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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三十二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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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这么想。
他与陆邱桥原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能找到能够把温风至从泥沼中拖拽出来的办法,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温风至缄默,因为并不清楚温风至到底与蒋京倓有着怎样的过去,陆邱桥害怕自己会得到一个最不想得知的结果又怕自己贸然询问会再次刺激温风至,上一次他昏倒在自己公寓卫生间的事情已经让自己阵脚大乱,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由自己去揭开他尘封多年的疮疤会不会使得事情变得更糟,他只是不明白温风至为什么七年来性情比起当初愈发阴郁,而这些年又是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精神药物,这一切似乎都与蒋京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现在噩梦就像是高悬在头顶的利剑,蒋京倓的一句“作品”让陆邱桥无法冷静,他听到一个年纪略长的商业巨擘突然笑了起来,他抬起粗短的手指打了一个下流的手势,然后问蒋京倓:“是那个当年逃跑的宝贝儿吗?”
蒋京倓却没有笑,他眼神向下望着发问的男人,眼神里很短的一瞬间闪过了显而易见的鄙夷,但是随即他又眯起眼睛向那男人弯腰:“对,我没有想到啊,他又自己回到我身边来了。”
他的嗓音不知为何拖沓而低沉,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个商人却显然与他关系很好,他讥诮一般笑了一声,用一种令人厌恶的语调说:“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美人迟暮,再漂亮也太老了吧。”
“但果实是愈成熟愈红热的,”蒋京倓这才笑了,他翻转手腕摸了摸自己手杖顶端的宝石,陆邱桥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急切一般,“那不是迟暮,那是亟待采撷的标志。”
诸人聚集的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而角落里的陆邱桥却自额角流下成串的冷汗,他没办法不把那个蒋京倓口中的“作品”与温风至联系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距离温风至当年远走的真相非常接近了,那是一个残酷而可怖的事实,难怪温风至走的时候无法解释,回来又没有办法坦白。
是他太傻了,是他在不知道许多事实的情况下向温风至身上投掷了太多残忍的猜忌,他回想自己曾经说的那些话,关于但凡回来就不得好死还有那些鄙夷锋利的句子,他曾经以为温风至是一个热衷于玩弄自己看自己笑话的薄情人,他还因为心底无尽的悲愤而将那个以温风至为原型的女孩命名为一个完全相反的冰冷名字。他那个时候讥诮地想那个人哪里是“温风”,他根本就是冰层下面冻硬的铁水。
是我错了啊。他此时将一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埋进冰凉的积雪里,他早就该告诉温风至自己知道的一切,清晨回来的时候他就该紧紧把那个人抱在怀里,但他错上加错,竟然就怀抱着温风至当年或许已经被蒋京倓做过什么这样的猜疑而漠视他甚至再度伤害他,他此时此刻回想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锋利的匕首戳刺在自己的心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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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3 惊厥 中
——
黑色奔驰穿过宽阔平直的高架桥向市外驶去,温风至的眼睛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蒋京倓平视着前方的侧脸,他像是从前那样沉默而威严,虽然蒋京倓一直以来似乎在试图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温风至从来没有把他当做父亲抑或亲人,他本来就生性冷淡,再加上蒋京倓对温书言说实话也并没有多么好。
他总是觉得蒋京倓遥远、陌生,并从心底惧怕他,虽然如今他比当初成熟也强壮,但这种惧怕并没有被稀释多少。
车子很快在一栋看上去非常庞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因为天黑所以看上去阴峻峻的,白色的雕花铁门前站着一个非常苍白的少年,他在大雪中打了一把黑伞,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车子停下之后那少年走过来给蒋京倓开门,透过打开的车门他看到坐在阴影中的温风至,那少年的表情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脸上露出了非常惊愕的表情,温风至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跟随蒋京倓下车往院子尽头的别墅中走去,然而每靠近一步都觉得心底的不详在扩大。
那一天在银泰外面见到的黑发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一言不发打伞的少年,温风至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不知为何觉得那精致的五官有些熟悉。而蒋京倓明明对自己说今晚在别墅有晚宴,然而位于这样偏远位置的别墅门前却没有看到除了刚刚他们乘坐前来的车子之外的任何一辆交通工具,大雪中的一切都太静了,院子太静了那建筑也太静了,温风至跟随蒋京倓一步步向前走,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无比粗重的喘息。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很想给陆邱桥打一个电话,他想起陆邱桥下午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那双眼睛似乎有许多想说却无法说出口的话,温风至后悔那个时候太过愤怒以至于忽略了他眼神中呼之欲出的情绪,他应该问清楚而不是暴躁地将他赶走,当年他已经犯了类似的错误,如今却眼看着就要重蹈覆辙。
他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蒋京倓走到门厅前回头看他,温风至还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站在雪地里,蒋京倓的眼神危险的暗了暗,他示意身边的少年过去给温风至打伞,那少年眼睛里的神色并不情愿,但却又不敢忤逆蒋京倓,于是还是走下台阶给温风至将伞撑在头顶。
温风至觉察到身边有人,便抬头向少年的脸上看去,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想起这个少年的面庞为什么会让自己看上去如此眼熟,那是因为他看着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好像在照一个从七年前穿越而来的镜子,光滑的镜面里倒映着如此清晰而生动的年轻的自己。
温风至骇然一惊向后退了半步,那少年沉默地望着他然后将手又向前伸了几寸好重新帮他遮挡落雪,温风至感觉自己冰凉的双脚似乎在土地上生了根,他一步都迈不动并且没有勇气说出任何一个字,他转头向蒋京倓的方向望去,他站在昏暗的门厅前,身后微弱的灯光勾勒他高大的影子,温风至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别墅的走廊边站着两个非常魁梧的保镖,看上去与当年装扮成护工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那些人有着完全相同的装束和气场。
温书言所说的都是真的。时隔七年他才第二次相信了那句话,但此时此刻他却并没有当年远走高飞的机会了,这些年的自由是他放弃前程放弃故土放弃陆邱桥几乎放弃了一切才换来的,然而只是一时的大意疏忽,让他轻信了蒋京倓的话,又愚蠢地走回了这个为他铺设了许多年的陷阱里。
他已经没有再回头的路了,蒋京倓不会放任他在自己的眼前逃脱,他最后能做的事情只是看起来怕冷一般讲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里,他摩挲着自己外壳冰凉的手机然后将其解锁,然后完全凭借记忆拨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被接听的电话。
随即他抬起头望着满脸笑意等待着自己的蒋京倓,面不改色地向他走了过去。
……
温风至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梦到自己童年住在小镇时候的那条石墙胡同,温书言背着一个巨大的斜挎布包走在前面,他记得温书言从来不会回头看自己,她总是走得又急又快,要赶着在景区第一批客人到达之前就在拱桥上找好最佳的位置,所以根本不会在意年幼的儿子能不能跟上自己。
他又看到了温书言越来越远的背影,炽烈的阳光融化她背影的边缘,使得她的影子越来越单薄越来越浅淡,他好像已经想不起来温书言年轻时候的样子,他只是记得许多人赞誉过她很貌美,但温风至却总觉得她的面容在自己的记忆中非常模糊,甚至还不如当年的蒋京倓让他觉得深刻,他只记得温书言弥留之际的样子,她看上去非常可怕,那是个被抛弃和折磨一生的女人最后的样子。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梦中的,因为他能看到自己伸出的手是属于成年人的,石墙胡同尽头的光太过于强烈,使得他的手指像是白骨一样嶙峋,他抓不住温书言他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他听到有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楚。
浓雾散去了,他站在象山的树林里,霜一般洁白的月色洒落在地面上,他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微风鼓动他的衣角,在空气中拍打出清脆的声音,他觉察到了强烈的痛感,他知道这是一场梦,然而针扎似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去,年轻的陆邱桥岿然不动站在他身侧,黑色的眼睛向下望着他。
“快逃吧,”他嘴唇翕合,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玩偶一样僵硬,只是机械地重复那句在他耳边的声音,“快逃吧。”
温风至骇然睁大眼睛,这梦境真实地令他惊怖不已,看着眼前的陆邱桥缓慢地跪下并抬起手来,他像是要抚摸自己的脸颊,然而温风至却听到他举手投足之间传来的金属摩擦声,这恐怖的景象使得他重心不稳向后退缩却坐倒在冷硬的泥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腕骨猛地一痛,随即是什么劣质材料断裂的声音,他抬起右手到自己的眼前,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手腕,而那断层处没有任何血肉,反而在月色下反光苍白,像是突然被折断的一截石膏。
那瞬间他想要惊叫却又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般,他闻到某种奇异的香味,那味道冰冷却浓郁,让他的神思有些恍惚。
然后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这一次那个声音听得分明,他在说“天要亮了,睁开眼睛”。那句话像一个咒语,温风至在听懂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然而梦境残存的画面还在他的眼前一时间没有淡去,那是“陆邱桥”在他眼前像一堆积木般轰然倒下分崩离析的样子。
温风至彻底醒来了,他感觉自己自额顶到鼻尖一线彻骨冰凉,然而与此同时他的眼镜不知道被谁夺走,四下张望都是一片模糊。而当他试图活动手脚的时候才发现最恐怖的事情并不是目不能视,而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四肢,他像是个高位截瘫的病人一样失去了肩部以下的全部知觉,他唯一能够转动的只有自己的脖子,但却又看不到任何东西。
整个空间里唯一存在的就是那股非常清冷的香气,味道强烈地萦绕在鼻尖,温风至慌乱间不由得剧烈呼吸,他突然觉得那股香味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并且像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但可怕的是他根本想不起来任何此前的事情,他在哪儿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刚才梦到了什么又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自己的记忆中枢像是被拔去塞子的浴缸,他越是伸手去捞就越什么都抓不住,到最后他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恍惚了。
这时候突然有人开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光芒并不耀眼,只是温风至觉得它距离自己很近,他这才意识到一直有风在自己的脸颊上拍动,很冷,夹杂着雪花。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直到有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把眼镜戴在了鼻梁上,那眼镜不知为何非常沉重,好像并不是他自己那一副。但好在是这样他终于能够艰难地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场景——他看到自己似乎在某个非常宽大的天台上,夜色下落着雪,在脚底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他望着自己的悬空在地面之上的双脚,直到小腿都是□□的,苍白如同石灰的皮肤冻得有些发青,看上去反而像是某种通透的瓷器。然后再向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穿着,大腿上是一条款式非常老旧的藏蓝色阔腿短裤,系着棕色的细皮带,短裤里扎着白色的衬衣,衬衣的领口织了一条三指宽的蓝色绒布。
温风至骇然凝视着那截绒布,他意识到这样一套穿着有些眼熟,但混乱的思绪却又找不到一个清晰的解释,他再次转动脖子向自己的背后看去,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狭长的玉石长椅上,背后是别墅的某个房间,他靠在玻璃上,另一侧的落地窗大开着里面飘散出那些冰凉的香气,而窗边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温风至猛地挣扎起来,他太害怕了,恐惧和茫然像是无边际的大海一样淹没,但他的脖子已经扭转到了极限,他没有办法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然而对方却向他走了过来,他冰冷不像是活人的手从温风至的脸颊缓慢向下摸去,因为离的很近温风至甚至能够听到他喉咙里面无法抑制的叹息,而这叹息也是冰冷的,让他毛骨悚然。
“真好啊。”那人说着,脚步缓慢地绕到了温风至的面前,他的穿着非常奇怪,从头到脚都像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那样,他甚至在这样的深夜用发胶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捋向后面,并且在那套薄款的复古西装外面打了一个花哨的领结。
温风至惊愕地看着他,他自己的装束就足够怪异然而这个男人看上去完全是个疯子,他年纪不轻一张脸还算英俊,右手里攥着一个宝石手杖以支撑身体,左手却顺着温风至的肩膀一路向着胳膊滑动,最后捏了捏他完全没有知觉的手背。
“真好。”他又感叹了一声,狭长的眼睛因为叹息而紧闭了一瞬间,“一点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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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让继父得逞就是了qwq
第31章 32 惊厥 下
温风至的前额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应该认识这个男人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他的脑海里有无数声音在叫嚣争吵,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还跟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真好,”那男人说了一个准确的时间点,他的眼神里着让人恐惧的浓烈爱意,又一次摸了摸温风至的脸说,“你还记得那一天吗,我们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一样。”
这句话的确有效地唤起了一些散落的记忆,温风至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是谁,他并不是将他想起,而是推断出了他的身份,张开嘴的瞬间他觉得无数冰凉的空气钻进了口腔,像是刀子一样顺着食道割裂下去,让他的每一个微弱的音节都带着血腥气:“不、不对……冬天,不是冬天。”
他思绪混乱舌头也好像被严寒麻痹,但蒋京倓不知为何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语,他再一次笑了起来,非常温柔地望着温风至:“你忘了,”他说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眼神也突然冰冷下去,“你把那一天忘了。”
温风至能够感觉到他像是雪一样寒冷的手放在自己的领口,他非常害怕下意识扬起头想要躲避他,记忆本能地调度出温书言第一次带着蒋京倓回家的时候,那是高中的某个寒假,快要过年的那几天,于是他艰难地解释:“不是……我记得,温、温书言……冬天。”
“不是温书言,”蒋京倓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厉喝了一声,空旷的天台上甚至产生了回音,“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温风至已经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寒冷和恐惧都在抓摄他的神志,他觉得自己要昏迷了,但蒋京倓却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拉着温风至的领口强迫他看向自己,眼神和声音又突然温和:“那天下了小雨,你在桥上给我指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啊对了,”他直起腰来拄着拐杖又走回房间里,一路还在神经质地喃喃,“我就说少了什么……”
而温风至无助地望着不断落下雪花的天空,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蒋京倓不知道用了什么霸道的药物让他浑身都无法动弹,他穿得太少了,大量皮肤□□在外让他没有办法维持体温,而过低的空气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非常艰难,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肺部和咽喉里都是血的味道,他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又突然落入这样的绝境中,如果说当年好心为陌生人之路那短短半分钟就改变了他几乎整个人生的道路的话,那他这么多年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看起来完全是个笑话?他的眼前开始如同回光返照一样出现温书言陆邱桥甚至是廖长晞和薛青河的脸,他绝望到了极点甚至想要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干脆让我死了吧”。
但蒋京倓很快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只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斜挎包,温风至简直不明白他到底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跟当年自己用过的完全一样的东西,这只丑陋的挎包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买的便宜货,身上这件带着奇怪绒布边缘的衬衣也是因为他有一次体育课不小心撕裂了所以温书言随便补的,蒋京倓不光记得一清二楚,居然还能一件件找到一模一样的。
他帮着无法动弹的温风至把那只牛仔包挂在肩头,然后后退了几步很满意地看着他,温风至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看着一个活人,他打量自己的样子就像是画展里的人们打量那些高悬在墙壁上的画作。
“真好。”他又说了一次,从温风至坐着的石凳上拿起来一面圆镜,温风至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张苍白如同鬼魂的脸和在粉色唇釉下发紫的嘴唇,他的鼻梁上带着的也是高中时候那副土气又沉重的黑框眼镜,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头发被剪短了许多,发梢上挂着雪花,他完全看不出自己这副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真完美。”然而就像反驳他的腹诽一样,蒋京倓又感慨了一句,他将手里的镜子放下,起身坐在了温风至旁边,一边抚摸他冻僵的手一边说,“我这些年寻找过无数个‘赝品’,有些脸不够美,就全部抹掉再画一张新的;有些皮肤不够白,就一寸一寸涂白;还有的毛发太旺盛,那么剃光;毛发太稀疏的,一根根去种。但他们还是太糟糕了,人工总是比不上自然造物,我就在想如果你在这里会怎么样,我想了许多年又设计了许多年,最后我还是觉得返璞归真是最好的。”他这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听上去令人无限胆寒,“果然还是你最完美,不需要任何修饰。”
“疯子……”温风至用尽力气挤出一个词语来,他的嗓子痛到了极点,使得他的声音粗嘎可怖。
“那你就当我疯了吧,”蒋京倓轻笑了几声,手指又一次抚摸他的脸颊和耳廓,他的舌尖轻巧地弹动自己的牙齿,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称呼来,“Lolita。”
温风至的眼角流下滚烫的泪水来,他终于在这么久之后亲耳听到蒋京倓承认当年接近温书言并欺骗她的真正原因,他很难想象温书言在那些沉默岁月中一点点逐步发现那个骇人的秘密,又是如何一寸寸吞咽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恶毒苦果。
“唉唉唉,”然而看到他落泪蒋京倓却又吐出怜爱的叹息,他用指尖将那颗离开眼眶之后急速变冷的眼泪撷去,“你当年不逃跑,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待温书言不薄只是她没有运气,你如果留下了还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到最后还不是要被我捉到。”
然后他倾身去亲吻温风至颤抖的嘴唇,温风至用尽全力也无法躲避他,他浅色的眼睛里流出许多泪水来,鼻尖萦绕的香气从未这么强烈过,恐惧使得他的记忆有效地被唤醒,他突然想起了这股味道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那是今天略早一些的时候,他从跪倒在卫生间剧烈呕吐的陆邱桥身上嗅到的,那味道太过独特鲜明,让他猛然串联起了许多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
陆邱桥在截稿之后仍然莫名的行踪,他失眠坐在窗边的许多个深夜,还有昨天到今天他突然的反常,站在阳台上抽的那包烟,他为什么要自己暂时回美国去,而自己与要离开之前他却欲言又止,还有他让自己留在家里时那个深深回望的眼神。
“邱、邱桥……”在蒋京倓碰到自己之前温风至终于能呼唤出那个名字,他知道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太慢鼓起勇气又太慢坦白一切,他们两个人都孤注一掷地走在自以为为对方好为彼此好的路上,比起当年没有任何长进,兜兜转转都只是活在自以为是不做任何交流的井底。
然而这个名字比温书言更能激怒蒋京倓,他拉着温风至的头发将他猛然按在玻璃上,人的头颅撞击坚硬的玻璃使得它发出非常可怖的声音,对于这个晚上一直喜怒无常的蒋京倓而言温风至的这一声求救就像是掉落在汽油中的火柴,它将全部太久以来压抑的执着和愤怒全部点燃了,温风至终于见到蒋京倓将伪装全部剥离下来之后的样子,他像是野兽又像魔鬼,一张从来英俊温文迷惑他人的脸此时扭曲而狰狞。
但相反温风至这个时候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怕他了,他好像在猜测出陆邱桥也在帮助他调查蒋京倓的那瞬间就突然心生了奇异的力量,他从来没有在陆邱桥面前提及过蒋京倓这个名字,他也自信不曾暴露过自己与蒋京倓的关系,虽然这也是他做错的一部分,但由此也恰巧能够证明陆邱桥有着他并不知道的力量。
“放开我,变态,疯子……”他嘶声咒骂蒋京倓,然而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抬起一截手指,药物作用下两个人的力量差距大得非常,蒋京倓几乎不需要任何压制性的动作,温风至的反抗使得他施虐的欲望更为强烈,他一只手拉着温风至的头发另一只手帮他抚平刚才散乱的衣角,温风至的皮肤没有任何感觉,但却还是在他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瑟缩了一下。
温风至目眦欲裂,他瞪视着无星无月的夜空,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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