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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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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只手绕到背后,顺着脊椎摸到一处停下:“嗯?”
“附着……脊之……脊之第五椎……”
两只手立刻撤了,做师父的满意地点头:“不错。”
胡不成心跳急躁,刚刚被摸过的地方全都血脉沸腾。只见贺亭林已经变脸似的收回了笑容,又是一副正经的老师模样。一物降一物,从来口齿伶俐的胡不成也有结巴的一天。
“下一个,宣明五气讲‘心主神志’,有什么理论依据?”
这是综合论述题,一道起码二十分。胡不成竟然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不急,慢慢想。晚饭之前能答上来就好。”说完,又去翻书了。

胡不成手上没有现成能翻的书,又没来得及做小抄,只能去找梅谷接头。梅谷在院子里晒药材,走廊上铺了一地的苇席,苍术、玉竹、当归、附子撒得密密麻麻。梅谷手里拿着一只簸箕,细细筛着里头的灰。胡不成去冰箱里拿出两支汽水,递给她一支:“喏,书房弄好了。”
“我不喝,你喝吧。一会儿帮我把东西收了就没什么事了。”梅谷说。
胡不成见她暴晒在太阳底下,额头竟然也没有汗,问:“你不热吗?”
梅谷摇头:“还好,我不怕热。”
胡不成又说:“师父问我,心主神志是什么理论依据,我该怎么答啊?”
“书上不是讲明白了吗?你又没记功课?”
“那么大段大段的谁记得下来?”
“那我也不能告诉你,你自己想,要不然下次还不记得。”
胡不成愁眉苦脸:“你给我几个关键词提醒也好啊。”
梅谷反问他:“你觉得心为什么能主掌神志呢?”
胡不成怔忪。梅谷停下手里的活,进一步问:“换一个问法,心脏是人类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心脏的感觉,你觉得是什么样子的?”

**
这个答案到了晚饭的时候胡不成还是没有想出来。他摸摸自己被贺亭林捂热的胸腔,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序。如果不是贺亭林的这个问题,他也不会刻意体会自己的心跳,谁的心脏正常跳动的时候都是没有特别感觉的。
胡不成不习惯用脑袋处理复杂问题,于是索性把问题干脆丢在另一边,祈祷贺亭林干脆把这个问题忘掉,等打扫结束他就偷偷溜回家翻书做小抄,明天再答也不迟。

果然贺亭林像是把这个问题忘了,吃了饭也没再发问先回书房。胡不成趁机溜出餐厅,从后院走廊出去,悄不声把门关上。刚要拉门门角撞到了个东西咔哒一声,胡不成及时收了手,探头往里瞥了一眼,是角落里一只木龛。它不起眼地藏在三角形的阴影里。因为被门角推了一下,有香灰洒了出来,袅袅的香味闻上去还很新鲜,是还没有烧完的香。

胡不成生来就是神仙,在天庭好歹也住了十来年,连人间都已经开始有了供奉他的小土庙,虽然香火不多,但是做神仙对香火的敏感度是从小熏陶到大的。品质好的香一般用檀木或者松木制成,闻起来清雅干洌、曼妙迷离,连神仙也如痴如醉。普通的细香大多用榆木皮或农作物做成,味道明显发涩不纯正。这笼木龛里用的是上等的松香,胡不成一闻立刻高兴起来。
他脑海里出现贺亭林威严的面容,倒是觉得这个人很合适沾染香灰,如果哪天不做医生了,出现在庙宇里也不会让人奇怪。只是这样的人心里会住着哪位神仙呢?
不怪胡不成好奇。神仙之间最经常讨论的就是哪家的香火供奉最多啦、谁家的庙宇又大又气派啦、谁家又新盖了庙宇啦,香火多的神仙会更加自信,关于香火的花边新闻永远能够引起神仙的注意力。胡不成的好奇可以说是神仙天生而来的竞争意识。他见后院没有人,就挪近了两步俯身偷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吓得他差点踉跄跌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龛,里头也没有神仙,而是个祭奠悼亡的牌位!

牌位不大,小字写着“故孟氏孙芳之位”。木牌下压着一只盒子,前有一鼎香炉,两边各插一只招魂幡。胡不成按着胸口喘上来两口气。这牌位写得奇奇怪怪,既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写牌位的是谁。按理说,悼亡立牌,应当是亡者的亲人,如果写有“祖考”、“先妣”,那就是儿女为父母立的,如果是写“先室”,那就是丈夫给妻子立的,以此类推。这里只有一个“故”字,即立牌位的人跟死者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为人立牌呢?还要烧这么好的香?这个孟孙芳又是谁?
胡不成在心里盘算,立牌位的人应该是贺亭林了。这是他的地方,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家里有个死人的牌位,那也太荒唐了。而这个孟孙芳,名字看上去是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之前在这座宅子里因为未婚夫自杀的那个女人。贺亭林为她立牌位,还请了招魂幡,是想要镇住亡者的鬼魂,不让她闹事为恶吗?他不是不怕鬼吗?

他想得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时已经站了个人。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大叫一声:“啊啊啊啊——”
那个人也跟着尖叫:“啊啊啊啊——”
两个人抱成一团,哆哆嗦嗦,慌张警惕地四周查看,终于目光对上了,胡不成又叫:“啊啊啊啊——”他用屁股往后蹭了两步:“小梅姐……你什么时候……”
梅谷按着胸口喘气:“我看你偷偷摸摸蹲在这里,干什么呢?吓我一大跳。”
“我我我……”
“你什么你?吃了饭也不打声招呼就溜没影了,又折腾什么去了?”
“没有没有,这里……我看见这里有个牌位……”
梅谷听到牌位,调侃道:“就是牌位嘛,你怕鬼呀?”
言下之意,我早就知道啦。
胡不成撇了一眼招魂幡,心有戚戚。他怕鬼,没人说神仙就不能怕鬼不是吗?人还怕蟑螂呢!即使知道这是比自己低等很多的生物,也没有能力和自己相抗衡,但只要见到,恐惧还是会油然而生。这种生理性的现象是不能抗拒的。何况,他现在不是神仙了,还不能怕怕鬼吗?
“当然怕,你看招魂幡都立着呢,万一真的有鬼怎么办?”
“嘁,胆子真小。你和她无冤无仇她又不会害你。”
“这个孟孙芳是谁?”
“就是之前在这里自杀的那个女人。”
果不其然。胡不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是师父为她立的?他也怕鬼?”
梅谷忍俊不禁:“不许这么说贺医生,他才不怕鬼呢。”
她刚刚说完,就见贺亭林从楼上走下来。姐弟俩都坐在地上,无辜地相互瞪眼。
贺亭林莫名其妙:“干什么?”
胡不成做贼心虚:“没事没事。师父我先走了,晚安。”拍拍屁股站起来一溜烟跑没了。

关于荒宅里被杀害的女人孟孙芳,胡不成最早其实是听母亲说的。他记得那天从街上游玩回来,胡妈妈不像往常在家里,只留了张字条让他自己吃晚饭。等到九点多,胡妈妈才穿着一身黑衣服从外面回来,坐下就两眼发直地呆愣着,也不说话,表情十分心酸。
胡不成问起来,胡妈妈说,有一个住在琴台石街的女孩子自杀了。发现尸体的人是胡妈妈的小姐妹,也住在这条街上,因为惦记着这个女孩子一个人住,恐怕没时间照顾好自己,时常把家里做多了的菜送去。她今天去送菜,发现门是开着的,推门而入就见到女孩的尸体挂在窗帘的横栏上,吊得高高的,尸体都已经冷成冰块儿了。
这位小姐妹吓得不轻。等警察来到,封锁了现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封痛斥未婚夫诈骗金钱和感情的遗书。被问话的小姐妹也说,这位未婚夫将女孩当成了银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女孩本来下定决心离开他,却被未婚夫几次上门骚扰,这都是邻里之间人尽皆知的事情。于是案子以自杀盖棺,那位涉事的诈骗犯也被逮捕了。
胡不成听母亲说完,由此想起他雁过留情的神仙父亲。他的神仙父亲是天帝,神仙中的神仙,高坐在神仙界的巅峰,在一次非常微妙的巧合下(实际上可能只是因色起意)和胡妈妈有了一夜情缘,至此没有管过这个为他生育孩子的女人,任她自生自灭。胡不成从天上被扔下来作为父亲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毫无情面。胡妈妈因为孟孙芳的故事想到自己珍贵的青春也被一个不是人的玩意儿白白耗尽,才会露出这么心酸的表情。
胡不成琢磨着,贺亭林是个医生,就算医生心怀悲悯,就算他真的可怜孟孙芳,也不至于在后院设立个牌位祭奠她吧?谁会仅仅因为同情在自己家里供一个陌生人的牌位呢?这位贺医生的胸襟恐怕不是普通的宽。况且贺亭林不像是慈悲泛滥的人,那么这个牌位到底是为什么而立的呢?

**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自己出现了。
过了几天,胡不成在便利店买早饭的时候,墙上的电视机正播出一则新闻——
“近日,氓川重大诈骗案件终审判决已出,被告人A先生于去年11月从受害人孟孙芳女士等五名女性处累积共骗取六百一十三万元,属于严重的经济诈骗行为,现判处A先生……”
胡不成抬头见到了受害者的相片,是个不施粉黛的漂亮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十分熟悉。
——当然熟悉,长得和梅谷简直一模一样!
胡不成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照片上的女人五官与梅谷几无差别,只有发型不同。受害者的头发是焦黄色烫卷的,梅谷的头发是黑色拉直的,额头留着厚重的刘海,几乎能遮住眼睛。难道是梅谷和孟孙芳长得很像吗?会是这种奇怪的巧合吗?
胡不成揣着钱包拔腿就跑,一口气回到医馆里。梅谷正在镜子面前戴口罩呢,见到他煞白的脸色,不明所以。胡不成却想通了关窍。如果梅谷就是孟孙芳,那周围的邻居肯定很容易把她认出来,然而医馆但凡开门的时候,梅谷都是戴着医用口罩的,哪怕是第一天胡妈妈带着胡不成去拜师的时候,她也没把口罩脱下来。口罩和刘海把她大半张脸全部遮住了,当然就不会有人能认出她来,在医馆工作的女孩子长时间戴口罩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孟孙芳没有死?只是换了个名字变成了梅谷?可如果孟孙芳没有死,那警察收回的尸体是什么?贺亭林为什么要给她立牌位?

梅谷见他面色难看,走过来来探他的额头:“怎么啦?生病了吗?”
她的手是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让胡不成抖了抖肩膀,连连退后两步,用恐惧的眼神回看她。梅谷藏在口罩后面的脸露出深深的笑意。胡不成心有所感,举起手又把她的口罩摘下来。的确是电视里那张脸,是孟孙芳的脸。因为化妆品的修饰,她的脸颊仍然带着生动的粉色,但一搭到她的侧颈就会发现这个人没有脉搏。
即使胡不成还没有学到怎么听脉,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大活人不可能没有脉搏。
梅谷叹气:“你别怕,虽然我是个鬼但不会害你的。我是个好鬼。”
胡不成反而不害怕了:“快把口罩带上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没关系,我很少出门,出去也会戴着口罩的。”
“我师父知道你的事情吧?”
“知道,是我请他把我留下来的。”
“难怪人家说他不怕鬼,那他不是鬼吧?”
“不是不是,他是活的。”
胡不成舒了口气。他走到后院的木龛边,取了三支香点着,跪在牌位前恭敬地拜了三下,然后把香插在香炉上。站在他身后的梅谷顿时被一股清冽的馥郁裹住,松香那样冷郁而干燥,将她魂魄里的血腥气涤荡了个干净,一直刻意压制的怨气也消弭了然。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见两面招魂幡无风自振,精神抖擞地飘扬,像是有所感应。

梅谷只见过一次招魂幡这么激动,那是贺亭林为她请招魂幡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刚刚魂魄出窍,还是一片涣散的混沌,既不能聚集意识,也不能控制行动,只能在空中漫无边际地飘。鬼害怕日光,她白天就本能地躲在厨房的壁橱里,晚上才出来晃荡。
有一天她毫无防备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本来人类是感受不到自己撞鬼的,大部分人嘴里说的“撞鬼”只是强行把自己的霉运扣到了鬼的头上——但这次是男人自己撞上来的,这一撞,把梅谷撞“醒了”。猛烈的眩晕突如其来,接着一股强大的拽力把她生生从空中拽到了地面,她勉强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个光风霁月的男人,眉目中藏着桑田变幻。
梅谷吓了一跳——大部分刚做鬼的鬼,在撞了人之后其实是鬼比较害怕的——这时候,男人向她行礼,说:“打扰了,鄙人姓贺,是个医生,刚刚买下这里。你不要怕,我没有恶意。”
——哪有人安慰鬼不要害怕的呀,我才是鬼啊!我才是吓人的那个啊!
梅谷很警惕,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自称姓贺的医生给她立了个牌位,请了两面招魂幡,他净手上香,那幡振振翻动,激动得像狗尾巴左摇右晃,摇得越欢快,梅谷就越觉得开心。
她莫名其妙地傻乐着问,“贺医生,这是什么?”
贺亭林说:“这是为你聚魂的。牌位在这里,你的魂魄即使走远,也依旧能找得了回路。幡在这里,你的魂魄就暂且不会散。但你要记住,你的魂魄里有怨气,要学会克制。”
梅谷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最好,她也想得开,既然都做了鬼了,欺骗她的人也伏法了,她不应该把怨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做鬼,最重要还是开心。

胡不成的香烧到了一半,梅谷身上的傻乐劲儿才逐渐缓解。她有点惶恐,这感觉和嗑药有那么微妙的相似感。她决定还是问问贺亭林这是什么奇怪的应激性反应,不会有副作用吧?
贺亭林摇头:“没事,你本来是孤儿,死后也没有人凭吊,所以魂魄一直很孤单,有人祭拜你的魂魄会感觉到安慰快乐。这是正常的事情。”
梅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贺亭林看看一旁的胡不成,说:“不成,你来。”

两人关进诊室里。贺亭林说:“梅谷的事并不是要有意瞒着你,是怕你知道了受惊吓。”
胡不成一本正经:“我觉得她是个好鬼,没关系的。”
贺亭林微笑以示满意。这时候胡不成突然说:“师父,你别动。”
他照着贺亭林的手法按住男人的胸口,把耳朵侧过去听贺亭林的胸腔。即使梅谷跟他说贺亭林是活着的,但是当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很难产生不真实的感觉。手心里梅谷冰凉皮肤的触感还在,他突然想靠近贺亭林,感受一下活人温热的气息。
胸腔里传来稳定的跳动声,那是心脏。胡不成适时想起了那个心主神志的问题,虽然不知道这颗心脏怎么主掌贺亭林的神志,但是他的神志的的确确被掌控了。因为这颗心脏在,他才能体会到安宁,他的精神也有所安慰。是啊,知道这个人是活着的,真好。
他没看到贺亭林用压抑的目光凝视他。
半晌,贺医生才轻咳了一声:“不成,你在干什么?”
胡不成很尴尬:“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活的。”
贺亭林挑眉:“现在确定了?”
胡不成也觉得丢脸。

第三章 蛙(上)

在天庭生活多年的胡不成别的不行,一副铁壁铜墙般的脸皮算得上优点。
因为出身不好,他经常被同龄神仙嘲讽。小时候他会上前揪着对方的领口揍一顿,也不管双方力量是否悬殊,总而言之全靠‘树活一张皮,神活一口气’的生存之道立身。但打架的下场往往是被对方倒打一耙,告状告到他的天帝父亲那里。天帝就训斥他,你已经够给我丢人的了,就不能低调点吗!还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吧!胡不成涨红着脸回去面壁思过。听说他被罚了,同伴又讥笑他是傻瓜,他再次忍不住轮拳头,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后来胡不成不装聪明了,他偷偷给同伴的饭菜里下巴豆,对方拉得肛坠。他躲在外面笑,转头听见那孩子的母亲守在床边嚎啕大哭。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也会这么担忧自己,突然觉得巴豆行动很无聊。有神仙质问巴豆是不是他下的?他装模作样地说,我也是有母亲的,如果别人欺辱我,我母亲也会担心我。我自己受欺辱不要紧,让母亲忧虑就是我的过错。难道我会忍心让别人的母亲这样伤心吗?你是在怀疑我对母亲的感情?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此胡不成的脸皮越磨越厚,基本上只要对方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谩骂,他都当作没听到,反而时常嬉皮笑脸、口无遮拦地说不着调的话,神仙们见惯了就不再搭理他了。

多年以后对着贺亭林,胡不成找回了久违的羞耻心。说到底脸皮厚是对着不在意的人才能武装起来,如果面前站着重视的人,万里长城也自动溃塌了。
做徒弟的红着脸想挽回点面子:“师父,关于这几天迟到的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一直睡不着觉,所以精神总是很差,这几天又开始特别能睡了。我晚上已经不去打牌了,真的,可能……可能以前的作息太不规律了,调整过来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我会尽快恢复的,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贺亭林一怔,随即摸摸他的发顶:“我知道,我没有生气。”
胡不成心里一暖。
他的确减少了去牌馆的时间,也不吃夜宵了。河堤沟口的铁丝网搭了起来,又重新竖了一块标牌,扔垃圾的减少了,田家子孙为了感激胡不成的善举,每周按时送花到医馆来。
胡不成很不好意思,他周末去向田大爷道谢。
田禄急急忙忙领着个年轻的绿背蛙到他面前:“二太子好,想让您看看这个孩子。他叫笑笑,就是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修炼成人的孩子,这是我们家第一个修炼成功的,现在已经能稳定地维持人形了。”
胡不成和小绿背蛙握了握蛙蹼:“你好呀笑笑,我叫胡不成。”
小绿背蛙摇身一变现出人形来,是个和胡不成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他脑袋后扎着一束棕黄色的小鸡尾辫,身形颀长秀丽,五官活灵活现,乍看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胡不成惊叹,本来以为能够修炼成人形的也应该年纪不小了,好歹是个中年人,没想到还是个少年。田家能有一个如此有能力的后辈,足够光宗耀祖好几辈子了。
就听田笑朗声说:“听爷爷说你从前也不是人类,是从天庭下来的,原来神仙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还以为能修成人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能和神仙并肩站立才光荣呢。”
他嗓门儿奇大,也许是青蛙的声带天生特异,还没能改换过来,一开口周围两三米的地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还好附近没有什么人,不然这样神仙人类的嚷嚷,不知道还以为是个疯子。
田禄扯了扯他的裤腿:“你小声点,还以为自己是只蛙吗!”
胡不成笑起来:“恭喜恭喜,这下可以玩的就多了,哪天我带你打牌玩游戏机去。”
“还没有去樵舍登记注册的,等拿了身份证,就可以去玩了。现在人多的地方都不敢去,这样站着看风景太高了,不适应,两条腿都发软,哈哈。”
“习惯习惯就好啦,我以前都是飞着的。”
“飞着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耗氧量低,到海拔低的地方来才明白活着太浪费空气了。”
“现在还能飞吗?也带我飞一飞。”
“现在飞不了啦,还等你以后带我蹦跶呢。”
田笑听到不能上天了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他刚刚成人,对人类的一切都觉得新鲜有趣,又遇到胡不成这样爱玩会玩的人,两人立刻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胡不成毛遂自荐决定带田笑先去樵舍登记身份,然后立刻吃一顿辣酒田螺来庆贺。

樵舍是妖道驻人间的办事处,为修炼成人形的妖怪登记注册人类合法身份。原本这里很热闹,大厅里挤满了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号码牌的数量每天有限制。那时候刮起一阵造人之风,妖怪们为了修炼成人有许多走邪门歪道的,成人后作恶为害,导致不少人间惨剧。于是妖道出台了规定,提高了妖怪转变为合法人类的门槛,其中一条是修炼成人的妖怪需要人类的推荐信和保证申明书才颁发身份证。这就是田禄要把田笑带给胡不成的主要原因。
两人到樵舍的时候在场妖怪不多,取了号码牌后,胡不成找来登记表格填写。他满口答应田禄写推荐信和保证申明书,洋洋洒洒将田笑作了一番天花乱坠的夸奖,然后历数他的优异事迹,这封推荐信立刻获得了审批通过,田笑的身份证也顺利签发。

两个年轻人欢欢喜喜地在河堤上一边吃田螺一边喝啤酒。
“说起酒呢,我觉得还是怜吾洞的陈酿好喝,酿酒的泉水是取深山种有幽兰的泉眼处春天破冰的第一道水,封坛之后埋在洞口的杨花树下面,从秋天第一茬落花开始整整十年,取出来的酒才是味道最好的。六岁的时候天帝给我们几个兄弟埋了一坛,到十六岁取出来喝,又香又浓,啤酒算什么呀?我告诉你,好东西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胡不成一边晃着手上的易拉罐,另外一只手用牙签叼着田螺。其实他更喜欢啤酒,只是嘴里要有装模作样的话镇场。毕竟无论是做人的经验也好,做神仙的经验也好,在田笑面前他都更胜一筹,他有心树立作为前辈的威信,所以总说些罕见未闻的稀奇东西来炫耀。
果然田笑听得两眼生光:“怜吾洞是什么?是神仙住的地方吗?我以前没有喝过酒,爷爷说这个东西喝了要变成傻子的,会妨碍修炼,所以我一直不敢喝。”
“怜吾洞是神仙修炼的地方,那里的杨花最出名,每到秋天落花的时候,引得不少神仙去观赏品酒,很漂亮的。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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