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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你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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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分立在两个漱口杯里的牙刷,都要紧紧挨着,牙刷头依偎在一块。
他看了觉得难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刚才吃下去的美味佳肴现在无端令他作呕。他双手撑着盥洗台,忍不住全都吐了出来。
谢潮声听到声音进来了,关切地问他怎么了。梁屿梦见自己惨白着一张脸,小声跟谢潮声解释,他的胃向来不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会呕吐。谢潮声心疼地搂着他的肩膀,他顺势靠进谢潮声怀里,垂在一旁的胳膊蠢蠢欲动,控制不住想要抱住谢潮声的腰。
师母很自责,主动外出买药。而他在浴室里,使出的愚蠢而幼稚的小把戏,他的老师根本看不懂,也完全没有多想。洗完澡后师母回来了,卫生间成了她的阵地,手洗白衬衫和内衣裤,附在衬衫上的咖啡渍算不了什么,师母不费吹灰之力就洗得一干二净。
谢潮声乐呵呵地替他收拾床铺,今晚他会在这里留宿。他想插手,但谢潮声不让,只让他坐下休息。茶几上有一杯温开水,旁边是从锡箔板掰下来的药片,他的老师已经替他计算好要吃的剂量。
梁屿站在客厅里,尽管老师和师母都在为他忙碌,但直觉这个地方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连站在这里都是错误的,他想逃。然而谢潮声抱着一个枕头从主卧出来,笑着对他说,今晚我的枕头就让给你了。
他走不了了,梦里面他也没能抵挡这样的温柔。
当晚他一个人躺在次卧偌大的床上,夜深不能寐。房子隔音效果太好,他无法判断隔壁正在做什么。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生烦躁,他蹬掉身上的薄被,下了床,推开次卧的门。
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消弭掉他的脚步声。他倒了杯水,握着水杯走到主卧门前,如果他被发现了,这个水杯会是他最好的道具。心跳声如擂鼓轰鸣,他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而房间里面暧昧的声响猝然闯进耳膜,还没做好的心理准备瞬间溃不成堤。
杯子牢牢握在手里,他把手松开,玻璃杯跌落在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足以惊扰里面的人。只有他光着脚,脚趾头被准确无误地砸中,就算疼极了也不敢声张。
后来他放弃这些可笑无聊的手段,刻意跟谢潮声保持距离。但经过那次留宿,谢潮声反倒跟他亲近起来,三番五次邀请他去他们家吃饭。他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只得答应了。
他跟师母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在学校里,他时常能得到师母托谢潮声捎带的小零嘴儿,有时是自己做的曲奇饼干,有时是鲜榨果汁。第一次没有拒绝,紧接着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再也拒绝不了老师和师母的好意。
于是他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们生活的旁观者。知道他们曾有过争吵,为要不要孩子而爆发冷战。也知道了生活中不只有风花雪月,多的是一地鸡毛。爱情里最大的敌人不是贫穷、疾病,也不是彼此,竟然是时间。
再浓烈的爱意,都会被漫长时间里的无尽琐事消耗殆尽。
梦里面他的老师因为跟师母吵架而酗酒,而他陪在他身边,用他喝过的酒杯悄悄地抿了一小口,很烈,很苦。谢潮声错把他认成别人了,压着他一通狂吻。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接吻也会让人想落泪。
趁谢潮声酒意未消,他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我陪你啊。
那时候他明白了,要对抗爱情里最大的敌人,要打败时间这个可怕的东西,只有陪伴。他总结就是跟它硬拼,铆足了劲看谁耗得过谁。
后来时间过得很快,他对自己心里面日益滋长的庞大的爱意,以及扭曲的独占欲感到恐慌。升上高三他申请了住宿,总算能和老师师母拉开距离,然而周末还是常去他们家吃饭。
高三一眨眼便过去,毕业照罕见地安排在高考后,他如愿以偿跟他的老师拍了第一张合照,短暂地拥有过他几分钟。而后师母来了,师母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笑意更甚。
只有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微微泛着苦和酸。
他飞去外地读了四年大学,大学毕业后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得知他放弃了本校保研,还有当地很好的单位,谢潮声很生气,对他恨铁不成钢。
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想他们认识的这些年,数不清的一日三餐,跟他的家人交好,也曾睡过同一个被窝,有过另一方不知道的亲密接触,彼此早就扎根进对方的生活中。
他说会陪着他,不是年少轻狂,更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爱意由始至终都没有被时间消耗掉,关于陪伴的承诺也在好好践行着。尽管他的老师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怎样陪着他,度过一年、两年、五年,还有今后漫长的一生。
刺耳的铃声把他从过于真实的梦境里唤醒,梁屿依旧趴在桌面上,被枕得有些麻痹的手臂悄悄蹭去眼角的泪。鼻子很酸,他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为刚才冗长的梦,也为他们好久不见的当下。
手机搁在抽屉里,梁屿低下头,利用上课前的几分钟给谢潮声发短信。
他对他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陪了你很多很多年,可是没有哪怕一秒得到你青睐。现在的我是不是幸运得多。”
“可是就算是那样,我也觉得很满足。梦里面的我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某个无所事事的周末,梁屿来到从前的小区,在谢潮声把他带回家的那张行人石凳上坐着。出门前还算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没带伞,被雨水浇得全身都湿透了。
梁音迟撑着雨伞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跟我走吧。
梁屿跟梁音迟回家,梁音迟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路时梁屿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害怕下雨天路滑她会摔倒。梁音迟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说你别怕,我不会吃人。
梁屿说,您小心点走路。
别紧张,平时我还跑步呢,梁音迟咯咯笑道,那些孕妇和婴幼儿的东西是你买的吧,刚见了你,隔天就收到那些东西,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梁屿“嗯”了一声承认了。
梁音迟说,给我买这些做什么,你的老师可是每个月都要给我赡养费的。
梁屿不知道怎么回答,梁音迟扭头看他,发现他半个身体都被淋湿了,不着痕迹地把伞往他那边挪一点。
梁音迟说,你那么年轻,怎么会看上你们谢老师那个人,他可不是什么好的对象。
您为什么这么说,梁屿鼓起勇气道,我觉得他很好。
梁音迟笑了笑,果然热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看什么都觉得好。
梁屿不说话了,梁音迟自顾自地说,他那个人说好听点是性格平和,说难听就是性子温吞,话少,就是个闷葫芦。他对你好么?
好,他对我很好,梁屿低声说道,他眨了眨眼睛,凝在眼睫上的雨水滚落下来,就像流泪那般。
但是,他不要我了,梁屿喃喃道。
第五十二章 夏至
听到今夏第一声知了叫声的那天,梁屿偶然看到一则新闻:新疆准噶尔盆地西南缘某个小镇知了大爆发,叫声昼夜不停歇。
如今只有特定某些字眼才能让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其他时候他都可以尽可能不去想,基本做到了跟往事与回忆相安无事,互不打扰。谢潮声走了快半年,梁屿从一开始的极度不习惯,到现在也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平静地谈论起他来。
只不过身边会聊起他的人太少,梁屿有时怀疑学校里记得谢潮声的人不多了。
今年夏天比往年更热,梁屿做完试卷最后一篇英语阅读,合上笔帽,推开椅子站起来,慢慢踱步走出课室。天边晚霞绮丽绚烂,层层叠叠的红色和黄色仿佛打翻了的颜料盘,梁屿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等慢吞吞的杨芮下楼找他吃饭。
杨芮剪短了头发,决心在毕业前都以短发示人,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长发飘飘什么的真的很影响我学习。
梁屿笑她前后反差有点大,刚认识那会儿斯文淑女,现在活脱脱一个假小子。杨芮不客气地给他一记爆栗,恐吓他要是再叽叽歪歪就跟他单挑。
梁屿有点无语,问她是不是整天看书做题太压抑,憋了一股劲没处使。杨芮随口说是啊,我还等着考×大呢。
他让你考的吧,梁屿问道。杨芮应了一声,片刻后眼神颇为惊悚地看着梁屿,像是不敢相信他又主动提起了。梁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她聊过谢潮声,她以为这个人要么成为过去式,要么被他永远藏在心底不见天日,没想到会听到他用熟稔的口吻再次提及。
梁屿说怎么了,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惊恐。
没,想到要考×大我就害怕,杨芮看着梁屿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考×大?
不要,梁屿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杨芮惊讶于他的斩钉截铁,梁屿冲杨芮扬了扬眉,说,干嘛非得听他的话,他说考×大我就要去考吗?我偏要留在本地上大学。
说话的口气很嘚瑟,神色间隐约透露出眉飞色舞的意味。如果不是×大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过于远大的目标,不是想不想而是考不考得上的问题,杨芮几乎要给梁屿鼓鼓掌。
但嘴角的笑还是被梁屿看到了,梁屿立即炸毛,作势要揉乱杨芮的发型。两人你来我往,在校道上就这么打闹起来。杨芮哀嚎一声,说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损友。
有我当朋友你就知足吧,梁屿的语气很狂妄,他拽住杨芮的衣领,如愿把她的头发扒拉得乱糟糟的。杨芮一边叹气一边求饶,说是是是,有你当朋友真的很知足。
知了扯着嗓子,叫声一声比一声长。傍晚学校广播放着哀伤动人的情歌,梁屿和杨芮走过长长的校道,与屹立在两旁的参天大树擦肩而过。经过挂着音箱的大树,悠扬的旋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两人相视一笑,向着食堂的方向走远了。
晚饭后杨芮认真地对梁屿说,你最近笑得比较多,我就放心了。
梁屿扯了扯嘴角,说,你有听过这个说法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又没有伤到骨骼经络,充其量只是伤心而已,一百天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杨芮有些动容,问道,那你彻底好起来了吗?
我很好啊,梁屿故作轻松道,只不过还是很想他而已。
梁屿伸了个懒腰,扭过头发现杨芮不知怎么的竟然双眼通红,他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傻傻地念叨着别哭你别哭啊。
杨芮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涌出来,整张脸都被泪水润湿。梁屿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好声好气地哄着劝着,让她别再哭不然就不好看了。
杨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吼,我就要哭,反正好不好看都没人喜欢我。
怎么就没人喜欢你?梁屿不明白为什么扯到这上面来了,他笨拙地摸了摸杨芮的脑袋,安慰她说你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你懂个屁,杨芮继续呜呜地哭。梁屿叹了叹气,拍了拍杨芮的肩膀,然后重重地捏了捏,完全把身边这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当成他的难兄难弟。
知了叫声响彻校园,这几天总能听到行李箱划过地面的摩擦声,高三的学生有些陆陆续续提前搬东西回家了,整个校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杨芮也在这时候为她从未开始的初恋画下休止符。
虽然只是单恋,虽然唯一知晓的那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今年第三号台风已经生成,气象台将台风预警信号升级为蓝色。正式放暑假那天,梁屿被父亲催促早点回家,他嘴上说着知道了,实际上一放学就去找梁音迟了。
继之前送过孕妇和婴幼儿用品,梁屿后来又送了好几次水果和补品,每次都是放在门口,也不摁门铃通知一声,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终于有一次被梁音迟给逮到了,梁音迟什么也没说,请他进门喝了杯茶,给他削水果吃。从此以后梁屿送东西过去都会打声招呼,或者进去坐一坐。
某次梁屿提着水果上门,门铃按了很久也没人开门。防盗门里面的实木门没有关上,梁屿从缝隙里伸手一推,木门被打开,他叫了好几声都无人回应,离开前敏感地捕捉到一声痛苦的呻吟。
梁屿确定梁音迟在里面,每周这个时间段过来她都在。担心梁音迟出了什么事,梁屿跑到隔壁猛地拍门,找邻居要来物管处电话,拜托物业叫个开锁师傅。挂断电话后,想到里面是个孕妇,他又拨了120。
打完两个电话,梁屿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发觉连手指都在颤抖。
医护人员和开锁师傅同时过来,开锁师傅把门撬开,梁屿冲进去,只见梁音迟半躺在沙发上,神情痛苦满头大汗。医护人员将梁音迟扶上担架,梁屿在一旁帮忙,趁机握住梁音迟的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梁音迟脸色发白,竭力抬了抬眼皮,看到是梁屿,像终于放心下来,慢慢阖上眼睛。
送到医院,医生正在给梁音迟诊治。梁屿躲在楼梯间,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拨出某个只敢短信联系、好久未曾拨通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了,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喉咙溢出一声哽咽,梁屿对着电话崩溃地放声大哭。
他对谢潮声说,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刚才我要被吓死了,师母白惨惨的一张脸,就快要晕过去了,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她。
他又说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送师母去医院了你别担心,医生说她不会有事的,你能不能夸夸我,我做得很好对不对?
梁屿一边哭一边说,将心里面的恐惧、惊慌与后怕一股脑倒出来。良久他才止住了哭声,他听到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谢潮声哑着嗓子,对他说别哭,别怕。
梁屿忍不住又哭了,眼泪泛滥。他对谢潮声说了事情原委,谢潮声说你做得很好,你很勇敢。
梁屿仰头看着楼梯间明明灭灭的灯光,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不抱任何希望,但又隐隐怀着一丝希望,他问谢潮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夸奖的话要当面说才有意义。
电话挂断,梁屿洗了把脸才进去病房看梁音迟。梁音迟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很虚弱,梁屿站在她面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梁音迟问他,刚才哭了?
梁屿肿着一双眼睛,知道说没哭很没有说服力,便点了点头。
梁音迟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握住梁屿的手,对他说谢谢,说刚才在家里就看见他红了眼眶,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鼻子,以后会没女孩子喜欢。
梁屿摇摇头,双手握住梁音迟的手,双眼红得像只兔子。他低着脑袋,用很低很低的音量,对梁音迟说了句对不起。
自那以后,梁屿跟梁音迟的关系变得熟络起来。期末考前他跟她约好,一放假就会去看她。梁屿拎着满满一袋子水果牛奶,冒着大风去到梁音迟那,刚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跟对方打了招呼,不敢让梁音迟给他斟茶倒水,自己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洗干净水果,切好装盘端出来给梁音迟吃。
梁音迟问他期末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梁音迟又问了他放假时间和暑假安排,他一一回答。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频频看表,像有急事,不得不打断他们的交谈:“那个,师妹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我赶着去接人。”
“等等,”梁音迟开口,她拍了拍梁屿的肩,“你要跟他去接人吗?”
梁屿怔怔地看了眼门口的陌生男人,反应过来后刷的一下站起来,无措地看着梁音迟。梁音迟给他翻好衣领,将刚才他用过的雨伞收好塞进他手里,说:“去吧,知道你很想他,我看得出来。”
陈孟从车内后视镜看了梁屿好几眼,梁屿无暇搭理他。
陈孟小声嘀咕:“不是分手了么?这算怎么回事。”这话被梁屿听见了,他抬头看向陈孟,一字一句道:“没分,我跟他没有分手。”
“但是他临走前告诉我的。”
梁屿说:“他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陈孟讪讪地闭嘴,心想好友这次怕是要认栽了。
去到火车站,天色完全黑透了。黑压压的云层酝酿着一场暴雨,迎面刮来的风饱含水汽,台风要来了。
梁屿不懂为什么谢潮声会坐火车回来,火车需要坐四十多个小时。陈孟打了个哈欠,说:“这两天的航班都取消了,他想早点回来,就改坐火车。你说他傻不傻,他只要再等那么一两天,飞回来的时间跟坐火车其实是一样的。”
陈孟说着说着便没有再说下去,外面风声呼啸,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候车大厅挤满了避雨的人群。陈孟跟梁屿说火车延误了,谢潮声要晚一点才能到。
他们从下午三点多等到五点多,陈孟一拍脑门,说还要去接女朋友,等谢潮声来了再让梁屿通知他过来。
梁屿抱着自己的校服外套,在座位上蜷成一团,眼皮耷拉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候车大厅人声鼎沸,梁屿并没有睡得多沉,他感觉到旁边的座位一轻,坐着的人站起来循着广播去检票了。座位空了不到一分钟,立刻有人过来坐下。
梁屿揪着眉头,迷迷糊糊睡着了。外面大雨倾盆,每到夏天,台风和暴雨似乎是这座城市的标配。梁屿记得自己小时候尤其害怕台风天,台风袭来,风声犹如童话故事里的魔鬼在咆哮,他往往被吓得躲进被窝。
但他也尤为喜欢台风天,因为只要学校停课、父亲停工,他们一家人就会待在家里不出门。家里窗户关得紧紧的,他扒在窗前看外面昏黄的天色,以及台风侵袭过后一团糟的街景。父亲说就像世界末日那样,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世界末日,只知道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真好。
后来长大了,不会再傻乎乎地强求一家人在一起。他的愿望变了,从前是三个人,现在他只希望他和他爱的人,两个人一起,在台风天来临时躲在家里哪也不去,守着彼此,醉生梦死。
只可惜他和谢潮声还没有度过一个属于他们的夏天。
再次睁开眼睛,梁屿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然后揉了揉依旧很困的双眼。察觉到旁边有人看着他,他转过头——
眼前的人膝盖上放着大大的背囊,肤色比以前黑了一点,面容憔悴,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才回到他身边。
谢潮声喉结动了动,用指腹揩去梁屿眼角的泪,哑声问道:“我能抱抱你吗?”
第五十三章 一起
梁屿睁着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眼泪就会掉落。分开太长时间,他原本想给久别重逢的爱人展示最好的一面,然而现在的他刚从睡梦中惊醒,身上仍穿着校服,脸上兴许还有手臂压出来的印子。
一定很不好看,他心想。谢潮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梁屿被他看得眼眶发热,在落泪前伸手挡住谢潮声的眼睛,忍着哽咽道:“不许看我。”
“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梁屿吸了吸鼻子,用刚才抱着睡觉的校服外套擦干脸上的泪。而后仍嫌不够似的,低头在口袋裤袋里翻面巾纸。还没拿出来,一只手忽然被攥住,紧接着肩膀被强有力的臂膀箍着,他整个人落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熟悉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依旧最让他沉溺。陌生是因为暌违半年,他甚至不记得双手应该怎么放,不确定这个怀抱是不是一如既往属于他。
“我等不及了,”谢潮声收紧双臂,声音很低很沉,“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意识到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梁屿双手圈着谢潮声的腰,就像从前一样,无比顺从无比亲密地依偎进他怀里,以行动代替了回答。
拥抱过后,梁屿让谢潮声坐好,细细地端详他的脸。手指触碰上眼底的乌青,又在他瘦削了不少的脸颊摸了摸,最后指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干燥的嘴唇。
谢潮声由着他弄,在他抚摸到自己胸膛脊背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前倾,像一个听话的病人积极配合医生的检查。
确认过眼前的人还是安好无损,梁屿不说话了,低下头看脏兮兮的地板,看地砖上的花纹,看眼前经过的人脚下各式各样的鞋子,就是不肯抬头看谢潮声。尽管左手仍然牢牢地抓着他的右手,像极了跟爱人赌气的男孩,哪怕生气也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谢潮声大概知道梁屿不说话也不看他的原因,拍了拍紧握着他的手背,示意梁屿松开。他将膝盖上的背囊放到一边,刚站起来,梁屿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很紧张地问道:“你要去哪?”
“去给你买瓶水。”谢潮声讶异于梁屿的反应,立即回到座位坐下。梁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松开手,把脸颊埋进掌心,狠狠地揉搓自己的脸。
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声音放得很轻:“别走,不用买,我喝你的就好。”
说完,他从谢潮声背包侧边抽出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完剩下半瓶。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梁屿捂住嘴巴,咳了好一会儿,谢潮声在一旁给他拍背顺气。
咳嗽止住后,梁屿说:“我没事,你别被我吓到。你要买水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只要你不是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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