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和你再续前缘-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柴家还有些殷切,包了银子,小顾大夫说了不要银子,还是接了,因为这三个月间,正是荆楚最热的一段时候,又受地形影响,有热瘴之气,顾老爷子着了一次热寒,虽然痊愈了,但是年级有些大了,总归露出了几分疲老之态,虽不明显,但是顾子耘却有些忧心忡忡。他隐隐有些不安地觉得,他先前想过的,落地买院子的想法也许要早一点落实了。
夕阳西斜,顾老爷子坐在马背上,一行三人缓缓地朝城外走去,三个月的时间,马儿壮了许多,而顾老爷子因着一场病,本就不胖的人又清简了几分,小老头坐着挺悠闲的,问:“这马儿你们打算给娶个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马儿、马儿的叫吧。”
顾子耘看着走在前头,背上背着顾老爷子的药箱和包袱,一手牵着马缰的少年,笑道:“它还小,又黑,就叫小黑子算了!”
老爷子有些嫌弃,又问许承山:“阿山,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许承山开了口,仍是话不多的性子:“我听哥的。”
顾子耘哈哈大笑——
“阿山,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匹马呀?”
被问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前,我家里也养了一匹马驹,就叫 ‘小黑子’,不过它屁股和额头上都有白色的斑点,我总是牵着他去吃草,或是带他去喝水,天冷的时候,还和我爹一起给他盖了一间能挡风的马厩。”
正在给伤马换药的人又问:“那后来马去哪里了?”
许承山道:“十岁那年,我娘生了重病,家里拿不出买补药的钱,卖了。”
顾子耘想了想,道:“那这次我们给人看病,又得回一匹马,也是缘分了,这马可不能弄丢了。”
这时节,山林里的许多野物都要准备过冬了,正准备了一身的厚皮脂,许承山虽然怀里多了个人,但丝毫不影响他眼疾手快,手起箭飞,不多时,便有了好几只肥头肥脑的野兔子用草绳串了挂在了马背上。不多时,又猎了一头獐子。眼见得猎物挺多,是要带不下了。
山高林密,惊雷渐渐不能灵活而行,而且马蹄声声,容易惊跑这老林子里的野物,许承山策停了马,抬头看了一眼密林上空露出来的天色,已经有了些昏昏沉沉的意味,以他的经验判断,今年北境的第一场雪怕是要比之前推算得来的更早一些,便勒转了缰绳,准备回去了。
第十章
燕幽城的第一场鹅毛大雪,下在十月初七这一天。从晌午开始,纷纷扬扬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才停了,转早起来,地上已经是皎皎一片厚雪。
杨树巷姚成勇一家都起来了,围坐在厨房里吃早饭,只有顾子清还窝在床上睡着,他小孩儿贪冷多睡,从天气开始转冷,从前那爱赖床的习惯便又开始了。
姚成勇呼噜着吃完几张烀地热乎的饼子和一大碗稀饭,便要出摊去了,今天他上午去市集,下午还得去城外的几个庄子、村头去定下猪来。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要准备起过年的猪肉来了,乡下养猪的人家更是会杀年猪宴请乡邻,便是那养不起猪的,或是像咱们这般住在城中的,那也要多预备几斤肉给家里添个味儿的,或是烧肉或是做饺子馅儿,都免不了的。”
顾子耘兄弟二人初来燕幽城,第一次过年,不好在人家家里过的,想来也要先预备好,便道:“那我得让姚大哥给我预留好一些肉才行。”
季酒笑道:“不消你预先开口,这是一定的,只不过到时要哪些肉,你得先说好,好预先留下。”他又给顾子耘解释:“到了腊月二十六到年初一,将军府都会送两头猪到城中养济院,给那些孤老们多添几个肉菜的,又要买下十头大肥猪,支一个铺子,分送给城中贫病者,这肉便称为义肉,还有军营中的种种所用,所以咱们这燕幽城外的几个村子里都有养猪的,不过还是得早早去跟人家定下,不然到时候也很难收购到。”
顾子耘听了,点点头:“林将军的确是仁义爱民的典范。”
季酒打开了话匣子,道:“可不是,这座养济院就是林将军到了燕幽城才建起来的。军中的千户大人、副将等在将军的带领下也都常常慷慨解囊,养济院中的老人孩子这才能够活下来——需知道,不只是燕幽城中的孤老,有时那些南下的人中,有那无父无母的幼儿或是无子无女的老人,都是安排进养济院中照料的。就是那许千户,你看着他面冷,但是心却是极热的,我还曾亲见过他在养济院里修顶补墙的。有他们的榜样,咱们城中虽不多大户乡绅,但是有余力的,都会往那养济院里捐些钱财或是米粮的。”
顾子耘好奇:“那这城中的养济院在哪里?”
季酒说:“就在城南梅花巷子的一间大场院儿里,”他看顾子耘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又问了句:“怎么了,阿耘。”
顾子耘回道:“以前,家外祖还在的时候,曾经传过一条家训,医者要有济世之心,不可见财忘义,每月至少要义诊三名无钱求医的病人,眼看还不到两月就要年底了,这会儿,我还差着十来个呢。眼下天气越来越冷,孩子和老人,身子骨差,最难经受,找一天,我去那养济院里办一场义诊不知是否可行。”
季酒感慨道:“林将军固然是大好人,大善人,阿耘,你家外祖和你,也算得上是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你有所不知,燕幽城小,拢共只有三个大夫,平时矜贵的很,林将军倒是让军医来定时到养济院问诊,还特许城中贫苦百姓也去免费看病,但是军医们还是更擅长刀斧外伤,寻常也不过是能治些风寒之类的小病,于寻常百姓家助益不多。依我看来,你的本事,比这这城里的大夫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若是你去办一场义诊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想了想,又道:“只不过这事儿,需还得告知过军中的人,林将军或至少是许千户——你跟许千户挺熟的,不然就问问他吧,不然恐是不行的。”
顾子耘听他这么说,便知此事可行,而且,他当初选择来到这燕幽城,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林飞寒在这里,只是一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拜谒将军府,若是要办义诊,倒也是个路子,不过眼下,还是得先忙好住处的事,道:“那这事儿,就等过两天我搬好家就张罗起来吧,到时,我一人忙不过来,估计还得请几个帮手。”
季酒道:“你要请什么帮手,若不是那等抓药煎熬的医家事,我和勇哥、阿方,赵大哥和赵大嫂都可以来帮忙,你还未见过赵北大哥家的大嫂吧,人又和气手脚又麻利。”
顾子耘知他热心,并不推拒,爽快地应下了。算算时间,顾子清该起来了,顾子耘给他穿好衣服,带他用过早饭,便多套了一件衣裳,和季酒一起扫雪了,院子不大,两个人扫了不多时便扫开了,季酒进屋里不知去干什么,顾子耘便打算出门扫一扫门前路上的雪,打开门却见巷子口,连同前面的街市上,都有穿着军服的士兵手里拿着工具正清扫着呢,估摸着他们很早就开始了,眼下路上积雪大都已经干净,因着天气实在太冷,有几处结了冰,几个人合力在那里铲着,看着挺吃力。
季酒从屋子里出来,一手拎着一个大铁壶,壶盖上上面倒扣着几个粗陶茶碗,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小圆篮子,上面盖着一条白色的厚手巾,顾子耘知道,这大概是今早他多烙的十来张大饼。
季酒道:“刚才你开门,我就想跟你说呢,外边不用咱们扫,北境的雪,从十月一直下到来年二三月都是有的,眼下战事又无,从去年起,林将军就排兵扫雪,也当作是日常军训的一部分,勇哥说,林将军曾经对三军将士说过——”
“父母将自己的儿子,妻子将自己的丈夫,孩子将自己的父亲送到军中,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是为了家国天下安定,是为了让自己的亲人们免受战火之苦,那么士兵就不光是我林飞寒的兵,也不是皇上一个人的兵,你们吃的军饷都是大成百姓的血汗,那就是大成百姓的子弟,战事起,你们是大成的铜墙铁壁,战事熄,你们也得为咱们的父老乡亲做实事!”
季酒一字不差地复述着,显然对这位林将军无比钦佩爱戴,顾子耘都能想象得出来,林飞寒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幅神情。顾子耘的印象很深刻,这位内侍出身的大成名将比他年长几岁,虽然容貌艳丽,但是气势逼人。他本身是江南人士,平嘉十年,江南大灾,他是江南禾州府知府林友行的幼子,当年那件名动天下的贪案与冤案发生后,林友行被诬下狱问斩,兄长进京告御状有去无回,他万般无奈之下,为替父兄报仇,竟勇力绝伦,自污身份,入宫当了内侍,辗转被调派到当时还未显的六皇子身边当了随监,后来六皇子能够在风云迭起的朝堂中实现逆转,登基称帝,这位林将军功不可没,而新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当年的贪腐案,还了林家一个清白。
顾子耘无比感激,许承山后来遇到的人是林飞寒。回到聂家的三年,他见证了京城最暗潮汹涌,刀光剑影的一段日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救了身负重伤倒在聂家郊外庄子的后山上的林飞寒,虽然不不知道后来林飞寒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救下了许承山,总之,命运的际遇虽然叫人看不透,却似乎总在因果循环之间。
几个扫雪的兵士已经扫到了门前,约莫是做得十分卖力,这大冷天的,他们脱了厚棉衣,头上都冒出腾腾的热气。季酒给他们倒水,让他们喝水,又拿出了几张饼子,几个兵士看着还是个半大少年,脸上都还带着些许的稚气,接了水咕嘟咕嘟地喝了,眼馋地盯着那几张饼子,里头裹了刚腌不久的还带着翠绿的咸菜,看着就特别诱人,可几个少年咽了几口口水,却没伸手接饼,只憨厚笑道:“这位大哥,咱们有军规规定,水可以喝,粮食却是绝不能拿你们的。”
季酒看他们馋得不行却不敢伸手接的样子便了然了,笑道:“你们是许千户旗下的吧?”
林家军的军规甚严,规定不可拿百姓一针一线,但是像这样为百姓做事的时候,还是会谅情的,若是有遇到百姓特别热情,主动要给些吃食而又不价值不太大的情况,大多数上官都是默许的,只有许承山带的兵,因着许承山为人冷峻,带兵极严,是以他辖下负责操练的新兵都不敢擅违军纪。
正说着,顾子耘便看见他们嘴里说着的人,竟就远远地骑在马上出现在了视野里,是在街市的另一边,将身子俯得低低的,正同一个老人家在说些什么,顾子耘目力极佳,看得清那老人似乎是硬要往他的手里塞一包不知什么东西,而许承山则有些无奈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有些冷,寻常人见到他这副样子,都会不自觉心生几分怯意,但是那老人极为强悍,一点也不以为意,最后竟是许承山败下阵来,接过了那包东西,那老人这才满意地转个身,回了身后自己家。许承山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包东西正有些为难,顾子耘看着他这样子,不觉展颜一笑,就在这时,马背上的人,仿佛是心有所感,直起之前弯下的腰背,忽地转过头来,遥遥地撞见一个笑容,不觉怔然了一会儿。
然后,顾子耘就看到这人,微微一夹马腹,朝着他的方向“嘚嘚嘚嘚”地过来了。
街市不长,不一会儿,连人带马便都到了他面前,几个新兵见到千户大人,都有些局促的样子,手里还端着季酒倒给他们的水,慌里慌张地要抱拳行礼。
许承山扫他们一眼,他认得出这是他手底下在训的新兵,点了点头,知道他们也忙活了一早上,此时早已是累得很了,也饿得很了,扬手向前一指道:“前头有家吴记早点铺子,馒头面条具有,我已经预先在那里押好银子了,你们已经忙完了活儿便去那儿吃点东西再回去交班吧,赶在时辰前回营即可。”
几个新兵蛋子正是饥火旺盛,闻听此言,当即行了个礼,谢过季酒的茶水,几个人匆匆往前跑去。
季酒见到许承山,行了个礼,因见着前几天他和顾子耘是一起秋猎回来的,而且,一天后,人还特意令人送来了好大一条獐腿,他本就是玲珑心肠,早知二人定是旧时便相识的,而且应该关系匪浅,只不过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波折,两人之前都是一副交情不深的样子。此时见许承山站在这儿,想来两人是有话要说的,便善解人意道:“我先进屋去把东西放一放。”
这一条巷子一时间便只剩这两人,许承山看了一会儿顾子耘,顾子耘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尽,那笑容令他一时觉得心中一阵发烫,他忽然从怀里拿出那个油纸包来,递给顾子耘——“给你。”
顾子耘正好奇呢,而且经过上次秋猎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都正有些微妙的升温,他也不推拒,打开一看,便见这油纸包里包着整整齐齐的五个挂霜柿饼!他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许承山便解释道:“这老伯是开点心铺子的,挂霜柿饼是他的拿手绝活。”顿一顿,又道:“堪称燕幽城一绝。”
顾子耘笑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红郁郁的柿饼,道:“刚才酒哥要给那几个少年吃些饼子,他们不敢,说是你带兵很严,不许拿百姓一物。”
许承山知道他在调侃他,眼角泛出一些笑意:“老邱头很固执,他一定要给的东西谁都得收下,不收下老头能跟着你闹一天。我原先在一匹马失控的蹄下救过他的小孙子,因此他见到我总要给我些他自己做的点心。”
顾子耘回忆了一下那老人家的神情,确实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难得见这人有吃瘪的时候,不由得又勾起了几分笑意,道:“确实是个可爱的老人家。”语气里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许承山知道他是想起了顾老爷子,那日他们分别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顾老爷子在他离开后半年便走了,心中亦不免生出伤感,但他向来情感内敛,顿了顿道:“你什么时候搬家?”
顾子耘想了想,道:“酒哥找人算了日子,说是再过七天,十月十四那天是个好日子,宜搬迁。”
许承山道:“七天?”他语气平平,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是顾子耘从跟他遇见起,他就似乎天生有一种可以解读他情绪的本领,就比如此刻,他就感觉到这人是有些不大开心。
他冲口道:“今天?”
许承山看着他,这次眼神中的讶异没有一闪而过,然而讶异之后,却也有一份明明白白的惊喜在那里,顾子耘便又说了一句:“那就今天?”
许承山点点头,道:“我去赶一辆车来。”
顾子耘微讶:“你帮我?”
许承山再次点头:“今天,我没有别的事。”
知道顾子耘今天就要搬,季酒是最不想接受的,他跟顾子耘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是两人极其相投,因而格外不舍,顾子耘道:“那处院落还没有洒扫过,今天是趁着天好,先把那些东西带过去,归置整理一下,没有连夜就要搬走的。”
许承山赶着马车在门外,季酒帮着他一起将置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搬上马车,顾子耘置办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先紧着过冬要用的,一辆马车绰绰有余。
登鹊巷比起杨树巷,要宽敞不少,杨树巷里马车进去没法转身,登鹊巷却是可以两辆马车并行的,到了院子门口,许承山直接赶着马车进去。
顾子耘走进屋子里,惊奇地发现屋里四处都十分整洁,堪称是一尘不染了,他惊讶地转头看向许承山,后者手里正替他捧着两条厚厚的冬被和炕褥,语气是波澜不惊的,但是神情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回到家之后我睡不着,就过来收拾了一下。”
“那天?”顾子耘好奇。
“就是前天。”许承山不再多说了,径直朝着东屋走过去,要将手上的东西给他放好。
前天?顾子耘心念流转,明白过来那就是秋猎那天了,心中忽地有些酸涩,脑海中不由得想象起了那天他一个人,辗转难眠,起来,来到这所空无一人的房子里,默默地打水洒扫的样子。
他跟着走进东屋,看到许承山已经动作利落地将褥子平平整整地铺在了那张靠墙的大炕上,正要展开床单,顾子耘走过去接过另一边,跟他一起动手,这场景两人都挺熟悉的。
第十一章
这一番收拾,便不知不觉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这所院落里里外外本就被许承山洒扫得干净,眼下又归置得整整齐齐。东厢里,铺好了床褥,厚厚实实的棉絮里还有阳光和皂角的洁净气息,顾子耘没能忍住,躺在上面打了一个滚,身下蓬松的如同云朵一般,他闭着眼睛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许承山看着他,环手抱臂,神色温柔平和。
房中间上次来还没有的,多了一只薰笼,不是什么复杂的样式,但是十分实用。上面可以烧水,又能取暖,若是到了那冰天雪地的时候,贴身的衣物不易晒干还能在上面烘烤。
中间待客的屋子,摆了一套茶具,椅子上也都安了碎布头拼成的垫子——那便是赵北家的那位嫂子的本事了——各色颜色的布头被拼成了花朵和许多动物的样子,因为是做被褥和冬衣剩下来的一些零星布头,所以整体颜色倒也是一致的朴素。
厨房里,锅碗瓢盆各在其位,安安静静的氛围中,炉子上正咕嘟咕嘟地烧着一壶水。不多时,水开了,长桌上安顿着两只茶盏,里面只捻了一点清茶在里头,滚水一泡,茶香便幽幽地浮散开来。
顾子耘放下水壶,递过一杯茶给许承山,道:“这茶还是今年春天,清明之前,我在京城郊外的野山上偶然看见的一株老茶树上采摘下来制成的,放到现在,总共就剩这么几两了。”
许承山坐在摆放着碗盆的桌边,接过并不精细的茶盏,将之凑到鼻下,只觉清香扑鼻,吹开几片茶叶轻轻呷一口茶汤,入口虽有几分涩意,回甘却是透彻,于是又饮了一口,道:“味道很好。”
顾子耘在旁边坐下来,微微暖了暖手,低头也喝了一口,忽然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若有似无。
许承山转过头,带着些问询地看着他。
顾子耘摇摇头,默了一晌,才道:“我忽然想到,如果外公还在的话就好了。在燕幽城开个医馆让他做堂医就好,一边坐堂,一边看着子清,我在几个村子间走访继续做铃医,你就去军营,晚上我们都回来一起吃饭,冬天就吊一个羊肉汤锅,炭灰下面埋几个栗子、番薯;春天就做野菜拌肉的馄饨饺子来吃,夏天煮好绿豆粥凉开了伴着小菜吃,吃完饭,打出湃在井水里的瓜果——香瓜或者葡萄,咬一口,准是沁入心底的凉爽;秋天或是打枣子,或是进山捡秋,或是坐在桂花树下聊天,收集花朵做糕点,总之,就坐在我们自己家的院子里。”他说着,很是神往,道:“如果这几年咱们都不曾分开······”
他说着说着眼睛里仿佛放出光来,又渐渐一点点熄灭——终究是人死灯灭,而且,他想到终归这院子也不能算是他自己的,眼下搬过来,等过了年,或许该细细地挑个好院儿,还是得买下来,地契上有自己的名字才安心。从前,因为他可以跟着顾老爷子,即使四处漂泊也不缺乏安全感,在京中这几年,尤其是今年经历的动荡,却让他滋生了安顿的念头——况且,这座城,城里的许多人也让他很喜欢。
“如果回到当年,那天晚上,我应该还是会离开的。”许承山慢慢地开口,在顾子耘惊异地眼神中,他像是自嘲般地笑了:“我没有办法忍受,你始终用看一个孩子,一个弟弟的目光看着我,那不是我想要的。”
顾子耘愣住了:“所以,这是你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吗?”
那个夜晚,是两人此次重逢以来都还没有谈论起的往事。
十五岁的许承山的生辰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那天,一老两小一早出了城,却没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城里,无奈在郊外的一间小庙里过夜。那庙小的得很,只有一个老和尚守在那儿,多余的禅房只有一间。
三个人缩在一间小房子里,好在山中清凉,打开了窗户,这个夏夜倒也有几分清凉宜人,和着屋外一阵一阵的蛙鸣,屋里老人微微的鼾声,顾子耘睡得很甜。不过,许是在今天白天出诊的那户种梅子的农家里喝多了解暑的酸梅汤,顾子耘半夜的时候被一阵强烈的尿意逼醒。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脑子里还记得要去庙外面解决——那位老住持交代的,不成想,刚走到小庙门口,脚上就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玩意儿,整个人往前扑去,他一下惊醒过来,却没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门槛上坐着的人身上。
许承山坐在不算高的门槛上拧过身子抱住了即将与地面相拥的顾子耘——那个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直到此刻,许承山都没有想到,他纠结了快一年的心思会在一刻钟之后全盘托出。
顾子耘对抱住自己的人很惊讶,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想到站起来:“阿山,你怎么不睡,在这儿?”
许承山因为坐着的关系,鼻子正埋在顾子耘的颈窝里,鼻尖触到一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有点像是傍晚在溪边洗澡时留下的溪水的清凉,又像是此刻月光洒下的混着周边草木的气息。
脑子里乱乱的,许承山的脸烧红了起来,他道:“你先站好!”
顾子耘经他一提醒,�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