲,也就不再抗拒。我闭上眼睛,感觉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嘴里,似乎也带着酒味。
“感觉怎么样?”一吻结束后,他没有离开,嘴唇贴着我的唇问道。
“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鬼使神差般地来了一句:“同性恋是犯法的。”
他笑了,从他嘴里呼出的空气进到我嘴里,有酥酥麻麻的感觉。我想躲,不过我已经靠在沙发上了,退不开了。
他又轻轻吸允了我的下嘴唇一下才离开。
我的目光定定地黏在他身上,整个人懒懒地不想动。
“睡吧。”他说。
我听话地闭上眼,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我在庄园的一间客房内醒来,感觉很饿。我突然怀疑,昨晚的那个吻,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我醉酒后做的一个梦?
我走到大厅时,刚好赶上午餐。我偷偷看了几眼埃里克先生,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同旁边的人交谈。
管家查尔斯先生悄悄告诉我,我昨晚在休息室就睡着了,是埃里克先生送我回房间的,还嘱咐我要向他道谢。
下午埃里克先生和嘉林要回去了。我寻了个空档把埃里克先生拉倒一个没人的角落,不好意思地问他我昨晚喝醉后有没有做什么失态的举动。
“你不记得了吗?”他含笑问我。
“……不太记得。”我真的不确定那个吻的真假了。
“你昨晚和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没有发酒疯,很安静。”他说。
“那我们说了什么吗?”我紧张地问。
“没什么,就是关于唐纳和他的未婚妻。”
“是这样吗?”我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那个吻一定是我在做梦吧。幸好不是真的,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埃里克先生。不过我竟然会梦到他亲我?再抬眼看埃里克先生,我心里生出了愧疚。我的潜意识里竟然对他抱有不纯洁的念头,这就好像我玷污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又问我。我艰难地摇头,总觉得无颜面对他。
“你应该对我说一路平安。”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一路平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嗯,谢谢。期待下次的见面。”
埃里克先生走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恍恍惚惚地想起他。我想起在法国我生病时,他探我的额头,手心温暖的温度;也想起我们在他的书房交谈,他眼里睿智的光芒和嘴角自信的弧度。我又有好几次梦到他的亲吻,不单单是在休息室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还有在洒满阳光的他的书房里,和寂静的林间小屋前。
每当我从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时,都会面红耳赤地捂住脸。天哪,我该不是爱上他了吧?一个男人!
这件事我不能和任何人说,我只能让它烂在心里,直到他结婚,或者我爱上别人。
六月份时,爱丽丝同我说,有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开始追求埃里克先生了。大概是因为埃里克先生看起来冷漠又禁欲,尽管他是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但并没有多少人表达过她们的爱恋。这位小姐也是勇气非凡,大概她是真的很爱他。
“和我说说那位小姐吧。”我对爱丽丝说。
爱丽丝于是兴致勃勃地为我介绍。那位小姐叫做杰思敏,姓赞格威尔。她的发色是灿烂的金色,笑起来有酒窝,性格非常开朗。
“感觉她同埃里克先生不是那么般配。”我说。
“为什么?她很活泼,而埃里克先生很稳重,刚好互补呀。”爱丽丝说。
“说不好,总之我觉得不太合适。”我说,心里感觉十分别扭。
“那你觉得埃里克先生会喜欢怎么样的小姐?”爱丽丝问我。
我摇头。我希望他喜欢的是我。虽然我永远也不会站在他的身边。
“不过她也是在孤注一掷。”爱丽丝见我说不上来,把话题转回了那位杰思敏小姐身上。
的确,埃里克先生对于她的求爱迟迟没有回应。如果他拒绝了,对杰思敏小姐的名誉很有影响。那位小姐是拼着自己的名声勇敢地示爱。这是我做不到的。
☆、第 10 章
七月份,在我还在烦恼自己的感情时,战争发生了。
这不是毫无征兆的。前不久,我帮厨娘处理烫伤时,她抱怨最近有些食材买不到了。更久以前,伯爵的律师来找他讨论投资问题时,或者我的同学寄来明信片时,都透出硝烟即将升起的信号。我想与其他人比起来我还算冷静,尽管得知正式宣战的消息一瞬间,我有些手足无措。
伯爵年纪大了,不能上战场了,他感到非常遗憾。而唐纳表哥则要告别他的未婚妻,作为一个中等的军官,带着士兵冲锋打仗。我作为军医参军了,毕竟我的马术不好,也玩不来枪。外祖母和伯爵夫人舍不得我离开,但她们并没有拦着我,而是说我母亲会为我骄傲的。虽然我自己有些遗憾,不能拿着武器厮杀。
唐纳表哥先去了战场,伯爵夫人为了多留我几天,让我七月底和其他人一起去。
爱丽丝和夫人在庄园举办了动员会,鼓励庄园里的男仆、为他们工作的佃农以及村子里的年轻男人们为了保卫国家走上战场。
这场聚会和以往任何一场在庄园举办的聚会都不同。没有著名的铜管乐队演奏,没有精心准备的美食和觥筹交错。爱丽丝弹着钢琴歌唱,年轻的男子们一排排地坐在椅子上,轻声伴唱——走上战场前的最后一次歌唱。伯爵发表了激昂的讲话,在他的带动下,每个年轻人的脸上都泛着激动的红晕,似乎迫不及待要去为祖国和荣誉而战。我也有些迫不及待,我想到需要我的地方去。
听说玛莎的丈夫和埃里克先生都已经走上了战场,我很期待能见到他们。那时的我,只以为这是一场宣扬正义的战争,只需要几个月我们就能凯旋归来。
要离开时,伯爵一家人都到车站为我送行。所有的年轻人,他们的家人都来为他们送行,同他们不舍地拥抱。我看见艾拉和克洛了。克洛问艾拉:“等我回来,你能不能嫁给我?”艾拉同意了。克洛就这样带着期盼和勇气上了火车。
我们到达法国时,已经是八月末了。英法联军在一场战役中失利,在九月初的时候退守到法国北部的马恩河驻守。普通的士兵被编进了各个集团军中,我刚到不久就开始工作了。伤员很多,有些只是做了紧急的止血处理,因为更多的人还在等着包扎。
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场战役不是骑马冲锋陷阵,而是挖了深深的壕沟,士兵们躲在壕沟里向对面射击,头顶是热辣的阳光,周围有蚊虫,有老鼠,但他们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小的冲突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每天都有受伤的士兵被送来治疗。他们有的是被炸弹炸伤,运气好才留了条命;有的是被狙击手射中。医生远远不够,因为伤者是在太多。没有足够的护士,所以我们的事情就更多了。
每天,受伤的士兵被用炮台推来,他们浑身是泥土,有的连衣服的颜色都难以辨认了;他们捂着自己的伤处□□着;而更多的人死在了战场上——如果那些壕沟算得上战场的话。
我麻木地给他们包扎伤口。麻药不够,只能让士兵咬着布,再派几个人按住他们。因为时间和治疗工具的缺少,有些人不得不面临截肢,这令他们和我们都十分痛苦。重伤者被送回英国治疗,轻伤者等恢复大半又被送回了战场。
这几个月,我的鼻尖一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这场战争完全不是先前我们想的那样!一开始,我见到过于血腥的伤口都会忍不住心底发颤,现在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伤口了。每当我完成了缝合,放下针,我都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但我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立即要决定要不要给下一个伤员截肢……
很快到了圣诞节。平安夜,我得到了一个能出去放松的机会。我在一家小酒馆见到了以前的同学。
他喝了不少酒,抱着我哭,说他好后悔。
“罗曼,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他说,“你们那时候整天不务正业,出去玩,我还笑你们傻。现在看来,傻的人是我。”他的家教很严,在读书期间他从来没有和我们一起出去玩过,没有喝酒也没有泡妞。
“我本来以为,毕业后赚了钱,就可以尽情地玩,和漂亮成熟的女人调情。当然前提是有个好工作,有钱。我都计划好了,我以那么优秀的成绩毕业,实习半年就可以去大医院上班了,不然当贵族的私人医生也不错。我没想到,我期待的优渥的生活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结束了。”
“战争总会结束的。”我说。
“结束?你太天真了,我们以为圣诞节前就能结束的,可现在呢?哦,该死的,等几年之后结束,哪还有什么酒馆和漂亮姑娘?都成了废墟和白骨!别提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呢!”
“嘿,振作起来伙计!你可不能这么悲观!”我试图安慰这个怨天尤人的家伙。
“你知道吗,”他突然抬头盯着我,“我从前就很嫉妒你。你年纪最小却很聪明,轻轻松松就能学好,课余时间还能出去玩,而我却要用所有的时间来学习!还有你的外貌,你随便笑一笑就会有无数的女孩子为你着迷!别说姑娘们了,我敢说有不少男士暗恋你呢!毕业之后你又去了英国,你过的可是上等人的日子啊!多么让人嫉妒!不过现在我也不嫉妒了,因为我们都在这里做那些该死的工作!哦,这该死的战争!”他絮絮叨叨地,不住地咒骂着。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纯粹是在发泄这些日子积攒的愤怒。
我透过酒馆的窗户看到外面有雪花在飘。这些白色的精灵能掩盖那些壕沟里面目全非的尸体吗?它们大概只能延缓尸体的腐烂,防止传染病肆虐吧。
开春了,战争仍在继续。每天重复同样的事也是种折磨。我不清楚上层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大概是关于反攻的,因为最近送来的伤者少了些,为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让我们得以偶尔喘口气。我开始每天记日记。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例如“今天的天气和以往一样糟糕,索性送来的伤员不是那么多”;“又是土豆!就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了吗?爱丽丝给我寄了信,希望伯爵一家都好”。
我有些难以忍受这里的日子了,但我并不想回去,我不想让人看不起。之前的半年我忙得没时间想别的,现在收到了来自庄园的信,我突然很想念埃里克先生。爱丽丝说,埃里克先生离开前,把嘉林托付给了伯爵。他的庄园里年轻的男仆都投身战场了,女仆暂时遣散了,管家先生和女管家陪着嘉林住进了伯爵的庄园。先前收到过埃里克先生的信,说他受了点伤,不过已经痊愈了,重新走上了战场,但小姑娘还是担心得眼睛都哭红了。我也很担心埃里克先生。读到那段话时,我觉得自己的心都纠起来了,可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不,如果我有意打听,我是能知道他在哪的。但我并没有那么做。可能是因为我内心对埃里克先生的龌龊想法令我愧于见他,也可能是我骨子里的法国浪漫细胞作祟,天真地希望能有场偶遇——虽然我不希望他受一点点伤。
爱丽丝还告诉我,她的小说已经停止连载了,她可能会以战争为题材写一些短篇的小说,以用来激励人们。我回信支持她。
这一年的战况依旧惨烈。不过我们的营地也渐渐转移,转移到了索姆河附近。1916年初,陆陆续续还是有不少伤员,不过和之前在马恩河战役初期的伤员比起来算少的了。我们猜之后这里会有一场大战。
事实证明我们没有猜错。1916年7月1日开始,伤员猛然增多了。不知道是谁告诉我,上面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这次是打算一股击溃德军在这边的防御。我对上头的大方向没兴趣,我只希望战争快点结束,不要再有这么多人受伤了。1914年我还对战争抱有一点热情,甚至遗憾自己不能厮杀;到了1915年,我已经满腹牢骚,咒骂战争,甚至庆幸自己不用上战场。到了现在,我甚至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我只期盼着战争早点结束,我可以回去看看伯爵一家人,以及我心爱的埃里克先生。我见不到他,越发地想念他了,我从内心里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他了。我不求回应,我现在只祈祷他能平安活到战争结束。
我在忙活了几天之后见到了一个熟人:克洛。他被送来给我治疗,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定他没救了。他的两条腿都被炸没了,全身是血,恐怕马上就要休克了。老实说,对于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但我不能不救他,我总要尝试。他看到我似乎很高兴,哆嗦着嘴唇开口了:“项链……对不起……”
我知道他说的是送给艾拉的那条我买的粉色水晶项链。我现在完全不想计较是他偷的还是他捡的,我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止血,见他还想动,血又流了起来,不由地破口大骂:“该死的,你不要说话了!别提那该死的项链啦!”
“告诉艾拉……我爱……她……别等我……”他断断续续地说。
“这话你留着自己当面对她说去吧!”我对他的伤无能为力,血根本止不住。
“艾拉,你真漂亮,我爱你……”他看向虚空,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苍白的脸上有了神采。
“不,别这样!”我惊恐地试图叫他,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很快停止了呼吸,脸上却是幸福的表情。
我沉默地合上了他的眼,感觉全身脱力了。我第一次这么无能为力地让伤者在我手下死去。对于克洛的死,我无比自责甚至感到绝望。我觉得我本来可以救他,但我没有做到。我的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他为什么能这样一脸安详?我以为死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畏惧死亡,痛恨死亡。他让我没法面对艾拉,没法面对我自己。
之前,我很少见到伤员死去。伤员们被送到了这里接受治疗,说明他们伤的不重或者很有希望活下去,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真的挺过去;但更多的尸体留在了战场上,或者被送过来的路上。那些尸体甚至来不及被就地掩埋,放置在地上任风吹日晒,被老鼠和虫子啃食……为什么这样的战争要进行下去?德国人也死了很多,那些士兵的父母同样痛苦。这场战争除了痛苦还能带来什么?它为什么要存在?
克洛的尸体被人带走了,一位老医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无声地鼓励我。我撑着身子站起来,去洗了手,换下了满是血的白大褂,然后麻木地去给别的伤员缝合。
作者有话要说: 1914年7月28日至1918年11月11日是一战爆发的时间。这一章中涉及到在法国发生的两场战役:1914年的马恩河战役和1916年的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英军没有参与所以就没写。)两场战役都非常持久血腥。因为从主角视角写,所以没有正面描写战场战况,因为没怎么找资料多是脑补写的,可能有各种bug,不要太较真。关于主角的想法:因为当时的人们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那么久,他们认为1914年圣诞前就会结束,所以主角抱有跃跃欲试、有些轻蔑天真的想法。很多贵族子弟当时都认为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而没有重视一战,迫不及待地上战场,所以很多贵族年轻人都牺牲了。后来时间长了,他们的想法就改变了,开始痛恨战争。总之我们要珍惜和平。
☆、第十一章
我写信告诉艾拉克洛的死讯。我没告诉她,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实在无法想象她如果知道那真相会如何看待我。我已经足够痛苦了,我光是想象她会用含泪的眼睛望着我,我就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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