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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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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就晨皱眉斥他:“胡闹!”说陆二多大的人了,说话做事怎么还没个正形。却又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没多唠叨,只反复叮嘱一定要跟敖珂打好关系,也不细说为什么,只用一句似是而非的“人生路上有个强大的朋友是好事,说不定哪天能救你一命。”打发他。
  还救一命,不吃了他就谢天谢地了,陆二觉得罗就晨是异想天开,也皱了眉:“爸,算了,不管你们在做什么都算了吧,大家平平安安生活就够了。”想想添了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别跟那个王爷打交道了。”看那虚眼假笑,真不像个好人。
  “尽说些混话!”罗就晨又斥他,说:“我让你真诚待友还错了吗?”顿了顿,又说,“听爸爸的,爸爸什么时候害过你。”
  老头子这是没搞清楚状况。他以为敖珂与自己是同穿一条裤子的朋友,却不知道敖珂有着吃“朋友”的意向。陆二也懒得解释,免得罗就晨找上敖珂先自己一步进肚。
  罗就晨要走的时候陆二还是忍不住问了罗北慈的状况。
  罗就晨说吃了东西,也睡了一会儿,让他病好了去看看,现在别去过病气,看陆二脸上有着愧疚,让他别瞎想,
  “你们倆是亲兄弟,要相互扶持,等你病好了陪他好好说说话。”
  话里这意思是罗北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老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二总觉得罗就晨把那个‘亲’字说得比其他字眼都要重些,但一句话的功夫,过去了也无迹可寻。于是沉默点头。
  他也不清楚自己对罗北慈的愧疚具体源自于哪里,但自昨晚这愧疚又无处不在。
  42。
  近中午的时候敖珂回来了。
  穿着白卫衣黑休闲裤,都是陆二洗好搁箱子里的。头发应该是自己扎的,梳得不齐,头顶沟沟棱棱,耳朵后面还有没绑上的碎发,还扎歪了,斜在右半边脑袋上。手里还提了个袋子,一开始陆二没在意,结果没想到这袋子突然动了动。
  等敖珂把袋子里东西倒出来才知道是只兔子。随兔子倒出来的还有昨天落在招待所的鞋,打火机和豆奶米糕等。
  活野兔不便宜,特别是这只这种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的。
  好吃好喝准备过冬,可惜倒霉被人捉了。
  看起来胆子小得很,下了地四处乱蹦最后找了个墙角,一头扎进角落,留个圆润的屁股在外头,不动了。
  陆二把吃的和火机捡起来放屋里,回头来捡鞋,问:“钱还剩多少?”
  敖珂跟着他走,从卫衣兜里掏了一把零碎出来,有一角的有一块的,没什么大头,零碎里还夹了两颗话梅糖。
  昨天可没买这个,看来是他自己买的。
  陆二小学时也吃过这种,红糖块里镶着颗完整话梅,吃起来酸甜,就是有些大,费腮帮子。
  又一看发现白色卫衣胸口溅有芝麻大的油花。
  行吧,这败家子是兜里有钱急着一大早去镇上潇洒快活去了。
  陆二把鞋在廊沿上磕了磕底,放到墙根等下午出太阳晒一晒,还没直起身来又想叹气,却被跟前突然出现的两张红票子给压了回去,直起身来,脸色有些不自知的严肃,问道:“哪里来的?”就是昨天在招待所留给他的加起来也没两百。
  晃了晃手里的钱,敖珂脸上尽是惬意:“小李还的。”
  陆二盯着他:“他欠的是一百五。”
  敖珂眉一挑,脸上添了得意:“多的是利息。”
  深吸一口气,陆二问他怎么找到人家的。
  “老赵说的。”展示够了,敖珂把票子揣回兜里。这卫衣兜左右是通的,是个横兜,他显然知道这钱面值大,所以珍惜没有去折它。
  陆二本来吃了药好了许多的头又开始疼。他从没带敖珂去过工队,敖珂甚至不该知道老赵长什么样。
  敖珂还在说:“以后再也没人欠我们钱了。”
  想问他是怎么找到的老赵,怎么一路找到的小李,又是怎么从赖皮狗一样的小李手里拿到的钱,陆二张张口,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李明昌还活着吗?”
  敖珂点头,满不在乎:“活着啊。”
  顿时陆二头疼散了些,喘口气让他把衣服换下来。
  罗北慈就不该选些淡色的衣服到乡下来,不实用。
  42。
  陆二搓油花的时候敖珂腮帮子含着颗话梅糖蹲在旁边,手在兔子身上胡乱搓着。
  陆二想到了什么,问他手感好吗?
  敖珂点头,头发屁股后面险险要拖地,于是陆二涮了下手过来给对折绑了,顺便在兔子屁股上揉搓了一把,确实,手感甚好,于是感叹:“以前我也希望你是有皮毛的,想着天冷了抱着肯定舒服。”没具体说希望他是条狗,毕竟说人是狗是不好的,怕伤和气。
  “我没有。”敖珂诚实摇头,却反问,“你不喜欢龙吗?”又说,“你们凡人都喜欢龙。”
  手指捏着衣服用劲搓着,陆二敷衍:“还好吧,就算喜欢,很多人也是叶公。”
  敖珂是知道叶公的,将话梅糖换了另一边腮帮继续含着,吸溜一口口水,问陆二:“那你喜欢什么?”
  明明是个成年人模样了,有时候行为却这么幼稚。
  前三百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二皱眉,只搓衣服不说话。
  等衣服洗完了晾好了,陆二解开药袋子拿药,然后接过敖珂递过来的水杯一口吞下。看着人对折过来发尾冲天孔雀开屏一样展在半边脑后的头发,放下杯子,忽然有个主意:“要不我给你扎倆麻花辫吧。”
  他哄敖珂,说:“你扎麻花辫肯定特别好看。”
  其实敖珂在街上见过扎麻花辫的大姑娘,但不知道那叫麻花辫,于是给这‘好看’二字唬住了,拉了凳子背对陆二坐下。
  可惜有那心没那力,陆二技术不到位,辫了拆拆了辫,结果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也比刚开始好多了。
  没有镜子敖珂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后面背着倆又长又粗的辫子,转过头来顶着陆二慈祥的眼光,还问:“好看吗?”
  抬手去按这人额上胡乱生长的绒毛,陆二笑着夸奖:“很好看。”
  于是敖珂眼里映着个笑着的陆二,也笑了。
  陆二带着笑意收回手,从凳子上站起来蹲地上去搂由于操作不当被扯掉的头发,搂了相当多一缕,手里揉巴揉把揉成团脚下往门后簸箕处去,
  发团落进簸箕,他低头看着这团头发,思度自己扯掉了敖珂多少根头发,开口商量个事:“你有个兔子,那公平点我也养个伴吧。”
  “你要什么?”后面敖珂问他。
  偏头想了想,陆二告诉他:“再养条鱼吧。”
  后面沉默了一阵,终于响起敖珂偏低的嗓音:“为什么?”
  陆二脑海中突然想到句网络热句,于是带了笑:“可能是寂寞,孤单,冷?”
  后面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敖珂带着不解:“我是要吃那兔子的,你也要吃鱼吗?”
  笑慢慢散去,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陆二摇头:“如果只是条鱼,我大概会养它一辈子。”说得很轻,不比灰尘跌落的声音响。
  43。
  晚上敖珂要把兔子拎上床,陆二觉得野兔不干净,指不定有什么跳蚤病菌,但敖珂执意要带上来。陆二无奈,边给他拆辫子边妥协道:“好吧,你去打盆水,抹布洗了把它身上擦一擦。”
  这辫子一拆,直发就成了波浪形,敖珂觉得有意思,挑了一缕捏手上玩,不愿意:“我鞋都脱了。”
  谁不是呢。陆二没吭声,三下五除二加快把辫子拆完下了床,隔壁拿了盆,舀了些凉水,抹布往里一丢回来水壶里再添些热水,把床脚边一动不动的兔子拎过来囫囵擦了一遍,床上一丢,出门倒水去了。
  回来发现敖珂滚到了床里边,正脸朝里摆弄他那些石子,并没理床尾的兔子。
  陆二吹了灯脱鞋上了床,被子刚盖好旁边人忽然坐了起来,拎来坨带皮毛的东西塞进他怀里,然后又躺下了。
  手抬起被子,借着头顶窗外月光,陆二看到毛绒绒的一团在自己胸膛上一动不动。
  也不是一动不动,
  一感受发现它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长出口气,陆二放下手,掌心落在兔子身上,带有安抚意味地上下摸了摸。然后把它拎到了床外侧——毕竟它重量不可小觑,压胸口铁定做噩梦。
  又因为它胖,像个柔软的低温小火炉挨在一旁,配着一身光滑的皮毛,在这冬天确实讨人喜欢。
  慢慢地可能也困了,也不抖了。
  他也跟着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这不是翡翠。”耳旁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冷不丁把陆二意识拉了回来。
  猛地清醒,转头过去,发现敖珂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凑得极近,呼吸都喷到了他脸上。
  什么?陆二一头雾水,皱着眉往后撤了撤,离敖珂那张俊脸远了些,动作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滚到了脸颊旁,手到枕头上一摸,举起来一看。
  是敖珂那颗宝贝弹珠。
  敖珂幽幽地:“一块钱能买三个。”——好吧,是前宝贝弹珠。
  那他是挺招人喜欢,一块钱就能拿批发价。上次陆二买那文具店大婶态度坚决拒绝还价,说除非他买五十块的,否则就是四十九,也是五毛一个。
  这是东窗事发啊。
  外面冷,陆二把手缩回被窝,若无其事:“给你换个翡翠的。”
  敖珂却还是盯他。
  躺回来,顺手把弹珠塞到兔子肚子下,陆二闭上眼,教育他:“不要这么市侩。”这才接触人民币多久就这么嫌贫爱富了。看来金钱的力量能腐蚀的不只人心。
  还是几块肉几片芋叶就能高兴的胖头鱼好。
  然而闭眼好一会儿还是能感觉到旁边人在盯自己,陆二只能又睁眼,再转过头去,告饶:“祖宗,你是我祖宗,要啥明天再说行不?除了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搞行不行?”
  敖珂眼睛往下一瞥,示意:“你压到我头发了。”
  陆二一哽,半天长吐一口气,起身边把他头发往旁拨边忍不住心里生出两分脾气:“剃了,明天都剃了,剃个光头送你到庙里当和尚。”
  再躺下,快睡着旁边人又说话了:“那你跟你父亲说我要两个,我喜欢翡翠,”,顿了顿,强调,“我就缺这个。”
  算是明白过来,感情是今天听到自己说他坏话憋着劲呢。反复被弄醒陆二实在没了睡意,许久认命似地睁开眼,手从兔子身下摸出被烘得温热的弹珠,转过身来捏着它被窝里去寻敖珂的手,寻到了把弹珠塞进去,握着这手把它捏紧:“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没良心,白吃我那么多大米还要吃了我,白眼狼。”
  敖珂闭着眼,呼吸平稳眼皮底下没有动静,要不是捏成的拳没松开,就真像睡着了。
  陆二撤回手,躺回去准备再次召唤睡意。
  谁知他一回去敖珂又说话了:“三东的饺子很好吃,我明天也想吃。”
  陆二没去过这家店,随口问:“贵吗?”是这半年的贫穷入了骨子成了习惯。
  “八块一碗,”敖珂说,想了想,又添了句,“有十个。”
  陆二明白他的脑回路,是觉得一块钱一个十个还多了两个占便宜了,唔了一声,说:“那你快睡,明天上街去吃。”他手里还有两百出头,吃二十碗也够。
  敖珂憋了一会儿,沉声问:“你不跟我去?”
  陆二想问他不是都能找到人李明昌家里去吗,能耐这么大怎么一个人去吃碗饺子都不敢。但这念头出现也就一刹,转眼没了,他只小幅度点点头,下巴戳在被子上边,感觉到些夜晚的凉意:“从现在开始,你别说话了我明天就跟你一起去。”
  44。
  身体素质不错,也及时吃了药,第二天早上起来陆二感冒基本好了。罗就晨来找他,说要离开两日,看到坐在门槛揣着手犯迷糊的敖珂笑得一脸慈祥:“敖小友,这两天小二就拜托你了,他干事马虎,多有得罪。”
  敖珂并没理他,他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但也不介意,仍笑呵呵地。
  陆二送他。
  路上罗就晨又念叨:“跟他打好关系,热情些,不要以前那样冷淡。”
  还要怎么热情,就差给他洗脚换尿布了,陆二不满:“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你儿子,”又有些心酸,路过一堆残瓦,“再说,你对人家再好人家不领情有什么用。”
  看他这样,罗就晨又是‘谆谆教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对他好,人家自然也会回报你。”
  对方人都不是哪能套用这句话。陆二也懒得再跟他争,换了话题:“你要去哪。”
  罗就晨还是那句让他少操心,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又说:“你把你头发打理一下,整天不修边幅像个什么样子。”说着衣服内侧掏出钱包拿了张卡给他。
  陆二点头,接过卡:“知道了。”
  45。
  罗就晨肯定不知道陆二决定怎么打理头发,要知道铁定一分钱不给——————他把头给剃了,成了罗家有史以来第一位光头。
  理发师傅有些可惜:“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一个青头皮不太好看,要不我给你剪个流行发式?”
  陆二笑了笑,跟老师傅说懒得打理,剃了干净。
  他坚持师傅只能给他剃,下刀前再次提醒:“冬天冷哦?”
  说到冷陆二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点头,笑着说:“就是要清醒清醒。”
  慢慢的头发就都掉了,他头发是较硬的自然卷,又有些长了,固执地你卷着我我卷着你纠缠在一起,落地上絮一样。
  敖珂嫌铺子里味道不好于是门神一样站门外等他,隔着红色胶布贴成的欢迎光临,看他一寸寸露出头皮,看他慢慢地成了个和尚,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
  剃第二遍的时候给头上脸上都打了泡沫,绵密地堆积在皮肤上,面具一样遮盖喜怒哀乐,显露着的只一双没了头发显得有些大的耳朵,一对粗眉毛,下坠的眼角,鼻梁上微微隆起的驼峰。
  很多年前陆二被人形容成马唐,枝干细长,却风里雨里肆无忌惮地生长,堰头田间道旁到处都是,霸道的很。
  那人解释:“就是看着生命力很顽强的样子。”
  问为什么,那人说是根据他的浓眉和厚耳看出来的,
  正是少年,是没亮的灯泡都能觉得暖热的年纪,陆二给他说得都要以为当初听到的秘密全在梦中,于是看着那人笑弯了眼,眼尾就蜻蜓垂尾般坠了下去,满是一池的生机与希望。
  46。
  穿了外套给了钱道了谢,陆二摸着玻璃门把,临出门回头一抬手:“走了!”
  老师傅拎着围布抖了抖,朝他颔首:“哎,下次再来。”
  “好。”应声带着笑拉开门,他在突如其来的冷风中缩了缩脖子,招呼旁边的敖珂:“走啊!吃饺子去!”一步跨进天地间,头皮凉飕飕地,忽地打了个寒颤,这一颤颤到了心里,他不由唔了一声,高声感叹:“爽!”
  敖珂没有回应,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从鼻到眼,从脸到头,最后慢慢拧起了眉头。
  他眉秀气,这一拧梧桐盘枝一样令人惋惜,又抬起手往陆二头顶来。
  陆二没避开,甚至低了头把顶也露了出来。
  他垂着头,崭新烟盒里抖出支烟叼上,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这一口很慢,很长,烟尾豆大的火光亮了许久,在阳光里并不耀眼。
  余光里敖珂的手落回了身侧。一双手,一左一右,一只不落。
  夹下烟,陆二抬头向天看去,
  “呼。”
  他长呼一口气,缓慢而悠长,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化作烟吐出去了。
  47。
  饺子八块还真是值的。每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皮虽然有些厚,但馅也多,还鲜得很。
  早晨一路上敖珂催陆二走快点要吃饺子,现在吃上饺子了脸上却没半分高兴,饺子也舀一个放一个,挑来挑去才放进嘴里咬一口。
  陆二比他吃得快,吃完坐对面无所事事去瞧正在跟熟人聊天的店家夫妇,瞧半天回头一看,发现对面碗里还有好几个,于是催他:“快吃,汤要冷了。”
  说了等于没说,敖珂还是吃得慢,最后还没吃完。
  陆二怀疑他是早上包子吃撑着了——本来是吵着要吃饺子的,结果先看到别家热腾腾的包子,于是肉的豆沙的吃了大三个,还喝了一杯豆浆。
  这就造成现在饺子的浪费了。
  因为早上去了趟银行兜里有钱,陆二奢侈大方了起来,看敖珂吃的艰难一拍板:“吃不下就算了”
  吃了饺子买了些东西陆二带着人回去,路过渔档老板正好闲着,看到他一惊:“我还以为看花眼了,你小子怎么把头给剃了!”
  提着东西陆二朝他笑:“感觉这样更帅些。”
  大哥给他整乐了,揶揄他:“是帅,帅得跟刚放出来的一样。”
  本来都要离开了陆二突然想起件事,下巴往前一点向敖珂使个眼神:“去,翻个跟斗。”
  敖珂沉默看他,陆二也知道自己说这话看起来像是脑子抽筋了,正要解释说是开玩笑的时候,敖珂却弯腰袋子往地上一放,起身还没站定就往旁来了个侧翻。
  不过是眨眼。
  他腰像马驹,身姿舒展一弓一弛就越了栏杆,束起来的头发在空中甩过。因为多又细软,动作尾声时又云一样在空气中散开。
  旁几个人纷纷惊呼,逐渐围过来。
  翻完敖珂就站在那,向陆二看来,弦眉凤目,嘴角脸颊几丝云过的雾气。
  忽地没有寒风陆二也心口一颤,转过头去问鱼摊前目瞪口呆的老板:“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在笑,是那种咧着嘴露着牙的笑,是那种他自己控制不住也不愿意控制的笑,是那种,年轻人意气风发的笑。
  翻个跟斗他不问矫不矫健却问聪不聪明,老板本就被敖珂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又听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话,下意识说了好话:“聪明。。。。。。。。?”
  忽略语气里那丝疑问,陆二招呼敖珂:“走!回家!”昂首挺胸,颇有几分雄赳赳气昂昂。
  48。
  他高兴了敖珂也不再沉默,转头委屈地表示自己的手脏了。于是陆二斥巨资买了矿泉水和纸巾给他擦手,亲自给擦的,擦的时候仍是眉开眼笑:“还有没有什想要的?要不要再买两包奶糖?”
  如果他有孩子铁定会溺爱得不像话,恨不得把孩子喜欢的所有都找来堆到跟前。
  或许对敖珂,他有时也是有这种深深的父爱的吧。
  老头子说的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经半年“怀胎”,他可能是喜当爹了。
  49。
  买的一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陆二给罗北慈送去,没让敖珂跟进来,把人关在了外面。
  进去在屋子里见到了罗北慈,关了门窗,大中午外面阳光明媚,而这房里冷飕飕地。罗北慈就在这片阴冷里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穿着件黑毛衣黑背心一条黑裤。
  头上却有着白色。
  陆二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看清后却不得不承认,那夹杂在黑色里的灰白是真实的存在。
  脸庞消瘦,脸色也不好,有些铁青,陆二推门的时候正在咳嗽,听到声响虎口擦了擦干涸的唇角,慢慢抬头,瞧了一眼,问:“你怎么来了。”胸腔有着明显的气声。
  他才三十,正是壮年,怎么两日不见就成了这模样!陆二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花白的发丝上挪开,提起为推门放地上的袋子,跨进门槛往桌子处走:“我过来看看你。”放了东西转头找了水盅,角落水壶里倒了壶底最后一点热水,回头往罗北慈手里塞。
  罗北慈摆摆手手让他放桌子上,掩嘴又是一顿咳,间隙让陆二避开:“你走咳开,别,咳别传染了。”
  陆二一顿,转身去归置带来的东西。
  罐头,杏肉果脯,奶油面包,几个软柿子,两只红苹果,还有五斤银碳。天越来越冷,街上遇到柳婶,她说白天可以烧柴火取暖,晚上就不行了,烟大,得用碳。
  他想一会儿把外面那只不知道烂了没有的搪瓷盆拖进来,烂了也没关系,按柳婶教的方法把银碳点燃。
  能把屋子烤暖些,
  坐个铁壶在上面,还能烧些热水热个面包。
  正想着,
  “你那个朋友,走了?”背后罗北慈咳匀了,问他。
  陆二没回身,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嗬,”罗北慈想说什么,一张口却是胸腔先带了口气出来,仿佛肺部是只气球,猛然给人挤放了内部。
  这一嗬把陆二惊回了身,端了水往他嘴边送。
  却被推开了,
  “我又不是动不了,别跟我跟前尽孝。”
  捧着被推回来的杯子,陆二站在原地,一时也想不到接下来做什么,
  罗北慈看他一眼,伸出手,陆二就另一只手握了杯壁,把朝外把水递了过去。
  接了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罗北慈又问:“听父亲说,你跟你那朋友睡一间房?”
  看了看脚尖,陆二没吭声。
  “咚。”
  是杯底敲击桌子的声音,罗北慈放下杯子:“一张床?”
  被这并不大‘咚’给惊得眼皮跳了跳,陆二回过神,抬眼看向兄长:“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说着就去拿苹果和找小刀,结果桌子柜子上都看了,只找到把指甲刀,正想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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