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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死者声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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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我们快走吧」
边说边快步走向了下行的电梯,连一个停顿不给她们。千惠美和朋急忙跟在他身后喊着「等等我们」。
「车是在车站的停车场吧」
斋木头也不回地问道。千惠美回答「是的」,边拉着朋的手往前走。被千惠美拽着的朋朗声跟斋木搭话。
「小朋好寂寞啊,小明!小静一直在学校。小朋总是一个人」
朋的声音很大。恐怕不亚于车站里的喧哗声了,总之就是大得刺耳。斋木咂舌,看向朋。
「剩下的到车上再说!」
到底为什么要带朋过来,斋木用满是责备的眼神睨了眼千惠美。可是千惠美却不懂斋木生气的理由。
「怎么了,明。好像很生气」
到了车站的停车场,三人坐上白色的车,斋木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摆脱其他人的视线了。
坐在副驾的朋朝后车座转过了头。
「我好寂寞啊!小明!」
对于姐姐全心全意的倾诉,斋木只轻描淡写地给了一句「哦、是吗」。这时突然想起姐姐之前说的话,斋木 看着镜子中千惠美凉薄的眼角。
「神成……那家伙,现在还有来我们家?」
千惠美打出指示灯,笑了「瞧你说的」
「你这样,好像在说他不该来一样。静君一直有来。高中一放学就直接来家里,在画室和小朋一起画画」
千惠美报出高中的名字,然后继续说道「去了那么好的学校却一点都不自大,对小朋也非常温柔,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不是要考美大或者艺大吗。来我们家只是为了考试做准备吧」
「也没什么不好的。静君的家,父母工作忙总是晚归。尤其是他妈妈……最近好像很忙碌。来我们家热热闹闹的,小朋也开心」
斋木早已听不进母亲说的了。还是跟以前一样成天待在那里吗……烦死了。
「等我们回去静君一定就在画室里了」
可是斋木根本不想听到这句话。
斋木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高楼。全都是低矮的杂居楼,就是个小小的地方都市。还看到了河川对面的山棱线。
一如既往的小城镇,斋木扭曲嘴角。
今年正月回来的时候,跟神成定下了一个约定。一定要在暑假给他答复他愿不愿意。
从车站开了三十分钟的车抵达自己的家,斋木臭着脸,拿起背包下了车。
朋啪嗒啪嗒地跑到玄关,叫嚷着「我回来了」打开了深棕色的门。一打开就响起轻松的旋律。因为开画室的缘故,父亲做了一番设置,只要有人出入,打开门的同时就会响起电子旋律。
跟在朋的身后进了门。斋木抱着沉重的包,脱掉鞋子。抬起头就看到穿着有点脏污的水色T恤衫的神成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斋木吓了一跳。
「小静!小明、回来了哦、回来了」
斋木被朋欢快的声音闹得不行「吵死了」,扭头避开神成的视线,走向二楼的糖色楼梯。斋木能感受到背后神成那火辣辣的视线。
「小明,你等下过来画室吧。好吗、过来吧,小明」
身后传来朋的声音。朋的声音也好,画室也好,全都让斋木烦躁不已,他连头都不回只一个劲往前走。
久违了的自己的房间。六叠大的西式房间,奶油色的地毯,亮茶色的学习桌,盖着苔绿色床罩的黑色床,一个书架。窗户全开,千惠美应该每天都有来打扫,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尘埃。
两年前每天都住在这里,但现在却觉得格外生分,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房间。斋木把背包放到地板上。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门开了。看到神成的脸,斋木皱紧眉头。
「干嘛」
「不,没什么。我还没跟你说欢迎回来」
斋木身高还差一公分就是170了。站在他面前一脸害羞的神成,上了中学就开始长个。到了高中,他足足高了斋木十公分。小时候还瘦得跟蜻蜓一样,现在长了肌肉,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学业和画画都不及他,现在就连身高都比不上,这让斋木很是不甘。他坐在床上,轻轻点了点头「啊、是吗 」。觉得神成的视线很烦人,斋木伸手朝床边的书架拿了一本单行本。
神成痴痴地看着斋木,用痛苦沙哑的声音说
「约定,你还记得吧?能给我答复了吗?」
什么答复不答复的,一开始就决定好了。斋木抬起头,睨着神成。
正要开口的时候,噔噔、传来了朋上楼的脚步声。门开着,露出了朋潮红的脸颊。
「小明、小静,妈妈叫你们去吃西瓜!」
斋木得救般从床上站了起来,正想跟着朋离开房间时被神成抓住了手腕。
「你……、你今晚、要来我家吗?我爸妈,大概要到十一点才回来……」
被抓住的手腕好热。面前的男孩子露出缠人的目光。斋木叹息了一声,甩开他的手「我去就行了吧」。
说是约定,但也只神成单方面的决定。可又不得不答应。神成知道他的秘密。一个不想被家人知道的秘密。
※※
腕上戴着的G…shock手表的电子文字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十点。斋木在玄关穿上鞋子。
「斋木,你要去哪」
背后响起父亲靖夫的声音。斋木头也不回,就说了句「隔壁」,把手放到门上。可是,靖夫却声音尖锐地制 止了他「给我等一下」。
「到底怎么了」斋木恼火地转过身。从厕所出来的父亲穿着一身睡衣。
今年就四十五岁的靖夫面相跟志奈子挺像的。清瘦的他看起来宛如演员,所以也有传言说绘画室里的主妇学生几乎都是冲着他去的。
靖夫安静地承受儿子锐利的视线,开口道
「朋一直在画室里等你,为什么不来?不过是画画而已,就陪陪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父亲的话刺激得他眼睛血红。紧握的拳头在发着抖。斋木从靖夫身上移开视线,丢下一句「烦死了」, 把靖夫愤怒的一声「明史」关在了门外。
可恶、开什么玩笑。什么叫「不过是画画而已,就陪陪她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中学二年级的夏天……想起了偷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整夜辗转难眠,斋木就下楼想去厨房喝点冷饮。到餐厅听到父母的声音,斋木不禁停在了半开的门前。
「明史他……」
靖夫提到了自己的名字。窃窃私语声又继续了下去。
「没有才能啊……」
安静平淡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锤一样锤在他的后脑勺上。
接着是千惠美顾虑的悄悄声。
「……这句话千万别跟那个孩子说」
「我知道」
一声嘶哑的咳嗽。
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可是偏偏又响起了靖夫的沙哑声。
「可是,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告诉他会比较好。年轻气盛的时候误以为自己有才能,不让他认清自己尽早放弃的话,到头来还是会很痛苦……」
后来是怎样回到房间的,斋木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很难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抓着床单,不知为何喘不上气。
这种事他自己也知道。可是这话由父亲这个美术老师——同时也以画家身份在活动的人说出口,无疑是给了他最后一击。
被夹在神成和朋当中画画,他就算不想也会察觉到差距。他们的水平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朋从三岁起就画得很好了。不对,用很好这种平凡的字眼根本形容不出来。朋的眼睛好比是一瞬间就能拍下照片的相机。回到家就坐在画室,拿起画笔。调取刹那间的记忆,就像一台复印机一样详尽地重现出来。神成也是不同于常人,他的画功格外惊人。
靖夫的那双眼睛又是怎样的。对朋和神成的画爱不释手,眼里是抑制不住兴奋的赞许之色。饱含着欢喜、陶 醉、祈祷的那双眼睛,完完全全就是出自一个崇拜者的心态。
与之相比,父亲看到斋木的画就只会「嗯」地点点头,然后给出各种各样的指点。然后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视线再次回到朋和神成的画上。斋木沮丧了。没有才能,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被靖夫否定了。
·
斋木砸东西一样狠狠按隔壁家的门铃。屋里的神成应道「等我一下」,高兴的语气令斋木很不爽,于是他朝门口泄愤地吐了口唾液。
光泽的赤茶色双开门吱呀一声开了。斋木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对神成看也不看一眼,径自上了二楼。神成在背后叹息般轻声笑了。
「我去给你拿果汁,在房里等我」
斋木听到后并不想回答他。
神成的房间十二叠大,味道跟画室里的一样。那是水溶性涂料和画具的味道。学习桌、书架、床……除了这些以外, 还有挂在画架上的画布和装满画材的手推车。
学习桌上放着马克杯,是神成刚刚才喝过的吧。杯底还残留着一点加了牛奶的咖啡。白色陶瓷的马克杯侧面 ,画着一条在游泳的蓝色金鱼。
这是小学时在绘画体验课上一起烧制的马克杯。这条很烂的金鱼就是斋木画的。神成无论如何都想要斋木做的金鱼杯,斋木被求得没办法,只好跟神成的猫头鹰杯子交换了。
这杯子被保管得真好啊、斋木扭着嘴角腹诽。而斋木呢,一交换过来就立刻假装不小心摔烂了神成的杯子, 随手就扔掉了。
斋木从牛仔裤的屁股袋里掏出香烟,用一百元的打火机点了火吞云吐雾起来。没有烟灰缸就拿那个马克杯来代替,烟灰掉下去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
虽然说他不想看神成的画,但在这间全是画的古板房间就是静不下心来,斋木游移的视线来到了墙上。只见墙上孤零零挂着一张八号画布。
瞬间就被吸引了眼球。
这多半是县城东南部沿海区的工业带。铁桥对面有个工场。工场内是熊熊燃烧的攀登架。在漆黑的夜晚迸发出橘色的光芒。工场的烟囱正吐着烟雾。烟雾里寄宿着橘色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腾空飞翔的大型鸟翼。这幅画的深层情感是什么。是无处释放的愤怒。是由此发出的咆哮。
斋木强迫自己的眼珠离开那副画。拿着烟的手在发抖。深吸一口烟,斋木这次看向了画架上的画。不对 ,不是自己主动的,是被引诱的。斋木再次被吸引,被拽进画布之中。
不同于工场的画,这幅画静谧无声。夜晚的街角。拱廊商店街店门紧闭。当中有一辆被遗弃的自行车。 没有人。
像是用了不同色号的蓝色仔仔细细地多重涂抹而成。颜色很暗,但不浑浊。甚至还有透明感。时刻刚过黄昏 ,即将过渡到夜晚。街上的风景融化于安静的深蓝色之中。
斋木感觉自己进入了那副画里,在深处飘荡。孤绝——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词。与世界隔离,独留己身,寂寞得要发狂……这种感受紧紧压迫着自己。
斋木知道神成有异于常人的画功。但也仅限于知道,从没想过他强到了这个地步。
朋还没那么可怕。朋确实跟常人不一样,可是神成比她厉害多了。她的才能是复印机。
反观神成,他的画本身就像是一曲乐谱,能演奏出感情的波动。
他才华横溢,一直面这一点就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差距。在他的实力面前无法保持冷静。斋木强迫自己踩烂那颗受他吸引的心,紧紧咬住下唇。
门把咔擦一声转动了,神成端着装有两杯饮料的托盘进了房。
他凝视着斋木。
「你学会吸烟了啊」
神成的声音淡淡的。斋木没有理他,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把烟灰抖到马克杯里。
神成微微睁大了眼,但他什么都没说。
也许是看到斋木站在画架前,神成缓和了嘴角。
「那副画还没给老师看过。……你觉得怎样?」
老师指的就是靖夫。被问到的斋木别过了脸。
「谁知道?我不是很懂这些」
「……是吗」
神成看似沮丧地点点头,然后用黏人的眼神看着斋木「我用了很多酞菁蓝。你也喜欢那种颜色的吧」。
斋木吐出烟圈,用指尖把烟屁股弹入了马克杯。嘶……伴随着灭火声,一股细小的白雾从杯底袅袅升起。
「你问错人了,你该找我那混蛋老爸要感想的」
神成只是寂寞地点点头「……嗯」,然后又抬起了头。
「来、喝果汁。是苹果汁,你喜欢的」
「不,也没那么喜欢」
话是这么说,斋木还是拿起玻璃杯呷了一口,喉咙变得甜甜的。要是啤酒就好了、这么想的时候斋木抬起了头,正好跟神成撞上视线。
神成苦笑道「你跟老师的关系真差啊」
斋木啧了一声。
「是又怎样。不也有不对付的父子吗」
「你们明明血脉相连……」
「跟这没关系。有血缘关系又不代表就一定合得来」
说到这就想起了志奈子。那是一起去商店街买东西的时候。八百屋的老爷爷对他们说「儿子来拎东西?真好啊」,姑妈正想否定时就被斋木抢先道「我家老妈可会使唤儿子了」。
之所以这么答只是因为订正过来会很麻烦,可志奈子却一瞬间吸了口气,然后又很开心很自豪地笑了。就是在那个时候,斋木觉得不是母亲的她胜似母亲。
「有的人不是亲生父母,反而跟自己更合得来……」
神成稍微瞪大了眼,然后点点头,沙哑地应了声「嗯」。
神成朝斋木走近了一步。明明只是一步,斋木却觉得站在眼前的他很有压迫力。把装着苹果汁的玻璃杯放到桌上,交叉双手想甩开神成的视线。他挑衅地瞪着神成。神成看着斋木,眼神似乎很痛苦。
「高中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开心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斋木还是想起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回了句「还不错」。
「……大学想去哪里?美大还是……」
啊啊烦死了。斋木强硬地打断了他。
「那方面的学校我怎么可能会去。我是为了什么才去东京读私立的啊。我们的附属学校,成绩不够好的话是上不了的」
「可是那所大学是经济学、人文学和综合福祉学吧。你想做那些工作吗」
斋木抿紧了唇。他对附属大学的专业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才选择的大学附中。
斋木的友人多半跟他一样,目标并不在那当中。可是也有像西园寺一样意志坚定到即使被父母说了去死也还是想考美大的人。
斋木移开视线,随便敷衍道「大概是经济学。……你高中又读得怎样了」把问题抛回给了神成。
神成低下头。可是又很快抬起来了。视线直勾勾地射到斋木身上。
「我很无聊。你……你不在这里」
承受不住神成强烈的视线,斋木把眼睛转向了画架上的蓝色绘画。斋木就看着那幅画,开口道
「……然后?你想来威胁我吗。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会把那件事告诉我老妈和那混账老爸?」
「不是的。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只是在想,你如果跟男人也可以……你跟他不是认真的话」
神成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着斋木的肩膀。斋木恶狠狠地瞪着神成,却见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好像变得很不正常。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小时候看到你我就心跳加速,现在就更严重了。只是看到你的脸我就喘不上气,觉得很痛苦」
「那你别看我不就好了」
听到斋木淡漠的话,神成泫然欲泣的脸又笑了笑。
「见不到你,我会更难受更痛苦。……你、为什么要去东京……」
因为讨厌这里。父母、朋、还有你,全都是我讨厌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我讨厌只是因为没有才能,就被你们当成路边上的一块石头。
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斋木低叱道「放开」。都叫他放开了,神成灼热的手却动也不动。
「你跟他是认真的吗,小明」
小时候的称呼让他很恼火。斋木狠狠推开了神成的手。
「我以前说过了吧?不要那样叫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神成不甘心地扭曲嘴唇,看着斋木问道「那个人呢」。斋木的逃避让神成焦急了起来。
「明史」
神成叫了斋木一声,用力抓紧他的手腕。直接就叫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那双手不管怎么甩都甩不开,这一切都让斋木烦躁不已。
「别直呼我的名字。叫我斋木」
听到斋木强硬的语气,神成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副样子,斋木从鼻子发出嗤笑。
「什么认不认真的,那人是我老爸的同事」
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神成瞪大了眼睛问「什么意……」。斋木阴鸷地笑了。
跟父亲的同事、高冈真治是在初三的时候认识的。靖夫叫了那个男人来家里喝酒。之后那个男人就来了家里 好几次。每次跟斋木对上目光,他就张皇失措地垂下眼睛。
是自己装纯靠近他的。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年过三十的男人反应太过青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对他投去暧昧的视线,跟他说暧昧的话,男人的举措就会慌张起来。玩弄男人只是他在备考期间的一个消遣 而已。
斋木很快就知道了高冈是个gay。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蕴含着热意。以前也有喜欢少年的男人这样看过斋木。
高一的夏天,家人都不在的时候,他摸着自己的手说「你真的好美」。
对女孩子完全没有兴趣。正好可以让他教教自己怎么跟男人做爱。高冈是高中老师,而且还是靖夫的同事。 是他报复父亲的一个好人选。所以对他露出笑容,说「老师,我化学很差。你能教教我吗?」
正月尽可能地不待在家里。约初中朋友一起玩,跟他们道别后就过去高冈的公寓。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高冈目光灼灼地看着斋木,用炙热的手抱住他。成天在耳边念叨「好美」「喜欢你 」。可是对斋木来说,跟高冈睡并不是出于爱情,就只是对父母的一个报复而已。
高冈开车送他回家,要走的时候男人对他恋恋不舍,没办法只好主动吻了高冈。结果就被隔壁家站在树篱下的神成看到了……
「你不喜欢吗?和他不是认真的吗?」
神成看着斋木的眼神就跟高冈一样。斋木叹了口气。
真烦人。怎么可能会认真。你真的有够烦的……
别人的执着心让人作呕。而且,高冈还说『我把我的心给你,你也给我你的心吧』硬是把斋木不需要的东西强塞过来,好像在交换一样。对自己步步紧逼,似乎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只想要干脆的肉体关系。已经受够了。
撩起头发,斋木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取出皱巴巴的烟盒,敲了敲。
可是一根都没有了。捏瘪手里的空盒子,恼怒地对神成说
「玩玩而已,哪里不对了」
「玩玩……」
看到神成受伤的眼神,斋木吊起嘴角。黑暗的东西在心口扩散。
「你跟男人能行吗?」
神成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斋木的意思。
「你想跟我做吧。能做到吗?」
话说得太过直白,神成的脸登时就红了。斋木不屑地看了眼神成青涩的反应,挥开神成按在肩膀上的手离开了他。斋木坐在床上,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真亏你能睡在这间房里」
「诶……」
「画材的味道不重吗」
「……习惯了就不会在意了」
「哼」
斋木哼了下鼻子后,神成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床边。他看着自己,眼里的热意就像是一个在发烧的人。斋木背过脸,看着画架。从床上这个位置就只能看到画布支架而已。
神成的画有多吸引斋木,斋木就有多憎恨他的画。这不是一句简单的羡慕、嫉妒就能概括的。想要爬起来追赶就又被打趴下……只能反复体会这种心情。
要是没有他,就不会被拿来做比较,也不会被自己的无价值打击得一蹶不振。
斋木看着神成的眼睛黑沉沉的。可是神成似乎把他满含怨恨的眼神解读成了引诱,他吞了口唾液,用发抖的手碰了碰斋木的肩。那只手比刚刚的还要烫。
忍不住移开视线的时候,神成颤声说着「小明」,脸凑了过来。靠得太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了。要被吻了、刹那间斋木伸手推开了神成的肩。
「别这样」
「正月的答复、告诉我吧。……我就不行吗」
死死压抑的、颤抖的声音。
斋木看着神成。眼中的神成现在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神成鼓足勇气,用烫人的目光倾诉爱意。
「我是认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呢。你,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斋木皱紧眉头。
喜欢、现在的自己是没有这种感情的。跟高冈已经是过去式。跟高冈做爱是很舒服,但他太沉重了。自己想要的是好聚好散的人。他早就在东京找到这样的人了。
「没有。没有喜欢的人」
丢下这句话后,就听神成哑声问
「那我呢……」
斋木低着头,扬起一边的嘴角。
你?我最讨厌你了。不想看到你的脸。你光是站在我身边就让我火大,已经受够你了。
斋木压抑着没说出来。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斋木就不敢说出他的真实想法。要是被神成捅出高冈的事那就麻烦了。斋木压下了真心话,开口道
「没有想法」
「……是、吗」
低着头的神成喉咙梗塞,放开了斋木的肩。然后走到坐在床上的斋木面前,单膝跪下,从下面凝视斋木的脸 。
「要、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
听到神成死缠烂打的发言,斋木轻轻抖了下肩膀,笑了。正想要骂他适可而止时,斋木收住了表情。
面前的神成眼里都是眷恋。斋木森寒地看着男人。
干脆、干脆……玷污这家伙吧。
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还真是个好主意。
神成是靖夫的得意门生,是比亲生儿子还要贵重的宝物。
都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被当成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所以,我反过来这样对他又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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