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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雨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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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徊梦游似的摸到桌边,半闭着眼睛吃鸡蛋。
陶郁坐回电脑前,抬眼看了看他,忍不住问:“你这礼拜上课了吗?”
“上了啊。”常徊嘟囔说,“上个周末Labor Day活动多,怕半夜回来我哥又要发火,所以住在朋友家了。”
你夜不归宿他火气更大啊,陶郁心里腹诽,这半个月常征发火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您这白天上课晚上Party,日夜操劳,受得了吗?”
“这不是回来睡觉了嘛。”常徊不耐烦道,“你又不是我哥,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他一口吃掉鸡蛋,叉子一扔,缩回沙发上补觉去了。
陶郁被噎得说不出话,搁一年前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可现在经的事多了,尤其打工那会儿,比这难听的话也没少听,何必跟熊孩子一般见识。心里想着“有种别吃我做的鸡蛋啊”,他起身把盘子塞进洗碗机,觉得家里没法待了,收起笔记本电脑去了学校图书馆。
下午接到骆丰电话时,陶郁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常征晚上在医院值班,平时如果自己一个人就在学校对付一顿,可现在家里还有个小少爷,等着他回去做晚饭。
一边收拾东西,陶郁用肩膀夹着手机问:“Home ing是什么?”
“周年庆啊!”电话里很吵,骆丰大声喊道,“去年你打工错过了,学校每年都搞,有小型摩天轮、迷你高尔夫、攀岩,好多活动,还有烧烤和冰激凌,免费哦!”
最后一句话让陶郁动心,不用做饭了,他问:“只能在校学生参加吗?我带个人去行不行?”
“随便啦!你快点来,在学生公寓这边的空地!”骆丰说完挂了电话。
陶郁把笔记本放回家时,常徊还在沙发上睡得昏天暗地,过去把他拍醒,陶郁说:“我们学校今晚搞Home ing,晚饭我不想做了,你要不跟我过去随便吃点?”
常小弟从半迷糊到神采奕奕的精神状态完全不需要过渡,就见他跳下沙发奔到浴室迅速冲了澡,套上干净T恤和牛仔裤,站在门口一招手:“走!”
陶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这对玩是有多么大的劲头啊!
“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活动,没准儿你不感兴趣呢?”陶郁把手机钱包钥匙塞进兜里,朝门口走过去。
常小弟笑嘻嘻为他拉开门说:“Girls, food, drink, that‘s all I care。” (译:我只在乎姑娘和吃喝。)
活动现场像个小型嘉年华,热闹极了。陶郁眨个眼的工夫,常徊就没了影。他倒不担心那小子,看了看周围,直奔烧烤摊杀过去——骆丰那吃货必然在那排队呢。
“常医生呢?”骆丰端着双份的烤肉和热狗,看了看陶郁身后。
“医院值班呢,你惦记他干嘛?”陶郁不客气从对方手里抢过一份烤肉。
骆丰怒道:“都是我的!要吃你自己去排队!”
陶郁闹心地捏了捏他的双下巴:“你可减减肥吧!”
骆丰说:“前一阵帮你采样,我瘦了三磅呢!”
“嗬,可真不少,皮带都得重新打眼儿了吧?”
无视他的嘲讽,骆丰问:“你不是说要带人来吗?我以为是常医生。”
陶郁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又挤上来一个人,冲他们打招呼:“Hey, guys!”
是西班牙刺玫瑰Anne,伸出一条胳膊在两人面前晃了晃:“Look, is it pretty”
只见她大臂上拓了一个黑色骷髅头的图案,还叼着一朵红玫瑰。
“It’s……”陶郁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索性放弃评价了,问,“Where did you get it?”
“The tattoo booth over there。 It‘s just temporary。 It will be gone in two days……” Anne抬手指向不远处白色的小帐篷,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她用力拍了拍陶郁说,“Oh, look at that cute guy!” (译:那个纹身帐篷。这只是暂时的,两天后就会消失……噢,看那个帅哥!)
陶郁被她一通猛拍差点被热狗噎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好看到常徊站在帐篷外面,跟几个学生有说有笑。
尽管陶郁对常小弟的生活态度有意见,但不得不承认他从外形上还是挺招人的。常家兄弟个子都高,身材修长。常徊长得更像母亲,五官分明,褐色的短发微卷,皮肤故意晒成沙滩色。他的性格开朗,和初次见面的人也能很容易搭上话,爱说会玩,这种人简直就是天生的交际人才。
Anne一脸花痴相在陶郁耳边说:“He looks like the Asian pub boy I told you before。 ” (译:他身材看起来像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亚裔酒保。)
“In your mind, all the Asian guys are like that boy, aren’t we ?”(译: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亚裔男性看起来都像那个酒保?)
Anne转头看了看吃得正带劲的骆丰,毫不留情道:“He’s definitely not。”(译:他绝对不是。)
“He–is–CUTE!”Anne眯起眼看着常徊,再次强调, “I wish I uld have a date with him……” (译:他太帅了!我希望能和他约一次会。 注:英语里形容男生帅一般不用太正式的handsome,而是cute。)
陶郁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两人说开后,Anne就开始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点评帅哥,他还不能当耳边风,还被强迫向她提供参考意见。陶郁自觉不是个娘娘腔,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姑娘当成“姐妹”的感觉。
“He’s only 20 years old。 ”他忍不住泼冷水道。(译:他刚20岁。)
Anne:“So what I was 18……wait, how do you know his age!”(译:那又怎样?我也18岁过……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年龄?!)
“He’s my partner’s brother。”陶郁解释了常徊为什么来芝加哥,同时告诫Anne道,“He is a fun guy, but I don’t think he would be serious to any relationships。”(译:他是个有趣的男生,但是我不认为他会严肃地对待任何关系。)
Anne以看老古董的眼神看了看陶郁:“I’m looking for a date, not a boyfriend……Dad!”(译:我只想要约会,没想要一个男朋友……老爸!)
Anne说完撇下陶郁,朝常徊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两人很快就抛开其他人聊到一起去了。
陶郁叹口气,心想我在这瞎操心什么呢?他们俩哪个也不是我亲弟弟妹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他又想起自己从前在国内的时候,念大学那阵儿好像也没比常徊现在强到哪去,跟那帮狐朋狗友刷夜,因为平时住校不回家,所以也没人管他夜不归宿的问题。宿管?宿管算什么,还不抵居委会大妈呢。直到跟魏玮在一起时,他收敛过一段时间,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有跟朋友在外面疯的吸引力大。那时他喜欢五光十色的夜生活,喜欢在俱乐部里被人包围的感觉。他为什么会知道大麻的味道,因为抽过。不过他还算有自制力,知道玩过头了,试了一次就不再碰了。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觉得就像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生活安定,他也希望周围的人都跟着安定,但那怎么可能?
当天晚上,常徊意料之中的又没回家。而第二天晚上的课,Anne也没有出现。打两人的电话都没人接,直接转到语音信箱,这让陶郁有不好的感觉。
下课后拨通了常征的手机,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像个小学生似的说:“我觉得我好像办错事了……”
第二十六章
常徊几天不见踪影不稀奇,但是Anne接连两天没出现就有些不正常了。陶郁找到和她关系要好的俄罗斯妞,两人又联系了几个常和她在一起的朋友,可谁也不知道她这两天去了哪。
与此同时,常征也在试图联系弟弟。常徊来芝加哥刚半个月,交际的圈子无非是芝大的同学。通过学校常征联系到他上课的教授和一些学生,这才知道那小子已经一个礼拜没去过学校了。
“他说他上礼拜住在朋友家,白天去上课……”陶郁想起那天常徊对自己说的话。
常征把手机扔到一边,揉着太阳穴说:“之前在康奈尔,他系里的教授跟我爸认识,他不敢胡闹。现在来芝加哥觉得我管不了他,无法无天了!”
常父所在的长老会医院是康奈尔大学的教学医院,他本人也是医学院的教授。常征本科也是康奈尔毕业,念的是分子生物与基因工程。两代人都和这所大学有渊源,即便常徊选择了性质完全不同的专业,但学校的人事他们都很熟悉。
陶郁无计可施地在屋里走了两圈,犹豫道:“要不再去我同学家试试?我觉得他们肯定还在一起。”
“昨天不是去过了,除非报警,不然就算他们在那,不开门咱们也没办法。”
真要报警,又怕万一屋里有什么违禁品被警察撞到——按常徊玩起来的疯劲不是没有可能,常征担心弟弟的前途,陶郁也不愿Anne因此学业中断被遣送回西班牙。
“再试试吧,也许昨晚他们出去玩了,要是今晚还找不到人……”陶郁看看常征说,“那就报警吧,前途没有命重要,别真出事了……”
去往Anne家的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陶郁这两天一直在自责,要不是那天犯懒不想做饭,这两个魔障也搅合不到一块。又或者那天再多说几句,也许能让Anne打消念头。最不济在两人离开前把他们拦住,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对不起,怪我没看好他。”陶郁沮丧道。
常征开着车,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说:“你没有义务看着他,他也不会听你的,连我爸都管不住他抽大麻。”
这话并没有让陶郁觉得开脱,他心里略带愤懑地想,是呀,在常徊眼里自己的确算不上什么人,他哥的男朋友而已,管得着么。
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俄罗斯妞,陶郁赶紧按了通话。
“Hey Irina, any luck?”
“They were found……”电话里俄罗斯妞的声音断断续续,“……sleeping……or maybe in a?I can‘t tell! You’d better e here now!” (译:他们被找到了……在睡觉还是昏迷,我不知道!你最好现在就过来!)
听这妞的第一句话,陶郁差点以为她说尸体被找到了!谢天谢地只是昏睡!
按了免提,陶郁问:“Where are you?”
“Anne‘s apartment……Her roommate just came back from Canada。 She found them in the bath tub and called me……oh shit, they must have smoked a lot of pot……No! No! Don’t call the police……” (译:在Anne家里,她室友刚从加拿大回来在浴缸里发现他们,然后给我打了电话。见鬼,他们一定抽了很多大麻……不不!别报警!)
最后一句话显然不是对陶郁说的,电话被匆匆挂断,悍妞大概正在阻止Anne的室友报警。
陶郁举着电话和常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可奈何。太荒唐了!在一起鬼混两天,除了抽大麻不难想象还做了什么,总不能是玩大富翁。
陶郁忽然想起了老妈,觉得挺对不起她,自己以前疯玩不着家的时候,想必老妈也这么担心过自己,而那时的他也和常徊一样,厌恶被管束。
到达Anne租住的公寓时,力大无比的俄罗斯妞已经把Anne弄回了卧室。
在卫生间,他们看到赤身躺在浴缸里的常徊,还没醒过来,脸色苍白,眼袋下垂,明显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常征深呼吸几次,伸手扯下挂在墙上的喷头,打开凉水往他弟弟脸上浇。陶郁盯着常征,生怕他下一秒拿喷头照他弟脑袋拍过去。
好在没过多久,常徊打着激灵醒过来,傻愣愣地对着他哥看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哥……”
“穿上衣服,跟我走!”
常征撂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出了浴室。
陶郁跟在后面往外走,却听常徊在身后小声但坚决地说:“我不回你家。”
陶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对方愤愤道:“What’re you looking at,fag!”(译:你看什么,死玻璃!)
不是没被人骂过,但陶郁从没想过这个恶毒的词会从身边的人嘴里冒出来,还是常征的弟弟,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冲上去揍这小子一顿,还是假装没听见掉头走开。没等他做出反应,常征从外面冲进来,把他弟拖出浴缸,照着脸狠揍了一拳。常徊眼下反应迟钝,来不及躲闪,眼看着半边颧骨带腮帮子都肿了起来。
“Let me tell you one more time。”常征指着陶郁一字一顿说,“He is my family, so is yours。 If I hear that word again, or any kind of disrespect from you to him, I’m gonna sew your fucking mouth shut!Now ver yourself and go to my car, or I will let your girlfriend’s roommate go ahead and call the police!” (译:我再告诉你一遍,他是我的家人,所以也是你的。再让我听到那个词或是任何对他的不尊重,我他妈的就把你嘴缝起来!现在穿上衣服去我的车里,否则我不会拦着你女朋友的室友打电话报警!)
陶郁从没听过常征说狠话,在听到他说自己是他的“family”时,心里跟着颤了一下。他原本在考虑如果常徊还要跟他们一起住两个多月,他就去骆丰家凑合一段时间避开这小子。但此刻常征的话让他打消了念头,既然是家人,就得学着适应这家里的其他成员,尽管有的成员并不友好。
走出浴室,陶郁本想直接出门,但Anne的尖叫声从卧室里传出来。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That’s just a plant。 It’s not a drug!It’s legal to smoke pot in Spain, as long as it was not traded in a public place!”(译:你们在说什么?大麻只是一种植物,不是毒品。在西班牙这是合法的,只要不在公众场合买卖!)
陶郁一阵头疼,妈的忘了这还有一个魔障。算了,这个不关他的事,让俄罗斯妞去劝吧。
正想着,Anne却从卧室里冲出来,看到跟在常征身后的常徊,大声问:“He is my boyfriend。 Where are you going to take him?”(译:他是我男朋友。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去?)
陶郁无奈道:“I thought someone said she was looking for a date, not a boyfriend。 ”(译:我记得有人说她只要一个约会,而不是男朋友。)
“I changed my mind。” Anne无所谓地一耸肩,“Seriously, I’m an adult and so is he。 You guys can’t e to my home and take my boyfriend away。 This is the United States……not North Korea I suppose……”(译:我改变主意了。说正经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们不能来我家随便带走我的男朋友。这是美国……不是北朝鲜。)
“Now you know this is the United States。 ”常征把弟弟推到门口,扭头对Anne道,“We don’t care how you guys nsider ‘smoking pot’ in Spain。 It’s illegal in the United States。 If you think you are an adult, please behave like an adult……both of you!” (译:现在你知道这是美国了。我们不关心你们在西班牙怎么看待抽大麻,在美国这是违法的。如果你觉得你是成年人,请表现的像个成年人……你们两个都是。)
第二十七章
提起秋天,陶郁总会想起小时候的北京,天空澄蓝,鸽哨声声,街上没有那么繁华,人们也不是急匆匆地从早活到晚。那时一周只休一天,父母会带他去香山看红叶,在植物园的樱桃沟野餐——他甚至还能回想起野餐的白面包和双汇鱼肉肠的味道。
后来的北京越来越开放,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感觉。立秋后依然闷热的桑拿天,让人们躲在空调房里,忘了那个城市曾经最美的季节。
从Anne家出来,走在异国的街道,却让陶郁想起了家乡的秋夜,干爽带着微凉的气息,适合搬着马扎儿到楼下乘凉,又或者在路边喝啤酒聊天……可惜看到走在前面的兄弟俩,陶郁心想真白瞎了这美好的夜晚。
回到他们租的房子,常徊一言不发地扎进客厅的沙发。陶郁拿了两个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他一个。对方接过去,抬手关掉落地灯,转身留个背影给他。
卧室里,常征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陶郁关上灯和房门坐到床边,拉过他的右手把冰袋贴上去。
“没肿。”常征在黑暗中开口。
“敷一会儿,你睡吧。”
常征往下躺了躺,拉过他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眼睛上。两个人都没说话,陶郁用手指缓缓按揉对方额头。
过了一会儿,常征忽然拿开冰袋,坐起身贴在他鼻梁上吻了吻,小声说:“对不起……”
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陶郁却明白他的意思,为了常徊的侮辱,也为了没法和他成为法律上认可的family。第一件事他已经为自己警告了弟弟,而第二件事则是谁也没有办法。(见作者有话说注释。)
“你试过大麻么?”陶郁轻声问。
常征点了点头:“那时我比常徊现在还小,和室友一起抽过。其实大麻的危害并不一定比烟和酒精大,但是作用的特别快。”
“有原因吗?空虚无聊?压力大?”
常征没有立即回答,陶郁觉得对方身体僵了一瞬,才听他开口说:“那个室友是我第一个爱人,比我大几岁,学历史的。他是个虔诚的教徒,大麻也像是他的一种信仰,每天早晚都抽一点,说那样可以让他与上帝更亲近的交流。”
陶郁完全没想到常征的初恋会是这样的人,这听起来不像个教徒,倒像个神经病。他好奇常征怎么会喜欢上那个人,措辞了半天问道:“我和他有什么相似之处吗?除了都做过你室友以外……”
“没有。”常征拉着他一起平躺在床上说,“人在成长中,对爱的理解和渴求也是一个逐渐成熟的过程。那时我意识到自己对异性无法产生爱的欲望,这颠覆了我一直以来的观念,也不符合父母的期望。有段时间我很痛苦,现在回头看,与其说那时渴望一个爱人,也许更需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所以爱上了一个神棍?陶郁没有说出口,对那个没见过的前任他没资格评论,即使当时再亲密的人过后也未必能全面客观地评价对方,更别说他只是听了只言片语。
“所以他让你找到信仰,从痛苦里解脱出来?”
“没有,正相反。”常征平静地说,“他对信仰过于执着,后来患了抑郁症,他说上帝不原谅他是个同性恋者。他想结束生命,但是信仰不允许他自杀,最后他选择了一种很惨烈的告别方式……”
常征住了口,陶郁扭头看他,意识到那也许是对方心里一道伤口,从不示人。长久的沉默,就在陶郁以为今晚的谈话就此截止时,常征忽然开口讲了后来发生的事。
“……他们系里一些人组织旅行,他也参加了。那段时间他一直用药物控制情绪,我以为他情况好转,就没想太多。露营的时候他的同学找不到他,报了警,两天后警方在非露营区找到他的尸体,身体大部分躯干被吃掉了,他们说是熊。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散的,也没人知道他是走错了路,还是故意进入那片区域……他没留下任何话,没有遗书。后来他姐姐收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一个人的痕迹就那么消失了。”
常征讲述的事情已经脱离陶郁的理性范围,信仰的缺失让他完全理解不了宗教徒的心理,除了“信教信出了神经病”这个大脑皮层最肤浅的反射,潜意识里他明白一定有更深层的东西让一个人如此疯狂。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接受任何亲密的关系,我没见到他的遗体,但是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象,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也患上了抑郁症。”
陶郁侧过身问:“后来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爸看出我情绪不对。”常征说,“但是他从来没有刻意问过我,他开始带我参加Chloe基金的各种公开活动,带我去见那些合作医院和医生,还有为基金提供长期捐助的财团和个人。暑假我跟着运行团队走访那些收容患儿的机构,收集资料的同时陪那些孩子做游戏,带他们去山林里、城市里郊游。后来我渐渐想开了,单凭信仰不一定能支撑一个人的生命,但是行动可以。”
陶郁在心里重复常征最后一句话,觉得挺有哲理,但是听起来太深奥,没经历过对生命的深刻思考的人难以产生共鸣。
“其实换成白话的说法……”陶郁重新躺平,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就是想他妈太多没有用,做就是了。”
常征被他的话逗笑了,翻个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这种对生活的态度是我最欣赏的,天大的事都不耽误你说句俏皮话,然后接着去找出路。当初我就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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