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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_桃灼灼-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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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绎一愣,随即就明白了王警官的意思:“您、您是想……让谈岳自己露出马脚?”
  王警官:“是啊。这个案子已经三十年了,再指望有什么证据神兵天降是不太可能了。除非嫌疑人自己乱了方寸,咱们没准还能钻个空子。”
  蒋绎心里清楚,谈岳的空子可不是那么好钻的,上回王警官的突然袭击已经用过了一次,再来一次也不可能起什么作用了。在这种时候,除非有新的证据,否则过不了几天,谈岳必然又要迅速将堡垒修复得固若金汤。
  蒋绎对着蒋世元的日记发了一晚上呆,将陈先生遇害前后的那几页日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蒋绎想了许久,要不干脆把这本日记送到王警官那里去算了,反正自己也再看不出什么了。整本日记他都看过了,虽然几乎全是私事,但能算是隐私的几乎没有,这里面最大的秘密也就是陈先生被杀的事了。
  只是他爸的遗物很少,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昏黄的床头灯下,蒋绎无意识地摩挲着发脆的纸页,脑子同光线一样暧昧不清,说不得是舍不得这本日记……还是谈衡。
  突然,蒋绎被指腹似乎触到了某种凹凸不平的痕迹。
  那是陈先生被杀那一章的后一页,在中间靠下的部位有半行空白,细看去,有上一页印下的字迹。
  却是与它现存的“上一页”截然不同。
  蒋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抱着日记急急来到更亮的台灯下,用铅笔轻轻打下一行阴影。
  那半行字迹相当潦草,蒋绎心神激荡地仔细辨别,却发现它并不是什么重要线索,而是——
  “惶惶不可终日,大概永无尘埃落定之时。”
  

  ☆、第五十七章

  蒋绎又没有睡好。
  蒋世元的日记本上并没有什么缺页的痕迹; 这可能是因为他撕下那一页的时候特别小心,而也可能是他在写字的时候,下面垫了这个本子,这才留下了这些印记。
  大概又要食言了吧,蒋绎想。离他信誓旦旦地对孟竞知夫妇承诺再不麻烦他们才过去了几天?恐怕这个“再也”也就到明天为止了。
  孟竞知接到蒋绎的电话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还若无其事地跟他约了一家名声在外的私房菜馆,打趣道:“这家据说得提前一个月预订; 咱们能不能吃上可就看你的门路啦。如果不成的话,咱就在旁边的M记好了——我请,补偿你。”
  蒋绎哭笑不得; 辗转几番发现那家私房菜馆竟也是傅秉白的产业。只不过大少爷除了吃喝玩乐就把一腔年纪轻轻的心血泼洒在“艺术”上,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赚钱的玩意。
  这一笔横财当头砸下,傅秉白立马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这笔积攒了好几年的钱该怎么败出去。兴奋之下,也没忘大手一挥给报喜的蒋绎一张独一无二的VIP会员卡——然后店铺经理才知道自家饭馆原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啧啧; 你可真有办法。”孟竞知一脸摩挲着精致的骨瓷茶具,绝口不提蒋绎食言的事。
  蒋绎漫不经心地自嘲了一句:“也就是在吃喝玩乐上有些门路罢了。”
  孟竞知笑着摆了摆手:“瞎说。怎么; 这回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他见蒋绎似乎有些萎靡的样子,便说了句自以为有趣的调侃:“难不成是托我帮你介绍工作?唔,门路我是有一些,不过……”
  话还没说完; 周月浓便在桌子地下踹了他一脚。
  周月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对蒋绎道:“别理他,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咱们说正事。”
  蒋绎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周阿姨看新闻了吗?昨天的头条; 关于谈岳的。”
  一提起这事,周月浓和孟竞知就都皱起了眉。孟竞知似乎还更有几分恼怒:“看了,也不知道是谁捅出去的!三十年了啊,他们……”
  周月浓又在桌子下头踹了他一脚,这回没留力气,孟竞知吃痛地俯下身,话也说不下去了。他神色痛苦地抬起头对妻子怒目而视,却见周月浓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蒋绎。
  蒋绎恍若不见,还笑了笑:“怎么了?看到谈岳狼狈的样子,您不高兴吗?”
  孟竞知烦躁地摆了摆手:“哪里是他谈岳一个人的事?罢了,小绎,这话我同你说也没什么。谈岳的那件事……跟蒋先生也有关系的!”
  蒋绎笑道:“我爸?我记得我爸当年还不认识他吧,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孟竞知叹了口气:“不是这么简单……”
  “我们不知道。”周月浓生硬地打断了孟竞知的话:“别再问了,小绎。三十年前我们才十几岁,根本还没见过蒋先生。”
  孟竞知一愣:“话是这么说,可是……”他忽地顿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蒋绎的脸:“是你?难道是你吗?”
  蒋绎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半垂着眼帘说道:“周阿姨,可是你看,他的样子却不像完全不知道内情的啊。”
  孟竞知立马闭上了嘴。
  周月浓眉头紧锁,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不自觉地做出十足防备的姿态,恨不得把自己摆弄成一只锯嘴的葫芦。蒋绎却好像看不见似的,步步紧逼地说道:“周阿姨,你明明知道。”
  周月浓发现对方已经不要脸了,当即决定舍命陪君子。她脖子一梗:“是啊,我知道,但是不告诉你。蒋绎,蒋先生过世已经八年,用不着再让人翻出来鞭尸——早就烧成灰了。”
  蒋绎却摇头:“我猜他不怕。”他顿了顿:“您放心,那件事主谋健在,尚算不到一个死人的头上。何况错了就是错了,早晚都要付出代价。他一生没做过亏心事,想必寝食难安。如果还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想他也会高兴的,再不用——”
  蒋绎无畏地盯着周月浓的眼睛:“惶惶不可终日,大概永无尘埃落定之时。”
  周月浓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孟竞知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看见了?”
  “他没有。”周月浓冷冷说道:“他要是看见了,还能来问你我吗?”
  蒋绎点点头:“是的,我没看见,他的日记缺了一页。周阿姨,你真的不想让我知道吗?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会让我到老宅去?”
  周月浓:“因为你实在太作了,这本日记是让你必要的时候交出去保命的。”
  “但是刚好可以送谈岳下地狱。”
  周月浓古怪地看了蒋绎一眼:“你真要这么做?说实话,蒋先生可能不会希望看到你冒这个险。”
  蒋绎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月浓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执意要问……不骗你,蒋先生那页缺失的日记我只见过一次,具体写了什么内容印象不太深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它的下落。怎么样,要听吗?”
  蒋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孟竞知叹了口气:“行吧,你可别后悔——回你家去,问问谈衡吧。”
  这回轮到蒋绎愣住了。
  周月浓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快意:“你不想去,对吧?我不止一次暗示过你,蒋先生临终之时身边只有谈衡一个人,你该不会想不到,他的遗物该在谁手里吧?你只是本能地在抗拒罢了。没关系,小绎,不愿意就算了。”
  蒋绎觉得这些天自己过得就像一个笑话。明明说好了不再麻烦孟竞知夫妇,却没过几天就失约了;明明才执意把辞职信留在了谈衡桌子上,却仅仅在隔天就又回到了谈氏。
  停车场的保安认得蒋绎的车,尽管他已经没了,小保安还是痛快地把他放进去了。蒋绎摇下窗户对他道了声谢,小保安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您新车还没来得及提呢?我就说,您急着还什么通行证啊。”
  这个时间正好差不多赶上下班的点,蒋绎不愿撞到同事,特地找了个角落停车。蒋绎一边停车,一边心里就打开了退堂鼓。非得要去找谈衡吗?不去不行吗:今天不去,不行吗?
  就这样蒋绎心烦意乱地停好车,无意间往旁边一看,发现自己的车正好停在了谈衡右边。
  蒋绎:“……”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
  蒋绎想都没想就重新启动了车子,急吼吼地开出车位。结果他的车才刚拐出一个头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一个不祥的颠簸。
  ……车胎爆了。
  眼看着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往停车场里走了,蒋绎急得直冒汗。他车里倒是有个备用胎,可惜他自己不会换,只好先打电话叫拖车。蒋绎守在自己的车边上,绝望地看着来往的车辆渐渐多起来。
  谈衡是要加班的吧?应该会吧,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他怎么也该工作到□□点吧。那就好,那会拖车应该早就把这辆破车拖走了……
  “你怎么在这?”
  蒋绎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之前该看看黄历的。他僵硬地转过头,干笑了一声:“阿衡哥。”
  谈衡冷漠的表情似乎在听到“阿衡哥”这个只会出现在他们最浓情蜜意时的称呼时有了那么一丝松动,但是蒋绎很快就觉得那大概只是他的错觉。因为谈衡很快就冷淡地说道:“你不是辞职了吗?不是昨天就迫不及待地把通行证都还回来了吗?为什么仅仅一天之后你就又出现在了这里,还把车停在我旁边?”
  谈衡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不知什么时候住进去了一只怪兽,而它现在已经将自己的爪牙磨好,呼之欲出,他嘲讽地笑了笑:“不要告诉我,你只是走错路了。”
  蒋绎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其实时常会见到这样的谈衡,可他却不太习惯同这样的谈衡打交道,还觉得心里有些钝痛;谈衡对人时常张牙舞爪,对他从来温柔缱绻。
  也是咎由自取,蒋绎自嘲地想道。
  他干巴巴地说道:“我的车坏了。”
  谈衡冷笑了一声:“在我的车旁边?真巧。”虽说如此,他还是蹲下去看了看:“爆胎了?”
  蒋绎:“嗯,已经叫拖车了。”
  谈衡不置可否:“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回去?”
  蒋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而谈衡就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拉开自己的车门,摇下窗户对蒋绎道:“上来吧,我送你。”
  蒋绎没怎么过脑子就上了谈衡的车,开出去老远才突然惊觉:“这不是……”
  谈衡的侧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他淡淡说道:“是啊,回家。回我家。”

  ☆、第五十八章

  蒋绎离家不过两星期; 再回来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可是家里的一切,明明都跟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而谈衡甚至还同从前一样,回家后先到厨房煮了两杯牛奶。
  谈衡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蒋绎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甚至连大衣都没脱。谈衡皱了皱眉,径直朝楼上走去。
  果然,蒋绎犹豫着叫住了他。
  谈衡心里有些毫无缘由的得意; 脸上却依旧淡淡的。他回过头,好像刚发现沙发上还坐着蒋绎这么个人似的:“哎,你在啊?不好意思啊; 你太久不回家,我把你忘了。”
  蒋绎:“……”那请问你煮两杯牛奶是为什么?
  他们一个站在楼梯口,一个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谈衡隔着半个客厅; 遥遥望着蒋绎:“怎么,不上来?你要在那坐一夜吗?”
  蒋绎浑身不自在; 犹豫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道:“要不我还是明天……”
  “明天?你打算怎么走?”谈衡飞快地说道:“我可不送你。”
  蒋绎抽了抽嘴角,顺口道:“没事,我可以打车。”
  谈衡立马指着门口:“你走啊!”人却已经迅速横在了玄关;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言不由衷地嘴硬道:“快走,我还要睡觉呢!”
  蒋绎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没舍得动。如果他留下来; 谈衡应该是会高兴的吧。而他又何尝不是呢?可是然后呢,再当头泼上一盆冷水吗?
  只想想,蒋绎都觉得自己缺德透了。
  谈衡见他不动,又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说道:“不走了?那我收留你一晚也不是不可以。”他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上来吧。”
  他们的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蒋绎的东西,显得空旷了许多。蒋绎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谈衡在他们俩那张大床上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的样子,心里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要不今天就不要提那件事了吧,蒋绎软弱地想道,这些天一定已经够他受的了。他今晚好像很开心,不如就……
  可惜事与愿违,蒋绎还在犹豫不决,谈衡却先说道:“说吧,你今天去公司干什么?是找我吗?”
  蒋绎顿时被噎了一下,看来这回想不说都不行了!
  罢了,也是长痛不如短痛,蒋绎心一横,点头道:“是。”
  “我想问问你,我爸过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听见这话,谈衡一时语塞。就在蒋世元过世的那一天,他确实留给过自己一个牛皮纸袋,多少年来一直好好地待在他书房的保险箱里。按说蒋世元的遗物没有什么不能让蒋绎看的,可偏偏他临终前百般叮嘱:“没什么好看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千万、千万别让小绎知道!”
  最终谈衡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含混道:“都多少年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
  蒋绎有些失望。他同谈衡在一起这么多年,谈衡只消眨一眨眼,他就能知道他有没有撒谎。而谈衡在他提起蒋世元的遗物时明显有些不安,这说明谈衡不但知道这件东西,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性,知道这件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那也不是不能理解,谈衡为什么不愿意别人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可他这回却是志在必得。  
  蒋绎闭了闭眼睛:“谈衡,我爸究竟是怎么死的。”
  谈衡顿时愣住了,这么多年以来,蒋绎从来就没问过。当年蒋世元身患绝症,早一天晚一天的也不过是拖时间,本没有任何疑点。谈衡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说道:“病故啊。”
  蒋绎那双总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赫然反射出鹰隼般锋锐光芒,他死死盯着谈衡,俨然一副步步紧逼的姿态:“真的吗?”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了谈衡心上。他一时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吗?”
  那么上次的高利贷事件,他想必也不只是为了蒋世元被人侵吞的心血吧?
  谈衡如坠冰窖,他连想都不敢想,蒋绎知道多久了?
  谈衡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去,他反问道:“你知道了?你知道多少?”
  现在的谈衡,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死死瞒着蒋绎;而蒋绎也刚好不愿他知道太多。他在得知蒋世元为人帮凶藏匿凶器时,都已经那么难过了;如果谈衡知道自己的父亲杀过人,并且还不止一次,又要做何感想呢?
  这件事也许无法永远隐瞒下去,那么至少让他多过哪怕一天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好。蒋绎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所以才想问问你。”
  谈衡迫不及待地松了口气。他酝酿了一下语言,先斟词酌句地道了个歉:“对不起,瞒了你这些年。”
  “爸爸当时的确已到了弥留之际,但是他的确不能算是自然病故的。”
  那一天对谈衡来说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情景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霸道地盘踞在他心头。那天他没有课,照例到医院照顾蒋世元。蒋世元的情绪十分低落,谈衡当时以为是病情的缘故。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那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谈衡为了哄他开心,便说起了蒋绎不日即将抵达F国,说得自己都忍不住雀跃了起来。蒋世元对于很快要见到爱子的事却表现得超乎寻常的平静,还冷不防地问了谈衡一句:“你喜欢小绎,是吗?”
  谈衡立刻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彼时同性婚姻合法不过几年时间,对蒋世元那个年纪的人来说依旧不是难道容易接受的。可是蒋世元在谈起这件事时,却表现得比谈衡还要镇定,甚至还请求他照顾蒋绎。
  谈衡以为他是人之将死,很多事都看得豁达了,可事后发现也并非如此。
  而真正的噩梦比谈衡猝不及防的惊喜还要来得突然,蒋世元的病房门锁被人粗暴地一枪崩开时,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蒋世元就像早就料到了似的,迅速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牛皮纸袋子,塞进了谈衡怀里:“拿着,但是别看!快走。”
  病房门的精钢锁也挨不住几枪,可这种时候他哪能丢下老爷子一个人?
  “我只好背着他,从窗户跳了出去,心里却知道他大约是没多长时间了——本来就是拿仪器吊命,骤然拔了管子,他能撑多久?那些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开了几枪就罢手了,老爷子手臂上被子弹擦了道口子,不致命,致命的是……油尽灯枯。”八年后的谈衡依旧颓丧懊恼:“对不起,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什么时候,蒋绎无声地坐在了谈衡身边。他握着他的手,在他停下来好久才轻声问道:“就这样?”
  谈衡点点头:“是。”
  蒋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谈衡还不知道那伙人就是谈岳派来的,真是万幸。要是他能一直不知道就好了——虽然他知道这不太可能。
  蒋绎缓缓站起身,轻声道:“阿衡哥,谢谢你,在他最后的时候替我陪着他,没让他……”下面的话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干脆决然转身:“我走了。”
  那个背影萧索落寞,似乎在倾诉永无再会之日的离别。谈衡心中警铃大作,他一把拉住蒋绎:“小绎!你要去做什么!”
  谈衡的力气大起来,够拗断蒋绎的手,此时他死死钳着蒋绎,蒋绎万难挣开。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谈衡却丝毫没有放松半分的意思。
  蒋绎:“阿衡哥,你先放开。”
  谈衡却固执地又加了三分力气:“放开?你想去干什么?报仇吗?”
  谈衡跟他理解的“报仇”可能不是一回事,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谈衡的话也并没有错。蒋绎迟疑了一下:“我……”
  谈衡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绝对不能让蒋绎去冒这个险!他一把把蒋绎拽了回来,结果用力过猛,蒋绎脚下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谈衡顺势压了上去,急迫地说道:“听我说,你绝对不能这么做!那个人非常危险,他能对你爸下手,难保就不会对你下手!这样的人你躲他来不及,怎么能去招惹他?”
  谈衡狠了狠心,又道:“你别不甘心,天道,或是法律,总有一样能还你公道。他……总会有报应的。”
  蒋绎没有回答,谈衡也没再步步紧逼。他们胸腔紧贴在一处,身体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自然而然地契合成严丝合缝的姿态,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体似的。他们的脸相距不过两三公分,四目相对,不合时宜的暧昧气氛不可遏止地疯狂滋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两人缠绕得结结实实。
  蒋绎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谈衡下一秒钟就会亲下来似的。

  ☆、第五十九章

  谈衡没有亲下去; 亲下去的是蒋绎。
  他们肌肤相贴,呼吸交缠,耳鬓厮磨,亲密无间。谈衡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蒋绎单薄的胸腔,绮念未起,先将他的思绪勾得乱了套。
  蒋绎微微扬起头,受了蛊惑似的吻上了谈衡的嘴角。
  那是个一触即分的亲吻; 快得像是没发生过。两个人都愣住了,即使是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下,这个亲吻也太过不合时宜。
  我这是干了什么啊; 蒋绎想。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短暂的相顾无言之后,谈衡突然就疯了,疾风骤雨的舔吻啃噬铺天盖地地落下,让人招架不及。堪堪将蒋绎唤回过神来的; 是抵在大腿根处滚烫的硬物。
  隔着好几层衣服,他都能描摹出那东西几近燃点的温度。
  以欲念为燃料; 将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谈衡状若猛兽,连亲吻都是蛮横的,而蒋绎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们那天穿的衣服到最后没剩下一件完好的,全都牺牲在了恶性循环的暴力之下。第一次并没有持续很久; 却是少有的酣畅淋漓的体验,最后的时候,蒋绎模模糊糊地想道:这大概就是行至绝路的狂欢吧。
  余下的事蒋绎其实记不太清了,在那之后他好像挣扎着想去清洗一下; 结果顺着大腿蜿蜒而下的浊液让谈衡再一次失去理智,直接将他扑倒在地毯上,就着背后的姿势来了第二回。还有在浴缸里……洗着洗着就又擦枪走火了。水汽蒸腾,朦胧得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更是暧昧难言,谈衡直接将人抱到腿上,强硬地将他按了下去。
  蒋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或者说,是昏过去的。第二天醒过来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他身、下是他睡了七年的那张大床,身边空无一人。腰部往下传来的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胀提示着他昨夜的种种疯狂,让蒋绎一个人在黑暗里都尴尬地红了脸。
  也三十岁的人了,以后可不好再这么放纵了。
  想想他昨天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结果正事依旧没干成,还稀里糊涂地跟谈衡滚上了床,简直太不像话了。蒋绎暗暗唾弃了自己一把,什么时候了,还敢精、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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