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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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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聿明越说越激动,抱着身体从庄奕的怀抱里滑下去,蜷成一团缩在了地上。他一想到方不渝忧惧的脸,一想到他那对闪烁着希望光芒的眼神,就恨不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谁说你把他杀了?”庄奕心痛无已,咽了咽喉咙,蹲下身,将他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安慰:“这才一天,七八天才醒的病人多得是,我就不信薛珈言运气那么差。”
“不,不是的。”寻聿明望着他拼命摇头,眼泪飞溅,点点滴滴落在庄奕手上。“那个人没说错,我的实验确实存在重大缺陷,他没错!”
“谁告诉你的?”庄奕一惊,皱眉问:“是不是调查员跟你说了什么?”
寻聿明只是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的目光只局限在神经元移植上,却忽略了局部损伤的基因表达受微环境影响,会导致细胞分化不可控。神经干细胞移植以前就有,可都是注射移植,或者是脑脊液移植,我用支架移植,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定点修复损伤,不必局限于退行性神经疾病。但恰恰是因为局部损伤,反而和普通移植存在很大的区别。”
他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猛一下说这么多话,从喉咙到胸口禁不住抽搐起来。庄奕忙捂住他的嘴巴,按直他的脊背,“深呼吸,别说话,跟我一起吸气。”
寻聿明鼻腔黏膜充血,此刻已经塞住,深吸一口气,并未缓解多少。庄奕松开手,带着他口呼吸,几下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他问,“是调查员跟你说的?”
“不是,他们刚才让我解释自己的研究,我从头到尾给他们捋了一遍,说着说着,突然发现……”
寻聿明双手捂着脸,摇头道:“也许你是对的,不——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太狂妄了,太心急了!我满脑子都是拿奖拿奖拿奖,现在我终于闯下祸了!”
“研究有缺陷不是错,明明。”庄奕用力拽下他双手,紧紧攥着他手腕,脸对脸地盯着他:“这不是已经通过测试并且普及的项目,它本身就是试验,有错无可厚非。今天即便是我躺在病房里,你也不用自责。薛珈言……他的确是受害者,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在决定手术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要面对这种风险。”
“可那是一条命啊!”寻聿明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不只是错在没有想到研究缺陷,更错的是不该和病人及病人家属走得那么近,如果面对的是陌生人,他一定比现在客观得多,也冷漠得多。
现在对方是薛珈言和方不渝,让他如何承受这样的结果。
他真的错了,庄奕说得对,他在这条路上一骑绝尘,甚至不曾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足迹,以至于误入歧途这么远,却浑然不觉。
他再也不是以救人为梦想,以大爱为初心的寻聿明了,他不配做庄奕的小耳朵。
“知道错了,就还不晚。”庄奕望进他的眼里,严肃地问他:“逃避有用吗?自责有用吗?你哭干眼泪,薛珈言就能醒过来了吗?”
“……没用。”寻聿明茫然摇头。“都没用”
“那该怎么办?错已经造成了,你该怎么办?”
“我……我改。”寻聿明怔怔垂下头,沉默片刻,又抬头去看他。
庄奕的眼神坚如磐石,给他无限力量,寻聿明一抹眼泪,起身道:“我现在就改!”
他抬腿便向实验室跑,庄奕几乎没抓住,“等一下,我带你去办件事。”
“什么事?”寻聿明被他激发了雄心壮志,急着去和岑寂他们研究薛珈言的治疗方案,心已经飞到了实验桌前。
庄奕按下电梯,将他拽进去,“你的研究方案一时半刻也出不来,我先带你去了解真相。”
“去哪儿了解?”
电梯开到一楼,庄奕带着他走出大厅,也没取车,从医院后门出去,顺着一条无人的窄巷,径直穿过。
铺地的花砖年头一长,缺一角少一块,路面磕磕绊绊。寻聿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他,前方露出一盏路灯,昏暗光线照耀下,赫然是南山区派出所的标志。
庄奕带他进屋,徐警官已等在那里,“他都交代了了?”
“这小子一开始嘴硬不肯说,软磨硬泡了一下午,终于交代了。”
寻聿明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地问:“你们说什么?”
“是那个放火的人。”庄奕走到审讯室,示意他自己看。
寻聿明透过门上的窗户望去,里面坐着一个方下巴、宽下颌的中年男人,他垂着头闭着眼睛,左边眉心有颗痣,面部特征十分明显。
徐警官伸手示意他们去办公室,“明天就移送看守所了。你俩有什么想知道的,就赶紧问。”
“他都说什么了?”寻聿明不解,难道他与最近发生的事有关?
徐警官点点头,庄奕道:“他纵火是人教唆的?”
作者有话要说: 薛珈言会好的。
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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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真相大白(一)
庄奕只是凭空猜测,没想到歪打正着。
徐警官将他们请到办公室, 坐下说:“这个嫌疑人叫洪涛, 经过讯问, 我们发现他提到的一个线索很可疑。”
洪涛从小没正经上过学, 一直在社会上混日子。他以前干过汽修, 但因不耐烦劳动,一直没有稳定工作,每天溜门撬锁都是做惯的营生。
他出狱后卖了家里的房子,一直住在小旅馆里,每天昼伏夜出,伺机找寻聿明’报仇‘。他去西湾大学家属区踩过点,摸清地形便进了外公家。
寻聿明家是老房子,门锁本就不牢固, 三两下便被他捅开了。据洪涛交代,他进屋后四处看了看, 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 听见门外动静就翻窗走了。
后来庄奕报警,徐警官带人来搜时,他早已逃之夭夭。但他之前在屋里东翻西看,好巧不巧, 除了顺手拿走一些现金之外, 竟还得到一张庄奕的名片。
那名片是之前老陈给寻聿明的,黑色烫金的卡片印着家庭住址。庄奕去外面开工作室后,换了一批新版名片, 地址也改成咨询室的位置,这张却是旧版。
洪涛沿着地址,很快找到庄奕家,恰巧也是那天下午,他躲在篱笆丛后,看见了庄奕和寻聿明回家拉电闸的一幕。
庄奕小区的安保虽严,毕竟是建在山上,他每次翻过一道墙,从后山的百花公园里穿过来,正好能避开监控。
好在庄奕家里有电网拦截,他们平时又格外小心,才没有让洪涛得手。
上次方不渝住到他们家,正好遇见杨璐的家暴老公派人来闹事,当时庄奕出门和人打架,寻聿明与方不渝躲在栅栏门后观战,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洪涛在附近蹲了几天,一直没有机会进屋作案,谁知偏碰见这件事。他趁前面闹成一团,院子周围的电网也没开,从后院翻了进去。
庄奕打架确实厉害,当时又报了警,洪涛不敢轻举妄动,猫在他车库里观察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利用刹车泵故障制造一起人为事故,运气得话,他不仅能报仇,还可以逃脱罪责。
他有汽修经验,没费力气便即得手,而后趁乱逃回家中,连警察和庄奕都没发现他来过。
后来庄奕和寻聿明果然在山路上出事,可惜祸兮福之所伏,那天的山体滑坡本该是灾难,却偏偏救了二人一命。
洪涛得知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回到家,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他不想是上天给自己一个回头的机会,反而觉得连老天爷都逼他上绝路。
他一计不成,想再进去动点手脚,却等不到上回那样好的时机。自那次闹事后,庄奕又在家安装了几个摄像头,四面八方没有一点死角,而且周围盯梢的警察也明显增多。
洪涛是个累犯,有多次入狱记录,俗语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平时警惕性很高,反侦察能力也很强,所以并未贸然闯入,只是每天在医院附近闲逛,想转到咨询室作案。
“这人从小跟社会上那些小混混处,喜欢看武侠小说,人品一塌糊涂,但就三样好。”徐警官举起三根手指,冲他们一比划,“他爱国,爱父母,爱兄弟。可惜他没文化,品质太差,这种人爱谁耽误谁。”
不过也因为以上三点,他虽起了去咨询室作案的心思,却迟迟没有下手。因为洪涛有个从前关系不错的兄弟,小时候住一条弄堂,算是邻居,这人就在医院当保安,一起火自然跟着担责任。
当初他母亲去西湾医院手术,也是这个朋友介绍,还帮忙托关系,找熟人。尽管他母亲手术失败,他倒也没迁怒朋友,只是痛恨寻聿明这种“为富不仁”的大夫。
“据我们了解,他有些愤世嫉俗,非常仇富。”徐警官介绍说,“他所谓的那些富人,其实也是老百姓罢了,真有钱人他也接触不着,纯是穷坑穷。”
洪涛平时常把“劫富济贫”挂在嘴边,自己穷得叮当响,但看到别人比他穷,倒肯拿出赃款来周济。朋友们有事去求他,他也一概答应。
然而若是看到比他稍稍宽裕的,便冷嘲热讽,白眼相加,如果看到开豪车、穿名牌比他更富有不止十倍的,那便要诅咒骂街,顺手牵羊,甚至抢完再来一句“不得好死”。
他见寻聿明名气大,出入又乘坐豪车,房产不止一处,认定他是个有钱人,却不知寻聿明从业以来赚得多花得多。他生活习惯一贯节俭,叫个外卖都不舍得加肉,出入的豪车、居住的豪宅,全是庄奕所有。
即便如此,和无业游民洪涛一比,也可以称得上富有。他本就恨寻聿明“将他母亲变成植物人”,再戴上有色眼镜,简直把自己想象成了杀富济贫、为民除害的江湖游侠。
他害寻聿明之心一天比一天浓烈,就怕作案之后影响兄弟的工作,故而一直没下手。直到前段时间,他朋友因盗窃被乔冉投诉,查实后又被保安公司清退,他才下定决心。
“这人胆子大,豁得出去。”徐警官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他说他朋友帮他搭上医院一个大夫,和他见了一面吃了顿饭。他从这个大夫的嘴里,听出来一些关键信息,包括你们咨询室的人员结构,房屋易燃之类。这一句话就提醒了他,他这才决定纵火。”
恰好昨晚庄奕和寻聿明都留在医院,洪涛远远看见庄奕的车开过来,又隐约听见他和陈霖霖讲话,便以为是寻聿明在里面。
夜半三更,所有工作人员都已下班,屋里就他们两个,可不是天赐的良机,助他成就大事。
洪涛得到朋友指点,知道咨询室后面有个废弃的小仓库,是原来医院改建前遗留下来的。他早存了十几桶汽油在里面,见庄奕一出门,便抓紧泼洒在房子四周,等他回来,一点烟灰落下的火星子,便点着了。
事后他刚要逃,哪知警察来得这么快,还没等他拍完火场照,便被人反手按在了地上。
徐警官气得大拍桌子:“这人实在是太猖狂了!被抓以后还哈哈大笑,说他要留名千古了,脑子有泡。”
“他有没有说,跟他见面的那个大夫是谁?”寻聿明听了半天,总算理清楚来龙去脉,想来那个医生所谓的无心之言,其实是故意透露给他消息,否则哪里就这样凑巧,偏偏提醒了他去放火。
徐警官叹了口气,道:“他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是他那个朋友给他引荐的人。他们当时请那个大夫出去吃饭,没敢透露身份,而是假装病人家属,想去你们医院治病,所以请大夫出来咨询咨询。那人看没看破,说那些话是不是故意教唆,还得再查。所以你们回去,千万别跟任何人透露我今天说的事。”
“那他就没说,那个大夫具体长什么样子,大概年纪和体貌特征?”庄奕追问。
徐警官点点头:“这个倒提了,我们也正排查呢。据说是一个挺年轻的大夫,最多三十来岁,一米七七、七八左右。他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他左手虎口这里,有块很小的白色疤痕,像是做饭烫的。”
“白色疤痕?”寻聿明似乎在哪见过这么一块圆形疤点,却又记不起来。他抓抓头发,苦思冥想半日,脑中忽然闪过一帧画面,猛地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
“你知道是谁?”庄奕见他目光如电,一脸惊恐,便知他已猜到是谁。
寻聿明“蹭”一下站起身,皱眉说:“我记得前天做手术的时候,孙卓曾经给我递了一把培养皿。当时手术光打得特别亮,他那只手套不知怎么的,看起来特别薄,刚好透光。我也不确定,但好像他左手虎口那里,确实有大概小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是泛白的。”
“孙卓是你们科的大夫?”徐警官立刻给值班同事挂电话,商量找孙卓了解情况,又同二人道:“趁着洪涛还没送走,我这就带人去找孙卓,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了再通知。”
庄奕道声谢,拉拉寻聿明的袖子,带他离开了办公室。两个人走到派出所门口,寻聿明垂着头叹了口气,“你说,真会是孙卓吗?”
“也许吧。”事情尚未调查清楚,庄奕也无法确定,“如果真是他,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听法律的。”寻聿明完全不理解孙卓的想法,自己和他无怨无仇,不过是一点小矛盾,之前训斥他,也是他有错在先。
他在手术室里对张可妍冷嘲热讽,导致病人情绪紧张,张可妍手术迟疑,影响了治疗,寻聿明才忍无可忍请他离开。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犯了错被上司批评两句,难道不是正常。虽说当时有摄像头对着,可能会让孙卓很难看,但归根究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寻聿明想不通,他年纪轻轻,学历高工作好,之前还岑寂说他找了个家里条件很优越的女朋友,这样大好的前途,何必为一点私人恩怨毁去。
“人的思想很复杂,好人坏人也很难界定,有时一念之差,就回不了头了。”庄奕伸手在他背心上来回揉搓,试图让他好受一点。“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论非常危险。”
“我明白。”寻聿明微微颔首,抬头看向他,“如果真是孙卓,那告密的人会不会是他呢?也许刘大夫是被冤枉的,他只是出现在了五医,遇见了安格斯,又和他聊了几句,这样不能证明就是他在背后闹事。”
庄奕却不同意:“你觉得以孙卓的专业水平,连你都没想到的研究缺陷,他能想出来吗?”
那个爆料人从一开始,就咬住寻聿明的研究不足不放,并且添油加醋大作文章,摆明是早知内情。可细想想,有本事察觉缺陷的,除了寻聿明,还能有谁?
“是安格斯!”寻聿明恍然大悟,“上次他来,我带他去实验室参观,跟他说了我的实验内容。那都是保密的,但我没防备他。”
庄奕也是这样想:“安格斯坏归坏,毕竟是提名过两次菲尔德的人,还做过你的老师,专业水平不可否认。我想应该是他被你打了,又被起诉,心里不忿,所以把他发现的缺陷告诉了刘洪祥。”
“然后刘洪祥又匿名透露给了媒体,肯定是这样!”寻聿明怒从心头起,恨恨踢了一脚地上的草丛。“坏蛋,我哪儿得罪他了,他要这么害我!”
“有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会恨不得把你食肉寝皮。”这世界上的爱意从不会无缘无故,恨意却可以凭空而来。人们往往宽以律己,严以苛人,雕塑完美的木头人还能找出三分错来,何况是一个活生生会说错话、做错事的真人。
“人无完人”这句话,很多时候只会用来为自己开脱,而不会用于对别人讨伐时的反思。当一个人犯错的时候,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是罪恶的。
就像那些在网络上谩骂寻聿明的人,早上还在讨论那些尚未被澄清的谣言,不明真相骂两句也情有可原,但晚上已经开始指责起他的耳洞来,说他作为一个男医生,不该打扮得如此不正经。
种种言语,令人瞠目结舌。
庄奕抱紧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要相信哥哥,天大的事,只要有哥哥在,都会解决。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局势会变。”
“我知道。”寻聿明在他怀里点点脑袋,脸颊贴着他的颈窝,热热的呼吸喷在他发烫的皮肤上,“那你也要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经此一事,他最大的收获,便是彻彻底底地检讨了自己,纠正了偏离的轨道。他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从事这个行业,掌握人的生命大权,他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我决定了,这次不参与评选了。”寻聿明痛定思痛,已经万分后悔,如果他早明白这一点,也许薛珈言不会昏迷不醒。“就当是给自己的一点惩罚吧,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庄奕笑了笑,刮刮他的鼻子,道:“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庄奕:知错就改好宝宝,不想拿奖打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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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相大白(二)
“为什么?”
寻聿明不明白,他难道不是最先指出自己为得奖“走火入魔”的人么?为什么自己要退出, 他反而不同意?
“我已经决定了。”似乎只有放弃这次竞选, 他才能真正表明自己不再争名逐利, 也是掐灭自己那点好胜心最直接的办法。
庄奕拉开他, 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答应, 争名逐利是人的天性,没人要求你做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自己从事这一行,到底为什么,并没有要你放弃可能得到的奖励。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设置这些奖项还有什么意义呢?”
奖项旨在鼓励人们积极进取,不断创新,它本身没有错。只是当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医生, 不以救人为本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功利时, 便偏离了得奖本身的意义。
想得奖没什么错, 错在他不该把得奖放在第一位。一个医生,最首要的目标,永远是治病救人,也只应该是治病救人。因此放弃荣誉, 却是矫枉过正。
何况一路走来, 寻聿明承受了多少贬谤,背负了多少期望,再没有人比庄奕更明白。竞选下届奖项, 对他而言意味着太多,是证明实力,也是洗雪冤屈,甚至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却被人夺走的自信。
庄奕怎能容许他轻言放弃,又怎能看着他自毁前程。
他眉眼漆黑如墨,夜色中显得益发深邃,语气严肃地说:“你得奖,不单是你自己的事。你的事业,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当初他以事业为借口离开自己,以至于这八年多来,他们之间的羁绊始终夹杂着对事业、对理想的追求。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看似两种身份,实则如丝如线,纠缠不清。
“如果你放弃,不止对不起你自己的努力,也对不起我们分开的这八年。”庄奕正色道,“你总不想做个半途而废的人,对吗?”
寻聿明怔怔点头,眉宇之间笼罩着犹豫,“可是……我现在还配吗?”
那份荣誉在他心目中,代表着一个医学人毕生的梦想与荣光,是圣洁而不可玷污的王冠,它理应戴在最出色的人头上。这个出色,不仅是研究技术的先进与伟大,更是一个从业人员纯白无暇的心路历程和道德情操。
看看人事不省的薛珈言,想想今天之前那个误入歧途的自己,他不确定自己还值得这份奖励。
庄奕一敲他脑门,语调似乎有点生气:“你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医生,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任何夸大。如果你都不配,还有谁配呢?”
他或许不是古往今来,那些为了救人不惜前途性命式的伟人,他也或许没有完全脱离低级趣味,可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在庄奕心目中,单凭他研究的技术成功后的作用,他称得上一句伟大。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一定要评选。”庄奕捏捏他脸蛋,留下两道泛红的指痕,“不为别人,就为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就为你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得不得奖不要紧,落选了也不丢人,但要是连参加都不参加,那才让我失望!”
冬天的夜晚冷得结冰,空气中弥漫着细小光粒,如同一片片飞舞的六角雪花。庄奕的声音在沉沉夜色里散开,似敲冰戛玉,低醇而又清脆,矛盾得不真实。
寻聿明看着他,心里一腔热血澎湃激扬,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不辜负你!”
“那就好。”庄奕唇角化开一抹笑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心。
寻聿明重又趴到他身上,灵魂与他互相契合,世间的纷纷扬扬就此远去,宁静得宛若无声。他在庄奕肩上靠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食指点点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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