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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一十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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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浩宇比我想象得要冷淡得多,我以为他最起码也会积极一些,可之后的每一天,他仍是沉默懒散,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事都不上心。
  但我也无所谓,因为我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他已经停下了,不再是离我越来越远,至于重新回到从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六上午吴浩宇请假去医院拆线,我说我翘课陪他去,他说不必了,我没管他,反正我只是通知他一声,又不是在跟他商量。
  为防止吴浩宇周六走得早把我甩了,周五晚上我赖在他家,他也没说什么,正合我意,省得我再找理由搪塞他让我老实上课的劝说。
  周六一早我按生物钟的时间早早醒了,喊醒吴浩宇,各自收拾妥当后就出了门。现在正值换季,感冒生病的人多,周末大清早的医院里也是人头攒动,挂号拆线包扎拿药这些程序都快得很,时间多半都耗在了排队等待上,全程我百无聊赖,中途出去买了趟早餐就无事可做。
  吴浩宇的伤口愈合得不错,终于不再是一条粗大可怖的口子,只是缝合过后的印子和新肉长得凸出且不规则,我皱了皱眉,问拆线的护士:“这会留疤吗?”
  “当然会了,这么深的口子,还能指望不留疤啊?”
  我讪讪地闭了嘴,似乎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护士继续给吴浩宇上药包扎,只有他翘着嘴角在笑。
  “好了,三天不要沾水,回头自己可以把纱布去了,不要抓挠,痒了就擦药。”说罢护士惋惜地拍了拍吴浩宇的手背,埋怨道:“小帅哥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就给留下疤了,以后长好了来院里美容科做激光啊。”
  吴浩宇打着哈哈道了谢,出去后我问他:“你做祛疤吗以后?”
  “做个屁,大男人祛什么疤。”
  我又讪讪地闭了嘴,跟着他下一楼大厅拿药。
  出医院后我们乘地铁回学校。这个钟点地铁里难得不是人挤人,但也没有座位,我跟吴浩宇找了个角落站着,他用左手扶着栏杆,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我靠着车厢墙壁,把他的右手拿起来观察。我以前没注意过,吴浩宇的手确实挺好看的,指头长且直,骨节不大也没变形,但看起来又是有棱角的手,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齐,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虎口处贴着纱布和胶带,而纱布底下的伤口,以后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的疤。
  我正胡思乱想出神,吴浩宇不经意地把手抽了回去,“可惜吗?”
  “什么?”
  “留疤。”
  “……可惜啊。”
  “怎么个可惜法?”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吴浩宇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可惜什么,我身上的疤又不止这一条。”
  我一怔,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整个人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吴浩宇向来不是个尖锐的人,可他时不时的尖锐总是能戳得我哑口无言。
  列车在飞速前进,车门玻璃外漆黑的隧洞和车厢里明亮的灯光形成强烈反差,像镜子一样映出吴浩宇的身影,没一会隧洞里开始闪过电子广告灯,玻璃上不再是他完整的身影,反倒是他的脸被映得斑斑驳驳,列车快要到站了。
  吴浩宇问我:“差不多中午放学了,直接吃饭去?”
  我说:“好。”
  我们在距离学校两站路左右的商业区下了地铁,找了家店吃午饭,随后一路溜达着回学校,算算时间刚好赶上下午上课。
  走着走着,我突然问:“喝奶茶吗?”
  “你怎么突然爱喝那玩意了?”
  我没回答,紧接着又问一句:“喝吗?”
  “随便。”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我确实不爱喝,所以总共也就去过两次,一次是这次,还有一次,是上次。
  我的目的根本也不是喝奶茶,跟吴浩宇说让他点跟他一样的就可以了,只不过我的要加冰。
  他被人拿奶茶冰过脸一次,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就在这家店,然后两个人嬉笑着出去了。昨天他用冰块给我敷脸的时候我也回想起了这一茬,只不过当时那个情景不好提起来,现在我就跟他坐在这家店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三个人,不再是那天的人满为患,他就站在我旁边,饮料也依然是两杯,只不过一杯是我的,一杯是他的。
  拿到饮料后,我趁他不注意,也去冰了一下他的脸,只不过我把杯子稳稳拿着,没有洒到他身上。
  吴浩宇反射性地躲开,嘴里随后骂了一句“神经病”。
  我沉默地跟着吴浩宇走出了店,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还不知道我竟然能这么小气,一件屁点大的小事我闷了好久,现在我对着他做了同样的事情,没觉得有多痛快,反而有点怅然若失。
  晚自习的时候下了大雨,一直持续到放学,很多学生滞留在了教室里,等待雨停或是等待家里人来接。
  大雨瓢泼,看样子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而我跟吴浩宇都没有伞,也都不会有人来接。
  吴浩宇站在教学楼底下朝外面看了看,向我建议道:“你在这等着吧,我回家拿伞,二十分钟后回来。”
  我白他一眼,“你不觉得我今天就应该上你家待着吗?”说罢我把外套脱了,罩在我俩头上,“你把手护好了,淋湿了我不管。”
  回到吴浩宇家时我跟他除了头基本上也都湿透了,他扔给我一条浴巾,我则是催他先去洗澡。当我也洗好出来后,见到的又是吴浩宇裸着上身、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手上伤口的场景。
  于是我又脱口而出地问:“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吴浩宇正专注于伤口,闻言奇怪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反问道:“我在自己家我热穿什么衣服?”
  我哑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擦着头走到他跟前,看了看他的手,问:“怎么样?惨吗?”
  吴浩宇有些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就那样吧,还能有多惨。”说完他把药统统装回塑料袋里,蓦地站起身要回房,我突然跟他面对面,视线一下子不知该往哪放,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去穿衣服。”
  吴浩宇在衣柜前翻找着,整个背部一览无遗地暴露在我眼前。
  他的背上爬着一条细长的疤痕,从左肩一路延伸到右侧腰际,是我小时候下手弄上去的。
  去年秋天我刚回来上学那段时间还热,跟吴浩宇熟了之后也一起光着膀子在他家吃外卖打游戏,可现在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上次见他没穿衣服也是,尤其见了他的背,一口气闷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
  我走近,想再摸摸那条伤疤,想了想又把举起的手放下来,换成吻轻轻凑了上去。
  可吴浩宇不知为何,在我嘴唇刚碰上他肩膀的一瞬间,就触电般躲了开来,转过身受惊一般地看着我,随即又垂下眼睑,连吃惊都不再有。
  我尴尬地侧侧身,生硬地问他:“吓到你了?”
  “没有。”
  “我……”
  “去吹头吧,吹风机插着,线我没拔。”
  我对着吴浩宇扯出一个笑,点点头,去房间另一边吹头了,他同时拿出了衣服穿上,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吹风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我不懂,既然吴浩宇喜欢我,怎么会拒绝刚才这个举动?在我看来他不仅不该拒绝,还会感到高兴才是,可他的反应单一得不得了,除了开始的一点惊讶,什么都没有。
  但是也好,起码我了解到这是他不喜欢的部分,以后就也不用做了。

  ☆、第二十一章 By吴浩宇

  我跟张天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相处了下来。
  其实我挺难过的,张天乐做的,都是他告诉他自己该做的,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他亲我、抱我,用这样的回应来换我的如常,可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他要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像他说的,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我跟他竟然会亲吻,并且是以那样的方式和理由。
  我在那一瞬间实在是欲哭无泪,张天乐根本只是从没见过我发火,所以我对他发了唯一一次火,他就觉得我要跟他彻底决裂了似的,只好退让一步,妥协一步,像是受不了我们往后退了一点,他来来回回地帮倒忙,停不在原地,就只好往前走,即便是不受他控制地往前走,把这段关系往绝路上领。
  因为这样,他甚至说得出“我也喜欢你”这种话,我哭笑不得,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像逼得他走上绝路了似的。
  到了这个地步,我甚至说不出究竟是谁错了,我始终不够狠心,对他绝望了也能自己爬起来,到底还是舍不得他。
  我有时候静下心来想想都觉得可笑,我们十几岁的年纪,怎么会在经历这样的感□□。
  就像抽烟的学生总是固定的抽烟角一样,我跟张天乐也开始有了秘密基地。实验楼分离于教学楼行政楼和体育馆之外,独为一栋,低层是理科的各个实验室,顶上则是多功能会议室和阶梯教室,大多是摆设,平时没什么人会往这边来,越往高层越安全。
  张天乐没事的时候会喊我过去跟他一块在最顶楼待着,说是秘密基地,但我们大多时候也只是光明正大地扒在走廊上聊天。实验楼正对着操场,从教学楼进出至校门口也得经过这一片,从走廊上看底下人总是来来往往,来来往往的人只要一抬头也能看见我们。
  这周是张天乐所在的组次要进行资格赛的日期了,他明天的飞机飞香港,提前一天抵达熟悉场地,后天比完了直接飞回来上课,在学校看来,他只是无故旷课一天多而已,就算是通知了家长,他爸也不会抽出时间来问他为什么不来上学,完美的时间安排。
  午休时段张天乐没有待在教室,我也没有回家,我们来到秘密基地消磨时间,最近他的游戏角色刚升到了130级,总算逮到机会给我演示他的新技能和心法,我边听他说边敷衍,这些招式我早就看同角色的人打过无数次了,看他说得兴冲冲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张天乐把手机收了,转过身来背靠着走廊护栏,“我知道你早就看过了,但你看的又不是我的,能一样吗。”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问他:“你是不是紧张?”
  张天乐低头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是啊,紧张。”
  “怕跑不好吗?”
  “也不是,其实只要不发挥失误,应该不会有问题。”
  “别想太多,不会有问题的。”
  “嗯。”张天乐应了一声,没再往下接话,转过头来看我,而我一旦跟他对上眼,他就把视线移开,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天乐这人藏不住话,果然没过一会就听他泄气地说:“如果是周末比赛你是不是还有可能去啊?”
  “应该也不可能吧,我又不像你,说去就能去的。”我妈盯着我上学,学校盯着我出勤,我又没有去香港的有效签注,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一个设想。
  张天乐无法反驳,唉声叹气了一口。
  “怎么,这么希望我去啊?”我不禁笑了笑,有意逗他。
  “对啊,你要是能去的话,我应该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我一滞,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只好先把头扭开。张天乐究竟知不知道,这种话多容易让人会错意,就像我真的是他什么特别的人。
  我不打算理会他,随口安慰了一句:“到了赛场上你就不会紧张了,放心吧。”
  “阿宇。”张天乐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没事,没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天乐就直接去机场了,一整天下来,没有人时不时地踢我凳子或是拍我肩膀,耳边也清净了许多,我平静地度过了身后无人的一天。
  张天乐也一整天没有联系过我,连下了飞机的报平安都没有,我想他大概是忙着熟悉场地和比赛流程,抽不出时间来。我也没有像以往很多次一样问他情况如何,他不会有事的,用不着我惦记。
  我在趁他不在的这一天独自一人去实验楼顶楼待了一会,那地方之所以特别是因为有他的存在,他不在的时候果然就没有任何特殊,我靠在走廊护栏上,视线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张天乐偶尔会不熟练地对我说一些话或是做一些举动,不是那种因为第一次对人有好感而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的示好,而是那种刻意的、勉强的、谨慎的,讨好。
  实验楼作为秘密基地,当然不只是用来聊天看风景。
  他对在学校里卿卿我我这类的事似乎驾轻就熟,时间地点总是找得巧妙,躲得开所有人的耳目,礼貌轻巧地抓一会我的手,松松垮垮地环着我的腰,抿着嘴快速擦过的我的嘴角,之类的。
  知道那种感觉吗?行为看起来分别叫牵手、拥抱、亲吻,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好像是觉得我喜欢他就希望与他做这些事似的,他替我实现了,慢慢累积讨好,试图达到一个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呢?会牵手拥抱亲吻的好哥们吗?
  我一遍遍地说,你不用这么做,他却告诉我,他只是不想让我难过而已。
  真是伟大。
  晚上睡觉前张天乐发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画面里他也靠在床头,看样子也是要准备睡了。
  我问他:“你明天几点跑?”
  “我是第五组,可能九点四十左右吧。”
  “明天早上数学模拟考,正好你躲过了。”
  张天乐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今天有人问我去哪了吗?”
  “有啊,老班过来问了,我说你病了,她让你回头补个请假条。”
  “啧,麻烦死了,请假条还要家长签名……那她有没有给我爸打电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看样子我觉得是没打,你爸找你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明早就比赛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事回来再说。”
  张天乐沉吟了一会,喊我:“阿宇。”
  “嗯。”
  “你会……”
  “加油,”我打断他,“别紧张,资格赛而已,对你没有难度的。”我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加油。”
  张天乐在视频里头笑着应声,迟疑了一下,说:“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他不是要说这个,可也并不想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什么都别说了,回来再说,你早点睡吧,明天加油,学校见。”
  “好吧,那你也早睡吧,晚安。”
  “嗯,晚安。”
  我把视频关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在床头,熄了灯,按照刚才说的,早睡下。适应了黑暗后,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荡荡,心里也空空荡荡。
  张天乐的比赛正正好是在两个半小时的数学模拟考之间,我在九点半的时候就开始心不在焉频频看表,倒数第二道大题的第二小问缺少未知数条件,无法做假设,假如这道题就卡在了这里的话,剩下的两个小问肯定也做不了,倒数第二道题的程度不应该失这么多分,如果最后一题我也做不出来,那么几乎不可能上120分……
  我又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了。
  一场男子百米赛跑顶多十五秒,把犯规抢跑重跑所有可能的突发状况都算上,也不可能超过五分钟,我屏着呼吸,跟着表盘里的秒针,在心里一秒一秒默算着时间,手抖得握不住笔。
  搞什么,我怎么会这么紧张。
  张天乐的能力不是人们平时会称赞的那种“真厉害”,而是足以放在大型赛事里、值得让其他选手作为参照的那种水平,所以他甚至不用超常发挥,只要正常发挥,晋级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监考老师过来敲了敲我的桌面,提醒我专心做卷子。
  我用力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墙上钟表的分针已经指向四十五了,我定了定神,决定不再分心想他的比赛,专注在眼前的卷子上。
  第一小问的结果似乎不太对,如果是负数的话,那么跟第二问的假设条件就同时成立了……
  张天乐赶在下午第二节课上课前回来了,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就像真的只是逃课回来了而已。
  他从前门进的教室,走到后头一路上纷纷有人问他干什么去了。张天乐去比赛这个事,学校里好像除了我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张天乐每天除了田径队训练还要自行加训,但是并不知道他这么高负荷是为了什么。
  张天乐神神秘秘的,满嘴跑火车,关于比赛的事只字不提。他走到我跟前站定,明明朗朗的。
  我抬头跟他对上眼,盯了他一会就笑出来,走形式地问道:“怎么样?”
  张天乐也笑,有些洋洋得意,“稳。”
  我向他扬了扬眉,“挺好。”
  “你呢?”
  “我?”
  “你考得怎么样?”
  我回想了一遍早上的卷子,“也不错啊,及时检查出了错误,力挽狂澜。”
  张天乐就笑得更深了一些,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笑有些僵在嘴边,正想不着痕迹地站起身离开座位,就被张天乐按住肩膀,听他略带兴奋声音在耳边说:“晚自习结束后出去玩吧?”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彻教学楼,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学生飞快冲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回归自由时间。
  张天乐说要出去玩,却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我忍不住提醒他,饭馆商场可是大都十点关门,再不抓紧时间,哪还有地方玩,而且我看他收着收着越发不对劲,别人放学都是把东西往包里收,而他今天则是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往桌上放,剩下两三份习题和试卷,一副轻装上阵的样子。
  我问他这是要去哪,他说我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出了地铁站后一路走过来,除了漫无目的,我真不觉得张天乐是要去哪里,他所说的玩更像是压马路。顺利拿下比赛,他的心情应该是很好,连说话的声调都更清朗了些,他走走停停,踢踢路边的石子,跟我说些天马行空的话。
  他兴致好,我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见他晃晃悠悠地在前面走,不禁笑他:“你怎么跟喝了似的啊?喂,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你确定你要去的地方还开门?”
  “放心吧你就,我要玩的东西啊,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心下疑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除了麦当劳和便利店,还有哪里?
  张天乐专挑着明亮宽阔的大马路走,路上的车仍是络绎不绝,并不让人觉得这已经是深夜时段了,他穿过中心商业区连片的商场大楼,走上一条同样热闹的后街,人行道两侧被夜市小商贩挤得满满当当,张天乐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像是觉得新鲜,又明明熟门熟路,他把手伸到身后来抓上我手腕,不动声色地一路往前走。
  张天乐下到一条地下人行通道,通道两侧除了墙上的广告灯板外,还连排摆放着一长串抓娃娃机、扭蛋机、手办自动贩卖机等等,一个个都亮着背景灯,彻夜不打烊的样子。
  我大失所望,“这就是你要玩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东西啊。”
  张天乐心情好,也不在意我的揶揄,回答道:“怎么,看不上啊。”
  “不是,我就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种地方?”可爱精致的娃娃玩偶向来是小孩和女孩更容易喜欢的东西,我认识张天乐这么久,还没发现他有这一类的喜好。
  “咳,就是,以前来过。”张天乐不自然地说道。
  我突然了然,没吱声,觉得自讨没趣,我怎么不一早想明白,张天乐会来这种地方,当然是为了女孩子。
  他及时换了话题:“来吧,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夹。”
  “你还会抓娃娃?”
  “那是,我把话放这,只要你能选中,就没有我抓不上来的。”
  张天乐夸下海口,我在心里翻白眼,根本不信,我往前走过几个机子,找了只被压在最底下角落里的熊,指着对他说:“你来夹这个,夹上来了我就服你。”
  张天乐走上前来观察了一圈,把包往地下一扔,掏出手机开始扫码,嘴里振振有词道:“小意思。”
  我也玩过夹娃娃机,印象中就没有成功夹上来过任何东西,听说玩这机器有技巧,可我看那夹子松成那样,但凡有点重量的都承受不住,能有什么技巧。
  张天乐隔着玻璃,专注地盯着角落里的一堆娃娃,操纵着手里的摇杆,他各个方向都瞧,找好角度就放夹子,有夹空的,有刚夹起来就掉了的,也有夹了起来一动又掉了的,试了几次下来倒是把顶上的都给移开不少,张天乐又拿出手机扫码开局,我不禁调侃他:“你说的会夹,就是用钱砸出来的啊?”
  “嘘,别废话,你自己上别的扭蛋机玩会,十分钟后回来,你看我给你抓上来多少个。”
  “切。”我真实地翻了个白眼,受不了他在这装,自行到别处逛去了。再往前走一些,墙上就没有了广告灯板,空出了一大片面积,墙面被涂鸦成了一棵空的大树,地上有小篮子,里面装着各色彩笔和便利贴,树冠里已经被贴得五颜六色。
  我走近了看,每张便利贴里都写了人们美好的愿望和宣言,温暖又充满希望的样子。我抬头估摸了一下,伸上手的话,应该够得到再往上一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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