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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逃-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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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不明白,李瑜在等他耐心告罄,结束这场你追我赶的无聊游戏。
  他们隔得太远了,从任何维度来说。


第41章 
  命运总归是眷顾他,这句话已经说过太多次,常怀瑾也迟早要参透他命运的道理。
  李瑜在五年前遇到常怀瑾的这天——意即彭宇丹向左意求婚成功这天,作为伴郎之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清早还不到七点就穿着西装捣饬整洁陪着新郎接新娘,偶尔充当司机,被两个伴娘要了微信,他一整天都笑吟吟的,不为什么,就是高兴。
  永远有情感落到实处,有眷侣一生共度,他为幸福确实存在感到高兴。
  彭宇丹和左意拉着几个朋友商量了好几个方案,最后敲定午宴主要请家中亲戚,有许多前一天赶来长泽市的晚上要乘高铁或飞机回去,不好久留,晚宴则主要招待长泽市本地的公司伙伴和这些年来的好友。
  李瑜是从早到晚都要跟着的,一点怨言也没有,秦杉必得敲个不小的红包——海归夫妇么,高知分子,搞计算机,讹不穷他们,还很坏地兜售生科院最新研发的生发剂,被追着揍。
  现场包了一家五星酒店的整层,据说这家酒店楼顶有人造草坪呢,也很适合婚礼,几个伴娘趁空档想上去看看,穿着小礼裙拍拍照,问李瑜要不要一起,他笑笑拒绝了。
  他站在伴郎堆里,在观众所能抵达的最近位置遥望彭宇丹接过左意的手,交握在缎面烙花的白手套上,像神圣的瓷器朝红毯尽头端上一桩圣物,天花顶上一蓬蓬地绽出浅粉色的花朵,覆在这对新人幸福的笑脸上,而又隐隐有些圆满的泪光。
  他们说我愿意,在掌声中交换钻戒,现在,主持人说,你们可以接吻了。
  李瑜在人群中把手掌都拍痛,秦杉在他身旁说,“你什么时候也谈个恋爱啊?”
  李瑜侧头看他,对方注视着台下笑得灿烂得有些傻的尹小息,接着道,“不然又得惨兮兮参加我和小息的婚礼了。”
  李瑜笑了一声,“小息今年刚到法定年龄吧,你这迫不及待的。”
  秦杉矜持地扬了扬眉毛,“早定早安心,省得他天天吃闲醋。”
  李瑜听不下去了,他们下了台,尹小息蹦跶过来喊秦杉哥哥,“给你拍了好多照片,你好帅。”秦杉揉了揉他翘了几撮不安分头发的脑袋,“你乖,不要喝酒,吃饱点。”
  尹小息敷衍地点点头,又乐滋滋地把摄像机给李瑜看,“学长,我也拍了你的照片,到时候洗出来给你。”他抿着嘴巴笑了一下,有点想要讨赏的意思,李瑜配合他说了声谢谢,又夸尹小息今天穿得正式,很英俊。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就是领结没打好,”指了指自己的领口,“有点点歪。”
  李瑜便顺手帮他拆了重新系了一个——把人都看呆了,腕子和手指牵着两根黑带来回穿梭,最后再一拧,一个饱满漂亮的结缀在脖子前面,把尹小息原就稍显可爱的脸蛋衬得像个小王子,恨不能当场嫁给李瑜,开口前就被秦杉拖到坐席上去了。
  “停止散发魅力吧李瑜同学。”秦杉面无表情地回来了,准备和李瑜一起替彭宇丹挡酒。
  按理说有秦杉曾经稍微追求过李瑜的这层关系,加上尹小息小孩子心性爱吃醋,不该多待见李瑜的,事实上没见面前也的确如此。
  他们头一次见是在彭宇丹和左意将要出国的临别小聚上,干脆在秦杉住的别墅倒腾的,没另外租场地。尹小息和秦杉那会儿在一起也没多久,戒备心不一般地重,每天恨不得作百十来回吸引注意力,听闻李瑜要来差点没打扮成孔雀在门口等人。
  结局是从一开始提防着李瑜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阴谋论这慢悠悠的性子指不定是个段位很高的白莲,最终拜倒在李瑜锅铲下炒出的一碟又一碟的色香味俱全的菜里,秦杉黑着脸听了一晚上这缺心眼儿夸李瑜手艺有多好,还嫌他大少爷脾气以后过日子肯定没跟李瑜一起来得舒服——就被掀开被子罚了大半宿,喊哥哥喊得嗓子都哑了,哭哼哼地保证只和他过日子——谁能想到呢,秦杉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和这样一个活宝在一起这么些年。
  李瑜从上午陪到晚间,中午醒干净的酒到晚宴又吨吨地喝了些,秦杉和另外几个伴郎酒量好,他可以不用跟过来挡的,大概只是自己有些想喝。
  左意偶尔抽空过来和他们搭话,道辛苦,被他们揶揄客套,于是又笑着问没有不舒服吧?跟彭宇丹似的,总还是把李瑜当长不大的高中生,要多问他几句,他微红着脸说好着呢,又看着左意乌黑含笑的眼睛由衷地道,“学姐,你要幸福啊。”
  左意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句话闹得有些想哭,新娘一整天都穿着洁白的礼裙,努力瘦了两个月的腰微微弯下来抱了一下李瑜,有些哽咽地答应他,“一定会的,都多少年了。”
  都多少年了,谁也记不清了。
  李瑜默默算了算,从高中算起,他认识彭宇丹已经十年有余了。
  他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会主席发言的学长已经蜕了一身热烈的朝气,成为革履西装下年轻有为的丈夫,醉醺醺地敬酒喝酒,迎接红尘世俗里最幸福的礼物。
  左意松了他,继续赶往下一轮人情,在尹小息蹦跶着给秦杉递柠檬水的时候收回了看李瑜的眼光。
  她似乎明白了那股哀伤从何而来,原来并不为她与彭宇丹终于从大学时候的青涩恋人到如今奔往而立之年的夫妇,而为大二时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有些木讷但十足好心的学弟,在所有人滚滚向前的时候,他也跟着穿上了西装,混着一身尘味儿,永不缺席地陪伴着,但始终只是茕茕孑立地在那里观望这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他穿梭在朋友的人生中,接受他们的快乐与困顿,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与安慰,也被他们一同温暖照耀着,李瑜不会说自己是很孤单的,那否则太没良心,尹小息都盼着他炒的菜呢,他接过这生命力过于旺盛的小孩端过来的糯米糕。身边的善意实在够多了。
  和左意的怅然截然相反,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太多了,就这样迢迢老去也是要十分知足的。
  八点一刻,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李瑜替活泼了一天的尹小息解领结,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他直系学弟,比他小了两届,也不知道这么闹腾怎么选的中文——他晕乎乎地想,是有些醉了。
  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站在大堂里如有所感地抬了头,似乎该有人不怀好意地摘下他的眼镜,再被扯进一个安全又危险的怀抱里。
  他或许该像五年前一样泪眼婆娑,实际上却只是怔愣地抬起头,看到了大厅门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常怀瑾。
  …
  常怀瑾刚下晚上的应酬,莫名其妙地选择了走楼梯,大概是想去去身上沾染的烟味,六层在设结婚宴,他只是稍一抬头多看了眼,就看到了李瑜眼神不甚清明地替一个男孩摘领结,仔细看那旁边站着的似乎还是当着他面给李瑜表过白的学长。
  婚礼现场会有怎样的冲击?
  李瑜还穿着一天下来也没多几寸褶皱的西服,显得那样正式,双手抽拉着别人襟前的领带,那个男孩看他的眼神把常怀瑾堵得够呛,怎么看也能觉察出欢喜的,指不定就是耗费心机等着这时候要李瑜帮他解呢——还有那秦杉,这么多年了,他们成了怎样的关系?有在一起吗?而无论有没有,他们一起出席了某个朋友的婚礼,散宴了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那关系——还是说这是谁的婚礼?
  同性婚姻合法在长泽市已逾两年。
  常怀瑾为这猜测感到一阵惶恐,胸前架起一把锃亮的刀,要彻底剜走他好不容易盼来的东西,他就这样要死不死地看李瑜解了那个漂亮的结,再心有灵犀般和他对上了视线。
  没有由来的,常怀瑾在这一瞬间的默契里笃信这场婚宴的主角绝对不是李瑜,他放松肌肉有了看门口新郎新娘姓名的勇气,果然不是。
  他站在门口等他,并且相信他一定会朝自己走过来,难以言喻的,这个夜晚他的确和李瑜产生了某种冥冥注定,殊不知他自以为的更进一步,是李瑜对藕断丝连的抗拒。
  李瑜出了会场,没有像之前一样躲避常怀瑾,只冒着零星酒气,朝他道,“走吧。”
  黑色迈巴赫隐入沉默的夜色,谁也没有先开口,李瑜只淡淡地看着窗外,像还未完全清醒。
  “今天朋友结婚?”常怀瑾问他。
  李瑜反应了几秒,小鸡啄米般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之前喜欢过的那个学长。”
  “是么,”常怀瑾莫名觉得舒坦,开口嘲讽道,“你去当伴郎?”
  李瑜还是安安静静地点头,看也不看他,让常怀瑾觉得被忽视着,有些烦躁。
  “那你呢?”他问,“有没有恋爱。”
  李瑜摇了摇头,小声答,“没有。”
  常怀瑾果然嗤笑一声,“五年了,你还没找到你的爱情?”
  他这样刻薄,似乎在报复这几天遭受的冷遇。
  李瑜却没露出挫败之类的表情,只是终于转过头来舍得看他,再索然地摇摇头,平淡而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没有呢。”
  常怀瑾知道自己应该有得逞的快意,却只觉得寥寥,在被注视的几秒间感到细微的胆怯。
  “去哪里?”他转移话题。
  李瑜收回目光,“我家在、藻庭小区,能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吗?”
  “回家?你把我当司机使唤呢。”常怀瑾笑了一声,又沉默下去。
  这玩笑从前也有过,可如今谁都不太能笑得出来。
  李瑜喃喃问他,“你想当什么呢?”
  常怀瑾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搭话。
  他当然不会放李瑜回去,今晚气氛这样微妙,连酒店大堂的视线交叠都似五年前他隔着摇晃人影的惊鸿一瞥——常怀瑾不介意带李瑜故地重游,替他想起从前他们共享的那份快乐。
  迈巴赫停在蒲公英招牌幽幽照亮的门口,常怀瑾朝他道,“下车。”
  李瑜乖巧地跟了下去,常怀瑾要怎样演他都愿意配合,只求他耗尽这点耐心,演完了好散得干净,他不想承受那些暧昧又恶心的短信了。
  他深知自己是羡慕彭宇丹和秦杉的,也深知那便是他想得到的,更深知这是常怀瑾决计给不了的。
  他只希望这个愚蠢的男人能够停止撩拨,还他清净无望的生活。
  该落幕了。
  蒲公英五年间的改变并不大,常怀瑾进去朝几个认识的朋友打了招呼,李瑜无师自通地坐到了自己第一次来时坐的地方。
  常怀瑾发出一声轻笑,志在必得地相信李瑜也被命运操纵着,好共他一起回到曾经最幸福的那段日子。他给李瑜点了杯酒,被这人小口抿着,再又替他摘了眼镜。
  叶杏大概真把这破酒吧当家,时刻都在扮演龙套,瞪大眼珠子不敢凑上前,他认得李瑜的,何况今日这画面像极了五年前第一幕相遇的排演。
  常怀瑾坐在李瑜对面,看他一口一口喝着浅色的酒,在蔚蓝的灯光下显得朦胧又妖冶,让常怀瑾突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看他的睫毛洒下悠长的阴影,看他上挑的眼尾那样熟悉,他还是很显小,像个刚满二十的青年,误入野兽蛰伏的酒吧,等他去拯救。
  他和李瑜隔着几拳距离,似乎只要他轻轻一揽,他们错失的五年,他稀里糊涂的这五年,就能消失得干净,再也不用徒劳地频频回看。
  他就要这样做了。
  “先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叶杏提心吊胆地看着十八往常怀瑾身上凑,这小孩笑弯了眼,“先生,好久不见,您怎么突然来酒吧了,不想我么——”
  他蓦地止了话头,眼睛粘在李瑜脸上,对方也就傻呆呆地和他对视着。
  常怀瑾倏地紧张起来,似乎觉得这十分不妥,他的计划八成能被十八这一嗓子搞砸,他知道的,李瑜最不喜欢他有其他人——这时候倒有了点贞洁的自觉和羞耻,晚了。
  李瑜早不稀罕他的忠心了。
  他朝常怀瑾温和地笑了一下,半醉半醒倒也能够马上明白眼前的男孩和常怀瑾的关系,不过又是他的哪个奴隶,这词被他再度想起时倒十分新鲜,真搞不懂自己从前怎么那样乐于匍匐于他,又贱又低廉。他又在其间幡然醒悟,常怀瑾能图他什么呢?李瑜突然觉得自己好笨,真当常怀瑾有什么好与自己纠缠,这人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要接着上他罢了。
  抑或是常怀瑾在他这里失败过,所谓的主人么,那权威被挑衅时当然要夺回威严,他突然懂得了常怀瑾不放过自己的理由,和爱与眷恋当然没关系,而仅仅是输得不甘心而已。
  还未等常怀瑾做出什么补救,李瑜就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抬起一张微笑释然的脸,朝他道,
  “我们做爱吧。”
  …
  于是非常合乎剧本的,他们来到了第一次做爱的那家酒店,格局一致的套间,李瑜一进门就察觉了,淡淡地微笑着。
  “要洗澡吗,我没什么力气了。”他刚换下鞋,想着要往浴室走,就被常怀瑾拦腰抱进卧房,再被扔到酒店厚软的被窝里,默然承受着常怀瑾一刻也不能多等的吻。
  果然是这样,他想,然后纵容着身上的男人,迎接他急切的占有。
  西服西裤被扔到地上,等常怀瑾要去扯他的衬衫扣时却被李瑜突然惊醒般阻止了,他面色有些奇怪,“你先脱,我要穿着衬衫。”
  常怀瑾不欲多想,只当他太久没和自己坦诚相见,有些害羞,自作多情地啄了他一口聊以安抚。
  男人的身躯依然健美,滚烫地笼罩上他,虽然不满隔着衬衫不能和他贴得完全,但他一秒也不能等了,只想着快点把这条不乖的小狗重新收归麾下,再也逃不走。
  手指蘸着润滑剂往李瑜身下的小口钻,太紧了,紧得他心驰神曳,就像第一次一样,常怀瑾感到自己的占有欲和满足感滔天袭来,恨不能当场死在李瑜身上。
  李瑜十分配合他,在他将要进来时翻过身子,撅着屁股准备挨他的肏,常怀瑾不讲客气地捅了进去,阴茎被又热又紧的穴肉包裹着,爽得他一点也不恨李瑜了,迫不及待地动起来,盯着那两瓣臀在他的撞击下渐渐变红,他头脑空空,觉得那幸福已然唾手可得。
  终于在自导自演地顶了一阵后觉出不对,房间除了润滑剂的水声和撞击声,安静得有些吓人,他又顶了顶,只听到李瑜闷哼的动静,那屁股却又配合他的进入扭了扭,把他惹笑了,去捏身下人的脖子,“做什么?叫出来。”
  李瑜不吭声,只声音不太大地朝他说,“你继续吧。”
  常怀瑾又笑着掴他的屁股,“继续什么,嗯?”
  他顿了动作,隔了几秒才听到李瑜答,“继续操我。”
  便又无忧无虑地继续操起来。
  他动得越来越快,那穴紧紧地裹着他,爽得他头皮发麻,盼了五年终于盼来一口真正的肉一样,他又觉得不满足,想要和以前一样被小孩黏黏糊糊地搂着接吻,今天格外羞么,他愿意主动些,于是把李瑜翻转过来,想要吻他。
  常怀瑾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他把李瑜的腿拎起来往正面翻,趁着快慰的冲动想去亲亲他,却只看到对方呆呆看着他抑或是没有看他的眼,上挑的眼睛失了生机般,那胯间从前可爱的物事只软软地塌着,常怀瑾停了动作,一动不动。
  他翻出一条死鱼雪白的肚皮。
  李瑜像是终于回神发觉常怀瑾看出自己毫无快意,半醉半醒地笑了一下,那样温和,那样无害,却让常怀瑾想要捂住他将要开口的嘴。
  晚了。
  他听到他说:
  “现在你操够我了吗?”


第42章 
  李瑜斜斜地倚在床上,白衬衫散乱地挂着,下身不着寸缕,两条惨白的腿还被常怀瑾捏在手心,胯低贱又悲悯地敞开着,像一条终要后悔与女巫交易换来双腿的人鱼,在贫瘠的陆地呼出似有若无的酒气,他轻飘飘的,甚至还未完全清醒,却能娴熟挥舞那把与常怀瑾同名的武器。
  是对蛊惑他上岸的人的回击。
  “现在你操够我了吗?”
  常怀瑾只觉得某处被豁然洞开一块。
  而这个可恨的人饶嫌不够般,轻声说着,
  “你看,我不好操了。”
  “是不是很没劲?”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想和你玩游戏了。”
  事实上李瑜根本不是想要刻意伤害他的嘲讽语调——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从常怀瑾身上学不会的,无论是嘲讽还是伤害,他只是用教学生的耐心跟常怀瑾认真讲道理,连起伏都极低,他和常怀瑾像玩家而非揪扯不清的情人一样论得失,而非感情。
  “我们已经不再彼此需要了,先生。”
  “就到这里吧。”
  他这样说。
  常怀瑾躲进了浴室。
  喷头涌出滚烫的水,他却只感到彻骨的寒冷,不敢回想方才李瑜的眼睛和话语,谁又真的成了谁的塞壬?常怀瑾总觉得该是哪里错了,五年前他还在哄骗那个男孩潜入性欲的汪洋,现如今却像个绝望的渔夫捞起一条半死的人鱼,他到底该在海底还是岸上,抑或是说,李瑜到底是在海底还是岸上,他要怎样才能得到他?
  他的幸福。
  他不知道,常怀瑾陷入了一种类似贫穷的巨大窘迫,他不知道。
  在他还想着该怎么赎回那桩无名之物的时候,李瑜已经用卧室的淋浴间把自己拾整干净,半醉倒也不影响他动作,再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碰不上常怀瑾出来就快速离去,碰上了就与他做最后的圆满辞行,总归是结束了,没续集了。
  常怀瑾穿上浴袍出来便见到李瑜在门口换鞋,他无望地看着他即将转身的侧影,体会到了李瑜曾在与他初吻的雪夜被他留滞在空地时那种难言的失去。
  那么常怀瑾也一定会像往年一样,像李瑜迫不及待地转身追上他的车门一样,回到他的身边。
  “留下来。”
  他拉住李瑜将要开门的手,语气僵硬,面色有种不忍钻研的难堪。
  李瑜侧头有些不明白常怀瑾这奇怪表情的意味,只觉得手腕要被捏碎了,男人又说了一句,即便绝不像恳请,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足够稀罕,“就一晚。”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地对立在玄关,这个曾经无比甜蜜的方寸之地,却要成为常怀瑾或许再也无法拥有李瑜的路口。
  “最后一晚。”
  他颓然地说。
  李瑜没有体会到他语气里抖落的悲伤,仅仅在对视时注意到这个男人眼角有了不明显的细纹,并且出于本能地产生了怜惜,他斟酌了几秒,回答道,“好的,先生。”
  “别叫我先生。”常怀瑾说,又马上把人往卧室轻轻拽,“去休息。”
  李瑜乖乖换回鞋子,一边点了点头,“最后一晚。”
  常怀瑾在一旁不搭话,像是什么都不想听见一样。
  于是在这个现实与过去重重叠叠交相呼应的一天的末尾,常怀瑾和李瑜一起换了睡袍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月光那样明亮地照耀着,铺陈着,催促着。
  他们谁也没有余力多加体会这场静谧祥和的告别仪式,仅仅像两个守望彼此多年的老伴一样并排躺在床上,隔着相看两生厌的短短一拳,隔着五年时间汇集而成的楚河汉界,他们或无望或释然地快速陷入了昏沉的梦境,因为这两种情绪的本质是一样的。
  都意味着结束。
  …
  凌晨两点,是个抓人心肝的坏时辰。
  李瑜复又梦到了很久没梦见过的场景。
  他梦到自己是很小的,家里似乎始终只有一个人,邻居家是很平常却足够温馨的一家三口,他会常常去对面吃饭,合乎做客人的规矩和自觉,当然要把最好的面包让给邻居家那个很可爱的小孩,他有点落寞,也有些高兴,那个小男孩喊他哥哥的样子让他觉得欢喜。
  他没什么朋友,在迷宫似的街道瞎转悠,终于撞见一个高大的木偶人,眼珠跟灯泡似的,亮得晃眼,木偶人给小李瑜指路,往这儿走,往那儿走!诶,不错不错,我说你可以的吧?李瑜只会乐呵呵地点头,觉得有木偶朋友也很足够,又在将要走出迷宫的时候被他的朋友告知,“我的朋友来啦!先走喽。”便牵着另一个木偶人走了,李瑜朝他告别,心想到底也是,木偶人和木偶人走在一起才最搭嘛。
  他会继续梦到很多残片,却和这些具有象征意义的抽象指代并不相同,而细微到每一种感官里,比如某个雪夜唇贴唇的柔软,某间换衣室围巾叠围巾的纠缠,和一声声遥远又近在咫尺的低唤,小鱼,我的小鱼——最后终于随着心脏不堪重负的鼓动清醒过来,他的梦总是戛然止在常怀瑾微笑亲吻新妻的那幕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些了,李瑜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又侧过头看了眼身旁深睡的男人,他与他隔着一拳,他与他熟悉的怀抱隔得这样这样近。
  李瑜怔愣地看着常怀瑾在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
  常怀瑾不爱做梦,也记不太清所谓的梦境,从前不适应李瑜的离别也并非夜半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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