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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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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让他一往无前地败下去。
  李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多猜这是常怀瑾的什么新把戏,他只觉得战栗,并且本能地感到害怕。常怀瑾说他心硬,其实全都出自害怕而已。
  “晚安。”常怀瑾朝李瑜道,却不太舍得转身,眼光多流连了几秒在自己想了太多个日夜的脸上,他想做他的爱人,那便,“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追求你。”
  全然不似表白的情话,更像在下一纸战书。
  常怀瑾飒然转身,扬起一阵凛冽的寒风,不知这个冬日能否成功沦陷。
  但他无所谓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不在乎沦陷与否或者那些可笑的输赢,他可以输下去,他愿意一败到底,无论如何,李瑜不能拥有除他以外的爱情。
  常怀瑾自私得无药可救,他愿意自导自演纠缠李瑜一辈子,赖他一辈子,如果这样就够他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他做他伴到坟墓都甩不走的恶鬼有什么关系?
  那玫瑰红得太深了,像干涸的血迹,被抱在那个无辜男孩的怀里。
  李瑜只觉得荒诞。


第44章 
  李瑜下了地铁走回藻庭的这段路日渐煎熬起来,他磨磨蹭蹭往小区门口挪,还要去超市晃一圈买蔬菜和生肉,又想到家里茶叶不够了,没等他继续往茶叶堆里多捱几分钟,又想起什么似的,一两茶叶都没称,结了账拎着袋子闷声往家赶。
  不刻意去想都快忘掉他一直喝着碧螺春,具有象征意义的物件其实都没什么了不起,无论是围巾还是茶叶,随着年月的消磨逐渐丧失了那种唤醒他记忆的能力,仅仅成为他平常生活的小习惯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他而已。
  李瑜出了超市有些恍神,如果常怀瑾没有出现的话,这些潜移默化成为他生活一部分的东西其实也仍是那个男人不死的幽灵,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李瑜想,但又随着习惯的砂纸把常怀瑾的影子逐渐磨淡磨薄了,等到他五六十岁,他还会记得自己为什么捧着碧螺春吗?
  李瑜不太敢想,仅仅加快了步子,往他这些天都要磨蹭着时间走的门口赶。
  常怀瑾不知道冷似的,总是斜倚在车旁注视着李瑜会出现的路口,目光一触到这个下班的老师就会稍微站直,李瑜则会装成看不见他,直直地走过去。
  常怀瑾这些天已经了然这个心硬的人拒绝自己的办法,把他当路障,当空气,一眼不多瞧,一句不多应,起初他也是十分不痛快的,李瑜走过去也不太舍得下面子多说两句挽留的话。
  第二天常怀瑾和李瑜都故技重施,一个干巴巴地硬堵,一个视而不见地走路。他盯着那人走过去的背影,玫瑰在他手里被攥得死紧,没由来的,他觉得李瑜松下肩膀的一瞬是松了口气姿态,常怀瑾突然就被一种信念催促着赶了上去,一拉一扯,又把花往人怀里一塞,全程一言不发,还装酷回身不带走一丝云彩,也真够有伤风化。他也真够怂缺,常怀瑾只觉得李瑜那松劲的一瞬间,意味着他不是一点也不在乎,而这一点不在乎刚好够他愿意莽下去,还掺了点洋洋得意。
  第三天常怀瑾的脸皮便因此厚了起来,李瑜装看不见就装着呗,他有手有脚,人家不要他不会硬给?便给了,结果坐进车里还没开始幻想李瑜悄摸着闻玫瑰花的样子,就看到那人把花往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扔。常怀瑾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没什么表情地开了车回家。
  李瑜知道常怀瑾一定看到了,猜测他八成不会再来,已经三天了,常怀瑾愿意蹲守三天实在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稀罕事,何况还被他那样无情损面儿地扔了玫瑰。
  他把自己缩在五年前的常怀瑾的衬衫里,盼着他恼羞成怒,盼着他觉得自己不知好歹,无论如何,别玩这种暧昧游戏了。
  他睁着眼,五十平的小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玻璃瓶里一朵朵渐渐枯萎的花束像是无声的嘲讽,嘲讽他脑海里还在想被他扔在垃圾桶里的那捧红玫瑰。
  第四天,李瑜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四天。
  “为什么把花扔了?”常怀瑾终于舍得开口说话,垂眼的样子让李瑜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他,又马上硬起心肠,他答,“不喜欢。”
  “那喜欢什么?”常怀瑾问。
  李瑜默了几秒,只说,“你不要再来了。”
  第五天,常怀瑾端了捧白得像雪的玫瑰等他,“白色的,你不是喜欢?”他把花往前一递,是试探着希望李瑜能主动接下的姿势。
  李瑜也的确接下了,默然看了半晌,却比以往都要果决又凶狠地把花往常怀瑾怀里一扔,他觉得好委屈,常怀瑾怎么还能记得呢?他曾对白玫瑰持有过的隐秘幻想,又终于被常怀瑾的婚礼打碎的幻想,那样洁白美丽,又那样颓败苍老。
  “现在不喜欢了。”他梗着脖子回头走人,让常怀瑾觉得李瑜不只不喜欢,甚至是有些恨那一簇白玫瑰的。
  也不知道白玫瑰哪里惹了他,常怀瑾想,或许是他太讨嫌了,李瑜所谓的不喜欢并不为某株无辜的花朵,而全为常怀瑾这三个字。
  他继续一无所获地开车回家,很难说持有怎样的心情,他从未追求过谁,办法怕是连十三四岁的初中生都要觉得老套的,每次一个人载着玫瑰的余香孤零零地回家都有种残冬的凋敝感,让他觉得很孤单。
  荆馆总是太空太安静,陶姨招呼自己吃饭的样子让常怀瑾觉得她在照顾一个衰老的病人。
  让常怀瑾恨李瑜实在容易,让他想念他咀嚼他的旧影也并不麻烦,难的是让常怀瑾直面李瑜的拒绝和漠然,并且在一个又一个被失败笼罩的夜晚后,重拾追赶那个人的勇气。
  一往无前地败下去听上去激昂慷慨,却是常怀瑾只为胜利呕血沥心的一生中最难承受的重担,日日遭那个心硬人的无视,他的心也跟着那些无辜的玫瑰在垃圾桶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常怀瑾觉得李瑜就是上天派来搓磨自己的,让他也产生了世俗的隐痛。
  但第六天仍然要来,他既然决定纠缠他,势必不能轻易放弃,因为痛也好过没有,比起过回没有李瑜的生活,这算什么。
  他打电话要人出来,这天是周六,常怀瑾知道他不用当班,上午十点就到了藻庭门口。
  “常先生,请你回去吧,我不下楼了。”李瑜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出些无奈。
  常怀瑾默了几秒,说,“你下来拿了花我就走。”
  “我不想要花,请你拿回去吧。”李瑜说。
  “……那我放在保安室了,等你出来麻烦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李瑜有些生气地打断了他,“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常怀瑾只觉得心里钝钝的,很难受。
  他只是说,“我在追求你。”
  “我不明白,”李瑜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哽咽,“常怀瑾,你又在玩什么?我拒绝你的追求,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去找其他人陪你好不好,不要再来了。”
  几乎是在求他了,常怀瑾不懂李瑜为什么听上去很痛苦,却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适合穷追猛赶的节点,他只回复说那这周周末不打扰他了。
  李瑜挂了电话。
  带回家的两丛玫瑰早在屋子里颓萎得没了生机,李瑜再怎么细心洒水也没用,就像他对常怀瑾的爱情,常怀瑾再怎么低头求和也不能跟进一步,只能让两个人一味地痛苦下去。
  因为李瑜说服不了自己去相信那个残忍的男人,谁也不能肯定常怀瑾这些天所谓的追求到底是想拴回一条乖巧听话的狗还是别的,但他又因为对常怀瑾永远难以割舍的感情会不自控地抱有一些幻想,这两者互相倾轧压碾,让李瑜觉得自己很贱。
  没有这些年就好了,他想。
  从遇见常怀瑾的那一秒算起,如果没有这些年就好了。
  …
  可是周一总还是来了,他拎着塑料袋往门口走,难得没有躲闪,这一切都太古怪,李瑜只是在碧螺春的意义逐渐被自己遗忘的事实中感到了惶恐。
  你看,明明说着这些年没有了就好的是他,意识到记忆的消磨而急切地迎接常怀瑾的也是他。到底太复杂了,他对常怀瑾的感情慢火细炖,被熬成一滩五味杂陈的烂粥。
  “下班了。”常怀瑾已经学会了同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心底有些讶异李瑜今天没躲他,“还是红玫瑰,你不要不喜欢。”
  李瑜没有接,倒不是直接的拒绝,而是两只手都拎了塑料袋,腾不出空来。
  常怀瑾也意识到这一点,“我帮你提一袋回去。”
  李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相较周末实在有些过于平静,到家进了门甚至给常怀瑾倒了杯温开水,“我们谈谈。”他说。
  常怀瑾有些受宠若惊地坐到了小厨房外的吧台上,上面摆了只空的花瓶,单人床就在几步远外,玄关的鞋架在这间小屋里都显得很占地方,他打量着李瑜的住所,很小,但也很整洁,窗台上还有几盆绿植,常怀瑾认出那是李瑜会晒在朋友圈的几株。
  房子的主人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但常怀瑾又从可以窥见的李瑜的认真中尝到了一点酸涩。
  他旁边的椅子被抽了出来,常怀瑾才回神,主动开了话头,“谈什么?”
  “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李瑜说。
  “只是在追求你而已——”
  “追求成你的什么呢?”李瑜问他,“你是想我们回归以前的游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怀瑾皱了眉,手指点了两下桌面,“我想你回来和我一起生活。”
  “为什么?”
  四周静了几秒,常怀瑾握着温热的水,有种难言的胆怯,他说,“我觉得和你一起很幸福,李瑜。”
  “我会……想起你。”
  他说得不能再艰难了,这是李瑜曾执着许久未能等来的关于常怀瑾会否想念自己的答案,而此时他只是说,
  “但我不幸福。”
  李瑜垂着眼睛,常怀瑾却不敢多看,也不愿意多听,“我也会回想那段日子,那时候真的很……依赖你,你只要在家里我就会开心,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和你一起枕着睡觉要幸福的事了。”
  “那我们——”
  “但,但那都是假的吧?”李瑜侧头看着常怀瑾,“你只是,嗯,想和我一直上床而已,对吧?会吻我也好,哄我也好,只是希望我乖一点听你的话。”
  “我已经不想和你继续这样的关系了,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怀着期望等你回家了。”
  他已经不会为此感到幸福了。
  “我不是这样想的。”常怀瑾有些烦躁地否认,他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每天哄你亲你就是为了操你?我操谁不是——”
  他没有再说了,由李瑜主导的谈话是很温吞的,循循善诱,只留他一个人恼怒或者讥笑,就像五年前那个上午一样,常怀瑾突然觉得无比疲倦,好像怎样都是无解。
  李瑜点点头接上常怀瑾的话,“所以你也可以试试和其他人结成关系,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常怀瑾的脸色很冷,没有回答李瑜,而是换了种语调继续方才的话,“我哄你,亲你,”他抿了抿嘴巴,“和我们的游戏没有关系。”
  李瑜不解地看着他,常怀瑾那双黑沉的眼凝绞着一片委屈,“我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和一股颓然。
  “你觉得那都是假的吗?”常怀瑾问他。
  无论是李瑜的思念,还是常怀瑾的疼爱。
  一旦它们被这两个可怜的男人齐齐怀疑起来,他们就要一同溃败。
  “我不知道,”李瑜茫然地看着他,“是你告诉我的,你说过,你只是——”
  “我承认,”他不想听到那句话的复述了,“有很多时候都会以主人自居,会不自觉想要主导你的感情和身体,现在也是这样。但那不意味着它们全都出自扮演——”
  “所以你根本没有改变,你就是想继续主宰我,是不是?”李瑜控诉他,“你根本不明白,常怀瑾,你知道追求是什么意思吗?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为了和他结成伴侣而努力,你只是想和以前一样完全拥有我而已。”
  “对,就是拥有你,你想要我怎么办?”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我还有什么办法?等你哪天醒来突然爱上我吗?”
  李瑜怔愣地看着他,常怀瑾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他,“我知道你那些天真的想法,想和相爱的人一生一世在一起是不是?那我该怎么办,就因为你不爱我我就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吗?”
  “想都不要想,李瑜。”
  “谁告诉你那些都是假的,还是说你从前是在违心地讨好我?”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种细微的颤抖,“现在你要告诉我它们是假的——”
  “我不知道。”李瑜说,“我分不清,常怀瑾,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常怀瑾只是看着他,然后捧上了李瑜的脸。
  “你又不爱我,为什么还想要我爱你?”李瑜的声音发着颤,“是你和我结成那样的关系,你一直都是主人,可以惩罚或者奖励我,还可以一声不吭地结婚,现在又想要我爱你,凭什么?”
  “也是你说没有操够我,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自己分得清吗?我不需要那样的关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哪个主人来主导我,怜爱我,我不需要。”
  他梗着脖子呼气,常怀瑾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他的眼泪,“我没有要继续当你的主人,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
  “我不要,你想要我回去我就回去?我们已经——”
  “那你想要什么?”常怀瑾轻声问他。
  李瑜不回答。
  “别哭了。”常怀瑾说。
  他还是把湿淋淋的李瑜拥在了怀里,“别哭了。”
  因为他的心也终于跟着李瑜的眼泪流起血来。
  他把哭咽的李瑜紧紧箍着,恨不得把胸膛挖出一块来承他的痛楚,却只能受刑般感受李瑜一下又一下的痉挛。他说他不相信他了,常怀瑾觉得自己或许永远也得不到李瑜的爱情了,而此刻关于夺取李瑜的野心又全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他们像仇人一样拥在一起,似乎想用自己的骨骼将对方刺穿,常怀瑾默默听了一阵李瑜的哭声,和要他滚开的斥骂,他说,常怀瑾,我好恨你。
  常怀瑾在心底答,我也是。
  但这都不重要了,常怀瑾来不及捋清他和李瑜糟乱如麻的关系,他只希望李瑜不要再哭了。
  “别哭了,李瑜,小鱼。”
  常怀瑾把自己埋在他的颈肩,李瑜都要怀疑自己哭晕了脑袋,他听到常怀瑾说,
  “别哭了,求求你。”


第45章 
  常怀瑾的怀抱李瑜体会过太多,那些幸福时光里相拥而眠的夜晚已不必多说,连得知真相的最后七天他们都常常拥在一起。
  那个男人甚至会因为小孩因病低落的情绪变得更加温柔,李瑜则把自己晦暗的情绪藏进始作俑者的怀里,感受他在自己脊骨上来回安抚的手掌,没有比这还要安全的洞穴了,他睁着眼睛,觉得自己被谎言裹得这样安暖,让他几乎舍不得抽身离去。
  那这次终于好供他把经年累积的茫然与痛苦结成倒刺,在这个同样让他觉得安全的拥怀里发泄怨恨,以及永远会被常怀瑾欺骗的不甘。
  他还是觉得好安全,怎么可以这样呢?
  这个男人还说求求他不要再哭了,李瑜觉得他就是故意的,露出那样舍不得的表情,他可从来没有舍不得自己过,从来没有珍贵自己过。
  于是他大口喘着气终于平复下来,把常怀瑾掰远了些,腰却还被这个男人固执地环着,李瑜拿他没办法,只好站直着稍微抬头看他,让常怀瑾的心也水汪汪地软了,几乎要让他低头亲上去,却听到怀里人带着鼻音认真又委屈地问他,“你是不是又要骗我?”
  常怀瑾也未曾想过会被这个好欺负的人给打击得这样难堪,他张了张嘴,气势汹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
  他终于认识到和李瑜的关系是不能再互相伤害的了,因为他扔出去的刀子总会一片片削回自己身上,让他也终于体味到了李瑜曾经的痛苦。
  “我没有。”他答。
  李瑜不说话了,稍微转身是要从对方怀里挣出来的姿态,常怀瑾又毛毛躁躁地用力把人拉了回来,下巴把李瑜撞得头晕,对方倒是好脾气没骂人,他自己意识到这行为的莽撞,却只是干巴巴地说,“我没有要骗你。”
  李瑜默了几秒,“那以前说的话呢?”
  常怀瑾还是紧紧搂着他,生怕他一声不吭就走掉的样子,“那不是……骗你。”他说得并不容易,心脏被一种强烈的不适重压着。
  “只是为了留下你。”他说。
  他整个人都紧绷着,承认他对李瑜的眷恋的确是一件太难的事,喉咙和舌头像打了死结,难以说出这样示弱的话,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我不想你离开我。”像终于发出一声心甘情愿的叹息。
  因为常怀瑾稍一感受怀里的温度就能拾得一点承认自己不能没有李瑜的勇气,如果李瑜要的话,他愿意舍弃自己无用的自大,交上一颗从未如此真诚又暖软的心。
  李瑜大概还是不太相信他,让常怀瑾在那审视的眼神里受着罪有应得的刑。
  “我不明白。”李瑜敛了目光轻轻地摇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大概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常先生,或许你应该慢慢走出来,而不是执着于我们曾经演绎出来的那种幸福。”
  “我说了那不是扮演!”常怀瑾像一头落败又愤怒的雄狮,“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相信我?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你可以觉得我的态度转变了,但都是为了继续——”
  “继续……”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似乎要碎成一捧干燥的沙,“继续和你在一起。”
  “可是没有人会在和谁在一起的情况下同另一个人结婚的。”李瑜语气平平地回答他,似乎是把自己伤口上的布料轻轻揭开了,“你又在、乱说了,那不是在一起,你只是把我当一个宠物而已。”
  “我总会犯错的。”常怀瑾突然说。
  李瑜也为之一愣,常怀瑾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当初我当然会下意识想以主人的身份和你继续下去,才说出那些话,因为我没有和谁建立过其他关系。”他说,“但现在我并不为了把你绑回去继续玩那些游戏,你能明白吗?”
  “我没有把我的婚姻当作一回事过,不知道这会让你觉得被欺骗,这是我的不对。”他轻声说,“我们从前的关系的确……有些问题,我已经知道了,并且,”他看了眼李瑜,“并且会做出最大程度的改变。”
  他丧失了愤怒的力量或底气,而像告解自己罪恶的一个恶人,期望换来李瑜回到自己身边的可能。
  “你可以原谅我吗?”常怀瑾说,几乎要让李瑜再次流下泪来,他语调真诚又夹杂着些微颤抖,把金色的权杖和上帝的威严轻轻放在李瑜脚边,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原谅你的先生是个很愚笨的人,不知道用合适的办法留下你。”
  沉默逡巡在他们中间,秒针一步步往他的剖白上踩,有种赤裸的不堪,常怀瑾并不催促,任由命运尽情惩罚他的自以为是,这是他为自己的愚蠢缴纳的税款。
  李瑜终于开口,“证明给我看吧。”
  “什么?”常怀瑾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会改变吗?”李瑜看着他,轻轻地说,“证明给我看吧。”
  常怀瑾怔愣几秒,终于回答他,“好的,好的。”一双暗淡数日的双眼终于迸发出欣喜的光芒,他松开李瑜,礼貌又克制地说,“我会的。”
  他又完全按耐不住,“可以吻你吗?”
  李瑜稍微睁大了眼睛,常怀瑾便马上道歉,“对不起,只是太想了。”他笑了一下,“为了让你脑子里不整天想着我从前……说错的话,我们还是不要亲密接触了。”
  李瑜被他良好的态度捧得很不适应,常怀瑾说完祈求原谅的话后就好像完全没了从前的姿态,一股自如又轻快地想和李瑜一起奔往新关系中的喜悦。
  虽然李瑜远远没有答应他,更别提像从前那样恋慕他,最令人可惜的是,常怀瑾不敢多求李瑜能够爱上他。如果自己和李瑜不以主奴关系作为开场并以此发展下去,他也不对爱情和婚姻抱有过重的偏见,他是不是还有一点可能得到这个男孩的爱。
  就像他现在对李瑜一样,常怀瑾并不懂这是不是爱,但愿意把自己为了这个人七弯八绕的心情定义为爱,并且听从于爱。
  想到这里总要遗憾,那便不想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好好表现,借着李瑜在五年前也并不虚假的幸福为自己镀层金,好让自己成为对他而言即便不爱,也能一同度过余生的人,这已是莫大的殊荣了。
  他朝李瑜道别,站在门外还是紧紧盯着他的脸,“那我回去了。”
  李瑜点点头,等他离开,过了几秒常怀瑾还不走,他才又多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常怀瑾说好,又突然开口道,“和我说一声晚安吧。”
  李瑜只是看着他,然后说了声晚安。
  于是这声晚安终于能顶替一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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