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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凡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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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到要开学了情不自禁地高兴。”
一副“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的乖巧样。
“自己这是一回到鮀城自己地盘上就麻痹大意了啊!”他默默地感慨。
老边现在肯定心情不咋样,平常哪里会管他什么作不作业的鸡毛蒜皮事儿啊?这会儿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丁丁大逆不道,肯定马上就会被秒杀。
这种毫无诚意的官方回复边局这种官场老油条比他还擅长!自家崽子一个心眼几个凹他都一清二楚,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虎着一张职业审讯嫌疑犯的脸,借着后视镜的反光飞了边想一记眼刀子。
换做平常,沈昀佳肯定会应和一两句,但眼下这光景,打上车后她的头就一直扭一边看着窗外风景,对他们爷俩的互动不闻不问。
边想挠心挠肺,心头就像聚了一窝子蚂蚁在蹦八字舞,痒得不得了,实在好奇这俩公婆为何一言不合就吵架冷战。
他总觉得自己该知道些什么,可是又莫名地一点印象也没有,就好像有人爬进他脑子里把那一段记忆给掐了一样。
机场到家就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搬完行李上了楼,也就下午两点多的时间。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个人蹲在那里。
一见他们出现,那人就迅速从原地蹦了起来,跟被猫追凶了的灰耗子似的又急又怕,“姐夫,你们回来了!”
是陈文桐。
这人才几天没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被人拿搅屎棍搅过似的半边散着半边粘着,身上衣服皱皱巴巴不止,脏得跟直接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用身体去扫了整个小区的区间道一圈一样,大概因为蹲得太久的缘故,膝盖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凸状,已看不出原来的裤腿版型究竟是直筒还是紧身的。
他的脸色更是吓人,胡子拉茬唇色干裂,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迅速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二代消磨成了现在这副鬼样,一双原本底子很好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一对招子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瞬间就迸发出饿狼扑食的气势,边想看着都怕他瞪得太用力会直接凸出来掉地上去。
要不是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喊的一声“姐夫”,他们都以为是哪个流浪汉躲政法委宿舍来袭警了!
帮忙送行李上楼的明叔连架势都摆好了——
关键时刻被边爸拦下了。
边想在后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陈文桐向来自诩体面人,以前哪怕他再是求着上门找他爸办事,也从来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别说像这样灰头土脸蹲在他家门口守着,他是那种连一刻的乱发都不能忍受的人——所以沈昀佳曾经说过他俩舅甥的臭美境界是真一脉相承。
“进去说话,这算什么样儿!”
边爸斥完就开门进了屋,沈昀佳自始至终脸沉如水,进了屋也没了以前端庄大气的待客之道,直接推着行李箱回房去了。
陈文桐跟在边爸身后进了书房,门一关就隔绝了两室动静。
边想再是迟钝,也明白了他爸跟沈昀佳的这场战争导火线出在哪儿了。
过年前陈文桐也来过,那时候沈昀佳已经表现出了不满,只不很快就被掩饰过去,加上一家人都忙着准备回泉城,他爸跟她没什么异常举动,他就没往心里去。
除夕夜那晚,他好像也模模糊糊听到了他们提到“陈文桐”这个名字,不过他当时实在太困,第二天起来完全就忘了这茬。
老边跟沈昀佳的吵架冷战看似没头没尾,其实有根可寻,这些枝末细节加加串串起来,再明显不过了。
陈文桐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在鮀城可谓出身权贾,是陈家三代单传的男丁,本可利用陈家的资源成为人中龙凤让陈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不料被溺爱过度歪成了地头蛇。
他在家排名老小,遇事有个大姐在上头担着,混迹在一群无所事事的官二、富二中招狗斗猫,大事小事从没个消停,在鮀城横行已然成习惯。本来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应该跟他那群狐朋狗友一样娶妻成家渐渐收敛沉稳下来,可奈何大姐英年早逝,陈家二老也走得匆忙,陈家迅速败落,加上他自己向来无甚脑子,还偏生不改那副混不吝的吊儿郎样,以致于如今沦落到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地步。
但他这人也好像注定命不该绝,以前作天作地有陈家给兜着,后来陈家没落,亲姐病逝,好歹也给他留下个负责又能干的姐夫,接手了他爸他妈的未竟之业给他擦屁股。
他惹了什么麻烦多大的麻烦边想其实一点概念都没有,原因无他,就他爸觉得他一小孩子别管大人事,读好自己书就好。所以在边想的认知中,这个缺心眼舅舅肯定又是作了什么妖惹上麻烦,才会火急火燎上赶着来堵门。
送走了明叔,边想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溜达了两圈,冰箱打开来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朵花来。
这次回泉城一走就是七八天,年前沈昀佳怕东西变质就把冰箱给清空了,现在里面空荡荡的就跟被鬼子扫荡过一样,剩下几支纯净水可怜兮兮地戳在里面。
午餐是在飞机上吃的,他对吃的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管饱就成,偏生飞机餐分量固定就那么一小份,半大小子饿死老子,眼下他青春年少正值韶华正好的二度发育期,夜里睡觉都仿佛能听到骨骼“咯吱咯吱”的蹿长声。现在一吸气,感觉胃空间马上被空气侵占了一大半,手指朝着胃的位置一戳,就传来一阵“叽叽咕咕”,过一会再一个吸气,又传来一阵,如此循环,他没由来得顿感命运多舛……
带回来的行李他也不收拾,拉进去房间就懒得动了,四肢一伸往床上一扑,感觉再动一下他能因饥饿过度而晕过去。
第32章 成长与责任(一)
沈昀佳回了房后一直没动静,家里连杯热水都没有,他就算想冲杯麦片也没办法。
所以说,得罪谁都别得罪掌厨的那一位啊……
王志超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这败家子找他从来不打他家固话,每次都是图方便直接打他手机,用他的话来说这叫“一找一个准”,不用费劲让人转接。那个时候手机尚未全民普及,虽然诺基亚已经代替大哥大成了新一代最畅销热门的手机,但运营商坑爹的双向高收费方式却让手机这种电子黑物现出了“易买难养”的尴尬局面。边想的卡是“神州行”,打出接听都是六毛钱一分钟,自从跟翁琳结束后,现在每个月的手机费至少有一半是贡献在他身上的。
“出来打球啊,过年都无聊死了——”车水马龙的背景音一听就知道那货在外面浪。
“老子都饿成纸片人了还打你个球啊。”边想连拿手机都懒,就松松的放在耳边,“昨天班上不才活动了吗?你无聊什么。”
他虽然人不在鮀城,消息却是分条不差掌握着。
“昨天是昨天,再不出来都要开学了啊。”王志超的声音有点儿喘,“真不出来啊?整个过年都没见你,想死哥哥我了。”
“滚蛋!”边想笑骂道,“老子可不想你——想谁也不能够想你啊。”
王志超:“这不能吧?我以为我俩的感情可是赛得过那高山流水的……你这薄情郎,怕是有了新人了吧?”
边想:“只要你乖乖听话,这正房位置还是你的,新人哪来的旧人体贴啊。”
王志超:“嘤嘤嘤!人家不依。”
边想被恶心坏了,直接对着手机吼:“老子挂了!”
最终还是没跟王志超出去,他在床上翻来滚去烙了一会儿饼,就在撑不住打算拖着饿瘫了的躯体滚下楼买东西吃的时候,沈昀佳敲响了他房门。
“有煎饼,吃吗?”
他一跃而起往外冲,“吃吃吃!”
他也是饿得智商下降为负了,竟然忘了行李里还有泉城带回来的土特产,除了各种干货土零食,里面还有他爷爷给塞进去的煎饼。
“啊——饿死老边他亲儿子了!”他以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恶狠狠地咬着煎饼,三两口就咽下肚,“佳姨,老边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几张救命煎饼把他从一张纸活生生给撑回了3D人形,冲着这一点,他决定主动找老边谈谈关于他们夫妻俩吵架冷战的事,顺便提醒老边,就因为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莫名冷战,差点导致他这个亲儿子遭受无妄之灾饿死在自个儿家里。
陈文桐走后,边想就紧跟着溜进了书房,拦住了他爸往外走的步子。
“陈文桐又惹什么幺蛾子了?”
这还是边想第一次主动来问这些烂事,边爸一愣,但随即训斥道,“什么陈文桐,他是你舅舅,你直接喊他名字?”
“哦,舅舅又惹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边想从善如流。
“小孩子别管太多。”边爸还是摆出一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的刻板面孔。
“我是不想管。”边想提高了声音,“但你们夫妻俩有本事瞒着我就也要有本事不要吵架啊!”
边爸瞪着他,“你这什么态度?”
“又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对吗?”边想翻了翻白眼,“这大过年的,小孩儿都知道过年吵架不吉利呢!你们夫妻倒好,还春节呢,从北中国吵到南中国,中间还隔着长江大别山呢!真牛逼!”
“你——”边爸被他一席话噎住,扬起大巴掌作势要扇他。
边想一下蹿到老远,“怎么?老子说不过儿子了自知理亏就想斥诸暴力吗!”
“你这兔崽子!”
“好啦,你就跟我说说呗?”他又蹿了回来,跑到他爹身后,伸出爪子给他爹按摩肩膀,“我知道你们疼我,不让我掺和那些烂事,但是好歹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还有一年就十八了,您总不能什么都给我藏着掖着,我要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时时躲你们羽翼下受庇护都不在话下——”
“虚岁十八,周岁还没呢!”边爸爸严肃地纠正。
“嗨!虚岁那也是十八!您真当我是闺女来养啊?我有那么不扛事儿吗?”
边爸无语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那一眼分明就是清清楚楚地表现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小子能扛什么事?
边想呲牙一笑努力给老爹按肩膀。
“本来呢,我是不打算理你们夫妻俩这事的……谁家老夫老妻没个三天两头大吵小吵的啊?”他缓了缓,接着道,“但刚才我琢磨着,以佳姨那人的脾气,你要不真把她惹急了,她还真是连跟你翻脸都懒的——所以这明显已经不是小吵的问题了啊!而且你们已经严重影响到家里唯一的未成年人的正常生活了,所以老边同志,如实交代,这事是不是因为陈……咳……我舅引起的?”
边爸沉默了下来,让边想有点琢磨不透他是在组织语言打算说还是执意继续瞒着。
于是他加了把火,“佳姨好歹跟着你跑来这个南方小城好几年了,你看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是不?这次回泉城她家那个态度,连我也晓得当年你们都不易,你总不能把人家女儿拐到手了现在就晾起来了吧?”
边想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边爸爸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佳姨不容易,可——”
当初拐了人家女儿还不算,还直接抢到这南方小城来,边爸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哪怕现在沈家再是阴阳怪气,也都给足沈昀佳面子忍着。
这次吵架是在机场上机前接到陈文桐电话开始的。
陈文桐这是真的惹了事。
过年前跟着他的狐朋狗友去了夜总会,跟另一伙人争个陪酒小姐,两伙人谁也不服谁,当下就动了手。酒后闹事本来在夜总会这种地方早就见怪不怪,可偏生那晚也是巧了给陈文桐撞上,另一伙人中有个大家管他叫周少的人,正是跟着家人回鮀城老家过年的某位大佬的独子,两伙人动手的时候本也有人掩着这位周少想让他先走,结果陈文桐这人嚣张惯了,一见周少被人护着就打心眼里认定那肯定是对方的重要人物,擒贼擒王这么浅显易懂的小学生理论在他那脑浆浓度稀薄得可怜的脑袋瓜里还是有的,于是拎着酒瓶穿越重重人海,几步助跑后放了一招大鸿展翅把人后脑袋开瓢了。
群魔乱舞中,刺耳的电音迷离的灯光足以致人陷入幻象,酒精的麻痹了神经,鲜血喷发带来的铁锈味更是刺激了肾上腺分泌,妖魔鬼怪都疯了——昏暗混乱中不会有谁去注意谁给了谁一拳谁捅了了谁一刀,只知道你来我就往,刀子进去了□□都不带停一下的。
周少这一倒下,护着他的人也□□翻,之后就没再起来过。
后来都送去了医院,周少没了,头部重击外加肝脏破裂,抢救无效。
陈文桐这倒霉蛋,平常也不见他运气多好能中个彩票什么的,可就那晚一敲,敲出了他人生的大转折——周少是什么来历?后面他被什么人捅了被什么人踩了没人看到,但是大家唯独认得第一个冲着他动手的陈文桐。
原本高高兴兴回老家过年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别说光宗耀祖回老家祭祖过节的新派领军周家,放在哪一家都不能接受!于是周家放话了,与陈文桐不死不休!
陈文桐这个无权无势甚至家都没了的没落二代从来都是个狐假虎威的怂蛋,平日靠着一句“我姐夫是XXX”耀武扬威在鮀城横行,真要遇事了从不能自理,更别说惹上了周家,这可是连边想爸爸都轻易不敢去得罪的权势。
当晚闹事后一溜人全进派出所了,陈文桐有幸得边爸担保放了出来,结果出来也没卵用,他发现周家早已视他作杀子仇人,处处围堵紧咬不放。
等到他哭上门的时候是已经被周家追着打狠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他就是一开始给了周少那一瓢,后面的他全然不知情,谁跟在他后面继续接着动手就完全不管他事。
可这话他说,周家就听吗?肯听吗?现在人家就是一口咬定了他,除非他能凭空长出翅膀上天去,不然周少这事,算是彻底栽他头上了。
这事闹得大,是把人家的独子给弄没的,还死得不光不彩令周家颜面尽失。以后但凡有人谈议起这事,都会给周少扣上一顶“为了一个夜总会小姐命散黄泉”的帽子,周家不疯才怪!
杀子之痛不共戴天。
任是沈昀佳这种从不涉及官场的妇道人家都晓得不能善了。别说陈文桐必死无疑,恐怕这会儿要有人出来保他,都能被周家的雷霆之怒所波及。
于是她一改从前的放任,竭力阻止边爸保下陈文桐,但是边爸的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两人由此产生了分歧和矛盾,这才来了一通大吵。
边想听完不知自己该有个什么样的反应。
他十几年来摞叠积累起来的三观告诉他,陈文桐这是该死,混不吝的狗东西,从来就上不得台面,还当自己是顽主⑨呢?屁股后面一大滩的烂屎烂尿就没一天干净过,这傻逼就是脑残货,他也赞成沈昀佳的观念,就不该去管这事。
但是回过头来想,陈文桐这不是第一次惹事,以前的事什么水平他是不知道,但按这傻逼惹烂事的专业级水准,那级数能低到哪儿去?他爸不是都给兜着了吗?
是该骂陈文桐那傻逼脑残还是劝说他爹别再管这事了?亦或是……夸他老爹有情有义?
后面莫名升起的想法诡异地逗乐了边想。
“能不理这事吗?”
哪怕不扯上周家,单凭他九年义务教育连着高一上学期那丁点儿少得可怜的上不了台面的政治课法制法规知识,也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酒后挑衅闹事还错手杀人的这类集体恶性质事件总会追究个子卯寅丑的责任来。
他自己也不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或者非要要求这个社会必须完全的公平,纯粹觉得陈文桐这种东西就该给他个教训。家里的环境摆在那,小学刚接触“贿赂”一词的时候他或许还会把家里逢年过节的那堆东西称之为“贿赂”去批判他爸,但日子一久也就自然而然地平和了下来,这里面不单仅仅是一个见怪不怪的问题,而是一个表态。那些人送东西上门,大多时候只是像晨昏定省一般在形式上维持一种表面相对平和关系,还远不到凭借这些去达到某个具体目的的程度,就像祭拜各路鬼神,你不是真的指望鬼神去给你解决问题,就单纯是一个仪式,图安心——真要有具体事求上门来了,也不会那么百无禁忌的光明正大。这个公安政法小区里,招待这种关系户的人家还会少吗?
人的成长或许就是这样,从习以为常到潜移默化,细雨润无声。
边振华看着自家儿子叹了口气,边想则从这口气中看出了他爸的莫可奈何与对他问题的否认。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⑨:顽主,老北京话。指那种把玩儿当成正经事,得玩出花儿的人;以前比较富裕的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多;不务正业。
第33章 成长与责任(二)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所有的问题都能简单粗暴地找到答案,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矛盾了。矛盾之所以是矛盾,正是因为它的不可调和。
但是以边想现在少年阶段的思维方式,哪怕他已经比普通的同龄人圆滑了许多,也是无法理解的。
但边振华看着儿子浓眉大眼之中闪烁着的灼灼其华,却又确实有股冲动,想着或许可以让儿子试着帮他分担一点肩头的压力——
“从小我就教育你的,不要害怕承担,是你的责任,你就要直视它、面对它。就像你老子我,这个家是我的责任,你妈家……也是我的责任。你妈和姥姥姥爷走得早,就剩下一个你舅舅,再不懂事再不听话,也是老陈家唯一的根,不能绝。”
“可他做错事了啊!”面对责任这席话边想自小到大听了不下几百遍,自然不会去反驳这点,但是现在问题是陈文桐的烂事,为什么非要跟责任挂钩?
“你还小。”边振华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分对错,你以为我不理这事,这事就能翻篇过吗?”
“为什么不能?周家要的是陈文桐的命,你不去力保,不掺和这事,为什么就不能翻篇儿?难道周家还要来诛九族那套吗?爸——”
边想原本已堆在嘴边的话被他爸深深一眼给囫囵堵了回去。
“是我的错。”随着边振华一声叹息,边想明显感觉到捏在手里属于他爸那宽阔有力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有一座山无形地镇在上面,把那副血肉之躯压得垮了下去。
他爸沉重的叹息与垮下的肩膀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让他有了瞬间的耳清目明,把他平日里呼朋唤友的那股子没心没肺哗啦一下给冲击得一干二净。
“陈家是你妈外家这些表面话我也不多强调,不说你也该懂。但是你跟陈家不亲,责任在我。”嫉恶如仇是项品质,可偏偏不该以这种无情无义的方式出现在边想身上。
边振华点了烟,靠在椅背上疲态毕现,“你妈那时候陪着陈老来到我们营队探亲,那是多大的轰动……多好的一位小姑娘啊,漂亮、端庄、温柔、脾气好,哪怕对着一个个愣头愣脑只会傻笑的二百五小兵蛋子也是端着一股毫无架子的善意,队里的小毛头都疯了,一个二个争着往营长办公室钻,倒水也要擦桌也好,连勤务兵的活儿都给抢着干完了——就为了看你妈一眼。”
边想知道他爸是娶了领导的女儿,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我嘛,就一小兵蛋子,别人管我喊班长也不是因为我的军衔,而仅仅是因为我的在里头的资历比他们老,两肩担一口,要嘛嘛没有,什么都不是,怎么就让你妈看上了呢,我至今也想不通,那时候她对我笑一笑,我都受宠若惊怕是认错人了……”
“因为你帅啊爸。”边想忍不住乐。
老边这会儿虽然人到中年发福发胖了,但好歹底子摆在那里,不然怎么生得出他这么个帅气的儿子?十七年前肯定是在部队里帅出风景的人物,他那死鬼老妈要不怎的谁都没看上就看上他了呢?别说十七年前,就是十多年后聪明如沈昀佳,不也一见老边就误了终身了吗?
边振华原本认认真真地回忆着,结果被自家崽子不正不经地一打岔,顿时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低吼,“兔崽子!”
“行行行!你说你说!”边想在自己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这么小,才六岁大吧。”边爸爸伸手在大概一米高左右的地方划拉了一下,“爸知道你对你妈的记忆很模糊,那是因为你离开她身边的时候,远不止那个年岁。她病得早,你还是个小娃娃呢,三四岁多吧,正是最黏妈妈的年纪,但她就突然倒下了……”
“我还记得抱走你的时候,你哭闹着不肯松开你妈的手,任谁哄都不听,最终还是王家和姜家把自家小子抱过来哄住了你——那时候挺愁人的,你这坏小子,自个儿嚎着哭也就算了,还把那俩小子给引得嚎到一块儿去了……”生活始终是苦甜参半,连带记忆色彩都是缤纷与黯淡相掺和,这几年边振华的发展顺利多了,那种肩头沉甸甸地压着家庭工作上又毫无建树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可这会儿回忆当年,竟也能从自家崽子身上砸吧出苦中作乐的乐趣,三家小子从小就会闹,不知不觉也就这么大了,他们还会继续成长,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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